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人外文的作死同學 人外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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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人外文的作死同學 人外篇·完。
兩道流光在夜空中閃過, 相撞之後迸發出無數火星。
這場戰鬥異常激烈，聲浪驟起，閃電如麻, 一萬道雷霆劃破夜幕，如同在對這座燃燒的村落降下神罰。
沈臨和江淮瑾在交鋒後錯身而過，於高空中立定，風雪將兩人的衣擺都吹得獵獵作響, 沈臨右手張開, 一柄長劍倏而出現在他掌中。
“你到底是從哪裏來的。”江淮瑾察覺到一絲違和, 皺著眉問道。
可還不等他聽到回答，他只覺得體內有數道狂躁的力量在四處沖撞, 幾乎要破體而出。
江淮瑾在高空中蜷縮起身體, 痛苦地捂住半張臉，而後劇痛從掌心傳來, 他怔然放下手臂，看到自己的手掌已經被洞穿, 豁出能看到白骨的大洞。
他似有所悟地再觸碰向自己的臉頰，卻摸到肆意生長出來的龍角和龍鱗，側臉上的畸形龍角還帶著濕漉漉的血, 分明就是將他手掌洞穿的始作俑者。
又是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傳來, 他如今就像那些村民一般, 很難再維持住自己原本的相貌, 龍的特征不斷在他身上出現, 怎麽都壓制不下去。
“你的身體是普通人，根本制服不了這麽強大的力量。”沈臨對此毫不意外，“它們只是暫時被你吞噬，但並不代表它們會一直屈服。”
“就連你對槐坡村的恨意, 不也是因為它們的影響才誕生的嗎？你連最基本的理智都維持不住，只能成為它們覆仇的工具。”
沈臨對他毫無同情，滿眼漠然：“再這樣下去，它們會徹底操控你，甚至毀掉這一整個世界。”
但是……
他忽然又頓了頓，以兩指劃過手中的劍身，低聲自語：“但是，這一定不是阿晚想看到的結局。”
“你說……什麽？”江淮瑾尚在和體內沖撞的邪祟抗爭，根本沒聽清他說的話。
沈臨擡眸，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擡高聲音說道：“現在只有兩個方法能破局。一是完成這場祭祀，得到你最想要的祭品，不過我想，你應該不會願意這麽做。”
江淮瑾咬牙不答，惱怒的眼神卻已經說明一切。
在十二年前的那場祭祀中，缺少的最後一塊拼圖，是江晚；更勿論他如今最大的執念，也是江晚。
如果當真得靠完成這場祭祀，才能讓他得到解救，才能阻止邪祟從槐坡村蔓延出去，那麽就意味著，江晚必須被獻祭。
可這難道不是天大的笑話嗎？江淮瑾冷笑連連。
他之所以寧肯變成現在的模樣，不就是為了保護江晚不受傷害？要是兜兜轉轉到最後，卻什麽都改變不了，他還不如直接去死，才不管這世界死活。
“第二個方法呢？”江淮瑾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這句話。
沈臨無所謂地笑笑：“龍身和龍首本就是一體，第二個方法，就是由我吞噬掉你身上的邪祟。和你不一樣，我可以鎮壓住那八只不安分的畜生，隨後我會回到山脈之下，徹底將自己封印起來。”
江淮瑾皺起眉，懷疑地打量著他：“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在覬覦龍身的力量？”
可說話間，連他的手臂上都長出嶙峋的蒼白骨齒，尖銳的齒節刺破肌肉，痛得他冷汗涔涔。
沈臨輕嗤一聲。為了方便和江淮瑾談判，他如今幻化出的還是夏知景的模樣，誰能想到江淮瑾竟然如此小瞧他。
於是他緩緩變化出自己的原形，龐大扭曲的怪物幾乎遮蔽半邊天幕，要把黯淡的星光都吞噬進去。
就算是江淮瑾望向那個怪物，也會眼前暈眩，幾乎要喪失神智。
“螻蟻之力，我要來何用。”
沈臨的語氣格外傲慢：“難不成你以為我已經對你動了真格？”
他看向江淮瑾的目光冷淡得像千年寒冰：“現在該你來告訴我了，到底接不接受這第二種方案。”
就在兩人僵持之際，沈臨忽然聽到遙遙傳來石門打開的聲響，他原本還傲慢冷淡的雙眸瞬間流露出欣喜神色，甚至連看都不再看向江淮瑾，飛快朝著祠堂的方向趕去。
江淮瑾立馬想要去追——那家夥一定是看到江晚了！他不能讓那東西得逞！
可還不等他動作，被他吞噬的八道邪祟更加負隅頑抗起來，當即令他身形不穩，直接從高空中跌落下去。
·
另一側。
江晚在風雪中艱難前行，祠堂廢墟中的火舌幾乎要舔舐上他的腳踝，又被他果決地一腳踩滅。
這場大雪來得離奇，哪怕周圍火焰高漲，席卷著雪粉的凜風還是帶走江晚身上的全部溫度。
[宿主註意，你的生命值現在下降到40。]
系統警告完又忍不住嘆氣：[我可以問問，宿主到底還想做什麽嗎？]
“我只是，想達成一個好結局。”江晚簡短答道，擡手去遮住快要紮進眼裏的冰雪。
系統就又憂心忡忡地嘆了口氣。
它實在不理解，自己已經向宿主提出過好幾次，這個書中世界的結局，就是毫無意義的爛尾。所謂的結局，不過是在洛清瑜和江淮瑾離開槐坡村後戛然而止。
但系統和江晚都清楚，因為這場祭祀根本沒有完成，龍骨的怨恨並沒有消失，槐坡村的人將會遭到邪祟的瘋狂報覆，無一生還。這場災難會以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村莊為起點，在這個世界上徹底蔓延開來。
要是放任不管，註定是全死結局。
那麽，到底要怎樣才能達成一個好結局？又怎樣才能算一個好結局？
系統對江晚的執拗十分不解，只擔心江晚被風雪凍傷。
而就在它還要繼續勸阻的時候，系統探測到了高空中沈臨和江淮瑾的對話。
[恭喜宿主！解鎖原書劇情支線——“黎明將至”！]
一陣數據流轉聲響過，系統的語氣有些古怪，又帶著點縱容地妥協：
[你不是想知道怎麽才能達成好結局嗎？現在恰好有兩個方案。]
於是當沈臨急切地降臨至江晚身邊時，一擡眸就看到江晚有些覆雜的神情。
“阿晚，怎麽了？”沈臨還以為是自己哪裏做得不夠好，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去勾住江晚的袖口。
江晚這才像是突然回神，視線遲鈍地挪到沈臨的面容上——如今他的抽卡buff還在生效，哪怕沈臨已經顯出真身，那張臉依然如琢如磨，宛若謫仙。
而後江晚視線往下，註意到面前這人手中正握著一柄長劍。
久遠又紛繁的回憶瞬間湧入腦海，江晚終於記起上個世界發生的所有事情。
“阿晚。”沈臨見他還是不說話，語氣都低落下去，“你是在擔心嗎？這些村民都還沒有死，一切都還有轉機，我可以——”
“不是這樣的。”江晚打斷他的話。
隨即他從口袋中取出一張被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向沈臨探過去。
沈臨不解其意，但還是乖乖接過：“這是……”
江晚淺淡地笑了笑：“我不是說過嗎？再見面的時候，我會送你一份禮物。”
在說完那句道別後，別墅裏的眾人就疲於應付各種各樣的異狀，再之後江晚和江淮瑾一同前往地下室，正逢江淮瑾心思重重，將他打發到一旁，於是在看到地下室落滿灰的紙筆時，他還是動起這個心思。
他見沈臨還在怔忪，臉上的笑意變得更加明顯：“不打開看看嗎？”
沈臨這才緩緩打開那張紙，註視很久之後，才露出個極溫柔的笑容來：“我在阿晚眼中，是這個樣子的嗎？”
只見那張紙上，赫然是一張沈臨的速寫。
那是他們從瀑布墜落之後，沈臨坐在青草地上的模樣。
萬幸江晚還留有第一個世界中的殘存天賦，因此才能在為數不多的時間中，迅速完成這張惟妙惟肖的速寫。
“時間過去這麽久，我早就已經忘記，原來我長這個樣子。”沈臨珍重地將畫紙折疊起來，放入自己的口袋中。
而後他容貌和身形都開始變化，終於變幻為江晚畫上的模樣。
“謝謝你，阿晚。”那雙霜林般的眼眸滿是江晚的身影，隨即彎出兩泓清潤的淺潭，“我很喜歡。”
“既然很喜歡的話——”江晚這才探出手去，第一次主動握住沈臨的手，“那答應我一件事吧。”
沈臨在察覺到江晚的動作後，立馬主動地與他十指相扣：“什麽事？就算阿晚不送我禮物，我也會答應的。”
江晚低了低眼，努力掩蓋掉快要滿盈出來的淚光：“那就是……不要總想著去送死啊，沈宿寒。”
在聽到那個名字後，沈臨臉上的神色凝住，隔了半晌才嘆息似的笑起來：“看來，阿晚已經想起來了。”
既然宿主可以在各個位面轉移，那麽不同位面的角色，自然也能以輪回的方式來到其他位面。
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前，沈臨不知道已經經歷過多少次輪回，又遭受了怎樣的苦楚，才導致連自己的模樣都記不清楚。
“希望下一世的阿晚能被我好好保護起來。”
“希望阿晚不會再受傷難過。”
他曾經這麽對江晚應允過，於是不計一切代價都要前來赴約。
而和江淮瑾不同，他這一世從始至終都被困在槐坡村，待在暗無天日的坑底，熬過漫長枯燥的年歲，這才等來倉皇逃至他面前的江晚。
面對這樣的沈宿寒，江晚不論如何都不忍心，再將他封印起來。
“你現在已經記起自己的模樣，可以像個普通人一樣生活。沈宿寒，在這裏活下去吧，去看新升起來的太陽，去見識不一樣的世界，過不一樣的人生。”
“但要是留在沒有阿晚的世界，就算活著我也覺得毫無意義啊。”沈宿寒輕聲道。
江晚用力搖頭，動作間眼淚簌簌而落：“你已經為我做得足夠多，我甚至開始後悔，為什麽要給你許下來世這樣的承諾。要不然，你也不會遭受這麽多的事情了。”
沈宿寒看到他哭，立馬連嘴角都耷拉下來，喉結上下滾動著就是說不出話來。
“這是我自己想要做的。”他最後只啞聲說道，“不怪阿晚。”
江晚還想和他爭論，試圖用更多的理由來阻止沈宿寒，可還沒說出口，就聽到背後傳來低低的呼喚。
“江晚。”
他楞了下，轉身看到傷痕累累的江淮瑾正站在不遠處。
江淮瑾的那張臉已經快要完全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他身上的每一塊骨骼都在不斷增生穿刺出來，皮膚上滿是被骨刺頂破的血淋淋窟窿，染血的銀白鱗片掉了一地。
或許是連神智都不再清醒，江淮瑾眼眶通紅，面無表情地看著江晚淌下淚來。
“你還是選擇他了，是嗎？”
沈宿寒想要擋在江晚面前，防備著眼前失控的人做出更危險的行動。
但江晚立即拉住了他。
“沈宿寒，我不可能一直待在這裏，就算你犧牲掉你自己，我也不會因你而得救。”
[宿主註意，你的生命值現在下降到30。]
[檢測到宿主有劇透嫌疑，請立即終止危險話題。]
江晚並沒有透露太多，但在經歷過上一世的重逢又分別後，沈宿寒已經意識到會發生什麽。
他沒有回頭，聲音沙啞得不像話：“那阿晚這次會和我好好道別嗎？”
江晚咬牙走到沈宿寒面前，直視著他的雙眼認真道：“是的，所以這是我的道別。”
“再見了，沈宿寒。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而那邊的江淮瑾徹底敗在和邪祟的拉鋸戰中，他的理智徹底崩盤，巨大的骨翼從背後延伸出來，越發明亮的豎瞳宛若熔金，冷冷地看向已經快要被大火和大雪吞噬的村莊。
他知道自己失去了很重要的人，這種不甘又悲傷的情緒與那些邪祟的叫囂相呼應，因此他認定自己失去的是最最重要的祭品。
既然沒有了祭品，那麽整個村莊都應該為此陪葬。
江淮瑾的整張臉都被嶙峋的骨節布滿，因為憤怒和痛苦，他的面容微微痙攣，仰頭發出一聲沈重悠遠的長嘯。
可就在他準備沖向昏迷倒地的村民時，一個溫暖又瘦弱的身體撞進了他的懷抱。
在他如今的體型對比下，江晚的身軀顯得那麽渺小，幾乎要被他整個包裹起來。
而後江淮瑾嗅到了熟悉的血的氣息。
一點清明神色在他颶風般混沌的眼眸中凝結，他緩緩低下頭，看到自己的骨刺已經穿透江晚的身軀，幾乎把他們兩人都洞穿在一起。
他的血，江晚的血，很快混雜在一塊，根本分不出你我。
江晚因為劇烈的疼痛而微微發抖，可他還是仰起頭來，努力去夠到江淮瑾的臉頰。
於是那些畸形的龍角也劃傷了他。
“別碰我。”江淮瑾偏頭躲了過去。
“哥，我知道的。”江晚的臉色因失血過多而蒼白，“你總是表現出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模樣，其實是害怕旁人因你而受傷。”
[宿主註意，你的生命值現在下降到20。]
江晚倒吸著冷氣，仰起頭去看向江淮瑾。那個總是想要表現得比同齡人成熟穩重的少年，如今眼神惶惑又委屈，江晚只需一眼就明白過來——江淮瑾他自己也在因為失控而害怕。
於是江晚努力露出個笑來：“別怕，哥，馬上就要結束了。”
“既然我是被選中的最後一個祭品，那就……還是讓我來結束這一切。”
那兩種方案，不僅僅是江淮瑾和沈臨有選擇權，江晚同樣具有選擇權。那麽如何才能達成好的結局呢？
江晚欣然笑了起來，將手裏握著的箭羽用力刺入了心臟。
讓該成為祭品的人完成使命，讓心有不甘的邪祟得到解脫，讓困於一隅的靈魂重獲新生，讓無辜清白的旁觀者安然回家。
這就是最完美的結局。
直到感覺到體內邪祟的力量潮水般退去，江淮瑾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發生的事情。
他匆忙去撈起江晚的手，這才發現那只手毫無溫度，像冰一樣。
懷中的人嘴角還噙著笑，可那雙原本如星辰般璀璨的眼眸漸漸黯淡下去，就像被冰封起來的湖泊，怎麽都挽回不回來。
“不行……不行！江晚！”江淮瑾只覺得那支箭羽也從自己的心上刺過，如同閻王判筆，直接將他的餘生都化作縞素。
整場祭祀的最後一塊拼圖被拼上，那些躁動不安的邪祟終於達成心願，安寧地消散而去。
江淮瑾身上的骨刺漸漸消失，連村民們臉上的異化都開始覆原，這場長達十二年的血腥祭祀迎來了尾聲。
“江晚……”江淮瑾攬著冰涼的屍體無力跪下，茫然地去看大火燒盡的灰，看堆積的雪，怎麽都不敢去面對懷中人生命的流逝。
而下個瞬間，那只光怪陸離的怪物又席卷而至，如今江淮瑾已經失去邪祟的力量，根本阻止不了沈臨從他懷中搶走屍身。
那只怪物像是早就預料到這個結局，祂的胸腔裂出一條縫隙，隨後小心翼翼地把江晚整個包裹進去，輕柔放置在離自己心臟最近的地方。
“阿晚。”
“阿晚，阿晚。”
祂低聲喃喃，每一聲呼喚都與心拍數保持著相同的頻率，反反覆覆，無休無止。
龐大的怪物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隨後沖天而起，朝著山頂上的洞窟掠去。
·
王野呻吟著醒過來時，看到的只有賀蘭玦頹喪又落寞的背影。
“賀少，怎麽回事啊？江晚呢？”
還沒等來賀蘭玦的回答，坑洞頂上忽然傳來一陣地動山搖，像是有什麽龐然大物正要從洞口直沖起來。
那些碎石又開始骨碌碌滾下，王野可不想梅開二度，趕緊一只手捂著頭，另一只手去抓住還在楞神的賀蘭玦，連滾帶爬地推開那扇石門，齊齊摔倒在祠堂的廢墟中。
才剛松一口氣，那扇被他打開的石門就轟然關上，落石重重撞擊在門上，很快就堵著縫隙都看不見分毫。
這是……把路封死了？王野完全一頭霧水。
“事情已經結束了。”賀蘭玦終於開口。
那場怪異的大雪已經停止，大火也將村莊燃燒殆盡，而村民們還沈睡在不知名的夢境中，面容都恢覆成普通人的模樣，神色寧靜又祥和。
如今火灰和雪徹底把槐坡村的一切都覆蓋成白色，那些悚然、血腥、詭譎的一切都被安然埋葬。
王野撓撓頭，只覺得額頭上的腫包疼得厲害，而一轉頭，卻看到江淮瑾已經恢覆成原本的模樣，正躬身跪在一片蒼茫之中。
“我靠！”王野嚇得連連後退，“他現在是人是鬼？”
賀蘭玦不答，站起身朝著江淮瑾走去。
“賀少你等等啊！小心！”王野聳著肩膀去喚他，見對方執意要前往，他猶豫半晌後，還是念叨著“好兄弟一輩子”，咬緊牙跟了上去。
等到在江淮瑾面前站定，賀蘭玦開門見山地問道：“江晚呢？”
江淮瑾鼻尖凝著一滴淚，只無力地搖了搖頭。
賀蘭玦的呼吸抖了兩下，忍不住罵起來：“我早就知道這他媽是個死局，我就應該——”
他的話戛然而止，從心底生出的無力讓他根本說不出後面的話來。
應該什麽呢？這是江晚執意要的結局。
那頭王野尚不解其意，只聽到褲兜裏傳來滴滴聲，他大喜過望地掏出手機，舉高之後，就著黎明的曙光去看，立馬大叫起來：“兄弟們別哭了！有信號了！我們有救了！”
賀蘭玦楞了下，這才意識到自己兜裏的手機也在一直振動。
“哥，我知道你去槐坡村了，那裏不是我們能擺平的地方。但你堅持住，我們馬上就來。”
一連串刷上去，全是他弟弟的訊息。
而後有汽車引擎的聲音由遠及近，賀蘭玦和王野齊齊擡頭，看到一輛輛越野車正從太陽升起的方向疾馳而來。
而在陽光照射不到的山頂，剩下的最後一只邪祟正將洞窟入口封住，祂用長尾破壞掉所有的升降梯，孤身沈入深不見底的坑洞裏。
或許，這一次又要做很漫長很漫長的夢了。
祂從懷中珍惜地取出那幅畫，看了又看，小心地以自己的觸手蓋住，蜷縮成一團睡去了。
·
然而這次的夢境格外短暫。
祂是被細微的碎石聲響驚醒的，這讓祂懊惱不已，明明都已經把洞窟密封死了！到底是什麽東西！
直到察覺到一縷陽光投射到眼瞼上，祂才反應過來，原來還有一處天井沒有被封住。或許是又一個盛夏來臨，從那處天井往外望去，可以看到蔚藍的天幕和金燦燦的陽光。
但那些都和祂沒關系，好在那處天井陡峭得很，不會是人類爬到上面——
隱約有熟悉的氣息傳來，祂驀地睜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擡起頭來。
而後，祂看到一只細瘦纖長的手從天井探下，像是遙遙朝他伸出手來。
“沈宿寒？”
祂深深吸了一口氣，恍然覺得早已荒蕪的心跳覆又跳動起來，與那聲呼喚的頻率一致，反反覆覆，無休無止。
於是祂振翅而起，在迎向溫暖的陽光時變幻成人形，輕輕去握住了那只手。
“聽到你的呼喚，所以我就醒過來了。”
於是盛夏如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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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道流光在夜空中閃過, 相撞之後迸發出無數火星。
這場戰鬥異常激烈，聲浪驟起，閃電如麻, 一萬道雷霆劃破夜幕，如同在對這座燃燒的村落降下神罰。
沈臨和江淮瑾在交鋒後錯身而過，於高空中立定，風雪將兩人的衣擺都吹得獵獵作響, 沈臨右手張開, 一柄長劍倏而出現在他掌中。
“你到底是從哪裏來的。”江淮瑾察覺到一絲違和, 皺著眉問道。
可還不等他聽到回答，他只覺得體內有數道狂躁的力量在四處沖撞, 幾乎要破體而出。
江淮瑾在高空中蜷縮起身體, 痛苦地捂住半張臉，而後劇痛從掌心傳來, 他怔然放下手臂，看到自己的手掌已經被洞穿, 豁出能看到白骨的大洞。
他似有所悟地再觸碰向自己的臉頰，卻摸到肆意生長出來的龍角和龍鱗，側臉上的畸形龍角還帶著濕漉漉的血, 分明就是將他手掌洞穿的始作俑者。
又是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傳來, 他如今就像那些村民一般, 很難再維持住自己原本的相貌, 龍的特征不斷在他身上出現, 怎麽都壓制不下去。
“你的身體是普通人，根本制服不了這麽強大的力量。”沈臨對此毫不意外，“它們只是暫時被你吞噬，但並不代表它們會一直屈服。”
“就連你對槐坡村的恨意, 不也是因為它們的影響才誕生的嗎？你連最基本的理智都維持不住，只能成為它們覆仇的工具。”
沈臨對他毫無同情，滿眼漠然：“再這樣下去，它們會徹底操控你，甚至毀掉這一整個世界。”
但是……
他忽然又頓了頓，以兩指劃過手中的劍身，低聲自語：“但是，這一定不是阿晚想看到的結局。”
“你說……什麽？”江淮瑾尚在和體內沖撞的邪祟抗爭，根本沒聽清他說的話。
沈臨擡眸，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擡高聲音說道：“現在只有兩個方法能破局。一是完成這場祭祀，得到你最想要的祭品，不過我想，你應該不會願意這麽做。”
江淮瑾咬牙不答，惱怒的眼神卻已經說明一切。
在十二年前的那場祭祀中，缺少的最後一塊拼圖，是江晚；更勿論他如今最大的執念，也是江晚。
如果當真得靠完成這場祭祀，才能讓他得到解救，才能阻止邪祟從槐坡村蔓延出去，那麽就意味著，江晚必須被獻祭。
可這難道不是天大的笑話嗎？江淮瑾冷笑連連。
他之所以寧肯變成現在的模樣，不就是為了保護江晚不受傷害？要是兜兜轉轉到最後，卻什麽都改變不了，他還不如直接去死，才不管這世界死活。
“第二個方法呢？”江淮瑾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這句話。
沈臨無所謂地笑笑：“龍身和龍首本就是一體，第二個方法，就是由我吞噬掉你身上的邪祟。和你不一樣，我可以鎮壓住那八只不安分的畜生，隨後我會回到山脈之下，徹底將自己封印起來。”
江淮瑾皺起眉，懷疑地打量著他：“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在覬覦龍身的力量？”
可說話間，連他的手臂上都長出嶙峋的蒼白骨齒，尖銳的齒節刺破肌肉，痛得他冷汗涔涔。
沈臨輕嗤一聲。為了方便和江淮瑾談判，他如今幻化出的還是夏知景的模樣，誰能想到江淮瑾竟然如此小瞧他。
於是他緩緩變化出自己的原形，龐大扭曲的怪物幾乎遮蔽半邊天幕，要把黯淡的星光都吞噬進去。
就算是江淮瑾望向那個怪物，也會眼前暈眩，幾乎要喪失神智。
“螻蟻之力，我要來何用。”
沈臨的語氣格外傲慢：“難不成你以為我已經對你動了真格？”
他看向江淮瑾的目光冷淡得像千年寒冰：“現在該你來告訴我了，到底接不接受這第二種方案。”
就在兩人僵持之際，沈臨忽然聽到遙遙傳來石門打開的聲響，他原本還傲慢冷淡的雙眸瞬間流露出欣喜神色，甚至連看都不再看向江淮瑾，飛快朝著祠堂的方向趕去。
江淮瑾立馬想要去追——那家夥一定是看到江晚了！他不能讓那東西得逞！
可還不等他動作，被他吞噬的八道邪祟更加負隅頑抗起來，當即令他身形不穩，直接從高空中跌落下去。
·
另一側。
江晚在風雪中艱難前行，祠堂廢墟中的火舌幾乎要舔舐上他的腳踝，又被他果決地一腳踩滅。
這場大雪來得離奇，哪怕周圍火焰高漲，席卷著雪粉的凜風還是帶走江晚身上的全部溫度。
[宿主註意，你的生命值現在下降到40。]
系統警告完又忍不住嘆氣：[我可以問問，宿主到底還想做什麽嗎？]
“我只是，想達成一個好結局。”江晚簡短答道，擡手去遮住快要紮進眼裏的冰雪。
系統就又憂心忡忡地嘆了口氣。
它實在不理解，自己已經向宿主提出過好幾次，這個書中世界的結局，就是毫無意義的爛尾。所謂的結局，不過是在洛清瑜和江淮瑾離開槐坡村後戛然而止。
但系統和江晚都清楚，因為這場祭祀根本沒有完成，龍骨的怨恨並沒有消失，槐坡村的人將會遭到邪祟的瘋狂報覆，無一生還。這場災難會以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村莊為起點，在這個世界上徹底蔓延開來。
要是放任不管，註定是全死結局。
那麽，到底要怎樣才能達成一個好結局？又怎樣才能算一個好結局？
系統對江晚的執拗十分不解，只擔心江晚被風雪凍傷。
而就在它還要繼續勸阻的時候，系統探測到了高空中沈臨和江淮瑾的對話。
[恭喜宿主！解鎖原書劇情支線——“黎明將至”！]
一陣數據流轉聲響過，系統的語氣有些古怪，又帶著點縱容地妥協：
[你不是想知道怎麽才能達成好結局嗎？現在恰好有兩個方案。]
於是當沈臨急切地降臨至江晚身邊時，一擡眸就看到江晚有些覆雜的神情。
“阿晚，怎麽了？”沈臨還以為是自己哪裏做得不夠好，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去勾住江晚的袖口。
江晚這才像是突然回神，視線遲鈍地挪到沈臨的面容上——如今他的抽卡buff還在生效，哪怕沈臨已經顯出真身，那張臉依然如琢如磨，宛若謫仙。
而後江晚視線往下，註意到面前這人手中正握著一柄長劍。
久遠又紛繁的回憶瞬間湧入腦海，江晚終於記起上個世界發生的所有事情。
“阿晚。”沈臨見他還是不說話，語氣都低落下去，“你是在擔心嗎？這些村民都還沒有死，一切都還有轉機，我可以——”
“不是這樣的。”江晚打斷他的話。
隨即他從口袋中取出一張被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向沈臨探過去。
沈臨不解其意，但還是乖乖接過：“這是……”
江晚淺淡地笑了笑：“我不是說過嗎？再見面的時候，我會送你一份禮物。”
在說完那句道別後，別墅裏的眾人就疲於應付各種各樣的異狀，再之後江晚和江淮瑾一同前往地下室，正逢江淮瑾心思重重，將他打發到一旁，於是在看到地下室落滿灰的紙筆時，他還是動起這個心思。
他見沈臨還在怔忪，臉上的笑意變得更加明顯：“不打開看看嗎？”
沈臨這才緩緩打開那張紙，註視很久之後，才露出個極溫柔的笑容來：“我在阿晚眼中，是這個樣子的嗎？”
只見那張紙上，赫然是一張沈臨的速寫。
那是他們從瀑布墜落之後，沈臨坐在青草地上的模樣。
萬幸江晚還留有第一個世界中的殘存天賦，因此才能在為數不多的時間中，迅速完成這張惟妙惟肖的速寫。
“時間過去這麽久，我早就已經忘記，原來我長這個樣子。”沈臨珍重地將畫紙折疊起來，放入自己的口袋中。
而後他容貌和身形都開始變化，終於變幻為江晚畫上的模樣。
“謝謝你，阿晚。”那雙霜林般的眼眸滿是江晚的身影，隨即彎出兩泓清潤的淺潭，“我很喜歡。”
“既然很喜歡的話——”江晚這才探出手去，第一次主動握住沈臨的手，“那答應我一件事吧。”
沈臨在察覺到江晚的動作後，立馬主動地與他十指相扣：“什麽事？就算阿晚不送我禮物，我也會答應的。”
江晚低了低眼，努力掩蓋掉快要滿盈出來的淚光：“那就是……不要總想著去送死啊，沈宿寒。”
在聽到那個名字後，沈臨臉上的神色凝住，隔了半晌才嘆息似的笑起來：“看來，阿晚已經想起來了。”
既然宿主可以在各個位面轉移，那麽不同位面的角色，自然也能以輪回的方式來到其他位面。
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前，沈臨不知道已經經歷過多少次輪回，又遭受了怎樣的苦楚，才導致連自己的模樣都記不清楚。
“希望下一世的阿晚能被我好好保護起來。”
“希望阿晚不會再受傷難過。”
他曾經這麽對江晚應允過，於是不計一切代價都要前來赴約。
而和江淮瑾不同，他這一世從始至終都被困在槐坡村，待在暗無天日的坑底，熬過漫長枯燥的年歲，這才等來倉皇逃至他面前的江晚。
面對這樣的沈宿寒，江晚不論如何都不忍心，再將他封印起來。
“你現在已經記起自己的模樣，可以像個普通人一樣生活。沈宿寒，在這裏活下去吧，去看新升起來的太陽，去見識不一樣的世界，過不一樣的人生。”
“但要是留在沒有阿晚的世界，就算活著我也覺得毫無意義啊。”沈宿寒輕聲道。
江晚用力搖頭，動作間眼淚簌簌而落：“你已經為我做得足夠多，我甚至開始後悔，為什麽要給你許下來世這樣的承諾。要不然，你也不會遭受這麽多的事情了。”
沈宿寒看到他哭，立馬連嘴角都耷拉下來，喉結上下滾動著就是說不出話來。
“這是我自己想要做的。”他最後只啞聲說道，“不怪阿晚。”
江晚還想和他爭論，試圖用更多的理由來阻止沈宿寒，可還沒說出口，就聽到背後傳來低低的呼喚。
“江晚。”
他楞了下，轉身看到傷痕累累的江淮瑾正站在不遠處。
江淮瑾的那張臉已經快要完全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他身上的每一塊骨骼都在不斷增生穿刺出來，皮膚上滿是被骨刺頂破的血淋淋窟窿，染血的銀白鱗片掉了一地。
或許是連神智都不再清醒，江淮瑾眼眶通紅，面無表情地看著江晚淌下淚來。
“你還是選擇他了，是嗎？”
沈宿寒想要擋在江晚面前，防備著眼前失控的人做出更危險的行動。
但江晚立即拉住了他。
“沈宿寒，我不可能一直待在這裏，就算你犧牲掉你自己，我也不會因你而得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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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並沒有透露太多，但在經歷過上一世的重逢又分別後，沈宿寒已經意識到會發生什麽。
他沒有回頭，聲音沙啞得不像話：“那阿晚這次會和我好好道別嗎？”
江晚咬牙走到沈宿寒面前，直視著他的雙眼認真道：“是的，所以這是我的道別。”
“再見了，沈宿寒。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而那邊的江淮瑾徹底敗在和邪祟的拉鋸戰中，他的理智徹底崩盤，巨大的骨翼從背後延伸出來，越發明亮的豎瞳宛若熔金，冷冷地看向已經快要被大火和大雪吞噬的村莊。
他知道自己失去了很重要的人，這種不甘又悲傷的情緒與那些邪祟的叫囂相呼應，因此他認定自己失去的是最最重要的祭品。
既然沒有了祭品，那麽整個村莊都應該為此陪葬。
江淮瑾的整張臉都被嶙峋的骨節布滿，因為憤怒和痛苦，他的面容微微痙攣，仰頭發出一聲沈重悠遠的長嘯。
可就在他準備沖向昏迷倒地的村民時，一個溫暖又瘦弱的身體撞進了他的懷抱。
在他如今的體型對比下，江晚的身軀顯得那麽渺小，幾乎要被他整個包裹起來。
而後江淮瑾嗅到了熟悉的血的氣息。
一點清明神色在他颶風般混沌的眼眸中凝結，他緩緩低下頭，看到自己的骨刺已經穿透江晚的身軀，幾乎把他們兩人都洞穿在一起。
他的血，江晚的血，很快混雜在一塊，根本分不出你我。
江晚因為劇烈的疼痛而微微發抖，可他還是仰起頭來，努力去夠到江淮瑾的臉頰。
於是那些畸形的龍角也劃傷了他。
“別碰我。”江淮瑾偏頭躲了過去。
“哥，我知道的。”江晚的臉色因失血過多而蒼白，“你總是表現出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模樣，其實是害怕旁人因你而受傷。”
[宿主註意，你的生命值現在下降到20。]
江晚倒吸著冷氣，仰起頭去看向江淮瑾。那個總是想要表現得比同齡人成熟穩重的少年，如今眼神惶惑又委屈，江晚只需一眼就明白過來——江淮瑾他自己也在因為失控而害怕。
於是江晚努力露出個笑來：“別怕，哥，馬上就要結束了。”
“既然我是被選中的最後一個祭品，那就……還是讓我來結束這一切。”
那兩種方案，不僅僅是江淮瑾和沈臨有選擇權，江晚同樣具有選擇權。那麽如何才能達成好的結局呢？
江晚欣然笑了起來，將手裏握著的箭羽用力刺入了心臟。
讓該成為祭品的人完成使命，讓心有不甘的邪祟得到解脫，讓困於一隅的靈魂重獲新生，讓無辜清白的旁觀者安然回家。
這就是最完美的結局。
直到感覺到體內邪祟的力量潮水般退去，江淮瑾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發生的事情。
他匆忙去撈起江晚的手，這才發現那只手毫無溫度，像冰一樣。
懷中的人嘴角還噙著笑，可那雙原本如星辰般璀璨的眼眸漸漸黯淡下去，就像被冰封起來的湖泊，怎麽都挽回不回來。
“不行……不行！江晚！”江淮瑾只覺得那支箭羽也從自己的心上刺過，如同閻王判筆，直接將他的餘生都化作縞素。
整場祭祀的最後一塊拼圖被拼上，那些躁動不安的邪祟終於達成心願，安寧地消散而去。
江淮瑾身上的骨刺漸漸消失，連村民們臉上的異化都開始覆原，這場長達十二年的血腥祭祀迎來了尾聲。
“江晚……”江淮瑾攬著冰涼的屍體無力跪下，茫然地去看大火燒盡的灰，看堆積的雪，怎麽都不敢去面對懷中人生命的流逝。
而下個瞬間，那只光怪陸離的怪物又席卷而至，如今江淮瑾已經失去邪祟的力量，根本阻止不了沈臨從他懷中搶走屍身。
那只怪物像是早就預料到這個結局，祂的胸腔裂出一條縫隙，隨後小心翼翼地把江晚整個包裹進去，輕柔放置在離自己心臟最近的地方。
“阿晚。”
“阿晚，阿晚。”
祂低聲喃喃，每一聲呼喚都與心拍數保持著相同的頻率，反反覆覆，無休無止。
龐大的怪物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隨後沖天而起，朝著山頂上的洞窟掠去。
·
王野呻吟著醒過來時，看到的只有賀蘭玦頹喪又落寞的背影。
“賀少，怎麽回事啊？江晚呢？”
還沒等來賀蘭玦的回答，坑洞頂上忽然傳來一陣地動山搖，像是有什麽龐然大物正要從洞口直沖起來。
那些碎石又開始骨碌碌滾下，王野可不想梅開二度，趕緊一只手捂著頭，另一只手去抓住還在楞神的賀蘭玦，連滾帶爬地推開那扇石門，齊齊摔倒在祠堂的廢墟中。
才剛松一口氣，那扇被他打開的石門就轟然關上，落石重重撞擊在門上，很快就堵著縫隙都看不見分毫。
這是……把路封死了？王野完全一頭霧水。
“事情已經結束了。”賀蘭玦終於開口。
那場怪異的大雪已經停止，大火也將村莊燃燒殆盡，而村民們還沈睡在不知名的夢境中，面容都恢覆成普通人的模樣，神色寧靜又祥和。
如今火灰和雪徹底把槐坡村的一切都覆蓋成白色，那些悚然、血腥、詭譎的一切都被安然埋葬。
王野撓撓頭，只覺得額頭上的腫包疼得厲害，而一轉頭，卻看到江淮瑾已經恢覆成原本的模樣，正躬身跪在一片蒼茫之中。
“我靠！”王野嚇得連連後退，“他現在是人是鬼？”
賀蘭玦不答，站起身朝著江淮瑾走去。
“賀少你等等啊！小心！”王野聳著肩膀去喚他，見對方執意要前往，他猶豫半晌後，還是念叨著“好兄弟一輩子”，咬緊牙跟了上去。
等到在江淮瑾面前站定，賀蘭玦開門見山地問道：“江晚呢？”
江淮瑾鼻尖凝著一滴淚，只無力地搖了搖頭。
賀蘭玦的呼吸抖了兩下，忍不住罵起來：“我早就知道這他媽是個死局，我就應該——”
他的話戛然而止，從心底生出的無力讓他根本說不出後面的話來。
應該什麽呢？這是江晚執意要的結局。
那頭王野尚不解其意，只聽到褲兜裏傳來滴滴聲，他大喜過望地掏出手機，舉高之後，就著黎明的曙光去看，立馬大叫起來：“兄弟們別哭了！有信號了！我們有救了！”
賀蘭玦楞了下，這才意識到自己兜裏的手機也在一直振動。
“哥，我知道你去槐坡村了，那裏不是我們能擺平的地方。但你堅持住，我們馬上就來。”
一連串刷上去，全是他弟弟的訊息。
而後有汽車引擎的聲音由遠及近，賀蘭玦和王野齊齊擡頭，看到一輛輛越野車正從太陽升起的方向疾馳而來。
而在陽光照射不到的山頂，剩下的最後一只邪祟正將洞窟入口封住，祂用長尾破壞掉所有的升降梯，孤身沈入深不見底的坑洞裏。
或許，這一次又要做很漫長很漫長的夢了。
祂從懷中珍惜地取出那幅畫，看了又看，小心地以自己的觸手蓋住，蜷縮成一團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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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次的夢境格外短暫。
祂是被細微的碎石聲響驚醒的，這讓祂懊惱不已，明明都已經把洞窟密封死了！到底是什麽東西！
直到察覺到一縷陽光投射到眼瞼上，祂才反應過來，原來還有一處天井沒有被封住。或許是又一個盛夏來臨，從那處天井往外望去，可以看到蔚藍的天幕和金燦燦的陽光。
但那些都和祂沒關系，好在那處天井陡峭得很，不會是人類爬到上面——
隱約有熟悉的氣息傳來，祂驀地睜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擡起頭來。
而後，祂看到一只細瘦纖長的手從天井探下，像是遙遙朝他伸出手來。
“沈宿寒？”
祂深深吸了一口氣，恍然覺得早已荒蕪的心跳覆又跳動起來，與那聲呼喚的頻率一致，反反覆覆，無休無止。
於是祂振翅而起，在迎向溫暖的陽光時變幻成人形，輕輕去握住了那只手。
“聽到你的呼喚，所以我就醒過來了。”
於是盛夏如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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