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末世文的花瓶前任 你將會代替他成為新……
關燈
小
中
大
第87章 末世文的花瓶前任 你將會代替他成為新……
江晚努力壓低嗓音：“我是新來的, 不太懂做心理輔導。”
他在開口後就放心許多，聲音甕聲甕氣地從防毒面罩中傳出，再經過耳麥的失真加工, 聽上去已經完全不再是他自己的聲線。
而池凜像是這裏的常客，倒也不意外，開門見山說：
“現在安全區到處都缺人，所以我能理解。你不用有太大壓力, 我只是……想找個人說說話。”
江晚感覺到自己的心被揪住：“沒問題, 你想聊什麽都可以。”
池凜感激地沖他笑笑：“謝謝, 在我的愛人去世之後，我很難再和其他人說話了。”
“你身邊的朋友們呢？”
“他們不是我的朋友。”池凜的神色淡了些。
“我還沒查清我的愛人是如何被殺害的, 在那之前, 我對誰都不信任。”
“殺害？”
池凜垂首看向自己的雙手：“前兩周，我們所在的安全區遭到汙染物襲擊, 幾乎全軍覆沒。當時的我犯了蠢，竟然離開阿晚身邊去調查宿舍樓, 導致我根本來不及救他。我……”
江晚緩聲打斷：“就像你說的，安全區到處都缺人，難免會有分身乏術的時候。”
池凜猛地擡起頭來, 像是被激怒：“哪怕不管其他人, 我也應該留在阿晚身邊的, 就是我的錯！”
江晚默然。
當時事發突然, 就連他自己都沒料到蔣輕聿會突然下手, 更何況池凜呢？
池凜的狀態看上去更加糟糕了，或許是對話激發出當時的回憶，他的眸光明明滅滅，看上去格外痛苦。
“我就應該不管那些人, 否則我也不至於連阿晚的屍體都找不到。對，我得回去找阿晚，我不能一直待在這裏——”
池凜說著就要轉向門口，江晚察覺不妙，忙站起身來，湊近玻璃喊道：“你冷靜一點。”
他在想要不幹脆把面罩摘下算了，可才把手放到面罩邊緣，池凜身上口袋裏忽然傳來一陣悠閑音樂。
江晚怔了下，分辨出那是游戲機裏的牧場主題曲。或許是池凜在激動中誤觸到屏幕，竟然陰差陽錯把這個游戲給打開了。
在聽到音樂後，池凜也忽然冷靜下來。
他抹了把臉，隨即從口袋裏拿出游戲機，擡眸對江晚抱歉道：“不好意思，剛剛我失態了。”
“那是什麽？”江晚問道。
“是阿晚經常玩的游戲，他把游戲機落在車裏了，等我帶著人逃出安全區才發現。”
池凜說著，聲線有些顫抖：“我一直以為阿晚不愛我，總是擔心他會猝不及防地離開。為了逃避那種可能性，我不惜率先對他說出分手。可是……我還是做不到，看到有其他人對阿晚示好，我恨不得直接殺了對方。”
“這種患得患失的感覺太痛苦，讓我有時甚至會恨阿晚，為什麽眼裏不能只看我一個人，我到底還要做些什麽，才能讓他只看到我一個人？但我偏偏又離不開他。”
他點開游戲機，屏幕中赫然出現兩個擠擠挨挨的小人。
江晚已經忘記自己上次玩游戲的存檔點，如今看來顯然池凜後來也加入進來，那個鋼青色頭發的小人看上去臟兮兮的，不知道在牧場中忙活多久。
“但等到我打開這個游戲，才發現阿晚的世界裏是有我的。”有水滴落在屏幕上，池凜沒有擡頭。
“他把好多話都寫在這裏，可是我之前從來沒看到過。要是……我們早些把話說開就好了。”
自從被投放到這個世界，江晚所認識的池凜都是沈穩溫和的模樣，總是無條件無下限地容忍著他，卻又讓江晚總覺得疏離。
兩人之間永遠有深不可測的隔閡，而江晚永遠聽不到池凜那頭傳來的聲音。
直到這時，他才真正聽明白池凜的心聲。
他一時間也覺得鼻子微酸，悶聲道：“是啊，要是早些把心意告訴給對方，就好了。”
池凜用拇指去撫摸屏幕裏的藍眼睛小人：“沒關系，下次出城調查的地址很遠，就在那個安全區附近，我會回去找阿晚的。到時候……我們就再也不分開。”
江晚聽出他話裏的死意，心中一凜，忙道：“請不要做傻事，如果是你的愛人，他一定也希望你能夠好好活下來。”
“還能怎麽活？”池凜微微擡頭，他的眉骨很高，顯得那雙眼睛深邃又幽暗。
“我現在總是出現幻覺，開車的時候覺得身邊坐著阿晚，再一轉頭卻又是其他人，這種幻覺都快要把我逼瘋。”
他匪夷所思地笑起來：“我怎麽能把其他人認作是阿晚呢？我甚至……自己都開始討厭自己。”
江晚敏銳地察覺到一絲不對。
系統也嘶了聲：[這聽起來怎麽像是蔣輕聿的手筆？這種致幻作用，不就是和其他中毒的人一樣嗎？]
江晚沈聲道：“池凜先生，這件事十分可疑，或許你並不是產生幻覺，而是中毒。”
“請不要再怪罪在自己身上。我幫你聯系科研員，現在好好去做個檢查。”江晚隨即就拿起通訊器，想了想，還是點開了陸斐然的聯系方式。
陸斐然做事還是妥當的，很快就回了個“好”，等過了片刻才又忍不住問：“你沒暴露身份吧？”
江晚回他一個中指。
[檢測到主要配角陸斐然的黑化值+5。]
他不再去看震動的通訊器，而是再度貼近到鋼化玻璃前，試圖與池凜以最近的距離交流。
池凜當然明白他的好意，如今平靜許多：“謝謝你，我倒是……沒有想過中毒這樣的事情。我會去檢查的，多謝。”
江晚還是不放心，猶豫片刻後才說：“我希望等到你出城調查回來，還能再看到你。”
如今已經臨近心理輔導的結束時間，池凜本作勢站起身來，聽到這句話後，有些訝異地看了他一眼。
隨即他失笑道：“可是你一直戴著防毒面罩，我要怎麽來找到你呢？”
“我……”江晚張口欲言，可還沒等他說出口，背後的門砰地被踢開，陸斐然冷著臉走了進來。
“幹嘛？”江晚簡直莫名其妙，感覺這人的模樣像是來捉奸。
池凜也在那頭戒備起來，低沈嗓音透過耳機傳至江晚的耳朵裏：“需要我幫忙嗎？”
哪怕只是萍水相逢，這人都願意出手相助，剛才還口是心非說什麽“管其他人去死”……江晚忽然覺得池凜這人真的挺有意思。
“沒關系，我來跟他說。”他在耳機裏簡短回覆，隨即關掉了麥。
陸斐然在看到他關麥的動作後，才終於開口道：“你剛才要做什麽，別忘了我們的協議前提。”
“我沒打算說什麽。”江晚冷靜道，“池凜有自毀傾向，你們之前的心理輔導看不出來嗎？這麽大一個救世主，你們怎麽照顧的？”
陸斐然看了眼玻璃那頭的池凜，總算放軟了聲線：“是我們的疏忽，你剛才說要帶他做檢查是怎麽回事？”
“還能怎麽回事，能產生致幻效果的毒素，你難道沒有點頭緒嗎？”江晚冷嗤道，“如果在安全區內的異能者中過這種毒素，在第一安全區內的人也開始中招，你覺得算不算是鐵證如山？”
畢竟來到第一安全區的植物系異能者，就只有蔣輕聿一個人。
陸斐然想明白過來這個道理，立即點頭：“我現在就去安排。”
而那頭的池凜並聽不見這邊兩人在說些什麽，只從兩人的目光來判斷，一定是在談關於他的事情。
緊接著他那邊的門也被打開，幾個穿著防護服的工作人員走進，把他包圍起來。
池凜當即變得有些防備，手下意識要往腰間探去，卻抓了個空——來到科研所，是不能帶武器進來的。
身後的玻璃又傳來兩聲輕響，池凜急急回頭，看到對面聽他傾訴的防護人員正對他比出個剪刀手來。
也不知道是為何緣故，在這個全是陌生人的地方，池凜竟然下意識就對那個人放下心來。
他順從地接過防護人員手中的申請單，行雲流水簽上自己的名字，這才跟著那群人走了出去。
直到這時，江晚才終於摘下防毒面具，露出汗涔涔的一張臉來。
“這也是你們的考驗之一？”江晚直截了當地問道。
陸斐然看他一眼，沒有回答。
看來就是被猜中了。江晚冷笑連連。
“搞這些動作，有意思嗎？”
又是要他去見蔣輕聿，又是要他來見池凜，不就是為了能從他的反應中套出更多的秘密來？
陸斐然僵著臉道：“這不是我的意思，是所長安排的，我也是在看到你穿著那件防護服後才明白過來。”
江晚懶得和他追究太多，都木已成舟，還能說什麽？要這群科研員道歉估計比登天還難。
他把防毒面具隨意地扔進垃圾桶：“那我現在算測試通過了嗎？可以去實驗室了嗎？”
陸斐然畢竟理虧，現在被他逼問也沒得話說，只道：“可以，我帶你過去。”
江晚扭頭就走，到了門口才想起來，又回頭提醒：“記得把池凜的檢查報告給我也看一下。”
[檢測到主要配角陸斐然的黑化值+5。]
·
在江晚剛走進實驗室時，其他人的眼神都還是有點看不上他的。
哪怕陸斐然跟這群人介紹完江晚，都沒有人擡手鼓掌歡迎。
一時就顯得氣氛非常尷尬。
但江晚才不會介意這些，徑直走到一處空的實驗臺去，回頭看向陸斐然：“我的工位可以在這裏嗎？”
陸斐然點頭，並以眼神喝止想要刁難的同事。
江晚對他們的交鋒視而不見，幹脆就坐了下來。
“我倒要看看他能研究個什麽……”有人小聲說著，打量過來的目光格外輕蔑。
江晚自然也註意到這些人五顏六色的目光，隨即便施施然拿起消毒柳葉刀，往自己的手指劃去。
“你做什麽？”陸斐然厲聲喝道。
江晚回頭，向他展示了下自己迅速愈合的傷口，無辜道：“還能做什麽？我不是說過嗎？我的實驗品，就是我自己。”
時空管理局給了他優秀的異能，自然也默許了他的研究。江晚在記錄數據的時候，恍然想到，或許正是因為這些世界的主角都拋下了作為主角的責任，才導致這些世界變得越來越糟糕。
[也正是因為如此，我才找上了你。]系統頓了下，語氣有點無奈，[不過管理局的初衷是你能讓主角受到懲罰就行，沒想到你反而把救世的重擔給扛了起來。]
江晚繼續寫下實驗數據，隨口敷衍：“順手的事。”
而其他準備看好戲的科研員，電腦上正在同步江晚的實驗數據——這還是江晚主動同步過來的。
他們的表情從最開始的不屑，漸漸變得凝重，到了後來都不禁驚嘆起來。
陸斐然同樣站在電腦面前，他身邊的科研員們正激動得互相推搡，不住拿出草稿紙來進行演算。
但江晚的演算比他們更快。
還不等這些人縷清思緒，江晚那邊甚至已經把結果同步過來，於是科研員只能憋屈地逆推回去，就像是給江晚的數據做了個收尾檢查。
陸斐然同樣在進行演算，只不過他並不需要草稿紙，僅靠異能就能在腦海裏完成推算。
這項實驗數據的分析消耗掉他不少精力，很快就又有耳鳴和幻覺纏繞上來。
海嘯般的汙染物浮現在眼前，作勢要吞沒掉整個科研所，可下個瞬間，江晚在前邊直起身來，似乎是在仰頭觀察著試管裏的反應。
於是整個世界都清凈下來。
陸斐然發現自己的心跳正在變快，像是有什麽東西就要從胸腔中萌芽迸發出來。
“或許……我們當真能找到終止末世的方法。”
他放棄了對實驗數據的思考，專註地看向江晚的背影。
[檢測到主要配角陸斐然的黑化值+10。]
江晚倒不覺得是自己有天賦，只不過是這個世界的身份屬性如此，再加上系統的幫忙，才能如此順利地把實驗進行下去。
[沒差啦，反正我也可以充當你的異能。]系統渾不在意，[能打這群人的臉，就是我最樂意看到的事！]
江晚被他提醒，這才反應過來實驗室內不知什麽時候變得一片寂靜，就像是除了他再沒其他人了。
自己這實驗是不是做得有點久了？
他如夢初醒地回頭，發現一群人正奄奄一息地躺在不遠處，草稿紙跟雪花似的到處翻飛，整個實驗室一片狼藉。
見他轉過頭來，還有人顫顫巍巍地舉起手來，語氣敬畏道：“再生異能特麽是永動機嗎……你都不累的嗎……”
[因為這段時間經常使用技能，導致再生技能的熟練度上升，自然就冷卻期減少啦~]系統喜滋滋地說。
江晚聳聳肩，把最後一疊數據結果打印成檔，不輕不重地甩在桌子上。
“晚上等你們休息好再看吧，明天我們來討論下。”他說得像是大學教授在布置作業。
這下再沒人敢對他有所異議。
“我送你回去。”見他要走，陸斐然主動說道。
江晚只以為是科研所還不放心他，也就應允下來。
“我看了你的數據，按照這個進度，或許再過一周，我們就能有所突破。你的異能會比治愈系異能更好用，能制造出更有效的愈合藥劑。”
江晚點點頭：“能幫上忙就是好事，到時候我再提取細胞，進行克隆再生，就可以持續制造藥劑了。”
陸斐然驀地看他一眼，竟第一次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麽了？難不成你還指望我來給你們當原材料？”江晚半開玩笑道，“我是絕對不會願意的。而且我在科研方面會對你們更有用。”
陸斐然沈默片刻才道：“我只是覺得，你沒有必要在最開始，就這麽嶄露鋒芒。畢竟樹大招風。”
江晚心道反正等這些事情處理完，他就會投放到下個世界，才不和這些人搞什麽勾心鬥角。
因此他沒有回答。
這在陸斐然看來儼然是非暴力不合作的態度。
他不著痕跡地嘆了口氣，轉而道：“今天池凜的檢查結果出來了，他身上的確有著，和當時安全區廢墟的屍體內，一樣的毒素。”
恰巧這時兩人經過收容蔣輕聿的房間，單面玻璃後面，蔣輕聿正茫然坐在椅子上，很是垂頭喪氣。
江晚的眼眸轉冷，看向房間中央的蔣輕聿：“那是不是應該再次召開對蔣輕聿的審查？”
陸斐然卻搖搖頭：“就算再次審查，那群老學究都還是以測謊儀為準，要是蔣輕聿說話一直滴水不漏，一直不肯認供，就檢查不出什麽來。”
這也是他在廢墟那時，放棄對江晚使用測謊儀的原因。
儀器再精密，也鬥不過人類的心計，比起那些AI推演的結果，他更相信自己的五感。
江晚沈吟片刻：“那不如讓我去審查他。”
“你？”
江晚噙著笑，輕描淡寫地將手指落定在玻璃上，隨後於蔣輕聿的身上畫了個叉。
“你應該還不知道吧，蔣輕聿他恨我恨得要死。”
陸斐然頓時明悟，看向房間內那人的眼神也變得冰寒：“你之前提起過的，在異化潮爆發那天，有人要因為選舉來謀殺你，那個人……是蔣輕聿？”
“你不是說過嘛，要他自己認供才行，所以只能我來出馬。”
陸斐然思索片刻，松口道：“這件事我可以答應你，但是，哪怕你能讓他認供，判決也還是需要受害人到場，只可惜——”
他暗自觀察著江晚的神色：“池凜如今在執行出城調查，這次去的地方比較遠，恐怕也要三天後回來。”
江晚一楞，想起今天在心理輔導室時，池凜對他說的話。
“我求你件事。”他轉身正色看向陸斐然。
陸斐然的心情十分覆雜，別過頭忍了半晌才道：“你要為了他，第一次來求我？”
江晚沒有絲毫動搖，直接道：“幫我看顧好池凜，我知道你肯定有這個人脈能做到，不要讓他死了。”
為了防止陸斐然拒絕，他快速補充：“如果你答應我，之後的實驗數據我都會無償分享給你們。”
“在你眼裏我就是只會利益交換的人嗎？”陸斐然有些煩躁地說。
只不過在他說完，他猛地清醒過來，自己從見到江晚的第一眼開始，的確就一直在用利益捆綁江晚。
如果一個故事的開端就不那麽美好，他又怎麽能奢望一個完滿的結局呢？
如今的他再來說這句話，未免也……太諷刺了。
陸斐然心中一片寒涼。
[檢測到主要配角陸斐然的黑化值+10。]
“好，我答應你。”他最後只道。
江晚這才放下心來，畢竟陸斐然的承諾，在他這裏還是有可信度的。
他簡短和陸斐然告了別，回到房間後才開始覺得疲累，倒頭就要睡過去。
不料就在這時，他忽然聽到床板下面傳來悶悶的敲擊聲響。
“篤篤——”
江晚悚然，打起精神探頭下去，只看到漆黑空蕩的床底地面。
[恐怖小說裏都說，這個時候千萬不能往床底下看哦。]系統慫道。
“這是走近科學的末世位面。”江晚告誡它。
可等他重新躺回床上時，那道聲音再度響了起來。
江晚一個翻身下床，幹脆半個身子都鉆進床底，把耳朵貼在地面去聽。
“篤篤——”
是從下一樓層傳來的聲響。
[恭喜宿主！解鎖原書劇情——“電車難題”！]
江晚這才露出個笑容來——果然，是在這兒等著他呢。
在他第一次乘坐科研所的電梯時就發現了，以他的權限只能刷開科研所地下1-8層，可明明9-12層還有按鈕，他偷偷按過，都顯示權限不足。
那麽，剩下三層到底是用來做什麽的呢？
[宿主樓下聲音來源已經確定，來自於……第一安全區唯一的治愈系異能者，他被剝奪了名字，如今被困於地下九層，成為愈合藥劑源源不斷的原材料。在末世六年，他將會於一次近乎虐待的實驗中徹底暴走，成為第一例異能者轉化為汙染物的案例，被稱作汙染物零二。]
江晚楞了下，聽到底下傳來絕望又微弱的人聲：“救救我……”
系統的播報只要不帶語氣，就顯示出金屬質地的冷酷：[讓他變成汙染物的，並非是異化潮，而是對人類的絕望。]
[而現在，你將會代替他，成為新的祭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江晚努力壓低嗓音：“我是新來的, 不太懂做心理輔導。”
他在開口後就放心許多，聲音甕聲甕氣地從防毒面罩中傳出，再經過耳麥的失真加工, 聽上去已經完全不再是他自己的聲線。
而池凜像是這裏的常客，倒也不意外，開門見山說：
“現在安全區到處都缺人，所以我能理解。你不用有太大壓力, 我只是……想找個人說說話。”
江晚感覺到自己的心被揪住：“沒問題, 你想聊什麽都可以。”
池凜感激地沖他笑笑：“謝謝, 在我的愛人去世之後，我很難再和其他人說話了。”
“你身邊的朋友們呢？”
“他們不是我的朋友。”池凜的神色淡了些。
“我還沒查清我的愛人是如何被殺害的, 在那之前, 我對誰都不信任。”
“殺害？”
池凜垂首看向自己的雙手：“前兩周，我們所在的安全區遭到汙染物襲擊, 幾乎全軍覆沒。當時的我犯了蠢，竟然離開阿晚身邊去調查宿舍樓, 導致我根本來不及救他。我……”
江晚緩聲打斷：“就像你說的，安全區到處都缺人，難免會有分身乏術的時候。”
池凜猛地擡起頭來, 像是被激怒：“哪怕不管其他人, 我也應該留在阿晚身邊的, 就是我的錯！”
江晚默然。
當時事發突然, 就連他自己都沒料到蔣輕聿會突然下手, 更何況池凜呢？
池凜的狀態看上去更加糟糕了，或許是對話激發出當時的回憶，他的眸光明明滅滅，看上去格外痛苦。
“我就應該不管那些人, 否則我也不至於連阿晚的屍體都找不到。對，我得回去找阿晚，我不能一直待在這裏——”
池凜說著就要轉向門口，江晚察覺不妙，忙站起身來，湊近玻璃喊道：“你冷靜一點。”
他在想要不幹脆把面罩摘下算了，可才把手放到面罩邊緣，池凜身上口袋裏忽然傳來一陣悠閑音樂。
江晚怔了下，分辨出那是游戲機裏的牧場主題曲。或許是池凜在激動中誤觸到屏幕，竟然陰差陽錯把這個游戲給打開了。
在聽到音樂後，池凜也忽然冷靜下來。
他抹了把臉，隨即從口袋裏拿出游戲機，擡眸對江晚抱歉道：“不好意思，剛剛我失態了。”
“那是什麽？”江晚問道。
“是阿晚經常玩的游戲，他把游戲機落在車裏了，等我帶著人逃出安全區才發現。”
池凜說著，聲線有些顫抖：“我一直以為阿晚不愛我，總是擔心他會猝不及防地離開。為了逃避那種可能性，我不惜率先對他說出分手。可是……我還是做不到，看到有其他人對阿晚示好，我恨不得直接殺了對方。”
“這種患得患失的感覺太痛苦，讓我有時甚至會恨阿晚，為什麽眼裏不能只看我一個人，我到底還要做些什麽，才能讓他只看到我一個人？但我偏偏又離不開他。”
他點開游戲機，屏幕中赫然出現兩個擠擠挨挨的小人。
江晚已經忘記自己上次玩游戲的存檔點，如今看來顯然池凜後來也加入進來，那個鋼青色頭發的小人看上去臟兮兮的，不知道在牧場中忙活多久。
“但等到我打開這個游戲，才發現阿晚的世界裏是有我的。”有水滴落在屏幕上，池凜沒有擡頭。
“他把好多話都寫在這裏，可是我之前從來沒看到過。要是……我們早些把話說開就好了。”
自從被投放到這個世界，江晚所認識的池凜都是沈穩溫和的模樣，總是無條件無下限地容忍著他，卻又讓江晚總覺得疏離。
兩人之間永遠有深不可測的隔閡，而江晚永遠聽不到池凜那頭傳來的聲音。
直到這時，他才真正聽明白池凜的心聲。
他一時間也覺得鼻子微酸，悶聲道：“是啊，要是早些把心意告訴給對方，就好了。”
池凜用拇指去撫摸屏幕裏的藍眼睛小人：“沒關系，下次出城調查的地址很遠，就在那個安全區附近，我會回去找阿晚的。到時候……我們就再也不分開。”
江晚聽出他話裏的死意，心中一凜，忙道：“請不要做傻事，如果是你的愛人，他一定也希望你能夠好好活下來。”
“還能怎麽活？”池凜微微擡頭，他的眉骨很高，顯得那雙眼睛深邃又幽暗。
“我現在總是出現幻覺，開車的時候覺得身邊坐著阿晚，再一轉頭卻又是其他人，這種幻覺都快要把我逼瘋。”
他匪夷所思地笑起來：“我怎麽能把其他人認作是阿晚呢？我甚至……自己都開始討厭自己。”
江晚敏銳地察覺到一絲不對。
系統也嘶了聲：[這聽起來怎麽像是蔣輕聿的手筆？這種致幻作用，不就是和其他中毒的人一樣嗎？]
江晚沈聲道：“池凜先生，這件事十分可疑，或許你並不是產生幻覺，而是中毒。”
“請不要再怪罪在自己身上。我幫你聯系科研員，現在好好去做個檢查。”江晚隨即就拿起通訊器，想了想，還是點開了陸斐然的聯系方式。
陸斐然做事還是妥當的，很快就回了個“好”，等過了片刻才又忍不住問：“你沒暴露身份吧？”
江晚回他一個中指。
[檢測到主要配角陸斐然的黑化值+5。]
他不再去看震動的通訊器，而是再度貼近到鋼化玻璃前，試圖與池凜以最近的距離交流。
池凜當然明白他的好意，如今平靜許多：“謝謝你，我倒是……沒有想過中毒這樣的事情。我會去檢查的，多謝。”
江晚還是不放心，猶豫片刻後才說：“我希望等到你出城調查回來，還能再看到你。”
如今已經臨近心理輔導的結束時間，池凜本作勢站起身來，聽到這句話後，有些訝異地看了他一眼。
隨即他失笑道：“可是你一直戴著防毒面罩，我要怎麽來找到你呢？”
“我……”江晚張口欲言，可還沒等他說出口，背後的門砰地被踢開，陸斐然冷著臉走了進來。
“幹嘛？”江晚簡直莫名其妙，感覺這人的模樣像是來捉奸。
池凜也在那頭戒備起來，低沈嗓音透過耳機傳至江晚的耳朵裏：“需要我幫忙嗎？”
哪怕只是萍水相逢，這人都願意出手相助，剛才還口是心非說什麽“管其他人去死”……江晚忽然覺得池凜這人真的挺有意思。
“沒關系，我來跟他說。”他在耳機裏簡短回覆，隨即關掉了麥。
陸斐然在看到他關麥的動作後，才終於開口道：“你剛才要做什麽，別忘了我們的協議前提。”
“我沒打算說什麽。”江晚冷靜道，“池凜有自毀傾向，你們之前的心理輔導看不出來嗎？這麽大一個救世主，你們怎麽照顧的？”
陸斐然看了眼玻璃那頭的池凜，總算放軟了聲線：“是我們的疏忽，你剛才說要帶他做檢查是怎麽回事？”
“還能怎麽回事，能產生致幻效果的毒素，你難道沒有點頭緒嗎？”江晚冷嗤道，“如果在安全區內的異能者中過這種毒素，在第一安全區內的人也開始中招，你覺得算不算是鐵證如山？”
畢竟來到第一安全區的植物系異能者，就只有蔣輕聿一個人。
陸斐然想明白過來這個道理，立即點頭：“我現在就去安排。”
而那頭的池凜並聽不見這邊兩人在說些什麽，只從兩人的目光來判斷，一定是在談關於他的事情。
緊接著他那邊的門也被打開，幾個穿著防護服的工作人員走進，把他包圍起來。
池凜當即變得有些防備，手下意識要往腰間探去，卻抓了個空——來到科研所，是不能帶武器進來的。
身後的玻璃又傳來兩聲輕響，池凜急急回頭，看到對面聽他傾訴的防護人員正對他比出個剪刀手來。
也不知道是為何緣故，在這個全是陌生人的地方，池凜竟然下意識就對那個人放下心來。
他順從地接過防護人員手中的申請單，行雲流水簽上自己的名字，這才跟著那群人走了出去。
直到這時，江晚才終於摘下防毒面具，露出汗涔涔的一張臉來。
“這也是你們的考驗之一？”江晚直截了當地問道。
陸斐然看他一眼，沒有回答。
看來就是被猜中了。江晚冷笑連連。
“搞這些動作，有意思嗎？”
又是要他去見蔣輕聿，又是要他來見池凜，不就是為了能從他的反應中套出更多的秘密來？
陸斐然僵著臉道：“這不是我的意思，是所長安排的，我也是在看到你穿著那件防護服後才明白過來。”
江晚懶得和他追究太多，都木已成舟，還能說什麽？要這群科研員道歉估計比登天還難。
他把防毒面具隨意地扔進垃圾桶：“那我現在算測試通過了嗎？可以去實驗室了嗎？”
陸斐然畢竟理虧，現在被他逼問也沒得話說，只道：“可以，我帶你過去。”
江晚扭頭就走，到了門口才想起來，又回頭提醒：“記得把池凜的檢查報告給我也看一下。”
[檢測到主要配角陸斐然的黑化值+5。]
·
在江晚剛走進實驗室時，其他人的眼神都還是有點看不上他的。
哪怕陸斐然跟這群人介紹完江晚，都沒有人擡手鼓掌歡迎。
一時就顯得氣氛非常尷尬。
但江晚才不會介意這些，徑直走到一處空的實驗臺去，回頭看向陸斐然：“我的工位可以在這裏嗎？”
陸斐然點頭，並以眼神喝止想要刁難的同事。
江晚對他們的交鋒視而不見，幹脆就坐了下來。
“我倒要看看他能研究個什麽……”有人小聲說著，打量過來的目光格外輕蔑。
江晚自然也註意到這些人五顏六色的目光，隨即便施施然拿起消毒柳葉刀，往自己的手指劃去。
“你做什麽？”陸斐然厲聲喝道。
江晚回頭，向他展示了下自己迅速愈合的傷口，無辜道：“還能做什麽？我不是說過嗎？我的實驗品，就是我自己。”
時空管理局給了他優秀的異能，自然也默許了他的研究。江晚在記錄數據的時候，恍然想到，或許正是因為這些世界的主角都拋下了作為主角的責任，才導致這些世界變得越來越糟糕。
[也正是因為如此，我才找上了你。]系統頓了下，語氣有點無奈，[不過管理局的初衷是你能讓主角受到懲罰就行，沒想到你反而把救世的重擔給扛了起來。]
江晚繼續寫下實驗數據，隨口敷衍：“順手的事。”
而其他準備看好戲的科研員，電腦上正在同步江晚的實驗數據——這還是江晚主動同步過來的。
他們的表情從最開始的不屑，漸漸變得凝重，到了後來都不禁驚嘆起來。
陸斐然同樣站在電腦面前，他身邊的科研員們正激動得互相推搡，不住拿出草稿紙來進行演算。
但江晚的演算比他們更快。
還不等這些人縷清思緒，江晚那邊甚至已經把結果同步過來，於是科研員只能憋屈地逆推回去，就像是給江晚的數據做了個收尾檢查。
陸斐然同樣在進行演算，只不過他並不需要草稿紙，僅靠異能就能在腦海裏完成推算。
這項實驗數據的分析消耗掉他不少精力，很快就又有耳鳴和幻覺纏繞上來。
海嘯般的汙染物浮現在眼前，作勢要吞沒掉整個科研所，可下個瞬間，江晚在前邊直起身來，似乎是在仰頭觀察著試管裏的反應。
於是整個世界都清凈下來。
陸斐然發現自己的心跳正在變快，像是有什麽東西就要從胸腔中萌芽迸發出來。
“或許……我們當真能找到終止末世的方法。”
他放棄了對實驗數據的思考，專註地看向江晚的背影。
[檢測到主要配角陸斐然的黑化值+10。]
江晚倒不覺得是自己有天賦，只不過是這個世界的身份屬性如此，再加上系統的幫忙，才能如此順利地把實驗進行下去。
[沒差啦，反正我也可以充當你的異能。]系統渾不在意，[能打這群人的臉，就是我最樂意看到的事！]
江晚被他提醒，這才反應過來實驗室內不知什麽時候變得一片寂靜，就像是除了他再沒其他人了。
自己這實驗是不是做得有點久了？
他如夢初醒地回頭，發現一群人正奄奄一息地躺在不遠處，草稿紙跟雪花似的到處翻飛，整個實驗室一片狼藉。
見他轉過頭來，還有人顫顫巍巍地舉起手來，語氣敬畏道：“再生異能特麽是永動機嗎……你都不累的嗎……”
[因為這段時間經常使用技能，導致再生技能的熟練度上升，自然就冷卻期減少啦~]系統喜滋滋地說。
江晚聳聳肩，把最後一疊數據結果打印成檔，不輕不重地甩在桌子上。
“晚上等你們休息好再看吧，明天我們來討論下。”他說得像是大學教授在布置作業。
這下再沒人敢對他有所異議。
“我送你回去。”見他要走，陸斐然主動說道。
江晚只以為是科研所還不放心他，也就應允下來。
“我看了你的數據，按照這個進度，或許再過一周，我們就能有所突破。你的異能會比治愈系異能更好用，能制造出更有效的愈合藥劑。”
江晚點點頭：“能幫上忙就是好事，到時候我再提取細胞，進行克隆再生，就可以持續制造藥劑了。”
陸斐然驀地看他一眼，竟第一次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麽了？難不成你還指望我來給你們當原材料？”江晚半開玩笑道，“我是絕對不會願意的。而且我在科研方面會對你們更有用。”
陸斐然沈默片刻才道：“我只是覺得，你沒有必要在最開始，就這麽嶄露鋒芒。畢竟樹大招風。”
江晚心道反正等這些事情處理完，他就會投放到下個世界，才不和這些人搞什麽勾心鬥角。
因此他沒有回答。
這在陸斐然看來儼然是非暴力不合作的態度。
他不著痕跡地嘆了口氣，轉而道：“今天池凜的檢查結果出來了，他身上的確有著，和當時安全區廢墟的屍體內，一樣的毒素。”
恰巧這時兩人經過收容蔣輕聿的房間，單面玻璃後面，蔣輕聿正茫然坐在椅子上，很是垂頭喪氣。
江晚的眼眸轉冷，看向房間中央的蔣輕聿：“那是不是應該再次召開對蔣輕聿的審查？”
陸斐然卻搖搖頭：“就算再次審查，那群老學究都還是以測謊儀為準，要是蔣輕聿說話一直滴水不漏，一直不肯認供，就檢查不出什麽來。”
這也是他在廢墟那時，放棄對江晚使用測謊儀的原因。
儀器再精密，也鬥不過人類的心計，比起那些AI推演的結果，他更相信自己的五感。
江晚沈吟片刻：“那不如讓我去審查他。”
“你？”
江晚噙著笑，輕描淡寫地將手指落定在玻璃上，隨後於蔣輕聿的身上畫了個叉。
“你應該還不知道吧，蔣輕聿他恨我恨得要死。”
陸斐然頓時明悟，看向房間內那人的眼神也變得冰寒：“你之前提起過的，在異化潮爆發那天，有人要因為選舉來謀殺你，那個人……是蔣輕聿？”
“你不是說過嘛，要他自己認供才行，所以只能我來出馬。”
陸斐然思索片刻，松口道：“這件事我可以答應你，但是，哪怕你能讓他認供，判決也還是需要受害人到場，只可惜——”
他暗自觀察著江晚的神色：“池凜如今在執行出城調查，這次去的地方比較遠，恐怕也要三天後回來。”
江晚一楞，想起今天在心理輔導室時，池凜對他說的話。
“我求你件事。”他轉身正色看向陸斐然。
陸斐然的心情十分覆雜，別過頭忍了半晌才道：“你要為了他，第一次來求我？”
江晚沒有絲毫動搖，直接道：“幫我看顧好池凜，我知道你肯定有這個人脈能做到，不要讓他死了。”
為了防止陸斐然拒絕，他快速補充：“如果你答應我，之後的實驗數據我都會無償分享給你們。”
“在你眼裏我就是只會利益交換的人嗎？”陸斐然有些煩躁地說。
只不過在他說完，他猛地清醒過來，自己從見到江晚的第一眼開始，的確就一直在用利益捆綁江晚。
如果一個故事的開端就不那麽美好，他又怎麽能奢望一個完滿的結局呢？
如今的他再來說這句話，未免也……太諷刺了。
陸斐然心中一片寒涼。
[檢測到主要配角陸斐然的黑化值+10。]
“好，我答應你。”他最後只道。
江晚這才放下心來，畢竟陸斐然的承諾，在他這裏還是有可信度的。
他簡短和陸斐然告了別，回到房間後才開始覺得疲累，倒頭就要睡過去。
不料就在這時，他忽然聽到床板下面傳來悶悶的敲擊聲響。
“篤篤——”
江晚悚然，打起精神探頭下去，只看到漆黑空蕩的床底地面。
[恐怖小說裏都說，這個時候千萬不能往床底下看哦。]系統慫道。
“這是走近科學的末世位面。”江晚告誡它。
可等他重新躺回床上時，那道聲音再度響了起來。
江晚一個翻身下床，幹脆半個身子都鉆進床底，把耳朵貼在地面去聽。
“篤篤——”
是從下一樓層傳來的聲響。
[恭喜宿主！解鎖原書劇情——“電車難題”！]
江晚這才露出個笑容來——果然，是在這兒等著他呢。
在他第一次乘坐科研所的電梯時就發現了，以他的權限只能刷開科研所地下1-8層，可明明9-12層還有按鈕，他偷偷按過，都顯示權限不足。
那麽，剩下三層到底是用來做什麽的呢？
[宿主樓下聲音來源已經確定，來自於……第一安全區唯一的治愈系異能者，他被剝奪了名字，如今被困於地下九層，成為愈合藥劑源源不斷的原材料。在末世六年，他將會於一次近乎虐待的實驗中徹底暴走，成為第一例異能者轉化為汙染物的案例，被稱作汙染物零二。]
江晚楞了下，聽到底下傳來絕望又微弱的人聲：“救救我……”
系統的播報只要不帶語氣，就顯示出金屬質地的冷酷：[讓他變成汙染物的，並非是異化潮，而是對人類的絕望。]
[而現在，你將會代替他，成為新的祭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