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76章 不會取名

關燈
◇ 第76章 不會取名

段嚴玉又往前走了兩步才頓住腳,他停下後猛然扭頭看向謝緩,像是才反應過來。

“你什麽意思?”

段嚴玉斂了神色,又下意識回頭看向隨王的新府邸,眼裏閃過一絲暗色。

他如此問道。

謝緩步履從容走在前面,肩頭裹著雪白的鬥篷,冬日初晴,金燦的暖陽沒有夏日裏那樣刺眼,他微仰著頭,直面自天撒下的陽光,一片金色光影落入他的眼睛。

見他沒有回答,段嚴玉立刻三兩步追上去,貼近謝緩的耳側問道:“你是說段槐序此刻的表現都是裝出來的?”

段嚴玉的語氣裏提起一絲警惕和慎重。

宮中的人都知道,這位年紀尚輕的隨王爺整日無所事事,鐘情於種花弄草,擺弄那些女兒家才喜歡的胭脂水粉。也正因如此,他才被帝王忘記在犄角旮旯裏,從未想起過這位先帝的幼子。

可如今驟然聽謝緩如此說,段嚴玉訝然許久。

謝緩回看他一眼,又道:“或許隨王爺只是不擅長栽種蘭花罷了。”

又聽謝緩如此說,段嚴玉停下腳步,傾過視線面無表情地註視著他。明明是面無表情,可那一雙眼睛裏卻分明寫著“就聽你胡說”。

謝緩失笑一聲,他低下頭捂了捂唇,輕咳兩聲才又繼續說道:“王爺倒也不必如此如臨大敵。不管隨王爺是真心喜歡花草也好,又或是有所偽裝也罷,您如今也知曉了,往後也可有所提防。況且……”

段嚴玉:“況且什麽?”

謝緩稍微收起臉上的笑意,停了片刻才說道:“況且隨王爺也並不一定別有用心。”

“聽聞隨王爺的生母只是宮女出身,母家並不顯赫,在宮中寂寂無聞。這樣的人生活在皇家是最難的,唯有低調才能安全茍活。”

段嚴玉在一旁聽他靜靜說完,他一直看著身側的謝緩,見好幾縷金燦燦的陽光落在他的臉上,將鴉羽般卷翹纖長的睫毛染成金色,連投在眼瞼下的一片青影也多了暖意。

他忽然說:“回吧。今日府上做了乳汁酥鴨,應該合你的口味。”

謝緩稍稍揚了揚眉毛,偏頭看向身旁的段嚴玉,見這人不止何時已經收回了目光,目不斜視看著前面,正擡腳朝前走著。

謝緩低低笑了一聲,也緊跟了上去。

二人回到王府的時候已經將近午時了,正是用飯的時候。

不過段嚴玉卻沒這個口福吃到酥鴨,他前腳剛踩進大門,後腳就有全千秋尋了進來,說是營中有事商討,把人給喊走。

謝緩籠著袖子,回頭看著段嚴玉跨身騎上黑馬,揚鞭馳去,好一會兒沒有回過神。

“殿下,您想在哪兒用飯呢?”

老管家停在謝緩身後,低著腰輕聲問道。

謝緩回過頭,笑著回答道:“回我的小院吧,勞煩了。”

管家笑嘿嘿點頭,立刻喊了王府的下人布置午膳。

謝緩又瞧一眼身後已經空無一人的大街,片刻後才回頭朝裏走。

他剛進院子就被一大只銀白色毛茸茸砸了滿身,若不是謝緩眼疾手快在墻上撐了一把,只怕要被直接按倒在地上。

“嗯……小福,快起來。”

山貓聽不懂人話,它只伸舌頭在謝緩身上狂舔,又拱著毛腦袋在他頸邊一個勁兒蹭蹭。

正收拾書房的春生聽到動靜立刻跑了出來,一邊驚慌大叫,一邊撲上來扯住小福的頸圈拉拽,使了大力氣才把謝緩從貓爪下救出來。

小福還不高興,氣呼呼在原地踩爪子,鼻子裏噴著粗氣。

春生納悶地撓了撓腦袋,嘀咕道:“怎麽回事啊?這傻貓兒鬧什麽脾氣呢?方才回來就悶悶的,我喊它也不搭理,也不玩球了。”

謝緩扶著墻站穩,又低下頭理了理被山貓撲亂的衣裳,好一會兒才看著小福哭笑不得地搖頭,“可能因為被王爺提前攆回來鬧脾氣吧。”

他今早是帶著小福去囿園學捕獵的,回來時在半路上遇到相裏雲和段槐序,又應了段槐序的邀約進王府小坐了片刻。小福想跟著一塊兒進府,卻被段嚴玉揪住後頸皮丟回了馬車上,沒能跟著謝緩進去。

這不,回來就開始鬧脾氣。

春生聽得哈哈笑,他一邊笑一邊蹲下來撓小福的下巴。

貓兒並不知道他在笑什麽,它只覺得這只人有點吵鬧,但撓下巴實在太舒服了,讓貓難以拒絕。它高昂著毛腦袋,喉嚨裏發出極愜意的呼嚕聲,舒服得全身的毛都要舒展開了。

這時候,擺飯的下人陸續進來。

一眾下人魚貫而入,手裏端著精致的碗盤食具,進了屋在大桌上擺定。

“七殿下,請用飯吧。”

謝緩點點頭,隨即揮退了一眾下人。

春生等人走後才溜進屋,看著滿桌美菜佳肴亮了眼睛,驚喜道:“殿下,您快來啊!這些看起來都好好吃!”

謝緩沒有說話,安安靜靜轉身進了屋。

小福早在囿園就吃得肚兒圓滾滾了,這時候也沒有像往常一樣蹭到桌邊賣乖討吃的,而是扭身撲進了園子裏,在草堆裏扒拉自己的竹球。

謝緩到桌前坐下,又喊了春生一起。

主仆二人一向沒什麽上下規矩,此刻沒有外人在,春生也不推脫,一屁股坐在謝緩旁邊,盯著滿桌的好菜眼睛冒光。

“看起來都好好吃啊。”

謝緩點點頭,下一刻就在桌上看到了段嚴玉提到的那道乳汁酥鴨。

春生用公筷夾了一筷子酥鴨在小碟裏,然後端到謝緩手邊,又興沖沖說道:“殿下嘗嘗這個,瞧著是甜口的,您應該喜歡。”

酥鴨被片成薄片,表皮酥脆發紅,內裏的肉卻是極鮮嫩的,汁水豐盈,裹上醬汁後更是濃香酸甜,確實很合謝緩的口味。

謝緩嘗了一口覺得不錯,又夾了一筷子到碗裏。

同桌吃飯,身旁的小隨從卻一直緊緊盯著自己,眼神毫無收斂,盯得謝緩都有些忍不住了。

他放下筷子扭頭看向春生,低聲問道:“一直看著我做什麽?”

春生眨了眨眼,末了還認真地伸出手比劃了兩下,隨即點著頭說道:“殿下好像比去年胖了一些。”

謝緩執筷的手微微一頓。

春生並沒有察覺,還自顧自繼續說話呢,說得搖頭晃腦的。

“不僅如此……今年冬天殿下病得也少了,往年天氣冷就開始生病,天天都要喝藥呢。”

謝緩沈默一陣才淺淺笑了起來,他一邊笑一邊扭頭看向四周。

這是一處小暖閣,地方不算大,但勝在暖和幽靜。左右有四面小窗,窗口釘著檀木紋絲的篾簾,窗下擺了一張小榻,整整齊齊鋪著銀灰色的錦毛絨毯,毯子底下塞著一個套繡花氈套的手爐,還熱乎著。

小榻邊傍一方幾,上頭擺著粉青釉的梅花瓶,斜插梅花三兩枝,梅枝下擱著茶盞,有零星幾片梅花花瓣落在茶水中,正打著旋兒。

閣屋不大,物件兒卻都齊全,置於地上的炭盆,從未斷過熱水的小茶爐,還有熏了臘梅香的錦衾貂裘……

謝緩良久後才笑道:“有炭盆、有手爐、有最好最保暖的衣物和被衾,自然不容易生病了……不可同日而語啊。”

春生在一旁認真地點頭,末了還說:“王爺對殿下上心了許多。聽說前幾日還吩咐人送了好些炭過來,叫什麽……瑞、瑞炭?很耐燒,燒起來也沒有煙塵,屋子裏都烘得暖洋洋的。”

謝緩微微一怔,不禁又扭頭看向罩著金絲籠的銅盆,怔楞一會兒才問道:“送了多少過來?”

春生放下筷子,掰著指頭說道:“約莫有五十根。”

謝緩聽在耳朵裏,許久沒有說話。

倒是一旁的春生閑不住,他一邊給謝緩布菜,一邊嘀咕個不停。

“自殿下和攝政王從平臧府回來後關系似乎就親近了好多……殿下可是在平臧府和王爺發生了什麽事情?唔,不過都在戰場上走過一遭了,也算是同生共死過,親近些也很正常。”

“王爺從前可嚇人了,呃……雖然現在也常板著個臉,但好像沒有以前可怕了!他還常常對著殿下笑呢!”

“其實在大祁也挺好的。我去年剛來的時候還特別害怕,不過現在瞧著卻很不錯,大祁的人可比大招的人講理多了!殿下您說……”

最後一句話還沒說完,謝緩已經擱下筷子站了起來,他走到窗下的小榻上坐下,扯過絨毯蓋在自己的雙腿上,又隨手在矮架上取了一本書,翻開細讀起來。

見謝緩開始看書,春生不由癟了癟嘴不敢繼續說話了,只是看著桌上剩下大半的菜肴忍不住心裏嘟囔,又只吃這麽點兒,回頭得告訴王爺,讓他盯著殿下一塊兒吃飯!

謝緩雖然離了席,但春生還坐在桌前吃得津津有味,滿臉要幫謝緩把他沒吃的那份兒也吃了的表情。

春生一邊夾菜,一邊嚼嚼嚼,偶爾回頭悄悄看一眼謝緩,然後繼續嚼嚼嚼。其實不止謝緩身上長了肉,就連春生也比來時胖了些,此刻吃得滿嘴鼓鼓囊囊,像一只躲在樹叢後偷吃的松鼠,嘴裏塞滿了幹果子。

等他終於放下筷子再次看向謝緩的時候,才發現自家主子似乎還沒有翻頁,就一直保持那個姿勢看著第一頁書,久久沒有動過。

春生張了張嘴想要說話,可到了最後還是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收拾好滿桌的殘羹冷炙退了出去。

一日無事,只有連綿的雨雪下個沒完沒了,浸得全城都濕漉漉的。

次日清晨更是安靜,只能依稀聽到雨滴從屋檐滴落的聲音,啪嗒啪嗒。

漸漸的,這聲音越來越響,擾得人不得安眠。

——嗒嗒嗒。

——嗒嗒嗒。

謝緩從床上坐了起來,朦朧著一雙眼看向房門外,那聲音還沒消,反倒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等人全清醒後再聽才驚覺根本不是雨聲,更像是什麽東西敲擊在房門上的聲音,清脆、短促。

他裹著鬥篷走去開門,房門剛被打開就瞧見眼前閃過一抹黑影,下一剎,一只雄壯的鷹張開翅膀傲然飛回蒼穹,巨大的翅膀在謝緩耳邊張開,撲了他一身塵。

謝緩:“……”

謝緩才剛剛睡醒,人還有些懵,此時在房門口站了好久都沒有回神。

這時候,春生托著一個裝滿清水的銅盆走了過來,水裏還泡著一塊幹凈的白巾。

他突然驚得大叫,嚇得險些打翻手上的銅盆。

“啊啊啊啊啊!!!誰往門口丟死老鼠啊!!!”

【作者有話說】

跨年去了趟漫展,染上了吃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