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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再上鼓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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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再上鼓院

簡簡單單一個字,左丘士聞卻立即面如死灰。

“——退朝!”

隨著大太監拖長了語調的尖細的嗓音,龍椅上的皇帝起身離開,朝堂上的大小官員也都漸散去。

人離開大半,左丘士聞這才慢吞吞擡頭看向已空無一人的龍椅,盯了許久。正是這時,一雙手朝他伸了過去。

左丘士聞一楞,下意識移開視線朝那只手往上看,正好看到段嚴玉那張英朗的臉。

段嚴玉:“左丘大人還不起來,地上多涼啊。”

左丘士聞似乎抖了抖一下,但很快又恢覆鎮定,謙卑道:“不敢勞動王爺。”

話是說了,但段嚴玉的手並沒收回。

不敢勞動王爺,可不敢違背,左丘士聞眉毛輕抽了一下,最後還是慢吞吞擡起手扶了上去,使了力站起來。

他年紀大了,身子骨也大不如前,不過跪了一會兒就覺得兩條腿又麻又痛,根本沒力氣站穩,還發著顫緩了好一陣。

末了,他苦笑了兩聲,開口道:“多謝……”

話還沒說完,段嚴玉冷不丁又道:“左丘大人想知道那份折子裏寫了什麽嗎?”

左丘士聞扶在段嚴玉掌上的手抖了一下,下意識開頭看向段嚴玉,一言不發。

段嚴玉對著他笑,說道:“其實陸支清也沒查出太多實質性的證據。只是……只是折子上提到些疑點。說登聞檢院隸屬於中書省,鼓院的主事官員不敢得罪長官,妄圖將此事按下,先杖刑報官者,後又將其攆出,事情未查就下定論才惹天下讀書人不快。陸大人覺得有案不查,其中必定有蹊蹺。”

可哪裏有什麽蹊蹺,其實很簡單,就是因為登聞檢院的官員不敢得罪左丘士聞。

左丘士聞還有些楞,似不懂僅憑這個如何能讓陛下應允。

段嚴玉似笑非笑看他,好一會兒才道:“左丘大人可還記得開朝時為何設下登聞鼓?”

左丘士聞略一思索,卻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臉色煞白。

“看來你也想到了。”段嚴玉見他變了臉色,又道,“設登聞鼓是為了讓不平不公又無處可申的案情能有呈遞的地方,可直達天聽。可左丘大人好大的面子啊,案情未遞到陛下案前,你就讓手下的官員駁了回去。”

左丘士聞蒼白一張臉立即辯駁:“絕無此事!不是下官吩咐的!是、是……”

是什麽?他能說什麽?說鼓院的主事為討好他,才把擊登聞鼓的秦鳴壁趕出去的?全不是他的本意?

這時候,說什麽都晚了,只看陛下信了什麽。

左丘士聞氣急了。

若鼓院的人真是為了隱瞞春闈真相才不得已而為之,他也就認了,可偏偏那個蠢材,那個蠢貨什麽都不知道,真就只是為了討好他!

左丘士聞氣急得臉忽青忽白,呼吸也急促起來,粗粗喘著,好像有些急火攻心。

段嚴玉嘖嘖嘆了口氣,從袖子裏取出慈小冰給他的一小瓶藥丸,倒了兩顆遞過去,還真誠關心道:“左丘大人年紀大了,千萬要保重身體啊。”

左丘士聞深呼吸,根本沒精神說話,只接了段嚴玉遞過的藥吞下去。

他倒沒懷疑這藥有問題,攝政王若想辦他,也不至於在垂拱殿將他毒殺。

左丘士聞吃了藥,呼吸平順起來,只心臟仍有些墜墜的發疼。

段嚴玉還扶著他,但這位的耐心也即將告罄,扶著人就朝外走。說是扶,卻像擒賊般扯著人走出垂拱殿,腳步快得左丘士聞只能踉蹌著跟上。

“左丘大人也確實是老了。只記得鼓院是中書省的,卻忘了中書省是陛下的。”

見人吃了藥,大概是死不了,段嚴玉又開始拿話刺人。

左丘士聞額上冒了一層汗,不止是急的,還是走路太快累的。

他終於有了些力氣,又心慌解釋道:“記得!記得!下官如何敢忘!登聞檢院是陛下的,中書省是陛下的,就是下官也是陛下的臣子!鄙之職責,日日不敢忘,必恪守本分!”

段嚴玉“哦”了一聲,點著頭又說:“明白了,明白了。那就是手下人不會辦事了,這登聞檢院得好好管管,左丘大人覺得呢?”

左丘士聞能說什麽,只能連連點頭。

別說管了,有了今日的事,只怕登聞檢院得大換血了。

段嚴玉面露滿意,又道:“那……擇日不如撞日?”

左丘士聞:“……啊?”

這……這是要逼著他一同去登聞檢院?

左丘士聞搞不懂眼前的攝政王又在盤算些什麽,但這時候他只有點頭的份兒,一邊點頭,一邊摸出一方帕子擦著額頭上的汗水。

見他點頭,段嚴玉臉上的笑意立刻收起,剛剛還扶著左丘士聞的右手頃刻收了回來,隨後扭頭下了石階,將這老骨頭遠遠丟到了後面。

全千秋和慈小冰先出了垂拱殿,正在宮門外候著,見段嚴玉和左丘士聞一前一後出來才迎了上去。

“王爺!”

段嚴玉朝二人點了點頭,詢問道:“如何?”

慈小冰上前一步,答道:“剛手下的人來報,已經安排妥當了。”

段嚴玉這才放了心,又回神望向一邊抹汗一邊蹣跚著跟在後頭的左丘士聞,蹙了眉不耐道:“瞧這樣子,得本王喊人擡你!”

這人變得極快,剛在殿中還面帶微笑,雖然這笑掛在段嚴玉臉上有些可怖,但到底是有個笑臉,說話也好聲好氣,一聲一聲“左丘大人”喊著。

可看現在,冷著臉,豎著眉,就差沒罵一聲“老東西”了。

左丘士聞幹巴巴笑了兩聲,擺著手說:“不敢不敢。”

段嚴玉並未理會他,只朝全千秋和慈小冰二人遞了個眼神,還語氣厭煩道:“擡著走吧,若死路上還真就賴上本王了。”

左丘士聞惶恐囁嚅著沒有說出話,他想說自己走一走也不至於會死,這人老了,尤其聽不得“死”字。

可看攝政王一張煞神臉,左丘士聞一個字沒敢說,硬著頭皮坐上了全千秋吩咐人擡來的竹轎。雖不費腳,卻像坐在釘子上,橫豎不自在,一路下來比步行還累。

段嚴玉三人騎馬,左丘士聞坐在竹轎上被擡著走,一行人朝著登聞檢院去了。

還隔了一段距離,但左丘士聞坐在竹轎上遠遠瞧著,看見鼓院門口圍了不少人,也不知裏頭又發生了什麽事。

還沒走近,左丘士聞越發不安起來,一顆心七上八下胡亂跳著,臉上的汗越冒越多。

走近才聽到圍觀的百姓們小聲議論,竊竊私語。

“好像又是上回那個?”

“就是她!上回我也在,我認得她!嘖嘖,這才過了多久,人瘦了很多!”

“肯定是吃了苦!”

“肯定是真有冤屈!她上回受了刑才離開的,現在也不知養好了沒,竟然又來了!”

“可憐啊……你們說她這回又敲登聞鼓,不會還得挨板子吧?”

……

走近了,左丘士聞全聽清了,險些沒厥過去。

偏偏段嚴玉這時勒馬停在鼓院外,回頭朝他看了過來,說道:“巧了,看來原告被告都在,不如一起去看看?正好當庭對峙。”

左丘士聞:“……”

左丘士聞算是回過味兒來了,這尊大神把自己擡到這兒來,就是為了這事,恐怕這姓秦的女子也是他安排的!

他想拒絕,甚至想離開,但全千秋從馬上跳了下來,像逮雞崽子般把左丘士聞從竹轎上抓了下去,分毫不看他二品大員的身份。

幾人就這樣擠開了圍觀的人群,進了登聞檢院。

這也是左丘士聞第一次見到秦鳴壁,這唯一一個進了春闈考場的女子。

她不卑不亢長身跪在堂下,瘦弱如柳條,身形纖纖,肩背卻挺得筆直。

女兒不似花,似筆直的樹。

秦鳴壁伏下身,鎮定又有條不紊道:

“學生今冒死擿奸發伏,一告國子監左丘臨科考舞弊,頂替他人名次;二告春闈有私,各官員濫用職權,禍國害人;三告中書令左丘士聞,殺人奪命,毀我屋舍,更派多名殺手趕盡殺絕!”

秦鳴壁聲音清悅,和大多數姑娘的聲音一樣柔軟悅耳,可字字鏗鏘,擲地有聲。

左丘士聞被全千秋扯進鼓院的時候,就正好聽到她的話。

不僅如此,他還看到秦鳴壁身側還跪著一個男人。

這男人脫了上衣,打著赤膊,露出肩頭熟悉的刺青。

府中人多,這死奴是他孫子的人,左丘士聞其實也不熟悉,只覺得面熟,但看了那刺青還是什麽都明白了。

左丘士聞慘白一張臉,只覺得心臟被一只大手緊緊攥住,一口氣提不起來,眼前是一陣陣黑暈,本就滿是疲態的臉上又泛起一層死灰。

完了。

完了。

鼓院的主事也沒料到上次敲登聞鼓的秦鳴壁竟然又來了,他也是頭皮發麻,硬撐著坐在官位上。

這事早鬧大了,又有學生在宣正門前請命,這一次肯定不能像上次那樣隨便揭過。況且攝政王和左丘大人都親自到了,這案子看來是不審不行了。

鼓院的主司悄悄覷著段嚴玉,而被看著的人卻望向了謝緩。

謝緩是陪同秦鳴壁一起來的,他並未露面,只靜靜站在官衙外的一片翠竹前。

驕陽正好,淺金色的陽光漏過濃翠的竹葉,被鋒利的葉片剪得細碎的光爬上謝緩的半邊肩膀。他穿了一身白衣,如芝蘭玉樹,獨自在陽光下站著,明明是暄暖之日,卻叫人看出些孤寂清寒。

段嚴玉眨了眨眼,忽然走了過去,站在謝緩身側微微低了低頭,輕聲說話。

“本王按著你說的,同那老家夥講過了。”

【作者有話說】

大概也許快要入v了,收藏過500就入。天可憐見的,我也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回。

入v章節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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