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月27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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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7日(下)

陳落找到了一家蘭州牛肉拉面館、一家陜西面館和韓國烤肉冷面館。

牛肉拉面陳落覺得應該沒問題,讓師傅給拉成毛細,18床病人肯定能消化。

而韓國烤肉館裏的面是冷面,病人肯定是吃不了了,可以第一個排除。

於是陳落走進了陜西面館,這邊的湯面只有岐山臊子面,剩下都是拌面。陳落印象裏臊子面都是又酸又辣,擔心病人腸胃受不了刺激,於是問店家能不能做成不辣也不那麽酸的。店家說可以不放辣椒,但是湯和臊子本身就是有一點點酸辣味的,所以沒法做到一點都不辣。不單獨放醋的話,酸味倒是很少,可以忽略不計。

陳落想了想,現在時間還早,剛過4點,打算還是回去先問問醫生,再出來買。

至於水果,陳落看了很多水果攤,還是不敢嘗試,打算還是買蘋果,這個吃過,安全系數高。

回到醫院,陳落找了護士,詳細的問了面條的問題,最後給的結論是,牛肉拉面沒問題,最好面條細一點。臊子面目前還不行,辣椒盡量不吃,擔心刺激食道和腸胃。

陳落問清楚後,又下樓去了,去了拉面館,她決定自己今天也吃拉面,給自己的面裏加了茶葉蛋,依稀記得這叫肉蛋雙飛。

不幸的是陳落沒吃完,在陳落的記憶裏,她從小到大每次吃牛肉拉面都吃不完,不知道是什麽原因。

按道理她出生在一個面食大省,應該很能吃面才對,可是不知道什麽原因,她更喜歡吃米飯炒菜。如果吃面她更喜歡配料多的面,比如炸醬面,只要醬料多多的她就吃完面了。拉條子和過油肉拌面只要配菜和肉多,她也能吃完。

牛肉拉面她很喜歡吃,但是為什麽每次都吃不完,陳落把原因歸結為牛肉拉面的肉太少,也沒啥菜,就兩片白蘿蔔,不下飯。陳落一邊心裏吐槽,以減輕自己剩了一半面的負罪感,陳落暗戳戳的想,甘肅人民如果知道她的想法會不會打她,竟敢如此詆毀人家家鄉的美食,明明就是人家給的量大,你自己飯量不行。

她幫18床打包了一份毛細,說面少點,白蘿蔔多給幾片。

陳落自己並不喜歡毛細,她覺得太細,還沒吃就要坨了,不夠筋道。但是給18號帶,還是寧肯矯枉過正,首先是好消化,其次才是口感。不過陳落心裏想,沒準18床就喜歡吃細的,畢竟毛細也是有很多受眾的。

蘋果她讓賣蘋果的給削皮切成片裝盒了。原本賣蘋果的不想給弄,嫌浪費時間,陳落趕緊又買了幾根香蕉,又說了幾句好話,商販才勉強同意。

陳落想起在短視頻裏看的廣東那邊菜市場服務,不由感嘆,南方人真是會做生意,服務周到又熱情。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陳落看到有人買塊牛肉,免費給你把牛肉剁好,有的還幫你牛肉餡調好,你如果帶了餃子皮,甚至有的商販幫你把餃子都包好了。買菜幫忙削皮切片都是常事,買蒜,人家還給能把蒜給剝好,簡直讓北方人嘆為觀止,無法想象。

想到南方,陳落想起以前。

以前,她跟父母說,等她有時間了,就帶父母去南方住幾個月,租個小院,院子裏有高大的樹木,可以是枇杷樹或者桂花樹,院子內外各種綠植,樓上的陽臺可以喝茶賞月看風景,最好院子裏還帶一個溫泉池。

那邊的房子也不貴,聽說幾十萬就可以買一套小別墅,如果面積小的十幾萬就搞定了。

陳落經常跟父母說她的暢想,她還給爸爸發了她看中的一個雲南某地的小別墅的視頻,可以長租。她爸爸還認真看了她發的視頻介紹,那個小別墅就是一樓院子裏帶溫泉池,小二層樓非常舒適,綠色環繞,那種綠色是北方見不到的,葉子上都是綠油油的,看起來是那麽生機勃勃,而北方的葉子永遠都沒有那種光澤。那裏一年四季都是那麽溫暖,每天都有金色的陽光照射下來,房間裏永遠都是亮堂堂的,而天空總是湛藍的。

還記得爸爸看完後,由衷的說了一句:“確實很不錯。”看得出來,他是很喜歡那裏的,很想去的。

爸媽都很喜歡溫暖的地方,還都很喜歡泡溫泉。陳落想,爸爸其實那時很向往去那裏吧?結果一直也沒等到陳落帶他去的那天。

想到這裏,陳落眼淚一下子溢滿了眼眶,為什麽不早點去做這件事呢,現在來到這個平行世界,再也見不到自己的父母,父母在那邊以為自己沒了,也不知道如何的悲痛。

很多事情還沒來得及做就已經物是人非。在ICU門口這麽多天,看到這麽多生離死別,幾乎每場送別,子女都有著遺憾和悔恨。

陳落深深地覺得,有想法就得趕緊去做,尤其是跟父母有關的想法和願望,父母不像你想得那麽健康,很多時候可能突然的一場疾病說沒就沒了,等那時候再追悔莫及哭上幾天幾夜也於事無補。

千萬別留遺憾,別讓自己後悔。

來日不一定方長。

陳落現在就覺得遺憾和後悔極了,只能每天祈禱爸爸媽媽在那邊健健康康的。除此之外,啥也做不了。

陳落邊走邊擦眼淚回到了醫院,控制了一下情緒,上樓把晚餐交給了護士。

陳落回到醫院,特地找了一個距離新來的姐妹倆比較遠的位置坐下。

3號病人的女兒正好在她旁邊,看見她眼睛紅紅的,有點驚訝地問:“你怎麽了?有什麽不開心的事情嗎?”

陳落頓了幾秒,低聲說:“想起我爸媽了。"

3床的女兒以前聽另一個護工吳姐說過陳落的爸媽在她初中時出車禍死了。

那是另一個陳洛的爸媽,醫院裏很多的人都知道,上次那個陳洛暈倒被醫院救治,想找直系親屬,結果才知道除了一個在讀書的女兒,那個陳洛已經沒有親人了。所以住院部的人都對陳洛很同情,把她調到了ICU這邊,把她的事情也跟ICU這邊的護士說了一下。

後來,另一個護工吳姐偶然知道了,再後來,ICU門口很多人就知道了。

3床的女兒沈默了,相比從小失去父母的陳洛起來,她實在是幸運的那個。

陳落知道她在想什麽,但她也不想糾正,就讓他們這麽誤會吧。

兩人沈默的坐著。

過了一會,3床的女兒找了另一個話題,問:“聽說18床可以轉院了?”

陳落說:“是的,說是元旦她們老家的醫院就能有空床位了,但具體哪天能轉過去還沒定下來。”

女人看得出來很高興,一方面是陳落可以元旦後幫她了,另一方面ICU病友的出院,好像也給其他家屬們了一些信心,給不斷聽到ICU死亡消息的家屬們一些希望。

有一個好消息,就會有第二個好消息,壞消息傳染,好消息也是會傳染的。ICU門口這些人成為了迷信的最強擁護者。

女人說:“真替她們高興啊。”看得出來,她真是發自內心的替18床高興,同時又有著明顯的羨慕。

“我叫你陳落行嗎?還是叫你小陳,小落?你喜歡哪個呢?我發現咱倆從來不稱呼對方。”女人笑著對陳落說。

陳落想了想說:“就叫我陳落吧,我朋友都這麽叫我。那我怎麽稱呼你呢?”

女人也想了想說:“就叫我圓圓吧。”陳落以前也聽到過她媽媽似乎叫她“圓圓”。

陳落說:“你比我大,我叫你姐吧?”

女人抱怨說:“不要,我不想要別人叫我姐,叫我姐的人太多了,再往後,別人就得管我叫阿姨了,年齡越來越大,感覺自己的名字都沒有人叫了,我爸媽想了那麽久給我起的名字,我希望越多的人記住越好。”

陳落以35歲的心境還有點理解不了48歲女人,叫姐代表著一種尊敬,有啥不好呢?

她坐在那裏想了想,還真是,她周圍年紀大的吳姐,朱阿姨等等,她們都叫什麽名字自己完全不知道,都是姓氏+姐或者姓氏+阿姨這一類的叫法。陳落想起來媽媽以前跟自己的同學的媽媽聊天時,相互的稱呼也都是叫對方某某(孩子名字)媽媽,互相都不知道彼此的名字。身邊還有很多某某(孩子名字)奶奶、某某(孩子名字)姥姥。

那女人自己的名字留給誰來叫呢?老公會叫嗎?有時候老公也不叫老婆的名字,他們會直接稱呼“老婆”,或者孩子媽,基本上叫名字的只有好友了,這種好友還得是從小在一起的,後來工作中的、孩子上學後認識的朋友,估計又該被稱呼為某姐,某某媽了。而自小在一起的能一起走幾十年的朋友又有幾個呢?

這個情況好像不光是對女人如此,男人也是一樣。

難道只有自己的爸媽叫自己的名字?要是爸媽也沒了呢?陳落不敢往下想了。

可能上了年紀以後,就會很希望有人能叫自己的名字吧。

陳落心裏默想,那以後就叫她圓圓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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