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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朝上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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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朝上交鋒

“元宵後禮部尚書嫁女,嫁的正是宋家的公子吧?”

段嚴玉和全千秋都不是愛關註別家家事的人,聽謝緩提起才依稀有了些記憶。

全千秋還道:“好像是有這回事!禮部尚書只得一獨女,寵得跟眼珠子似的,聽說送女出閣,隨了一整條街的嫁妝!”

段嚴玉若有所思地垂下眸,低聲喃喃道:“禮部……戶部……”

見他思索的模樣,全千秋朝前靠了兩步,壓低嗓音問道:“王爺,可要我再去查一查?”

段嚴玉思忖片刻,點頭道:“叫上小冰一起去。”

全千秋卻嗐了一聲,嘻嘻笑道:“那小子還守在客房,說是要照看傷患,怕是沒工夫和我一起去!誒……也是怪了,從沒見過這臭臉冰塊對誰這樣上心的!”

雖未提名字,但段嚴玉和謝緩都知道全千秋說的是秦鳴壁。

這姑娘也實在是厲害,杖刑的傷還未養好就敢偽裝出城,還反殺了追殺她的殺手,如今安全後才仿佛終於洩了一口氣,立刻就昏死了過去。一整夜高燒未退,愁得慈小冰在房間從天黑守到天亮又守到天黑,就怕有人砸他“略通岐黃”的招牌。

況且秦鳴壁是春闈舞弊案的首告,也十分重要,此刻聽全千秋說起段嚴玉也只好作罷,到底得先顧著人命。

全千秋領了命就要退下,謝緩卻忽然出聲將人喊住,又回頭望向段嚴玉,問道:“查出後王爺打算如何處理此事?”

段嚴玉看他一眼,回答道:“自然是將事情報給陛下,求旨徹查此事。”

謝緩卻搖了搖頭,他攏著薄裘站了起來,在堂中慢悠悠走了兩步,然後才說道:“如此也行,只是……”

段嚴玉:“只是如何?”

謝緩並沒有回答,只回身偏頭朝段嚴玉投去目光。

段嚴玉任攝政王多年,有名望有實權,可就是名望太過了。前不久才出了廣雲山刺殺一事,就是針對的段嚴玉,以此為由換掉了皇帝自以為的眼線。若此次再為春闈一事出頭,那定然在大祁所有的讀書人中得了名聲。

素來有“戰神”之稱的段嚴玉,頗受武將愛戴,若是再得文人推崇,只怕上頭的人更要疑心了。

謝緩思索良久,手指握住薄裘的一角,輕輕摩挲著,想了許久才開口問:“若我沒記錯左副都禦史陸支清是寒門出身?”

段嚴玉不明白他為何突然提起此人,但還是點了頭答道:“正是如此。朝中世家出身的官員眾多,其中關系錯綜覆雜。出身寒門的官員倒也有,但做到三品大臣的卻只有陸支清一人。”

這人是個犟脾氣,尤其近幾年歲數也長了,人更是越發怪僻。

以段嚴玉如今的地位,朝中少有人敢當面得罪他。只有這位陸大人,曾朝堂上直面參他,一心要扶正統,請攝政王還政改號,另取封號。

偏偏這人就是個倔脾氣,從不行通融之事,為官多年還是個刺頭。若說他如此性格,在官場上是很不好混的,但段嚴玉就喜歡這樣的孤臣,所以從前也多有扶持。

哪知道這扶持出來的左副都禦史連他也是不放過的,照樣參,如今想起,段嚴玉也是又氣又笑。

謝緩微微點頭,看著段嚴玉答道:“早聽說過這位陸大人。剛正不阿,不逢迎,不偏私,是個好官。又是言官出身,且是寒門子弟,如此身份對科舉舞弊最是痛惜,由他在朝上開口最合適。王爺不妨派人悄悄透他些線索,想必陸大人不會視之不理的。”

說到這兒,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光。

“但只要身在都察院的陸大人開了口,之後請三司會審就會順利許多。”

三司會審,三司分別是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多是極重大的案件才需三部合聯。之前宣正門有學生請命,皇帝也派了錦衣衛暗中調查,但此事牽涉太廣,難保皇帝不會保下世家,將大事化小。

不過若開三司會審,有都察院坐鎮,這事想掩也掩不了了。

全千秋好像聽懂了,一臉恍然大悟地點頭。

段嚴玉也看著他,好一會兒才嗤聲笑道:“狡猾,你倒是把得罪人的活兒丟出去了。他如今雖在高位,但根基到底比不得世家,此番可是把左丘士聞得罪得死死的。”

謝緩嚴謹糾正道:“是幫王爺把得罪人的活兒丟出去了……再說了,這不是有王爺撐著嗎,陸大人開罪得起。”

段嚴玉嘁道:“可不敢!本王替他撐腰,小心他扭頭又參我!”

話是如此說,但段嚴玉還是朝全千秋遞了個眼色,顯然是認同了謝緩的話,示意全千秋去辦。

全千秋離開後,謝緩才扭頭拍了拍不知道什麽時候又開始點腦袋打瞌睡的春生,然後攏著薄裘朝外走,語氣慵懶,“困了,回去睡了。”

段嚴玉沒說話,只靜靜望著謝緩離開的背影。

許是夜裏冷,又或者是熬夜傷身,謝緩行到門口還扶著門咳了兩聲,咳得臉也白了兩分。

他還沖一臉著急替他斂薄裘的春生說:“夜裏手腳冷,你去幫我把小福抱來,我抱著它一塊兒睡,好暖和暖和。”

小隨從先是心急地嘆氣,後又沒好氣瞥著謝緩,答道:“好殿下,好主子,咱快回去吧,您的手好冰!小福早在您被窩裏了,正暖著床呢!”

主仆二人說笑著離去。

段嚴玉一直望著那道背影走遠,再瞧不見了才收回視線,又似乎心不在焉地走到方才謝緩坐過的椅子,伸手拿起他剛才喝過的冷茶茶盞。

杯盞已經空了,那半杯冷茶全被謝緩喝進了肚子裏。

“冬天喝冷的,春天喝冷的,你不病誰病?”

段嚴玉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又擡手提起一旁的茶壺,往杯子裏倒了滿滿一杯茶,然後對著自己的嘴全灌了進去。

冷水入口,卻澆不滅胸腔裏沸騰的熱血。

“嗯,還是本王身體好……睡覺!”

段嚴玉嘀咕著,隨後大步朝外去了。

……

朝上因一眾學生、考生於宣正門前長跪請命,驚動皇帝,本來的殿試也被延期,只能等此事徹查完畢,重新布榜,再選人才入殿試。

一連幾日上朝,左丘士聞都心惶惶的,本來年紀也大了,這幾天瞧著更蒼老許多,似乎還病了,朝上總咳嗽。

病的還不止他,那夜過後謝緩也病倒了。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可憐慈小冰得兩頭跑,讓這位本來就脾氣不好的將軍更暴躁了,近幾日瞧見一只嘰嘰喳喳的麻雀都得罵兩句。

如此安安靜靜過了半月,天氣和暖,漸入初夏。

——垂拱殿。

“陛下,臣有本要奏!”

早朝上議事畢,隨侍皇帝的大太監徐寶圓甩了甩擱在肩彎的拂塵,剛開了口想要高喊一聲“退朝”。

他還來不及說話,文官一列中走出一個幹瘦卻精神矍鑠的紅袍官員,瞧著五十來歲。

陸支清雙手捧著笏板,行了禮後才又道:“臣參中書令左丘大人濫用職權,營私舞弊!”

這話一出,朝堂上一眾大臣皆深吸了一口氣。

就連左丘士聞都微微一楞,立即地看向陸支清。

前些時日他還有些心慌,但半月過了,攝政王一直沒有動作,他也漸漸放松了警惕。

哪知道今日,陸支清這瘋狗竟跳出來咬人!

左丘士聞瞪了眼,回頭就指向陸支清,喝道:“陸支清!你無禮!本官何時營私舞弊了?!”

眾大臣俱面面廝覷,朝堂上不敢私語,但所有人的眼睛都在說話。

其實朝上大家夥兒都知道一月前鼓院敲登聞鼓一事,也知道告的就是左丘士聞的孫子,但所有人都礙於左丘士聞,不敢議論,今日倒還是頭一次挑破說了出來。

中書令官拜二品,又是世家出身,朝上少有人敢得罪。

但陸支清不怕,他大把年紀還莽得很,見左丘士聞直指他,更是仰了脖子,厲聲說道:“臣還要參!參左丘大人家教不嚴,門風不正,縱容小輩暗夜殺人!”

這是個新鮮事兒了!

登聞檢院上的事情早知道了,這“暗夜殺人”是個新鮮事。

一眾官員的眼神更加活躍,你看我,我看你,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你知道嗎”“我不知道,也不知是真是假”“保不齊是真的”。

坐在龍椅上的皇帝靜靜看著二人爭論,許久後才動了動,擋在臉前的旒珠輕晃了兩下。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陸卿所言可有依據?”

陸支清立刻說:“臣有!”

說罷,他舉起雙手,捧出一本折子。

皇帝沈默片刻,手指在膝上點了點,沈思了良久,久到陸支清的胳膊都舉得發酸了,他才漫不經心朝身側的徐寶圓擡了擡手。

大太監抱著拂塵走了下去,將折子接過,又親自送到皇帝手中。

皇帝打開看了起來,又看了許久,看得左丘士聞臉色越來越難看。

最後,他才擡起頭望向前排的左丘士聞,語氣竟仍有些溫和:“卿可還有他言?”

左丘士聞並不知那本折子裏到底寫了什麽,也不知皇帝到底知道了多少,可憐他一把老骨頭撲通跪了下去,高聲喊道:“老臣冤枉啊!”

陸支清又說:“究竟是不是冤枉,這事查起來也簡單!只用請貴府公子再答一篇題!春闈上左丘公子的答卷下官也曾見過,可謂是字字珠璣!其中文辭並不華麗,但句句直擊要害,剖析透徹,尤其對工農一事見解獨到!公子有才,又何懼再考?”

他先沖著左丘士聞說,說完也掀了袍子跪下,伏身不起了。

“我朝能人輩出,再出兩篇考題又有何難?請陛下允準!”

字字鏗鏘有力,惹得其他大臣神色動容。

也是這時,前排又有一位老大人站了出來,微屈了屈身,也說道:“臣附議。”

說話的正是樓良玉,當朝太傅。

有了這位老大人開頭,那些害怕得罪左丘士聞的官員們也都陸陸續續站了出來。

“臣附議。”

“臣也附議。”

皇帝擡了眼,望一眼陸支清,又望一眼左丘士聞,隨後將手裏的折子丟到身前的長條玉案上,隨即又淡淡開了口。

“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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