第95章 哨向文的廢物向導 【精修】萊茵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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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哨向文的廢物向導 【精修】萊茵河畔。……
“銀河紀元2025年5月14日, 離火星盜團於黑洞‘盤古眼’附近，被萊茵帝國第一軍團擊敗。”
“……離火星盜首領薩夏墜入黑洞‘盤古眼’，如今已經確認其死亡……”
“第一軍團團長——阿方索·澤維爾大公, 在繼帝都慶典夜清剿蟲族後，再一次立下重功，為維護帝國和平做出極大貢獻……”
醫護機器人拿著除塵器來來去去，還在不斷播報著廣播, 嘈雜聲響充斥在整個空蕩蕩的病房。
江晚完全是被它吵醒的。
而在他睜眼的瞬間, 系統的鬼哭狼嚎瞬間蓋過醫護機器人：
[阿晚！！我終於找到你了嗚嗚嗚嗚——”]
好吵。
江晚皺了皺眉, 只覺得腦袋被吵得劇痛不已。
他勉力坐起身來，透過桌上的鏡子看到了額頭上的紗布, 這才明白他不是因為吵鬧才頭痛, 而是這具原身真的腦子受了傷。
“雖然我說過很期待和你重逢。”江晚揉揉眉心，“但你也不用這麽激動。”
系統哭得更大聲了：[你知道這次重逢花了多久嗎！你到底去哪裏了, 擔心死我了！]
江晚滿臉莫名其妙：“我不是才醒過來嗎？就在這張床上，行走步數為0。”
系統比他還吃驚：[可是距離你被投放到這個世界, 已經過了三年！這三年我一直搜索不到你的蹤跡，直到你這次蘇醒，我才重新連接上你。]
“三年？”江晚左右看看, “我睡得有這麽久嗎？”
“會不會是因為這具身體是植物人, 所以你才聯系不上我？”
系統的聲音有些尷尬：[崽, 你忘了？在這個世界有失憶debuff, 我根本給不出這具身體的信息, 只能靠你自己去查清楚。]
江晚才想起還有這茬。
他轉過頭，看到了貼在自己床頭的名字，還是江晚。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還是先介紹下這個世界的情況吧, 也得先知道要攻略的人是誰。”
如今他這個世界睡過去三年，也不知道原書劇情走到了哪裏。
系統立馬為他調出資料：
[這是一個哨兵向導設定的未來世界，人類被分為哨兵、向導和普通人三種，哨兵擅長體能戰鬥，但精神力不穩定，需要定期對其意識海進行梳理，否則會逐漸失控陷入癲狂，最後變成只知道殺戮的黑暗哨兵。]
[而向導身體機能更為柔弱，但擁有梳理意識海的能力，是輔助哨兵必不可缺的人才資源。這個世界的人會在八歲時進行精神力判定，按照SABCDEF進行降序分級，F為哨兵向導的最低等級，再往下……就都被判定為毫無能力的普通人，從事基礎勞力工作。]
江晚努力消化著這個世界的設定：
“我這次的抽卡獎勵是超強精神力，那麽我現在的等級是多少？”
可還不等系統介紹，房門被從外大力推開，一個戴著眼鏡的男生氣沖沖地走進來。
“江晚，醒了還好意思留在這裏？”那男生很不客氣地開口。
江晚戳了戳系統：“這是主角受？”
[不是，就是個不知名的炮灰路人，好像是……]系統查了下，[主角受的腦殘粉。]
[主角受名叫謝萊恩·蘭尼，是萊茵帝國皇帝從民間找回的皇子，因為民間皇子的身份，他的形象十分親民，民調率很高。如今就讀於鳶尾府軍事學院，三個月後就是他的二十歲成年禮。]
[順便一提，他是超A級向導，屬性萬人迷，全學府的人都擁護他。]
江晚這頭和系統瘋狂補課，那男生半天沒得到回答，語氣變得更差了：
“餵，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只不過被飛行艇撞了一下，就把腦子撞壞了？真是個廢物！”
江晚被打斷思緒，心情難免煩躁起來。
“你想說什麽？”
那男生一楞，怒道：“你還敢跟我甩臉色？！要不是因為謝萊恩殿下擔心你，把你送到醫院，你早就死在路邊了！”
謝萊恩殿下，看來在原書中，原身已經和主角受見過面。
江晚仔細推敲著線索。
面前的男生還在絮絮叨叨：“不就是師少拒絕你的告白嗎？你竟然要用自//殺的方式來道德綁架？他有你這樣的竹馬也是倒黴！清醒點吧，江家早就不存在了，就憑你還敢把我們謝萊恩殿下當成假想敵？”
系統見縫插針：[師少應該是指的主要配角師北落，超A級哨兵。他和主角受在學校就形影不離，從鳶尾府畢業後，師北落就會被授予公爵爵位，成為主角受的忠實部下。]
江晚迅速把男生和系統給出的信息整合起來：
“原身喜歡師北落，但師北落喜歡的是主角受。原身苦苦追求而不得，於是去撞飛行艇企圖讓師北落愧疚，被隨行的主角受救了下來。”
都什麽亂七八糟的，銀河紀元了還在走狗血三人行感情線。
江晚聽得頭疼，趕緊叫停那個男生：“謝謝你，告訴我這麽多。話說回來——”
他歪歪頭：“你叫什麽名字？”
面前的男生楞了下：“你這是搞哪一出？裝失憶？你該不會以為失憶後就不會被找麻煩吧？”
說著男生毫不客氣地要上前推搡他。
末世位面的戰鬥本能尚存，江晚下意識就抓住握緊男生腕處，以巧勁扭著男生的手腕扣在對方背後。
隨後他翻身而起，胳膊往下一摁，膝蓋飛快抵上對方脊背，轉瞬將男生狠狠壓制在床上動彈不得。
啊，好像有點過火了。
江晚後知後覺地想。
“快放開我！再不放手我可喊了！打人啦，打人——”
男生根本掙不開，被嚇得大叫。
要是這動靜放在末世，可活不過第一章。
江晚嘖了聲，聲線放冷：“好了，閉嘴。”
雖然對這個世界還不夠熟悉，但他說話時，已經不自覺能用上精神力作為輔助幹涉，於是他只感覺到身下的人一僵，嗚嗚咽咽地當真安靜下來。
[萊茵帝國的每個公民都有個人端機，你可以點開他的端機查看信息。]系統提醒道。
江晚的視線落在柯澤陽的手腕上，毫不猶豫地點開那塊閃爍的屏幕。
“柯澤陽？”他念出虛空屏幕上的名字，“C級……向導？”
柯澤陽被他觸怒：“C級怎麽了！你個F級向導比我還差呢！趕緊放開我！”
江晚表情空白一瞬。
“F級？”他猛戳系統，“我是F級？？？”
他的抽卡獎勵呢！管理局坑人嗎！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系統忙道。
[F級是原身在八歲檢測的結果，你現在的等級肯定不止了嘛……你先往旁邊看。]
江晚半信半疑地側過頭，在病房角落看到一只蜷縮著瑟瑟發抖的倉鼠，看上去跟柯澤陽極其神似。
[哨兵向導的精神力會擬態成動物形態的精神體，越是等級低下的哨兵向導，精神體的擬態動物也越是羸弱。一般說起來，F級和普通人無二了，都是沒有精神體的。]
“那我的精神體——”
江晚還要繼續追問，卻驀地被什麽毛茸茸的東西頂了下後腰。
他回頭一看，見到一只銀灰毛皮的雪豹，身形龐大，湛藍的圓溜溜眼睛正安靜註視著他。
在和江晚對上視線後，雪豹瞇了瞇眼睛——那是貓科動物表示友好的動作。
“喵嗷。”雪豹道。
江晚只覺得自己的心臟被騰地刺中，差點被可愛得死去活來。
系統老神在在：[等級更高的哨兵向導可以隱匿精神體，低等級的人是看不見的。所以現在的柯澤陽並不會發現你的精神體，就還會把你當F級看待。]
自己有這麽可愛的精神體進入萊茵帝國，江晚心裏舒服多了，終於緩和了禁錮柯澤陽 的力度。
柯澤陽嚇得身形一竄，跳到墻角和自己的倉鼠擠在一起，俱是哆哆嗦嗦地盯著他。
“你怎麽……被撞了腦袋就變了個人一樣？該不會被蟲族寄生了吧？”
[警告宿主，這個世界的人類和蟲族不共戴天，要是被懷疑是蟲族寄生，宿主將會有極大的生命威脅。]
系統有些緊張：[請務必證明自己不是蟲族，如果原位面的角色對宿主的懷疑成立三次，會直接判定任務失敗。]
江晚一怔：“這是管理局新加的條款吧？”
系統無可奈何：[沒辦法，這個世界對待蟲族的態度，是寧可多殺一千，也不放過一個。連皇帝安德烈的大皇子，都因為坐實蟲族奸細的身份，被流放到銹羽星而死。]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看來這真的是非常嚴重的罪名了。
但管理局設下的這個失憶debuff很要命，要是搞不清楚原身身份，後續的攻略任務就會變得格外麻煩。
連眼前的炮灰路人都察覺出來他不對勁，其他人看到他，豈不是更會起疑心？
這時門外突然傳來女聲：“剛才是誰在喊？”
柯澤陽頓時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溜煙跑出病房，大呼小叫起來：“醫生，救命啊！”
江晚：“……”
[要是被醫生察覺到異常，肯定會上報更高機構的！宿主快想想辦法！]系統急道。
江晚麻了——他現在什麽都不清楚，能想什麽辦法！
他左右看看，卻見桌上有著一把鋒利的水果刀，當即想都沒想，直接藏進被子裏。
在行雲流水地做完這個動作後，連他自己都楞了下。
系統更是悚然：[崽，你想對醫生小姐姐做什麽？]
不等江晚解釋，門外拿著病歷本的女人已經跟著柯澤陽走進來。
“是發生什麽了？”
有醫生的陪伴，柯澤陽底氣立馬足了：“是江晚，他絕對有問題！”
醫生看向病床上的少年，只見對方蒼白著臉，下巴尖尖，被子都乖乖蓋在腿上，眼睛一眨一眨地望過來。
怎麽看都是乖乖巧巧的樣子。
於是醫生又看向柯澤陽：“他能有什麽問題？”
江晚暗自捏緊了手中的水果刀。
不料柯澤陽結巴半天，最後用盡全力喊道：“他校園霸淩我！”
這句話就像一根針刺破氣球，江晚的肩膀頓時就松弛下來。
他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柯澤陽，見對方手腳並用地告起狀來：
“他揍我！捏我手腕，把我壓在床上，威脅我！他在對我實施校園霸淩！”
不料醫生回頭，卻是盯著柯澤陽又接道：“我看是你欺負江晚了吧？”
“哎？”柯澤陽臉上笑容頓時凝固，徹底傻眼。
江晚：“……”
醫生呈保護他的姿勢，繼續質問：
“鳶尾府的學生團體我可是清楚的。總是搞校園欺淩，太過分了！說吧，這次江晚受傷，跟你有沒有關系？”
柯澤陽頭搖得都快現出殘影：“我不是我沒有！真的是他自己要去撞飛行艇的！”
他伸手去指江晚：“姐姐你信我，真的是他——”
江晚對上他的視線，咧嘴一笑就露出白森森的牙齒，看上去……格外兇殘，當即把柯澤陽的話堵回去，蜷縮著手指瑟瑟發抖。
醫生疑惑回頭：“他怎麽了？”
江晚腦海靈光一閃，幹脆無辜地眨巴眨巴眼睛：“姐姐，是我的問題。我什麽都不記得了。”
“哎？”這下醫生也徹底傻眼。
江晚現學現用，模仿著方才柯澤陽的神情動作，活靈活現地眼眶一紅：“姐姐，我……好害怕呀。”
柯澤陽：？？？
一番雞飛狗跳的檢查後，醫生盯著報告單，總算得出個結論：顱內淤血未散，逆行性失憶。
“逆行性失憶會導致你失去近期記憶，但基本的常識、技能以及精神力都不會受影響，之後會慢慢恢覆。”
她合上病歷本，輕聲慢語地囑咐：“不是什麽大事，可以留院觀察兩天。”
江晚立馬道：“姐姐，我沒有錢，可以不住院嗎？”
醫生更是唏噓，瞧著他尖尖瘦瘦的下巴，惻隱又道：“你是向導，應該能去學府申請到補助金的，到時候可以換家大醫院檢查看看。”
江晚安靜笑笑：“沒關系，聽姐姐剛才說的，我的精神力並未受到影響，那也就沒有必要再多花錢了。”
柯澤陽本來正躲在角落，啪嗒啪嗒在手腕通訊器上打字，也不知道是在跟誰打小報告，聽到他的回答後立馬擡頭：
“就你那F級精神力，影不影響也無所謂！要不是你運氣好分化成向導，哪裏輪得到你進鳶尾府學院？”
江晚一個眼刀甩過去，柯澤陽肩膀立馬聳起，不敢多嘴了。
醫生沒有察覺到異樣，依舊憐惜地看著他：“不用著急，慢慢回憶就行，可能返校後遇到同學會對你更有幫助——”
就在這時，醫生手腕的端機發出滴滴聲，她擡手看了眼，有些抱歉地轉回視線：“其他病房有患者找我了，我先不陪你了。”
江晚乖巧點頭。
柯澤陽本打算跟著醫生一起溜出去，可偏偏慢了半步，還沒邁開步子，就被捏住後頸衣領，輕而易舉地拽了回去。
那只小倉鼠精神體嚇得吱吱亂叫，身為主人的柯澤陽同樣瑟瑟發抖：
“還、還要幹什麽！我得回去了！”
江晚像拎著只貓，上下打量著他，過了好半會兒才斟酌說道：“有沒有什麽資料，記錄我以前的事情？”
失憶雖然是個好借口，但畢竟他要上學，還是多知道些以前的事比較好。
柯澤陽冷哼一聲：“你手腕上不是有端機？自己打開看啊。你可是鳶尾府校園論壇的‘名人’。”
哦對。
江晚恍然，一邊暗道自己傻了，一邊擡起那只被藏在被子底下的手，順勢隨意地以兩指尖夾著那只水果刀，往桌上輕松一扔。
只聽錚然聲響，那枚窄窄的刃片被穩穩釘入桌面半寸，看得柯澤陽渾身冷汗直冒。
……他竟然一直都拿著武器在防備。
但在江晚擡起手腕的時候，他的動作又陡然停住。
柯澤陽自進入病房來，還是第一次見到對方面上出現困惑神色。
柯澤陽吞吞口水，忍不住提醒道：“你的端機密碼是師少的生日，全校人都知道。”
江晚掀掀眼皮：“他生日是多少？”
柯澤陽死死盯著桌面上巋然直立的刀片，好不容易才忍住，沒說出陰陽怪氣的嘲諷話來。
“……4月18日。”
江晚欣然敲下密碼，手指動動先點出自己的個人資料。
“江晚，20歲，向導。精神力F，體力F，無精神體，父母雙亡，已申請萊茵星低保資格，目前就讀於鳶尾府高等學院，向導學部。”
江晚：“……”
倒也不用一直提醒他是個廢物！
他再點兩下屏幕，很快就在學府論壇第一頁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pbc江晚，聽前方情報說，他受傷醒來後失憶了！”
江晚面無表情地擡頭，柯澤陽連忙轉過頭去，假裝吹口哨不看他。
不過他也沒想繼續難為柯澤陽，薅羊毛也總不能逮著同一只羊薅，萬一到時候柯澤陽回去又說他校園霸淩，豈不是自己又罪加一等。
他放下手來，別過頭看向窗外，將整座星際都市望進眼底。
虛擬天空籠罩整座都市，如今正顯示著壯麗夕陽和繽紛晚霞。而遠處河畔的燈已經亮起來了，將繞城的河水映照得金鱗疊疊，其間豪華游輪發出號角般悠遠的汽笛聲。
在那面清晰看到都市夜幕的玻璃窗上，他還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臉上毫無血色，虹膜是黯淡的灰藍色，黑色的額發垂在眼前，像快要勒死他的潮濕水藻。
他沒有記憶，在這座城市也沒有朋友，就像一個剛誕生、抑或是剛死去的空白靈魂。
“你回去吧。”
柯澤陽還在提心吊膽，聽到這句差點以為是自己的幻覺：“嗯？”
江晚依舊望著窗外，只擺擺手：“你可以走了。”
柯澤陽這才反應過來，生怕他反悔，拔腿就往門外溜。
可跑到一半他又緩緩停下腳步，鬼使神差一回頭，只看見江晚還安靜地站在玻璃窗前，落幕夜色幾乎要將他纖瘦的身影吞沒。
或許是作為向導天生的感性惻隱，又或許是同處於學府底層的共情之心，柯澤陽猶豫片刻，才開口又道：
“你的日記……還被人貼在學府的展覽屏上，沒人去取下來。”
江晚立馬回過頭來。
原身以前還寫日記？
正經人誰寫日記？？
柯澤陽躲閃著視線，磕磕絆絆地辯解：
“這些事真與我無關！我也不知道是誰貼上去的！你別、別來找我了。”
說完立馬跑了。
江晚倒是沒什麽反應，又在窗前耐心等待了一刻鐘，直到確信周圍再沒有旁人後，他才緩緩轉身，呼嚕了把雪豹的頭毛。
柯澤陽和醫生都對雪豹無知無覺，只能是因為他們的等級太低，看不見被隱匿的精神體。
但江晚初來駕到，又是怎麽無師自通隱匿精神體的方法的？
還有剛才下意識去拿刀的動作……
江晚原本只以為自己的身手是從末世位面繼承而來，但現在似乎又別有蹊蹺。
[要是剛才柯澤陽告發你，你打算怎麽做？]系統試探問道。
江晚眼中流露出一絲迷茫：“我也不知道。”
但拿起水果刀，總不能是準備自裁吧？
他在想傷害誰呢？
他也會打算殺掉無辜的人嗎？
剛才站在窗戶前看著自己的倒影，他總覺得似乎有什麽地方變了，卻又說不上來。
是經歷太多世界帶來的負面影響嗎？江晚不禁打了個寒顫。
“看來還需要更多信息來填補記憶空缺才行。”
想到剛才柯澤陽好心提及的日記，他果斷點開導航，再度熟稔地隱匿了雪豹身形，往就讀學府的方向走去。
·
整個萊茵首都星，都被一條名喚萊茵的長河及支流圍繞，就仿若一枚葉片被細細的經脈遍布。而沿著粼粼長河的方向行走，條條支流都能指引向最終的目的地——萊茵皇宮。
鳶尾府學院選地很好，只要沿著河畔大道走到三角洲處，就能看見被裝飾成淺紫色的輝煌校門，以及由稀有紫晶構成的鳶尾校徽。
江晚在識別眼瞳後進入學校內部，按照端機中的導航徑直去走至展覽屏前。
而就在看清展覽屏上的內容後，江晚才終於明白原身到底經歷了怎樣非人的對待，才會寧肯自//殺。
他安靜註視著紙張上以小小字體工整寫滿的、含羞帶怯的暗戀心事，以及肆意塗抹在紙張表面的、鮮紅淋漓的侮辱詞匯。
習習晚風拂來，屏上的單薄紙張被吹得起伏翻飛，以致於那些被人惡意塗抹上去的臟話嘲笑都像是活過來，不住在他眼底跳動。
這是一場活生生、血淋淋的校園霸淩。
[雖然不知道來龍去脈，但原身這也太慘了。]系統也忍不住感嘆。
江晚不答，上前兩步，細致地將那些紙張揭下。
張貼上去的人用的膠水十分牢固，他花了很大力氣才沒讓紙張上的字跡被撕扯下來。
而那些被張貼出來的日記中，寫滿對師北落的愛慕。
僅僅是愛慕，他甚至自卑得都不敢出現在師北落面前，卻還是被極致尖酸刻薄的話罵得狗血淋頭。
江晚將那些紙張小心地疊好，正準備點開導航回家，卻聽見密密麻麻的腳步聲從背後突兀響起。
他警覺回頭，只感覺自己的衣襟突然被揪住，冷不防整個人被扯到一旁的巷道中。
肩膀被人制住，後背重重撞在墻壁上，江晚感受到背部傳來的疼痛，正想擡頭看清來人，卻鋪頭蓋面被噴了一臉的奇怪噴霧。
[宿主趕緊離開！那是會誘發向導結合熱的違禁藥！]
“結合熱是什麽！”江晚才問出口，就察覺到從體內升起的燥熱。
又來這套啊！他簡直想怒吼。
眼前這群人都蒙住面容，露出來的眼睛都充滿惡意地看著他。到處彌散的荷爾蒙讓江晚的意識海更加躁動，心中更是一沈。
這些人，都是哨兵。
他們想做什麽？是要徹底毀了原身嗎？
千奇百怪的鳥類犬類的精神體圍堵而來，俱是朝著江晚撲棱翅膀齜著牙，像是要把眼前的向導拆骨入腹。
“這樣一來，那位大人也就可以放心了。”
意識混亂中，他聽到面前的人低聲說道。
直到走獸飛鳥將他瘦小的身形徹底包圍，利爪離他的額發僅有毫厘——
在場的人卻突然感覺到意識海內傳來刺耳的噪音，像是一道尖銳突兀的電流聲，刺得他們腦內劇痛。
所有精神體悉數停下，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呆怔住，面面相覷，完全不知道剛才是發生過什麽事。
哨兵們莫名察覺到一陣寒意從脊梁往上攀附，不由得徹底噤聲，以敏銳的五感直覺預料到危險來臨。
江晚卻是在這時動了。
他緩緩擡頭，伸手迅速扼在為首哨兵的手腕上，眼中有絲許光芒游魚般流淌，精神力被徹底放開，全幅制動起來，化作看不見的觸手朝對方意識海狠狠刺去！
只聽那人陡然發出慘叫，其他人尚雲裏霧裏，一只雪豹驀地從高處跳落，狠狠咬住幾只鳥類精神體。
“是誰！”有人驚慌失措地喊道。
可他們選的這個街角根本沒有監控也沒有路燈，滿目漆黑中，只看到銳利的幽藍眸光閃過，精神力再度狠狠壓下，讓所有人都腦海刺痛，不由得癱倒在地。
唯獨為首的那個哨兵，驀地感覺到有人重重踩在他肩頭，壓著他往地上倒去。
就著晦暗的星光，他好半會兒才辨認出來，俯身湊近的人……竟然是江晚！
他不是F級向導嗎！那個哨兵目眥欲裂，立馬要用端機求援。
可江晚眼睛都不擡，直接手臂橫展，以雙指一彈，那塊端機頓時被彈飛出去，掉落進下水道中。
隨後江晚食指和拇指比成槍型，指尖直戳在哨兵的眉心：
“告訴我，指使你的人是誰。”
“我不能告訴你！說了以後……我全家都會遭殃的！”
在提及幕後主使時，哨兵語氣裏的恐懼再也掩藏不住，就連意識海都徹底崩塌，徹底喪失鬥志。
比起身上不斷傳來的熱潮，江晚的情緒卻像是沈溺在冰涼的海水中，滿心只有冷酷的殺意。
他笑了笑：“要是你不說，你現在就會遭殃。”
可他的威脅並不奏效，哨兵顫抖著閉上眼睛，兩行眼淚狼狽地滑落下來。
“隨、隨你處置好了，但要是出賣他，我會死得很慘！”
江晚臉上的笑意斂起，暗忖能讓人這麽恐懼的，除開力量，那就只有權力。
那麽，比起權力，更讓人畏懼的東西是什麽呢？
是死亡。
他眸色轉深，毫不留情地以精神觸手繼續攻擊對方，只見面前的哨兵顫抖得更加厲害，連眼白都泛上血絲，像是意識海失控的先兆。
系統急切的聲線在此時傳來：[宿主你冷靜點！他會死的！]
江晚這才像忽然驚醒過來，錯愕地看著滿地狼藉。
他剛剛……都做了些什麽？
[阿晚，你到底怎麽了？]系統的聲音也十分擔憂。
江晚茫然失措地退了兩步，看到那個高大強壯的哨兵滿臉鼻涕眼淚地趴伏倒地，蜷縮成一團。
“我……我殺人了？”
[別擔心，他受到的精神攻擊不致死，但足夠讓他混亂到不記得發生過什麽。]系統努力安撫道。
[趁現在，宿主你趕快逃。]
系統的聲線柔和：[我會幫你的，所以不要害怕，快逃。]
江晚心跳如雷，轉身胡亂選擇個方向奔逃出去。
他對這個世界太過陌生，導致輕易中了這群人的招，如今一陣又一陣的潮熱在體內翻湧，他的雙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這個世界和地球相差太遠，夜空中有巨大的星體在緩緩旋轉，詭譎的星雲遍布天幕，沒有月亮，也沒有北鬥星。
江晚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他只能緊緊捏著那疊日記，咬牙繼續往前跑去。
直到他經過種滿茂密青草的河畔，看到一個瘦高頎長的人正背對著他立於河畔邊。
入夜的薄霧將那人身形遮蔽得朦朧，潮濕靛藍的空氣沾濕他的頭發，令他整個人像被浸在雨中。
就算隔著段距離，江晚也能因為結合熱而嗅到對方身上的氣息。
那是個哨兵。
江晚連忙蹲身躲進草叢，生怕被那人發現。
而這時腳邊傳來簌簌聲響，江晚警惕望去，只看到一閃而過的細長尾巴。
那是什麽東西？蛇？
轉瞬即逝的尾巴上，漆黑的鱗片被露水打濕得閃閃發亮。
就這怔神瞬間，一片陰影落在江晚頭上。
被那人發現了！
江晚心中一凜，作勢轉身要逃，卻被身後的人直接捉住後領。
雪豹惱怒不已地朝著對方齜牙低吼，如今江晚被徹底引發結合熱，簡直是輕而易舉被對方制服。
“放開我！”他氣急敗壞道。
“你……”他聽見對方同時開口。
江晚擡頭望去，絲絲縷縷的薄霧被夜風吹得驟然散開，在柔白的燈光中，江晚看清了他的模樣。
對方看上去也就差不多剛成年的樣子，身高比他高出許多，眉目深邃，鼻梁挺拔，發色和瞳色都純粹得像是洇在後景上的墨。
他的視線先是落在江晚的精神體上，雪豹竟然驀地露出遲疑神色。
隨後他又看向江晚，眼底有著奇異的驚訝。
“江晚？”他輕聲喚道。
這人……看上去不像是要害他。
江晚如今已經是強弩之末，只能懷著一丁點希望，咬牙問：
“幫幫我，有什麽辦法……能止住結合熱？”
如今他思緒混亂，因此並沒有察覺，自己脫口而出的話犯下了個嚴重的常識性錯誤。
結合熱是銀河紀元每個人都知道的最基礎常識，怎麽可能會有人不知道止住結合熱的辦法？
或許是他的神色過於可憐，又或許是察覺到什麽有趣的事情，來人的眼眸越來越亮，最後竟是輕輕笑了下，毫不猶豫地傾身湊近過來。
一個吻席卷著磅礴的信息素落在江晚的唇上，體內的燥熱如潮水退去，在江晚看不到的後頸處，赫然現出一道淡金色的標記圖騰來。
[檢測到主要配角厭離的黑化值+80！]
[恭喜宿主，解鎖“萊茵河畔”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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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火星盜首領薩夏墜入黑洞‘盤古眼’，如今已經確認其死亡……”
“第一軍團團長——阿方索·澤維爾大公, 在繼帝都慶典夜清剿蟲族後，再一次立下重功，為維護帝國和平做出極大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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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完全是被它吵醒的。
而在他睜眼的瞬間, 系統的鬼哭狼嚎瞬間蓋過醫護機器人：
[阿晚！！我終於找到你了嗚嗚嗚嗚——”]
好吵。
江晚皺了皺眉, 只覺得腦袋被吵得劇痛不已。
他勉力坐起身來，透過桌上的鏡子看到了額頭上的紗布, 這才明白他不是因為吵鬧才頭痛, 而是這具原身真的腦子受了傷。
“雖然我說過很期待和你重逢。”江晚揉揉眉心，“但你也不用這麽激動。”
系統哭得更大聲了：[你知道這次重逢花了多久嗎！你到底去哪裏了, 擔心死我了！]
江晚滿臉莫名其妙：“我不是才醒過來嗎？就在這張床上，行走步數為0。”
系統比他還吃驚：[可是距離你被投放到這個世界, 已經過了三年！這三年我一直搜索不到你的蹤跡，直到你這次蘇醒，我才重新連接上你。]
“三年？”江晚左右看看, “我睡得有這麽久嗎？”
“會不會是因為這具身體是植物人, 所以你才聯系不上我？”
系統的聲音有些尷尬：[崽, 你忘了？在這個世界有失憶debuff, 我根本給不出這具身體的信息, 只能靠你自己去查清楚。]
江晚才想起還有這茬。
他轉過頭，看到了貼在自己床頭的名字，還是江晚。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還是先介紹下這個世界的情況吧, 也得先知道要攻略的人是誰。”
如今他這個世界睡過去三年，也不知道原書劇情走到了哪裏。
系統立馬為他調出資料：
[這是一個哨兵向導設定的未來世界，人類被分為哨兵、向導和普通人三種，哨兵擅長體能戰鬥，但精神力不穩定，需要定期對其意識海進行梳理，否則會逐漸失控陷入癲狂，最後變成只知道殺戮的黑暗哨兵。]
[而向導身體機能更為柔弱，但擁有梳理意識海的能力，是輔助哨兵必不可缺的人才資源。這個世界的人會在八歲時進行精神力判定，按照SABCDEF進行降序分級，F為哨兵向導的最低等級，再往下……就都被判定為毫無能力的普通人，從事基礎勞力工作。]
江晚努力消化著這個世界的設定：
“我這次的抽卡獎勵是超強精神力，那麽我現在的等級是多少？”
可還不等系統介紹，房門被從外大力推開，一個戴著眼鏡的男生氣沖沖地走進來。
“江晚，醒了還好意思留在這裏？”那男生很不客氣地開口。
江晚戳了戳系統：“這是主角受？”
[不是，就是個不知名的炮灰路人，好像是……]系統查了下，[主角受的腦殘粉。]
[主角受名叫謝萊恩·蘭尼，是萊茵帝國皇帝從民間找回的皇子，因為民間皇子的身份，他的形象十分親民，民調率很高。如今就讀於鳶尾府軍事學院，三個月後就是他的二十歲成年禮。]
[順便一提，他是超A級向導，屬性萬人迷，全學府的人都擁護他。]
江晚這頭和系統瘋狂補課，那男生半天沒得到回答，語氣變得更差了：
“餵，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只不過被飛行艇撞了一下，就把腦子撞壞了？真是個廢物！”
江晚被打斷思緒，心情難免煩躁起來。
“你想說什麽？”
那男生一楞，怒道：“你還敢跟我甩臉色？！要不是因為謝萊恩殿下擔心你，把你送到醫院，你早就死在路邊了！”
謝萊恩殿下，看來在原書中，原身已經和主角受見過面。
江晚仔細推敲著線索。
面前的男生還在絮絮叨叨：“不就是師少拒絕你的告白嗎？你竟然要用自//殺的方式來道德綁架？他有你這樣的竹馬也是倒黴！清醒點吧，江家早就不存在了，就憑你還敢把我們謝萊恩殿下當成假想敵？”
系統見縫插針：[師少應該是指的主要配角師北落，超A級哨兵。他和主角受在學校就形影不離，從鳶尾府畢業後，師北落就會被授予公爵爵位，成為主角受的忠實部下。]
江晚迅速把男生和系統給出的信息整合起來：
“原身喜歡師北落，但師北落喜歡的是主角受。原身苦苦追求而不得，於是去撞飛行艇企圖讓師北落愧疚，被隨行的主角受救了下來。”
都什麽亂七八糟的，銀河紀元了還在走狗血三人行感情線。
江晚聽得頭疼，趕緊叫停那個男生：“謝謝你，告訴我這麽多。話說回來——”
他歪歪頭：“你叫什麽名字？”
面前的男生楞了下：“你這是搞哪一出？裝失憶？你該不會以為失憶後就不會被找麻煩吧？”
說著男生毫不客氣地要上前推搡他。
末世位面的戰鬥本能尚存，江晚下意識就抓住握緊男生腕處，以巧勁扭著男生的手腕扣在對方背後。
隨後他翻身而起，胳膊往下一摁，膝蓋飛快抵上對方脊背，轉瞬將男生狠狠壓制在床上動彈不得。
啊，好像有點過火了。
江晚後知後覺地想。
“快放開我！再不放手我可喊了！打人啦，打人——”
男生根本掙不開，被嚇得大叫。
要是這動靜放在末世，可活不過第一章。
江晚嘖了聲，聲線放冷：“好了，閉嘴。”
雖然對這個世界還不夠熟悉，但他說話時，已經不自覺能用上精神力作為輔助幹涉，於是他只感覺到身下的人一僵，嗚嗚咽咽地當真安靜下來。
[萊茵帝國的每個公民都有個人端機，你可以點開他的端機查看信息。]系統提醒道。
江晚的視線落在柯澤陽的手腕上，毫不猶豫地點開那塊閃爍的屏幕。
“柯澤陽？”他念出虛空屏幕上的名字，“C級……向導？”
柯澤陽被他觸怒：“C級怎麽了！你個F級向導比我還差呢！趕緊放開我！”
江晚表情空白一瞬。
“F級？”他猛戳系統，“我是F級？？？”
他的抽卡獎勵呢！管理局坑人嗎！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系統忙道。
[F級是原身在八歲檢測的結果，你現在的等級肯定不止了嘛……你先往旁邊看。]
江晚半信半疑地側過頭，在病房角落看到一只蜷縮著瑟瑟發抖的倉鼠，看上去跟柯澤陽極其神似。
[哨兵向導的精神力會擬態成動物形態的精神體，越是等級低下的哨兵向導，精神體的擬態動物也越是羸弱。一般說起來，F級和普通人無二了，都是沒有精神體的。]
“那我的精神體——”
江晚還要繼續追問，卻驀地被什麽毛茸茸的東西頂了下後腰。
他回頭一看，見到一只銀灰毛皮的雪豹，身形龐大，湛藍的圓溜溜眼睛正安靜註視著他。
在和江晚對上視線後，雪豹瞇了瞇眼睛——那是貓科動物表示友好的動作。
“喵嗷。”雪豹道。
江晚只覺得自己的心臟被騰地刺中，差點被可愛得死去活來。
系統老神在在：[等級更高的哨兵向導可以隱匿精神體，低等級的人是看不見的。所以現在的柯澤陽並不會發現你的精神體，就還會把你當F級看待。]
自己有這麽可愛的精神體進入萊茵帝國，江晚心裏舒服多了，終於緩和了禁錮柯澤陽 的力度。
柯澤陽嚇得身形一竄，跳到墻角和自己的倉鼠擠在一起，俱是哆哆嗦嗦地盯著他。
“你怎麽……被撞了腦袋就變了個人一樣？該不會被蟲族寄生了吧？”
[警告宿主，這個世界的人類和蟲族不共戴天，要是被懷疑是蟲族寄生，宿主將會有極大的生命威脅。]
系統有些緊張：[請務必證明自己不是蟲族，如果原位面的角色對宿主的懷疑成立三次，會直接判定任務失敗。]
江晚一怔：“這是管理局新加的條款吧？”
系統無可奈何：[沒辦法，這個世界對待蟲族的態度，是寧可多殺一千，也不放過一個。連皇帝安德烈的大皇子，都因為坐實蟲族奸細的身份，被流放到銹羽星而死。]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看來這真的是非常嚴重的罪名了。
但管理局設下的這個失憶debuff很要命，要是搞不清楚原身身份，後續的攻略任務就會變得格外麻煩。
連眼前的炮灰路人都察覺出來他不對勁，其他人看到他，豈不是更會起疑心？
這時門外突然傳來女聲：“剛才是誰在喊？”
柯澤陽頓時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溜煙跑出病房，大呼小叫起來：“醫生，救命啊！”
江晚：“……”
[要是被醫生察覺到異常，肯定會上報更高機構的！宿主快想想辦法！]系統急道。
江晚麻了——他現在什麽都不清楚，能想什麽辦法！
他左右看看，卻見桌上有著一把鋒利的水果刀，當即想都沒想，直接藏進被子裏。
在行雲流水地做完這個動作後，連他自己都楞了下。
系統更是悚然：[崽，你想對醫生小姐姐做什麽？]
不等江晚解釋，門外拿著病歷本的女人已經跟著柯澤陽走進來。
“是發生什麽了？”
有醫生的陪伴，柯澤陽底氣立馬足了：“是江晚，他絕對有問題！”
醫生看向病床上的少年，只見對方蒼白著臉，下巴尖尖，被子都乖乖蓋在腿上，眼睛一眨一眨地望過來。
怎麽看都是乖乖巧巧的樣子。
於是醫生又看向柯澤陽：“他能有什麽問題？”
江晚暗自捏緊了手中的水果刀。
不料柯澤陽結巴半天，最後用盡全力喊道：“他校園霸淩我！”
這句話就像一根針刺破氣球，江晚的肩膀頓時就松弛下來。
他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柯澤陽，見對方手腳並用地告起狀來：
“他揍我！捏我手腕，把我壓在床上，威脅我！他在對我實施校園霸淩！”
不料醫生回頭，卻是盯著柯澤陽又接道：“我看是你欺負江晚了吧？”
“哎？”柯澤陽臉上笑容頓時凝固，徹底傻眼。
江晚：“……”
醫生呈保護他的姿勢，繼續質問：
“鳶尾府的學生團體我可是清楚的。總是搞校園欺淩，太過分了！說吧，這次江晚受傷，跟你有沒有關系？”
柯澤陽頭搖得都快現出殘影：“我不是我沒有！真的是他自己要去撞飛行艇的！”
他伸手去指江晚：“姐姐你信我，真的是他——”
江晚對上他的視線，咧嘴一笑就露出白森森的牙齒，看上去……格外兇殘，當即把柯澤陽的話堵回去，蜷縮著手指瑟瑟發抖。
醫生疑惑回頭：“他怎麽了？”
江晚腦海靈光一閃，幹脆無辜地眨巴眨巴眼睛：“姐姐，是我的問題。我什麽都不記得了。”
“哎？”這下醫生也徹底傻眼。
江晚現學現用，模仿著方才柯澤陽的神情動作，活靈活現地眼眶一紅：“姐姐，我……好害怕呀。”
柯澤陽：？？？
一番雞飛狗跳的檢查後，醫生盯著報告單，總算得出個結論：顱內淤血未散，逆行性失憶。
“逆行性失憶會導致你失去近期記憶，但基本的常識、技能以及精神力都不會受影響，之後會慢慢恢覆。”
她合上病歷本，輕聲慢語地囑咐：“不是什麽大事，可以留院觀察兩天。”
江晚立馬道：“姐姐，我沒有錢，可以不住院嗎？”
醫生更是唏噓，瞧著他尖尖瘦瘦的下巴，惻隱又道：“你是向導，應該能去學府申請到補助金的，到時候可以換家大醫院檢查看看。”
江晚安靜笑笑：“沒關系，聽姐姐剛才說的，我的精神力並未受到影響，那也就沒有必要再多花錢了。”
柯澤陽本來正躲在角落，啪嗒啪嗒在手腕通訊器上打字，也不知道是在跟誰打小報告，聽到他的回答後立馬擡頭：
“就你那F級精神力，影不影響也無所謂！要不是你運氣好分化成向導，哪裏輪得到你進鳶尾府學院？”
江晚一個眼刀甩過去，柯澤陽肩膀立馬聳起，不敢多嘴了。
醫生沒有察覺到異樣，依舊憐惜地看著他：“不用著急，慢慢回憶就行，可能返校後遇到同學會對你更有幫助——”
就在這時，醫生手腕的端機發出滴滴聲，她擡手看了眼，有些抱歉地轉回視線：“其他病房有患者找我了，我先不陪你了。”
江晚乖巧點頭。
柯澤陽本打算跟著醫生一起溜出去，可偏偏慢了半步，還沒邁開步子，就被捏住後頸衣領，輕而易舉地拽了回去。
那只小倉鼠精神體嚇得吱吱亂叫，身為主人的柯澤陽同樣瑟瑟發抖：
“還、還要幹什麽！我得回去了！”
江晚像拎著只貓，上下打量著他，過了好半會兒才斟酌說道：“有沒有什麽資料，記錄我以前的事情？”
失憶雖然是個好借口，但畢竟他要上學，還是多知道些以前的事比較好。
柯澤陽冷哼一聲：“你手腕上不是有端機？自己打開看啊。你可是鳶尾府校園論壇的‘名人’。”
哦對。
江晚恍然，一邊暗道自己傻了，一邊擡起那只被藏在被子底下的手，順勢隨意地以兩指尖夾著那只水果刀，往桌上輕松一扔。
只聽錚然聲響，那枚窄窄的刃片被穩穩釘入桌面半寸，看得柯澤陽渾身冷汗直冒。
……他竟然一直都拿著武器在防備。
但在江晚擡起手腕的時候，他的動作又陡然停住。
柯澤陽自進入病房來，還是第一次見到對方面上出現困惑神色。
柯澤陽吞吞口水，忍不住提醒道：“你的端機密碼是師少的生日，全校人都知道。”
江晚掀掀眼皮：“他生日是多少？”
柯澤陽死死盯著桌面上巋然直立的刀片，好不容易才忍住，沒說出陰陽怪氣的嘲諷話來。
“……4月18日。”
江晚欣然敲下密碼，手指動動先點出自己的個人資料。
“江晚，20歲，向導。精神力F，體力F，無精神體，父母雙亡，已申請萊茵星低保資格，目前就讀於鳶尾府高等學院，向導學部。”
江晚：“……”
倒也不用一直提醒他是個廢物！
他再點兩下屏幕，很快就在學府論壇第一頁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pbc江晚，聽前方情報說，他受傷醒來後失憶了！”
江晚面無表情地擡頭，柯澤陽連忙轉過頭去，假裝吹口哨不看他。
不過他也沒想繼續難為柯澤陽，薅羊毛也總不能逮著同一只羊薅，萬一到時候柯澤陽回去又說他校園霸淩，豈不是自己又罪加一等。
他放下手來，別過頭看向窗外，將整座星際都市望進眼底。
虛擬天空籠罩整座都市，如今正顯示著壯麗夕陽和繽紛晚霞。而遠處河畔的燈已經亮起來了，將繞城的河水映照得金鱗疊疊，其間豪華游輪發出號角般悠遠的汽笛聲。
在那面清晰看到都市夜幕的玻璃窗上，他還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臉上毫無血色，虹膜是黯淡的灰藍色，黑色的額發垂在眼前，像快要勒死他的潮濕水藻。
他沒有記憶，在這座城市也沒有朋友，就像一個剛誕生、抑或是剛死去的空白靈魂。
“你回去吧。”
柯澤陽還在提心吊膽，聽到這句差點以為是自己的幻覺：“嗯？”
江晚依舊望著窗外，只擺擺手：“你可以走了。”
柯澤陽這才反應過來，生怕他反悔，拔腿就往門外溜。
可跑到一半他又緩緩停下腳步，鬼使神差一回頭，只看見江晚還安靜地站在玻璃窗前，落幕夜色幾乎要將他纖瘦的身影吞沒。
或許是作為向導天生的感性惻隱，又或許是同處於學府底層的共情之心，柯澤陽猶豫片刻，才開口又道：
“你的日記……還被人貼在學府的展覽屏上，沒人去取下來。”
江晚立馬回過頭來。
原身以前還寫日記？
正經人誰寫日記？？
柯澤陽躲閃著視線，磕磕絆絆地辯解：
“這些事真與我無關！我也不知道是誰貼上去的！你別、別來找我了。”
說完立馬跑了。
江晚倒是沒什麽反應，又在窗前耐心等待了一刻鐘，直到確信周圍再沒有旁人後，他才緩緩轉身，呼嚕了把雪豹的頭毛。
柯澤陽和醫生都對雪豹無知無覺，只能是因為他們的等級太低，看不見被隱匿的精神體。
但江晚初來駕到，又是怎麽無師自通隱匿精神體的方法的？
還有剛才下意識去拿刀的動作……
江晚原本只以為自己的身手是從末世位面繼承而來，但現在似乎又別有蹊蹺。
[要是剛才柯澤陽告發你，你打算怎麽做？]系統試探問道。
江晚眼中流露出一絲迷茫：“我也不知道。”
但拿起水果刀，總不能是準備自裁吧？
他在想傷害誰呢？
他也會打算殺掉無辜的人嗎？
剛才站在窗戶前看著自己的倒影，他總覺得似乎有什麽地方變了，卻又說不上來。
是經歷太多世界帶來的負面影響嗎？江晚不禁打了個寒顫。
“看來還需要更多信息來填補記憶空缺才行。”
想到剛才柯澤陽好心提及的日記，他果斷點開導航，再度熟稔地隱匿了雪豹身形，往就讀學府的方向走去。
·
整個萊茵首都星，都被一條名喚萊茵的長河及支流圍繞，就仿若一枚葉片被細細的經脈遍布。而沿著粼粼長河的方向行走，條條支流都能指引向最終的目的地——萊茵皇宮。
鳶尾府學院選地很好，只要沿著河畔大道走到三角洲處，就能看見被裝飾成淺紫色的輝煌校門，以及由稀有紫晶構成的鳶尾校徽。
江晚在識別眼瞳後進入學校內部，按照端機中的導航徑直去走至展覽屏前。
而就在看清展覽屏上的內容後，江晚才終於明白原身到底經歷了怎樣非人的對待，才會寧肯自//殺。
他安靜註視著紙張上以小小字體工整寫滿的、含羞帶怯的暗戀心事，以及肆意塗抹在紙張表面的、鮮紅淋漓的侮辱詞匯。
習習晚風拂來，屏上的單薄紙張被吹得起伏翻飛，以致於那些被人惡意塗抹上去的臟話嘲笑都像是活過來，不住在他眼底跳動。
這是一場活生生、血淋淋的校園霸淩。
[雖然不知道來龍去脈，但原身這也太慘了。]系統也忍不住感嘆。
江晚不答，上前兩步，細致地將那些紙張揭下。
張貼上去的人用的膠水十分牢固，他花了很大力氣才沒讓紙張上的字跡被撕扯下來。
而那些被張貼出來的日記中，寫滿對師北落的愛慕。
僅僅是愛慕，他甚至自卑得都不敢出現在師北落面前，卻還是被極致尖酸刻薄的話罵得狗血淋頭。
江晚將那些紙張小心地疊好，正準備點開導航回家，卻聽見密密麻麻的腳步聲從背後突兀響起。
他警覺回頭，只感覺自己的衣襟突然被揪住，冷不防整個人被扯到一旁的巷道中。
肩膀被人制住，後背重重撞在墻壁上，江晚感受到背部傳來的疼痛，正想擡頭看清來人，卻鋪頭蓋面被噴了一臉的奇怪噴霧。
[宿主趕緊離開！那是會誘發向導結合熱的違禁藥！]
“結合熱是什麽！”江晚才問出口，就察覺到從體內升起的燥熱。
又來這套啊！他簡直想怒吼。
眼前這群人都蒙住面容，露出來的眼睛都充滿惡意地看著他。到處彌散的荷爾蒙讓江晚的意識海更加躁動，心中更是一沈。
這些人，都是哨兵。
他們想做什麽？是要徹底毀了原身嗎？
千奇百怪的鳥類犬類的精神體圍堵而來，俱是朝著江晚撲棱翅膀齜著牙，像是要把眼前的向導拆骨入腹。
“這樣一來，那位大人也就可以放心了。”
意識混亂中，他聽到面前的人低聲說道。
直到走獸飛鳥將他瘦小的身形徹底包圍，利爪離他的額發僅有毫厘——
在場的人卻突然感覺到意識海內傳來刺耳的噪音，像是一道尖銳突兀的電流聲，刺得他們腦內劇痛。
所有精神體悉數停下，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呆怔住，面面相覷，完全不知道剛才是發生過什麽事。
哨兵們莫名察覺到一陣寒意從脊梁往上攀附，不由得徹底噤聲，以敏銳的五感直覺預料到危險來臨。
江晚卻是在這時動了。
他緩緩擡頭，伸手迅速扼在為首哨兵的手腕上，眼中有絲許光芒游魚般流淌，精神力被徹底放開，全幅制動起來，化作看不見的觸手朝對方意識海狠狠刺去！
只聽那人陡然發出慘叫，其他人尚雲裏霧裏，一只雪豹驀地從高處跳落，狠狠咬住幾只鳥類精神體。
“是誰！”有人驚慌失措地喊道。
可他們選的這個街角根本沒有監控也沒有路燈，滿目漆黑中，只看到銳利的幽藍眸光閃過，精神力再度狠狠壓下，讓所有人都腦海刺痛，不由得癱倒在地。
唯獨為首的那個哨兵，驀地感覺到有人重重踩在他肩頭，壓著他往地上倒去。
就著晦暗的星光，他好半會兒才辨認出來，俯身湊近的人……竟然是江晚！
他不是F級向導嗎！那個哨兵目眥欲裂，立馬要用端機求援。
可江晚眼睛都不擡，直接手臂橫展，以雙指一彈，那塊端機頓時被彈飛出去，掉落進下水道中。
隨後江晚食指和拇指比成槍型，指尖直戳在哨兵的眉心：
“告訴我，指使你的人是誰。”
“我不能告訴你！說了以後……我全家都會遭殃的！”
在提及幕後主使時，哨兵語氣裏的恐懼再也掩藏不住，就連意識海都徹底崩塌，徹底喪失鬥志。
比起身上不斷傳來的熱潮，江晚的情緒卻像是沈溺在冰涼的海水中，滿心只有冷酷的殺意。
他笑了笑：“要是你不說，你現在就會遭殃。”
可他的威脅並不奏效，哨兵顫抖著閉上眼睛，兩行眼淚狼狽地滑落下來。
“隨、隨你處置好了，但要是出賣他，我會死得很慘！”
江晚臉上的笑意斂起，暗忖能讓人這麽恐懼的，除開力量，那就只有權力。
那麽，比起權力，更讓人畏懼的東西是什麽呢？
是死亡。
他眸色轉深，毫不留情地以精神觸手繼續攻擊對方，只見面前的哨兵顫抖得更加厲害，連眼白都泛上血絲，像是意識海失控的先兆。
系統急切的聲線在此時傳來：[宿主你冷靜點！他會死的！]
江晚這才像忽然驚醒過來，錯愕地看著滿地狼藉。
他剛剛……都做了些什麽？
[阿晚，你到底怎麽了？]系統的聲音也十分擔憂。
江晚茫然失措地退了兩步，看到那個高大強壯的哨兵滿臉鼻涕眼淚地趴伏倒地，蜷縮成一團。
“我……我殺人了？”
[別擔心，他受到的精神攻擊不致死，但足夠讓他混亂到不記得發生過什麽。]系統努力安撫道。
[趁現在，宿主你趕快逃。]
系統的聲線柔和：[我會幫你的，所以不要害怕，快逃。]
江晚心跳如雷，轉身胡亂選擇個方向奔逃出去。
他對這個世界太過陌生，導致輕易中了這群人的招，如今一陣又一陣的潮熱在體內翻湧，他的雙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這個世界和地球相差太遠，夜空中有巨大的星體在緩緩旋轉，詭譎的星雲遍布天幕，沒有月亮，也沒有北鬥星。
江晚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他只能緊緊捏著那疊日記，咬牙繼續往前跑去。
直到他經過種滿茂密青草的河畔，看到一個瘦高頎長的人正背對著他立於河畔邊。
入夜的薄霧將那人身形遮蔽得朦朧，潮濕靛藍的空氣沾濕他的頭發，令他整個人像被浸在雨中。
就算隔著段距離，江晚也能因為結合熱而嗅到對方身上的氣息。
那是個哨兵。
江晚連忙蹲身躲進草叢，生怕被那人發現。
而這時腳邊傳來簌簌聲響，江晚警惕望去，只看到一閃而過的細長尾巴。
那是什麽東西？蛇？
轉瞬即逝的尾巴上，漆黑的鱗片被露水打濕得閃閃發亮。
就這怔神瞬間，一片陰影落在江晚頭上。
被那人發現了！
江晚心中一凜，作勢轉身要逃，卻被身後的人直接捉住後領。
雪豹惱怒不已地朝著對方齜牙低吼，如今江晚被徹底引發結合熱，簡直是輕而易舉被對方制服。
“放開我！”他氣急敗壞道。
“你……”他聽見對方同時開口。
江晚擡頭望去，絲絲縷縷的薄霧被夜風吹得驟然散開，在柔白的燈光中，江晚看清了他的模樣。
對方看上去也就差不多剛成年的樣子，身高比他高出許多，眉目深邃，鼻梁挺拔，發色和瞳色都純粹得像是洇在後景上的墨。
他的視線先是落在江晚的精神體上，雪豹竟然驀地露出遲疑神色。
隨後他又看向江晚，眼底有著奇異的驚訝。
“江晚？”他輕聲喚道。
這人……看上去不像是要害他。
江晚如今已經是強弩之末，只能懷著一丁點希望，咬牙問：
“幫幫我，有什麽辦法……能止住結合熱？”
如今他思緒混亂，因此並沒有察覺，自己脫口而出的話犯下了個嚴重的常識性錯誤。
結合熱是銀河紀元每個人都知道的最基礎常識，怎麽可能會有人不知道止住結合熱的辦法？
或許是他的神色過於可憐，又或許是察覺到什麽有趣的事情，來人的眼眸越來越亮，最後竟是輕輕笑了下，毫不猶豫地傾身湊近過來。
一個吻席卷著磅礴的信息素落在江晚的唇上，體內的燥熱如潮水退去，在江晚看不到的後頸處，赫然現出一道淡金色的標記圖騰來。
[檢測到主要配角厭離的黑化值+80！]
[恭喜宿主，解鎖“萊茵河畔”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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