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末世文的花瓶前任 心裏的渴切不知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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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末世文的花瓶前任 心裏的渴切不知來源……
在江晚下車之後, 陸斐然並沒有跟上，而是有些疲倦地 靠進靠背，敲了敲自己耳後的對講機。
“他答應了嗎？”那邊立刻傳來一道聲音。
科研所正在開大會, 密切關註著安全區廢墟的情況。早在陸斐然抵達廢墟的第一天，工作人員就已經在安全區內設下數不盡數的AI攝像機，其實按道理來說，根本不會漏掉任何一只發起攻擊的汙染物。
但他們需要謀劃一場精心設計的局。
“答應, 也沒有完全答應。”陸斐然揉揉眉心, “他說要加入科研所。”
“什麽？！”那邊的人群瞬間爆發出一陣笑聲。
“他以為這是末世前找有編制的工作嗎？科研所可不是什麽過家家摸魚的地方。”
“我看過他的履歷, 化學系，輔修藥學, 成績優秀, 還有導師的推薦信，要是沒有末世的話, 他已經在E國讀博了。”陸斐然不覺得這件事很好笑，冷靜陳訴道。
那邊離對話機最近的人發覺他並沒有開玩笑, 遲疑道：“我們的本意是讓他自願來到科研所，成為志願者，而且有上頭管控著呢, 我們又不會對他做些什麽過分的事情, 頂多抽抽血。”
真的嗎？我不信。陸斐然在這頭無聲露出個冷笑。
這些話哄騙下外邊的人就算了, 是當他沒看過科研所的資料嗎？被用於制造愈合藥劑的治愈系異能者, 如今都還在底下九層關著呢。
上頭的要求是很嚴格, 可查得再嚴有什麽用？這可是末世，科研所的人早就有了異心，不僅是要救世，更是要奪權。
他們之所以對造出解藥的執念這麽大, 為的就是能在重啟後的新世界占據最不容置疑的話語權，成為建立起新秩序的國/家/機/器。
他們有著最宏大光明的理想，也有著全然變質的野心。
但陸斐然也不好多說什麽。
畢竟犧牲掉一個異能者，就能救成百上千個異能者的性命。要是當初真讓那個治愈系異能者逃出去，恐怕今天在廢墟中的所有人，都會死於卓景山的異能失控。
這些是非黑白，誰又說得清楚呢？
他對這些彎彎道道是沒有興趣的，大不了等到末世結束，他也跟隨著這些汙染物一同下地獄。
陸斐然打開車窗，給自己點燃一根煙。
要是江晚願意答應他的交易，說不定還是個兩全之法。但是……
他搖搖頭，又對那頭開口道：“你們怎麽看？我昨天去試探過他，蠻橫得很，而且還有個能力超群的男……前男友。”
那頭頓時陷入沈默。
在收容池凜的當天，科研所就已經研究過池凜的異能，結論就是這人的實力可以被劃分為目前最高的S級，需要重點安撫和培養，不出意外的話，或許這個人會成為未來人類的希望。
而且在交流當中，池凜明顯表現出創傷心理，對沒能拯救愛人這件事痛不欲生。
那邊試探著說：“要不然，我們把江晚的信息隱瞞下來，不告訴池凜。”
陸斐然頓住，莫名因為這個提議心動了下，但他很快冷靜下來：“這會引起江晚的懷疑，他不會配合的。”
“那就讓他主動配合不就得了。”那邊立馬說，“他不是想加入我們麽？如果我們同意，他是不是就會放下心來？再簽訂幾個保密協議，他不會沒法出科研所，去找池凜了嗎？”
“還有，那個受傷的異能者沒事吧？我們可是提前準備好愈合藥劑的。”
陸斐然心想你們還有閑心關心這個呢，但他還是沈穩回答：“沒事，骨頭可能要長幾天，給他放幾天假吧。”
“哦。”那頭敷衍道，的確不是很關心的樣子，“那小夥子性格不錯，適合用於降低實驗品的警惕，這幾天多讓他和江晚接觸接觸。”
那死老頭隨口就把卓景山的傷假給糊弄過去了。
真是群人渣啊。就算是司空見慣的陸斐然，都忍不住在心中鄙夷。
“那我再去和江晚交涉下吧，這次調查還剩明天一天，我們明晚就會即刻啟程。”
那邊似乎還想絮絮叨叨說些什麽，但陸斐然已經直接掛斷電話，透過透明的車頂天窗，看向已經降臨的夜幕。
沒有了都市和霓虹，夜空顯得澄澈又清晰，盛大的銀河在天際安靜流淌，如同神祇對人類的苦難不屑一顧。
“媽媽，我要拯救世界。”小孩歡快的聲音驀地響在耳側。
這是陸斐然的異能後遺癥，他的洞悉力和推演力都在進化中被加強，也導致他的大腦無時不刻不在透支知覺，導致幻聽和幻覺產生。
那道聲音屬於小時候的他自己，而他的媽媽已經死在新年的零點。
陸斐然閉上眼睛，但還是能看到無數汙染物朝著自己撕咬而來的畫面，這樣的幻覺甚至會引起幻痛，導致他全身都能感受到撕裂般的疼痛。
而幻覺中沒有母親，因為他不舍得再讓媽媽受到那樣的苦楚。
在快要被惡心的汙染物逼瘋的時候，陸斐然不自覺地拿出手//槍，用力抵在自己的太陽穴前。
可冰涼的觸感被幻化為溫熱的指腹，媽媽翩然落定在他身後，無比溫柔地幫他揉動著突突跳動的太陽穴。
“你要拯救世界。”媽媽說。
於是陸斐然猛地睜開眼睛，利落果斷地把槍插回腰後，徑直下車，大步流星地走向營地。
·
江晚在吃過晚飯後，去探望了受傷的卓景山。
卓景山的手臂已經全部連結上，裂口處有一圈粉色的皮肉，顯然是新生出來的。
“裏邊的骨頭還沒長好。”卓景山可憐巴巴地啃著個雞腿，“動起來還是很痛，但是我又不敢松手。”
江晚忍不住問：“那你睡覺怎麽辦？睡著了會導致異能失控嗎？”
卓景山的眼神有點瘋：“科研所給我大腿裏買了電流器，一旦監測到我異能失控，就會把我電醒。”
這是什麽酷刑！江晚忽然覺得自己在廢墟下被困一周，跟這位哥比起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這就是卓景山的頭發全部變白的原因嗎？？
“其實沒那麽難受啦。”卓景山反而笑道，“最開始會因為失眠很暴躁，但後來就習慣了，哪怕在熟睡中也不會忘記控制異能。最近唯一一次被電擊，還是白天我差點昏迷的時候。”
所以那個時候，你是被電醒的嗎……江晚更是替他心有戚戚。
“他們這麽對你，你還是要拼死去救陸斐然嗎？”
卓景山一楞，無奈笑道：“沒辦法啊，總得有人去找解救人類的辦法，如果我做不到，就得去保護能做到的人。”
他吭哧吭哧地啃著雞腿，像只啃苞米的土撥鼠：“我還有個妹妹在第一安全區，她是普通人，隨便一場異化潮都可能讓她被汙染，我要麽只能祈求不會在第一安全區附近引發異化潮，要麽就只能期盼科研所盡快研發出終止末日的辦法。”
“所以……就算科研所的很多行為我也不太認同，但這是沒辦法的事，江晚，我們這樣的小人物，沒辦法的。”
他說到最後的時候，眼裏有著空蕩蕩的失落。江晚忽然不著邊際地想到，卓景山的手臂裏缺了骨頭，肯定還是很痛。
於是他在告別之後，轉身就去了陸斐然的房門前。
“什麽事？”陸斐然以手臂撐在門欄上，掌心還纏繞著一層厚厚的紗布，他似乎剛從睡夢中醒來，之前被軍裝裹得嚴嚴實實的上身如今裸//著，背著光顯露出鮮明的肌肉弧度。
江晚不動聲色地退後一步。
“……他怎麽不穿衣服。”
系統在他腦海裏義憤填膺：[一定是□□！他想當小三！]
江晚頓時覺得自己就不該找系統搭話。
他把目光全部聚焦在陸斐然的臉上，正色道：“我說的提議，你考慮得怎麽樣？”
這話還是陸斐然一直追著他問的，如今真是倒反天罡。
陸斐然沈吟片刻，朝他點點頭：“本來也是打算來找你談這件事的，不過你剛才似乎沒在房間。”
“我去探望卓景山了。”
難怪會這麽著急要催促進科研所的事情。陸斐然瞬間明白過來。
卓景山和江晚的性格是有相似之處的，陸斐然光從他們的眼睛，就能判斷出來，這兩人絕對是徹頭徹尾的理想主義者。
科研所的那幫老頭子看人很準，也慣常會拿捏人，因此才叫陸斐然提前把卓景山給帶上。
“你先等我收拾下，待會兒我們在茶水間見。”陸斐然頓了頓，又補充道，“你的提議我們當然是接受的，只是還有些細節要和你詳談。”
聽起來就特別像招聘了。江晚驀地想道。
而後陸斐然把門關上，去椅子上拿去襯衫時，他動作微頓，忽然側頭去看向遠處墻上的鏡子。
房間晦暗，但外邊巡查的夜燈光線透進來，依舊能讓他看清鏡子裏自己的模樣。
陸斐然想著剛才江晚退後的那一步，忽然翹起唇角笑了笑。
科研所的人很肝，哪怕是深夜十一點，茶水間還有不少人，四處都彌漫著咖啡的香氣。
或許是因為今天也算同生共死的緣故，陸斐然和江晚都默契地緩和態度，找到張桌子坐下來。
“有什麽條件你就說吧，我考慮下要不要答應。”江晚大大咧咧往那一坐，率先開口道。
於是陸斐然按照之前對講機那頭說的方案，緩緩開口：
“你知道的，科研所裏的研究都必須保密，如果你加入科研所，就只能和我們住在一起，平常不得出所。這也意味著，你不能去找池凜。”
江晚拿杯子的手一頓：“進科研所之前，我能不能去見他一面？”
“不能。”陸斐然很快速地回答，“池凜的異能殺傷性很大，如果他不放你走，怎麽辦？”
江晚不以為意：“我會勸好他，他很聽我的話的。”
[檢測到主要配角陸斐然的黑化值+5！]
江晚：？
“你還是不明白。”陸斐然垂眸，取出一枚檸檬片，放進江晚的杯子中。
“你們已經不是同路人，他有他的義務要完成，你同樣也有你的。這也是科研所的條件之一，你要成為科研員，就必須徹底保密身份。”
[上岸第一劍，先斬意中人。]系統哽咽道。
江晚不理它，望著杯子裏那片搖搖晃晃的檸檬片，想了許久。
這或許又是一個圈套。
要是池凜不知道他還活著，科研所就能肆無忌憚地扣留住他。
但到底是誰在利用誰，如今還說不準。
“還有個消息，我可以提前透露給你。”見他沈默，陸斐然忽然又道。
“我們在第一安全區找到了一個植物系異能的幸存者，名字叫……蔣輕聿。”
“他一直在尋找池凜，說自己和池凜是好朋友。後勤部在詢問過池凜後，把他安排在了池凜的隔壁住下。”
陸斐然抿了口咖啡，快速觀察了下江晚的神情：“他們……似乎這段時間走得很近。”
“然後呢？”江晚的神色很冷。
蔣輕聿害得他在廢墟底下被困一周，這事他和主角受可沒完。
但他的表情讓陸斐然產生一點誤會，覺得江晚可能是很介意這個人。
是情敵？那看來蔣輕聿在第一安全區裏，到處散播他和池凜的緋聞，倒是有理有據的。
陸斐然整理好思緒：“因為安全區廢墟的調查還有可疑之處，因此我們準備把蔣輕聿帶回科研所，先調查一段時間。如果你加入科研所，說不定能去當他的調查員。”
這的確是抓住了江晚的軟肋，他正愁著進了科研所，如果去完成他的任務進度呢。
“好吧，我答應你。”江晚擡起頭來，“還有別的什麽條件嗎？”
“沒有了。”陸斐然也在心裏松了口氣，“明晚我們直接出發。”
江晚也不廢話，點點頭起身，準備回自己的房間去。
在臨走之間他驀地回頭：“還有一件事。”
陸斐然放下咖啡杯，端正地側坐過來，正色看向他，像是做好了江晚反悔的準備。
可江晚只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你不讓我去找池凜，是單純因為科研所的安排，還是也有你自己的私心？”
陸斐然瞬間怔住，眼眸細細地縮了下，竟露出幾分錯愕和張皇。
[檢測到主要配角陸斐然的黑化值+9！]
露餡了。
江晚對他的無措視而不見，輕描淡寫地說了句晚安。
·
最後一天的調查平安無事，收尾的時候，工作人員把安全區內的屍體全部下葬，營地裏的金屬系異能者將手探入沙土中，築起沈重巨大的墓碑。
他們從龐大的數據庫中調出死者的名字，悉數拓印在鋼鐵墓碑上，細細密密的名字如同縞素的針腳，把罹難者的生平都掩蓋在裹屍布下。
直到親眼看到被名字布滿的墓碑，江晚對末世的殘酷才有了更深刻的觸感。
“這些名字……就算我挨個去念，三天三夜也念不完。”
陸斐然看向神色懨懨的江晚：“從新年第一次異化潮以來，如今世界上的人口已經只有16億。這只不過是冰山一角。”
[會不會安慰人啊。]系統對他很是嫌棄。
江晚看了看周圍，有著異能者的幫助，營地已經收拾得差不多，風沙掩埋掉他們來過的痕跡，就算顧棲嵐回到這裏，也探查不出他們的蹤跡。
“我們什麽時候出發？”
陸斐然擡手看看手表：“很快就有人來接我們。”
他腳邊跟著個背著行囊的機器狗，陸斐然說完之後就從行囊中開始取東西。兩個口罩，兩個防風鏡，還有一頂帽子。
他把這些東西朝江晚遞過去。
江晚滿頭問號，這裏就算荒漠化了，也不至於用上這些東西吧？
陸斐然沒空和他解釋，幹脆起身，硬生生拉過江晚，去替他做好防護。
江晚躲閃不及，悶頭就被他蓋上帽子，剛皺起眉，就聽見遙遙傳來螺旋槳的聲音。一架軍用直升機由遠及近，掀起的凜風差點把帽子掀飛，又被高出他許多的陸斐然給按回來。
旁邊的科研員們就沒這麽幸運了，猝不及防吃了滿嘴沙子，因此不時傳來他們的叫罵，更有甚者拿著喇叭高聲喊起來，催促著直升機停到更遠的地方。
“這麽大動靜，不怕被汙染物聽到？”江晚甕聲甕氣地問，“萬一他們趕過來襲擊怎麽辦？”
陸斐然看他一眼：“零一待過的地方，短時間內有誰敢到他的領地來？”
“好了，我們先上去吧。”
陸斐然似乎怕江晚被風吹走，自從幫江晚扶住帽子後，手就一直沒從他身上離開，直接攬著人往直升機走去。
那架直升機的駕駛員很熟稔地朝陸斐然打起招呼，在回頭看到還有個陌生人後，難免楞了下。
“這是……”
陸斐然神色不改，動作相當自然地拉著江晚在自己身邊坐下：“科研所的新人，這段時間由我來帶他。”
江晚在防風鏡下挑了挑眉。
“其他人怎麽辦？”
陸斐然瞬間理解到他在指什麽：“還會有直升機過來，我們分批次離開，避免第一安全區的停機場擁堵。”
他莫名頓了下，又說：“今天有組遠出的異能者調查隊回安全區，他們人數同樣很多，要是都一起著陸，會很麻煩。”
陸斐然的每句話都不會是廢話，這句顯然也是在提醒著什麽。
江晚看向他：“池凜在那支調查隊裏？”
陸斐然點點頭。
“好的，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難怪又是口罩又是帽子和防風鏡的，被包成這個樣子，哪怕和池凜打個照面，對方也認不出他來。
第一安全區離這裏挺遠，在簡短的對話之後，兩人就陷入沈默之中。
陸斐然不是愛說話的人，江晚也不是很想和他搭話，同事之間哪裏來的友誼。
就這麽僵持許久後，江晚就有些待不住了，困意一陣一陣地襲來。
他的技能冷卻期馬上就要結束，趁現在補眠的話，還能更快速擺脫虛弱debuff，於是江晚幹脆仰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準備睡覺。
系統眼裏有活，立馬給他上了個靜音，讓他安心地睡過去。
而等到陸斐然察覺到江晚悠長規律的呼吸時，直升機都快要抵達目的地了。
他有些詫異竟然有人能在直升機上睡著，忍不住擡手在江晚的擋風鏡前晃晃。
沒反應。看來是真睡著了。
他似乎睡得不太舒服，脖子僵硬地往後仰著，醒來說不定會酸痛。
也不知是什麽心理作祟，陸斐然鬼使神差就伸出手去，緩緩移動著江晚的頭，輕輕靠在自己肩上。
駕駛員微微轉頭就看到這個畫面，忍不住嘶了聲，陸斐然立馬擡頭，哪怕戴著擋風鏡，銳利的目光還是直朝駕駛員而去。
這把駕駛員嚇得一個激靈，著陸的手都抖了下。
直升機傳來顛簸，江晚立即醒了過來。
解除靜音效果後，驟然沖撞而來的噪音讓他有些難受，忍不住坐直身體伸了個懶腰。
他再一側頭，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竟然是靠在陸斐然的肩頭。
“不好意思，沒影響你很久吧？”他立馬道歉。
“……沒有。”不知為什麽，陸斐然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憋屈。
江晚只當是對方嫌棄他睡著，也不管他，傾身去看窗外的風景。
第一安全區就在腳下，這裏原本是沙漠中的一個綠洲城市，因為旅游和娛樂而繁榮發達。如今有著最多的異能者，看上去就像是一個穩定運行的城市。
他們到的時候已經入夜，四處都燈火璀璨，道路上車水馬龍，恍然又回到末世前的日子。
直升機才降落到機場，緊跟著就又有一架落下，指揮臺的信號燈不住閃爍，看來今晚的著陸計劃十分緊湊。
[是池凜，在你身後。]系統忽然提醒。
江晚一怔，下意識就要回頭，不料一件黑色大衣驀地蓋在他的頭頂，如同帷幔擋住他所有的視線。
大衣領口的銀色流蘇搖搖晃晃，陸斐然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記住你答應過我的。”
江晚忍不住就很想嘆氣。
接他們的車就在旁邊，陸斐然十分警惕，非要跟在江晚後面，生怕他反悔就要跑向池凜的方向。
江晚實在無法，只好上了車去。
但就在這時，調查隊隊伍裏的池凜驀地擡眼，精準看到了車旁邊的江晚背影。
明明用大衣擋住身形，明明面部也全被覆蓋，可池凜就是忽然心臟急促跳動起來。
“阿凜，怎麽了？”蔣輕聿作勢要上來挽住池凜的手臂，卻被他一把躲開。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心裏的渴切不知來源，卻驅使著他要攔下那輛車，要……攔住那個人。
池凜不管不顧地朝著這邊跑過來。
“快開車。”陸斐然的聲線驟然緊繃。
江晚心中一緊，立馬意識到什麽，用力推開陸斐然阻攔的手，回頭從後車窗看了過去。
[檢測到主要配角陸斐然的黑化值+10！]
正要沖過來的池凜被異能者守衛攔下，這裏是安全區，他沒辦法撕破臉反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車輛離去。
“阿晚……”
影影綽綽的後車窗中，他看到那個人影驀地回頭，朝著自己這邊看了過來。
池凜眼裏有不可置信，也有著懷疑和惶然，只在最後低聲喃喃：“……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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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晚下車之後, 陸斐然並沒有跟上，而是有些疲倦地 靠進靠背，敲了敲自己耳後的對講機。
“他答應了嗎？”那邊立刻傳來一道聲音。
科研所正在開大會, 密切關註著安全區廢墟的情況。早在陸斐然抵達廢墟的第一天，工作人員就已經在安全區內設下數不盡數的AI攝像機，其實按道理來說，根本不會漏掉任何一只發起攻擊的汙染物。
但他們需要謀劃一場精心設計的局。
“答應, 也沒有完全答應。”陸斐然揉揉眉心, “他說要加入科研所。”
“什麽？！”那邊的人群瞬間爆發出一陣笑聲。
“他以為這是末世前找有編制的工作嗎？科研所可不是什麽過家家摸魚的地方。”
“我看過他的履歷, 化學系，輔修藥學, 成績優秀, 還有導師的推薦信，要是沒有末世的話, 他已經在E國讀博了。”陸斐然不覺得這件事很好笑，冷靜陳訴道。
那邊離對話機最近的人發覺他並沒有開玩笑, 遲疑道：“我們的本意是讓他自願來到科研所，成為志願者，而且有上頭管控著呢, 我們又不會對他做些什麽過分的事情, 頂多抽抽血。”
真的嗎？我不信。陸斐然在這頭無聲露出個冷笑。
這些話哄騙下外邊的人就算了, 是當他沒看過科研所的資料嗎？被用於制造愈合藥劑的治愈系異能者, 如今都還在底下九層關著呢。
上頭的要求是很嚴格, 可查得再嚴有什麽用？這可是末世，科研所的人早就有了異心，不僅是要救世，更是要奪權。
他們之所以對造出解藥的執念這麽大, 為的就是能在重啟後的新世界占據最不容置疑的話語權，成為建立起新秩序的國/家/機/器。
他們有著最宏大光明的理想，也有著全然變質的野心。
但陸斐然也不好多說什麽。
畢竟犧牲掉一個異能者，就能救成百上千個異能者的性命。要是當初真讓那個治愈系異能者逃出去，恐怕今天在廢墟中的所有人，都會死於卓景山的異能失控。
這些是非黑白，誰又說得清楚呢？
他對這些彎彎道道是沒有興趣的，大不了等到末世結束，他也跟隨著這些汙染物一同下地獄。
陸斐然打開車窗，給自己點燃一根煙。
要是江晚願意答應他的交易，說不定還是個兩全之法。但是……
他搖搖頭，又對那頭開口道：“你們怎麽看？我昨天去試探過他，蠻橫得很，而且還有個能力超群的男……前男友。”
那頭頓時陷入沈默。
在收容池凜的當天，科研所就已經研究過池凜的異能，結論就是這人的實力可以被劃分為目前最高的S級，需要重點安撫和培養，不出意外的話，或許這個人會成為未來人類的希望。
而且在交流當中，池凜明顯表現出創傷心理，對沒能拯救愛人這件事痛不欲生。
那邊試探著說：“要不然，我們把江晚的信息隱瞞下來，不告訴池凜。”
陸斐然頓住，莫名因為這個提議心動了下，但他很快冷靜下來：“這會引起江晚的懷疑，他不會配合的。”
“那就讓他主動配合不就得了。”那邊立馬說，“他不是想加入我們麽？如果我們同意，他是不是就會放下心來？再簽訂幾個保密協議，他不會沒法出科研所，去找池凜了嗎？”
“還有，那個受傷的異能者沒事吧？我們可是提前準備好愈合藥劑的。”
陸斐然心想你們還有閑心關心這個呢，但他還是沈穩回答：“沒事，骨頭可能要長幾天，給他放幾天假吧。”
“哦。”那頭敷衍道，的確不是很關心的樣子，“那小夥子性格不錯，適合用於降低實驗品的警惕，這幾天多讓他和江晚接觸接觸。”
那死老頭隨口就把卓景山的傷假給糊弄過去了。
真是群人渣啊。就算是司空見慣的陸斐然，都忍不住在心中鄙夷。
“那我再去和江晚交涉下吧，這次調查還剩明天一天，我們明晚就會即刻啟程。”
那邊似乎還想絮絮叨叨說些什麽，但陸斐然已經直接掛斷電話，透過透明的車頂天窗，看向已經降臨的夜幕。
沒有了都市和霓虹，夜空顯得澄澈又清晰，盛大的銀河在天際安靜流淌，如同神祇對人類的苦難不屑一顧。
“媽媽，我要拯救世界。”小孩歡快的聲音驀地響在耳側。
這是陸斐然的異能後遺癥，他的洞悉力和推演力都在進化中被加強，也導致他的大腦無時不刻不在透支知覺，導致幻聽和幻覺產生。
那道聲音屬於小時候的他自己，而他的媽媽已經死在新年的零點。
陸斐然閉上眼睛，但還是能看到無數汙染物朝著自己撕咬而來的畫面，這樣的幻覺甚至會引起幻痛，導致他全身都能感受到撕裂般的疼痛。
而幻覺中沒有母親，因為他不舍得再讓媽媽受到那樣的苦楚。
在快要被惡心的汙染物逼瘋的時候，陸斐然不自覺地拿出手//槍，用力抵在自己的太陽穴前。
可冰涼的觸感被幻化為溫熱的指腹，媽媽翩然落定在他身後，無比溫柔地幫他揉動著突突跳動的太陽穴。
“你要拯救世界。”媽媽說。
於是陸斐然猛地睜開眼睛，利落果斷地把槍插回腰後，徑直下車，大步流星地走向營地。
·
江晚在吃過晚飯後，去探望了受傷的卓景山。
卓景山的手臂已經全部連結上，裂口處有一圈粉色的皮肉，顯然是新生出來的。
“裏邊的骨頭還沒長好。”卓景山可憐巴巴地啃著個雞腿，“動起來還是很痛，但是我又不敢松手。”
江晚忍不住問：“那你睡覺怎麽辦？睡著了會導致異能失控嗎？”
卓景山的眼神有點瘋：“科研所給我大腿裏買了電流器，一旦監測到我異能失控，就會把我電醒。”
這是什麽酷刑！江晚忽然覺得自己在廢墟下被困一周，跟這位哥比起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這就是卓景山的頭發全部變白的原因嗎？？
“其實沒那麽難受啦。”卓景山反而笑道，“最開始會因為失眠很暴躁，但後來就習慣了，哪怕在熟睡中也不會忘記控制異能。最近唯一一次被電擊，還是白天我差點昏迷的時候。”
所以那個時候，你是被電醒的嗎……江晚更是替他心有戚戚。
“他們這麽對你，你還是要拼死去救陸斐然嗎？”
卓景山一楞，無奈笑道：“沒辦法啊，總得有人去找解救人類的辦法，如果我做不到，就得去保護能做到的人。”
他吭哧吭哧地啃著雞腿，像只啃苞米的土撥鼠：“我還有個妹妹在第一安全區，她是普通人，隨便一場異化潮都可能讓她被汙染，我要麽只能祈求不會在第一安全區附近引發異化潮，要麽就只能期盼科研所盡快研發出終止末日的辦法。”
“所以……就算科研所的很多行為我也不太認同，但這是沒辦法的事，江晚，我們這樣的小人物，沒辦法的。”
他說到最後的時候，眼裏有著空蕩蕩的失落。江晚忽然不著邊際地想到，卓景山的手臂裏缺了骨頭，肯定還是很痛。
於是他在告別之後，轉身就去了陸斐然的房門前。
“什麽事？”陸斐然以手臂撐在門欄上，掌心還纏繞著一層厚厚的紗布，他似乎剛從睡夢中醒來，之前被軍裝裹得嚴嚴實實的上身如今裸//著，背著光顯露出鮮明的肌肉弧度。
江晚不動聲色地退後一步。
“……他怎麽不穿衣服。”
系統在他腦海裏義憤填膺：[一定是□□！他想當小三！]
江晚頓時覺得自己就不該找系統搭話。
他把目光全部聚焦在陸斐然的臉上，正色道：“我說的提議，你考慮得怎麽樣？”
這話還是陸斐然一直追著他問的，如今真是倒反天罡。
陸斐然沈吟片刻，朝他點點頭：“本來也是打算來找你談這件事的，不過你剛才似乎沒在房間。”
“我去探望卓景山了。”
難怪會這麽著急要催促進科研所的事情。陸斐然瞬間明白過來。
卓景山和江晚的性格是有相似之處的，陸斐然光從他們的眼睛，就能判斷出來，這兩人絕對是徹頭徹尾的理想主義者。
科研所的那幫老頭子看人很準，也慣常會拿捏人，因此才叫陸斐然提前把卓景山給帶上。
“你先等我收拾下，待會兒我們在茶水間見。”陸斐然頓了頓，又補充道，“你的提議我們當然是接受的，只是還有些細節要和你詳談。”
聽起來就特別像招聘了。江晚驀地想道。
而後陸斐然把門關上，去椅子上拿去襯衫時，他動作微頓，忽然側頭去看向遠處墻上的鏡子。
房間晦暗，但外邊巡查的夜燈光線透進來，依舊能讓他看清鏡子裏自己的模樣。
陸斐然想著剛才江晚退後的那一步，忽然翹起唇角笑了笑。
科研所的人很肝，哪怕是深夜十一點，茶水間還有不少人，四處都彌漫著咖啡的香氣。
或許是因為今天也算同生共死的緣故，陸斐然和江晚都默契地緩和態度，找到張桌子坐下來。
“有什麽條件你就說吧，我考慮下要不要答應。”江晚大大咧咧往那一坐，率先開口道。
於是陸斐然按照之前對講機那頭說的方案，緩緩開口：
“你知道的，科研所裏的研究都必須保密，如果你加入科研所，就只能和我們住在一起，平常不得出所。這也意味著，你不能去找池凜。”
江晚拿杯子的手一頓：“進科研所之前，我能不能去見他一面？”
“不能。”陸斐然很快速地回答，“池凜的異能殺傷性很大，如果他不放你走，怎麽辦？”
江晚不以為意：“我會勸好他，他很聽我的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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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
“你還是不明白。”陸斐然垂眸，取出一枚檸檬片，放進江晚的杯子中。
“你們已經不是同路人，他有他的義務要完成，你同樣也有你的。這也是科研所的條件之一，你要成為科研員，就必須徹底保密身份。”
[上岸第一劍，先斬意中人。]系統哽咽道。
江晚不理它，望著杯子裏那片搖搖晃晃的檸檬片，想了許久。
這或許又是一個圈套。
要是池凜不知道他還活著，科研所就能肆無忌憚地扣留住他。
但到底是誰在利用誰，如今還說不準。
“還有個消息，我可以提前透露給你。”見他沈默，陸斐然忽然又道。
“我們在第一安全區找到了一個植物系異能的幸存者，名字叫……蔣輕聿。”
“他一直在尋找池凜，說自己和池凜是好朋友。後勤部在詢問過池凜後，把他安排在了池凜的隔壁住下。”
陸斐然抿了口咖啡，快速觀察了下江晚的神情：“他們……似乎這段時間走得很近。”
“然後呢？”江晚的神色很冷。
蔣輕聿害得他在廢墟底下被困一周，這事他和主角受可沒完。
但他的表情讓陸斐然產生一點誤會，覺得江晚可能是很介意這個人。
是情敵？那看來蔣輕聿在第一安全區裏，到處散播他和池凜的緋聞，倒是有理有據的。
陸斐然整理好思緒：“因為安全區廢墟的調查還有可疑之處，因此我們準備把蔣輕聿帶回科研所，先調查一段時間。如果你加入科研所，說不定能去當他的調查員。”
這的確是抓住了江晚的軟肋，他正愁著進了科研所，如果去完成他的任務進度呢。
“好吧，我答應你。”江晚擡起頭來，“還有別的什麽條件嗎？”
“沒有了。”陸斐然也在心裏松了口氣，“明晚我們直接出發。”
江晚也不廢話，點點頭起身，準備回自己的房間去。
在臨走之間他驀地回頭：“還有一件事。”
陸斐然放下咖啡杯，端正地側坐過來，正色看向他，像是做好了江晚反悔的準備。
可江晚只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你不讓我去找池凜，是單純因為科研所的安排，還是也有你自己的私心？”
陸斐然瞬間怔住，眼眸細細地縮了下，竟露出幾分錯愕和張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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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餡了。
江晚對他的無措視而不見，輕描淡寫地說了句晚安。
·
最後一天的調查平安無事，收尾的時候，工作人員把安全區內的屍體全部下葬，營地裏的金屬系異能者將手探入沙土中，築起沈重巨大的墓碑。
他們從龐大的數據庫中調出死者的名字，悉數拓印在鋼鐵墓碑上，細細密密的名字如同縞素的針腳，把罹難者的生平都掩蓋在裹屍布下。
直到親眼看到被名字布滿的墓碑，江晚對末世的殘酷才有了更深刻的觸感。
“這些名字……就算我挨個去念，三天三夜也念不完。”
陸斐然看向神色懨懨的江晚：“從新年第一次異化潮以來，如今世界上的人口已經只有16億。這只不過是冰山一角。”
[會不會安慰人啊。]系統對他很是嫌棄。
江晚看了看周圍，有著異能者的幫助，營地已經收拾得差不多，風沙掩埋掉他們來過的痕跡，就算顧棲嵐回到這裏，也探查不出他們的蹤跡。
“我們什麽時候出發？”
陸斐然擡手看看手表：“很快就有人來接我們。”
他腳邊跟著個背著行囊的機器狗，陸斐然說完之後就從行囊中開始取東西。兩個口罩，兩個防風鏡，還有一頂帽子。
他把這些東西朝江晚遞過去。
江晚滿頭問號，這裏就算荒漠化了，也不至於用上這些東西吧？
陸斐然沒空和他解釋，幹脆起身，硬生生拉過江晚，去替他做好防護。
江晚躲閃不及，悶頭就被他蓋上帽子，剛皺起眉，就聽見遙遙傳來螺旋槳的聲音。一架軍用直升機由遠及近，掀起的凜風差點把帽子掀飛，又被高出他許多的陸斐然給按回來。
旁邊的科研員們就沒這麽幸運了，猝不及防吃了滿嘴沙子，因此不時傳來他們的叫罵，更有甚者拿著喇叭高聲喊起來，催促著直升機停到更遠的地方。
“這麽大動靜，不怕被汙染物聽到？”江晚甕聲甕氣地問，“萬一他們趕過來襲擊怎麽辦？”
陸斐然看他一眼：“零一待過的地方，短時間內有誰敢到他的領地來？”
“好了，我們先上去吧。”
陸斐然似乎怕江晚被風吹走，自從幫江晚扶住帽子後，手就一直沒從他身上離開，直接攬著人往直升機走去。
那架直升機的駕駛員很熟稔地朝陸斐然打起招呼，在回頭看到還有個陌生人後，難免楞了下。
“這是……”
陸斐然神色不改，動作相當自然地拉著江晚在自己身邊坐下：“科研所的新人，這段時間由我來帶他。”
江晚在防風鏡下挑了挑眉。
“其他人怎麽辦？”
陸斐然瞬間理解到他在指什麽：“還會有直升機過來，我們分批次離開，避免第一安全區的停機場擁堵。”
他莫名頓了下，又說：“今天有組遠出的異能者調查隊回安全區，他們人數同樣很多，要是都一起著陸，會很麻煩。”
陸斐然的每句話都不會是廢話，這句顯然也是在提醒著什麽。
江晚看向他：“池凜在那支調查隊裏？”
陸斐然點點頭。
“好的，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難怪又是口罩又是帽子和防風鏡的，被包成這個樣子，哪怕和池凜打個照面，對方也認不出他來。
第一安全區離這裏挺遠，在簡短的對話之後，兩人就陷入沈默之中。
陸斐然不是愛說話的人，江晚也不是很想和他搭話，同事之間哪裏來的友誼。
就這麽僵持許久後，江晚就有些待不住了，困意一陣一陣地襲來。
他的技能冷卻期馬上就要結束，趁現在補眠的話，還能更快速擺脫虛弱debuff，於是江晚幹脆仰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準備睡覺。
系統眼裏有活，立馬給他上了個靜音，讓他安心地睡過去。
而等到陸斐然察覺到江晚悠長規律的呼吸時，直升機都快要抵達目的地了。
他有些詫異竟然有人能在直升機上睡著，忍不住擡手在江晚的擋風鏡前晃晃。
沒反應。看來是真睡著了。
他似乎睡得不太舒服，脖子僵硬地往後仰著，醒來說不定會酸痛。
也不知是什麽心理作祟，陸斐然鬼使神差就伸出手去，緩緩移動著江晚的頭，輕輕靠在自己肩上。
駕駛員微微轉頭就看到這個畫面，忍不住嘶了聲，陸斐然立馬擡頭，哪怕戴著擋風鏡，銳利的目光還是直朝駕駛員而去。
這把駕駛員嚇得一個激靈，著陸的手都抖了下。
直升機傳來顛簸，江晚立即醒了過來。
解除靜音效果後，驟然沖撞而來的噪音讓他有些難受，忍不住坐直身體伸了個懶腰。
他再一側頭，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竟然是靠在陸斐然的肩頭。
“不好意思，沒影響你很久吧？”他立馬道歉。
“……沒有。”不知為什麽，陸斐然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憋屈。
江晚只當是對方嫌棄他睡著，也不管他，傾身去看窗外的風景。
第一安全區就在腳下，這裏原本是沙漠中的一個綠洲城市，因為旅游和娛樂而繁榮發達。如今有著最多的異能者，看上去就像是一個穩定運行的城市。
他們到的時候已經入夜，四處都燈火璀璨，道路上車水馬龍，恍然又回到末世前的日子。
直升機才降落到機場，緊跟著就又有一架落下，指揮臺的信號燈不住閃爍，看來今晚的著陸計劃十分緊湊。
[是池凜，在你身後。]系統忽然提醒。
江晚一怔，下意識就要回頭，不料一件黑色大衣驀地蓋在他的頭頂，如同帷幔擋住他所有的視線。
大衣領口的銀色流蘇搖搖晃晃，陸斐然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記住你答應過我的。”
江晚忍不住就很想嘆氣。
接他們的車就在旁邊，陸斐然十分警惕，非要跟在江晚後面，生怕他反悔就要跑向池凜的方向。
江晚實在無法，只好上了車去。
但就在這時，調查隊隊伍裏的池凜驀地擡眼，精準看到了車旁邊的江晚背影。
明明用大衣擋住身形，明明面部也全被覆蓋，可池凜就是忽然心臟急促跳動起來。
“阿凜，怎麽了？”蔣輕聿作勢要上來挽住池凜的手臂，卻被他一把躲開。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心裏的渴切不知來源，卻驅使著他要攔下那輛車，要……攔住那個人。
池凜不管不顧地朝著這邊跑過來。
“快開車。”陸斐然的聲線驟然緊繃。
江晚心中一緊，立馬意識到什麽，用力推開陸斐然阻攔的手，回頭從後車窗看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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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沖過來的池凜被異能者守衛攔下，這裏是安全區，他沒辦法撕破臉反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車輛離去。
“阿晚……”
影影綽綽的後車窗中，他看到那個人影驀地回頭，朝著自己這邊看了過來。
池凜眼裏有不可置信，也有著懷疑和惶然，只在最後低聲喃喃：“……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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