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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哀不是,喜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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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哀不是,喜不是

眼中的景象變得模糊,但她還能認出那人。連珺勉強牽動嘴角:“你……沒錯……”聲音細若蚊蚋,旋即氣息便停止。

連珺覺得自己挺貪心的,她既想濯慈依舊端坐高臺、聖潔不染,不願對方為自己傷心,可她又希望對方能不要忘了她,記憶的某個角落裏始終有她。

就像她既希望那些苦難的人能得到幫助,又不願背叛那個為她帶來新生的人,所以她先幫了他們又在命令下殺了他們。

而現在,再多糾結,也與逝者無關,死亡的黑暗包容一切,無論卑劣與高尚。

濯慈緩步上前,面色無悲無喜。

楚修銘看著他蹲下為連珺合上雙眼,整理衣著,那枚被血浸透的念珠安靜待在他手腕上,在皮膚上留下猩紅的軌跡。

連珺已死,盡管不喜連珺,但楚修銘並不想現在與濯慈鬧矛盾,按下心中的不忿,他不想現在和對方起沖突。

“你還真是大仁大義,不知道什麽時候為地上的人收斂屍骨。”還是忍不住出言諷刺。

“我搞不懂她。”濯慈動作溫和地抱起連珺,無波無瀾的神色,像是在吹不起漣漪的深水,“她讓善與惡,扭曲成了我陌生的樣子。”

人世間有百媚千紅,為何她獨是他情之所鐘?

與孩童嬉鬧,用靈力化為各種玩具;面對防備心極強的貧民窟眾人,一次次熱臉相迎;日夜奔波,為他們找合適的營生;眉飛色舞地說著法術的日常功能;出錢請醫師……

近兩年的貧民窟救助,連珺始終保持在一個濯慈都無法堅持的熱情洋溢裏,而那份從中透出的善,也讓濯慈一點點深陷。

“我有多愛她,便有多恨她。”濯慈說,“但大抵還是愛更多點。我感到可悲。”甚至對這樣的自己感到痛恨。

“你該清楚,別指望我讚同你,我對她有恨無愛。”楚修銘冷漠道。

也許後面還會其他人跳出來,逼君逸臨落入魔界,但現實就是連珺是動手的那人,而且人家可不後悔自己的舉動。

“我知道。”

濯慈神情無波的平靜。

“我知道。”

……

……

三人的戰鬥落幕。

鹿蘊全轉頭,對表情漠然的非白夜道:“真狠心,就這麽看著自己的養女死了。”他眼裏露出興味:“你心底是希望她活下來的吧,所以為什麽放任呢?我很好奇。”

鹿蘊全滿臉‘快告訴我原因’的興奮與好奇,一點不在乎是否會戳到人傷疤。

“沒有為什麽。”非白夜聲音無甚情緒,“只是她不適合了。”

他不可能停止目標,連珺在活下去也只會餘滿心痛苦,不如現在就讓對方死亡,至少兩方還能得個體面。

這就是他同意連珺主動請纓,又否決北霽賢方才的請求上前幫助的原因。這是他這個養父最後的溫柔,也是他們這對養父女最後的默契。

“好吧,誰也逼你不得。”鹿蘊全表情遺憾,“修真界歸根究底,實力說的算。”

不過,鹿蘊全目光落在水鏡裏的楚修銘身上,笑意莫名:果然沒讓他失望,弄得他都想換個主人了。

非白夜抗性與收斂情緒的能力越來越強,藏於太深的,他見不到,流於表面的,演技雖好,但到底不是真的,而且多年下來,鹿蘊全也有些膩味了,又見了楚修銘這個新口味,不免動了喜新厭舊的心。

舊主雖不好擺脫,但也不是不能伸伸試探的腳。鹿蘊全情緒沒有半點波動的想道。

“北霽賢。”非白夜慣例在用不到鹿蘊全時無視對方,開口喊道,“照計劃完目標。”他眼光落在楚修銘的眼睛上,“盡量殺了濯慈,放楚修銘活著逃生。”

反正楚修銘的體質註定他墮不了魔,無論他多心狠手辣,他也只能是靈修。

而壓力能加速人成長,非白夜看重這個。

“是。”

非必要情況下,在非白夜面前,北霽賢向來安靜少言,不覆在日常與人往來的從容。

……

……

楚修銘自認與濯慈之間氣氛尷尬,他的回答,他心知肚明稱不上友好,也無意友好,盡管濯慈本人似乎並不介意,但終究話不投機半句多。

對於連珺,相反的態度,他們沒有什麽好談的。

“你要一直抱著……”楚修銘不是很樂意見到連珺的身影,那時刻提醒著他幽巖谷所發生之事,但北棣城如今狀況詭異,他與濯慈可能是唯二的活人。

天然的盟友,呵。

“是貧僧所慮不周,屍身應是妥善保存才是。”濯慈垂眸,想到師傅讓他帶上的檀木棺,彼時他不懂,現下他滿心難言。

哀不是,喜不是。

劫稱之為劫,便是因為結果九成走向糟糕。

楚修銘移開目光,不去看濯慈為連珺細心收斂屍身的舉動。

待收斂完,濯慈將棺收回須彌戒中,兩人正要離開原地,開始探察之時,高臺下方,一具具屍首像是被無形的線拉扯著站了起來。

“有情況,先離開高臺。”楚修銘一驚,想到高臺絕對是北棣城事件的一個關鍵點,對於他們來說,不可能安全,忙招呼濯慈道。

二人反應及時,飛身上屋頂,再回身看高臺,皆不由驚出一身冷汗。

高臺上魔氣縱橫,屍體們被強行壓縮成一顆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一個兩人都熟悉的人,突兀出現在高臺中。

北霽賢擡眸,揖禮道:“麻請二位道友為我等大計助力。”

沒有拒絕的選項。

北霽賢化神修為的威壓不保留的散開,楚濯兩人秒跪,瓦礫破碎濺開,空有反抗心而無反抗之力。

魔氣化為繩索,將兩人從頭到尾捆綁起來,然後拽到北霽賢面前。

“你不是元嬰。”楚修銘繃緊著臉,威壓之下,他全身都在隱隱作痛,但比起吐血昏迷的濯慈,他的狀態可好太多了。

縱有濯慈今夜心神大損的緣故,但楚修銘還是敏銳察覺了對方對自己的手下留情。

“你們可真看得起我。”楚修銘譏諷道,“要不要點火燒水,把我煮了吃,指不定就實現你們見不得人的妄想了。”

後方,鹿蘊全突然開口道:“看來我們的小目標產生了懷疑,我上去幫忙。”不待非白夜回答,鹿蘊全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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