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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太後口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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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太後口諭

“本王按著你說的,同那老家夥講過了。”

段嚴玉倨傲地仰了仰頭,可眼睛卻緊緊盯著身側的謝緩,那模樣就像在討誇獎一般。

謝緩揣著手斜斜瞥他一眼,臉稍側了過來,落在他面頰上的淺金色陽光滑落到肩膀上,竹青薄紗的袍子上映下一片斑駁的光暈。

原本穩穩當當坐在官位上的鼓院主司抹著汗站了起來,邁著小碎步朝段嚴玉迎了去,鞠著躬恭恭敬敬道:“小官見過攝政王!見過中書令大人!”

見完這頭,又轉過身朝著心慌地站都站不穩的左丘士聞拜了拜。

說罷,又扭頭看向攝政王,笑得諂媚討好:“王爺請上座?既然王爺來了,那這案子該有王爺主理!”

沒得到誇獎的段嚴玉瞪了淺淺笑著就是抿唇不說話的謝緩一眼,又才扭頭怒視說話的主司,斥責道:“這登聞檢院可不該本王官,林大人是在教本王僭越無度,越職王法?好明日尋個由頭在朝上參我?!”

姓林的主司被問得臉色一僵,可是嚇壞了。這尊煞神,除那些想著以頭碰柱留下芳名的言官,誰敢參他啊!

他後怕地看向也是一臉蒼白的左丘士聞,弱弱開了口:“……那左丘大人?”

左丘士聞長長嘆出一口氣,心裏已然明白這事兒無法善了,此刻最要緊的還是怎麽解決問題,不要牽連到自身。

他搖了搖頭,不喜不怒一眼瞥向林主司,悠悠說道:“你是登聞檢院的主司,這案子你不辦誰辦?林大人還請快快坐回官位吧!莫忘了自身職責!”

一聽這話,林主司臉上的汗水流得更快了,他也明白過來,今天這樁案子怕是他審辦的最後一樁了,之後能不能活命還難說。

林主司瞬間佝僂了脊背,慢吞吞走回官位上坐下,又吩咐衙役道:“快!快去給王爺和中書令大人搬把椅子來!再上好茶!”

沒一會兒有兩個衙役搬著梨花木椅過來,官衙兩邊擺開。

段嚴玉扯著謝緩進了官衙,沒有立刻坐下,而是朝著林主司說道:“這位是大招朝七皇子殿下。”

大招七皇子?不就是那位被大招送來的質子嗎?聽說這人就住在攝政王府上。

林主司的腦子轉了一會兒彎,下意識偏頭看向站在段嚴玉身側的謝緩,見人雖身形有些瘦削單薄,脊背卻挺得筆直,正微微笑著。

官場沈浮多年,他忽然福至心靈,連忙又喊了人道:“失敬失敬!倒沒拜見七殿下!快,快來人!再給七殿下也搬把椅子來!”

說罷,林主司親眼看著幾人坐下,又摸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這才心慌意亂地做到自己的官位上。屁股下這把椅子他坐了快二十年,這還是頭一次覺得刺痛得慌,像釘了錐子朝上紮。

他才剛坐下,段嚴玉忽然側臉看了過來,開口道:“秦鳴壁有功名在身,可見官不跪吧?”

簡簡單單一句話,嚇得剛坐下的林主司險些一屁股滑地上。

明顯能看出來,這位王爺是親自來給秦鳴壁撐腰的,就連那位七皇子,他要是沒記錯,這人也是和秦鳴壁一起來的。

已經入了夏,林主司卻覺得脊背發涼,後背衣裳冷汗涔涔,浸進了骨頭裏。

林主司哆嗦著握著手裏的驚堂木,右手發著抖,沈甸甸的實木差點就砸在他手指上了。

他又悄悄打量了坐在另一邊的左丘士聞一眼,見這位老大人似乎累極了,正垂著眉端了茶慢慢喝,也不說話,壓根不知道他聽到沒有。

林主司收回視線,連忙喊道:“確實!確實!快,快扶秦姑娘起來!”

他甚至在考慮,是不是也得給這膽大敢告官的女子搬一把椅子了。

幸好這時候秦鳴壁說話了,她不卑不亢開口道:“學生的訴求方才已經說明,請大人為我鳴冤。”

話音剛落下,跪趴在她腳邊被五花大綁又塞了嘴的殺手嗚嗚叫了兩聲。

那殺手身上的傷好了一些,能勉強說話,卻不能動得太厲害,一張臉上也是毫無血色,看著似個將死之人。他蓬頭垢面,身上還穿了半月前追殺秦鳴壁的那身黑色夜行衣,有血液有汙跡,湊近了還能聞到一股久不清洗的酸臭味。

林主司哆嗦著拍了驚堂木,又道:“秦鳴壁,此人像是想要與你對峙,你可敢?”

秦鳴壁稍稍低下頭,俯視了那人一眼,眼底閃過一抹恨意。

此人身上的傷是她親自捅的,都敢有殺人之心,哪裏害怕對峙?

秦鳴壁立刻朝林主司拱手,行了一個文人的禮,後又一字一句道:“學生敢。”

林主司還是頭一回看一個女子對他行這樣的禮,一時間怔楞了一會兒,下一刻才猛地拍了驚堂木,“摘下那人口中的粗布,看他有何話要說!”

手下的衙役單手持水火棍上前,一把扯掉了那殺手手裏的臟汙帕子,又反手拿水火棍抵住這人掙紮著正要撐起的脊背。

坐在一旁的左丘士聞略擡了擡臉,陰惻惻看向趴在堂中一身血汙的男子,眼裏閃過一絲冷厲陰狠。

那男子瞧見左丘士聞的目光,渾身抖了起來,哆嗦著嘴皮剛要說話,可扭頭又看向冷臉坐在椅子上,面無表情的段嚴玉,也不知想到了什麽,面上血色全無。

“大、大人!小小小小人是左丘府的家奴,是公子命我……命我追殺秦鳴壁的!他聽說秦鳴壁去擊了登聞鼓,怕頂替名次的事情曝光,這才想要殺人滅口!”

他磕磕巴巴說完一句話,像是用光了全身力氣,一張臉慘白,此刻已經是氣若游絲。

左丘士聞並未暴怒而起,只是目光陰冷地看著說話的男子,壓低了聲音像是威脅般說道:“你可得想清楚再說話。既是我府裏的家生奴才,那就全家老小都長在府上,這樣的人哪個不是誓死忠心?豈有你這樣未經刑訊就輕松承認的?”

這話一說,一直未有發言的謝緩卻忍俊不禁了。

聽他笑出聲,本就臉色不好的左丘士聞朝人看了去,眼刀子往人身上剮,“七殿下笑什麽?”

謝緩仿佛笑得急了,拿帕子捂了口唇咳了兩聲,末了才看向左丘士聞,淡淡笑道:“左丘大人不用話中有話。在座的都是聰明人,誰還聽不出來呢?”

說罷,他微微低下身,俯視著地上的男人,一臉好心地解釋道:“你家大人的意思是,你是家生奴,闔家老小的命還捏在他手裏,你說話可得掂量掂量。”

這話直接,可把眾人搞得都很尷尬,坐在主座官位上的主司又抹了一把冷汗,手裏高高舉著驚堂木,拍也不是放也不是。

左丘士聞下意識看了段嚴玉的臉色,即刻辯駁道:“豎子胡言亂語!王爺!下官絕無此意!”

段嚴玉沒有回答他,更甚至連頭都沒有朝他偏一偏,只微微將身子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極具壓迫感地冷冷睨著男子,目光如炬。

“那你可要改口?”

一聽段嚴玉的聲音,那男子渾身抖如篩糠,像是受到了極大的刺激,連忙搖著頭說:“不不不不改!不改!小人所言句句為真!”

左丘士聞冷目瞥著,這時又道:“此人面上臟汙,方才本官倒沒認出人,再看幾眼才覺得眼熟。”

說到此,他指著人肯定道:“這人是我那不肖孫兒手下的奴才,名叫丁酉,慣會慫恿自家公子流連紅粉青樓,花街柳巷。拙孫近來還得考試,我恨他帶著子孫不顧學習,早將人攆了出去。”

“驅逐出府的賤奴之言,豈可輕信?”

這話真是一套一套的,轉而又變了。

段嚴玉可算是氣笑了,瞪著左丘士聞喝道:“中書令大人好口才!如此說來這人已不是你府上的了?既如此,那他行刺的佩劍又作何解釋?莫非左丘府財大氣粗,遣出門的奴仆還有的陪送?”

他這頭惱怒,身側的謝緩卻不慌不亂,甚至還端起茶輕吹了浮在上頭的茶沫,慢悠悠抿了一口。

雖然都奉了茶,但有心思喝的恐怕也只有謝緩一個人了。

他輕抿了一口,喝完還皺了眉,似覺得這茶沒有攝政王府的佳茗香。

潤了唇舌才微笑著看向左丘士聞,淡淡道:“到底是真是假,查一查貴府上人丁造冊就知道。何時入府,何時出府,一查就知……這樣的小事也不用大人親自去,隨便派個人就可以。”

謝緩的話音剛剛落下,立在段嚴玉身後旁聽的慈小冰就開了口,抱拳道:“王爺,末將願去!”

雙方一時僵持,誰也沒再說話。

瞧著真真是神仙打架啊,堂上的林主司又吞了吞口水,左右為難地看一看段嚴玉又盯一盯左丘士聞,現在只想把這兩位大神請上來坐著,他好下去跪著。

可別折磨人了,左右這官兒也坐不下去了,何不如一刀砍了他才痛快呢!

就在林主司正頭痛的時候,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快馬的聲音,緊接著是下馬後緊促的腳步聲,沒一會兒又有一道清悅的女聲傳了進來。

“——太後口諭!”

堂中眾人都是一楞,段嚴玉也下意識看向身側的謝緩,竟也在他臉上看到一絲疑惑。

片刻後,一個發上釵環簡單,裝扮也端莊利落的紅衣女官快步走了進來。

此人是太後霍湘寧的心腹之一,名叫靳金珠。

靳金珠進了門,未看任何一人,只挺直脊背聲音幹脆道:“太後口諭:今聞春闈舞弊一案,哀家深感痛惜。若功名濫換,少鬥南一人而多十數庸才,何用?令登聞檢院徹查到底,不可叫天下讀書人寒心。”

女子的聲音清亮,可氣場卻足。

這聲音惹得堂中間的秦鳴壁心如擂鼓,不禁朝著那一身紅色圓領袍的女官身上看去。

是太後口諭,堂中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只等靳金珠說完,左丘士聞才咬著牙笑了兩聲,面上的溫和可親都有些掛不住了。

他對著靳金珠說道:“金珠姑娘,這……科考一事,如何也不該由太後說話吧?這……”

靳金珠個子不高,可站在左丘士聞一個男人面前也不露怯,而是哼聲反問道:“左丘大人莫非也要如往昔朝上那喉舌之官,痛斥太後牝雞司晨?”

這帽子一扣下來,左丘士聞險些要站不穩了,只覺得橫也難辦,豎也難辦,可他也知道若是此時松口只怕這件案子就要定成鐵案了,再難有翻案的機會。

見他不答,靳金珠倒側過身對著段嚴玉規規矩矩行了一禮,先拜見一番。

又才道:“太後雖退居後宮,可當年也與王爺做了君子之約,誓要推行女科。”

“太後本也不願意管這樁事情,可苦主是個女子。太後說,讀書人難得,女子讀書更難得,若要入官場更是如越關山。太後惺惺相惜,實難束手旁觀。所以也請王爺見諒。”

一字一句說得誠懇,段嚴玉能說什麽,總不能也說一句“後宮不得幹政”吧?

段嚴玉沒有答話,只與謝緩對視了一眼,二人都有些好奇這位太後娘娘的意思。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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