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然黑得有點兒離譜，無月無星，若非淑清殿院子裏點了不少的燈籠，蘇瑾月往那半掩的窗子裏看去，恐怕就是一片黑暗才是。

良辰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蘇瑾月手中摩挲的令牌，金質，邊有鳳凰圖騰。

“小姐，世子那邊，還是沒有退兵。”

“可能是沒有收到消息吧！”蘇瑾月繼續撫著，雙眼卻是一下空洞了。

之前她已經聽說了夏侯淳對邊關所傳下去的聖旨，已經過了一日，疆北之地時態仍舊是緊急著，赫連墨沒有一絲一毫退兵的意思，淑清殿外守衛愈發森嚴，就連良辰進進出出也要仔細盤查了。

“小姐也真是，他做那麽多不就是為了讓小姐平安無事地回去嗎？小姐當初為什麽不把握那個好機會，非要等到當下呢？”良辰垂著腦袋嘀嘀咕咕著，似是在怪蘇瑾月，但是眉眼一掃及蘇瑾月那被桌案遮擋的隆起許多的小腹，又是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我要看著他，一步一步走向深淵。”蘇瑾月註意到了良辰的視線，“啪”的一聲將令牌放置在了桌案上。

良辰怔楞了一下，只覺喉嚨被什麽東西給堵住了，癢得有點兒難受。

“呦，明明是人質，日子還那麽優哉游哉，若是讓邊關的將士知道了，他們該多麽心寒啊？”不知從哪個角落多了一個嚼舌頭根的奴婢，穿得倒是樸素，每說一句話卻是刺人心口。

此刻，她也是什麽都不顧地沖進房間，手中端了一碗沒有任何小菜的白粥，面露幸災樂禍之色。

“那也不要你管？你可知道我家小姐是誰？”

“不就是從鎮北王世子手中奪來的破鞋嘛！”那奴婢嘴唇一掀，一句話瞬間激怒了良辰，良辰也不是個會永遠守著規矩的人，一下子就將她連人帶粥推了出去。

那奴婢始料未及，猛地摔在了地上，手中的白粥更是飛了出去，不少正巧落在她的發髻之上。

如此狼狽，良辰竊竊一笑，表面上卻裝得依舊生氣至極：“我看你還敢不敢亂說！小心我拔了你的舌頭！”蘇瑾月自始至終都沒怎麽說話，一直冷眼旁觀著，看著那奴婢哭哭啼啼喊著要找皇後評理。

呵，一個奴婢還敢直截找皇後了，這個皇後平日裏得多閑得慌呢？

只不過，她可沒有那麽多的功夫在夏侯淳的後宮之中周旋，她的確選擇留下，可也不能這般頹唐而過。

良辰正要攔著，卻聽蘇瑾月猛地咳嗽了一聲，似是明了了，忙是奔到了蘇瑾月身邊：“小姐，良辰不是故意的， 只是氣不過，若是她到了皇後那兒告狀，咱們可……”

“我是人質，不是淑妃，皇後管我做什麽？要管，也是夏侯淳管！”即便身處後宮，可她根本不是後宮之人，霍音宸又能如何？她那溫婉的性子又能使出什麽法子呢？

“良辰，你有空留意著，晉王是否回了京城……”蘇瑾月刻意壓低了自個兒的聲音，瞥了寂靜的走廊一眼，謹慎地提了一句，良辰擰著眉頭，連連點頭。

在蘇瑾月身邊那麽久，良辰即便是猜不出蘇瑾月的計劃，但是也能明白一個大致方向。

蘇瑾月這是想讓晉王夏侯淵也進來參一手，將事情弄得更為混亂。

可是，她始終不明白，連蘇府之人性命都不管的自家小姐，為什麽偏偏對夏侯淳這般痛恨？她不知道的東西，真多。

蘇瑾月尚且沒有留意到良辰瞥著自個兒之時眼底散出的迷茫，重新拾起了那塊令牌琢磨著。

那塊鳳凰令，夏侯淳手中也有一塊，當初她還擔心著夏侯淳會利用這個機會要挾赫連軍倒戈相向，可事實並沒有如此，看來，赫連軍不僅是認令，更是認人。

那這鳳凰令，當初他們為什麽還要這般爭搶呢？真是好笑！而她，在這深宮之中，留著一塊能命令赫連墨等人的令牌也沒什麽用。

萬萬沒想到會是這樣，蘇瑾月笑了一聲，將那令牌隨手收進了衣襟之中。

……

無月難同，疆北之地，赫連墨正在城中大發雷霆，不外乎因為車非霖擅自拒絕退軍三十裏的聖旨。他當時正在赫連軍中視察情況，傳聖旨的時辰唯恐自個兒性命堪憂，就隨便將聖旨念完，車非霖不僅沒有跟他說這件事情，更是將那使臣給殺了。

房間內兩個人面對面站著，僵持不下。車非霖自始至終抿著一抹外人捉摸不透的笑意，讓赫連墨看了愈發生氣。

赫連墨本是想著夏侯淳不接受釋放蘇瑾月，可是，古銘帶來消息，是蘇瑾月不願離開，就像從前蘇瑾月前往江南一般，他的心疼，可是，卻無可奈何。

到了這個地步，蘇瑾月不願意見他也是自然。

“王，雖說你是王，可當下軍隊大多數為北漠之軍，本皇子對於這道聖旨自然有處置的權力！”車非霖稍稍舔了一下幹涸的唇，聲音已然不同以前那樣悅耳。

“可那關系到本王的妻子！”赫連墨剛才已經發了一通脾氣，可一聽車非霖這樣挑釁，他更加是怒火加身。

“現在不是了！我北漠與你合作，不過是因為有利可圖，可若是半路退兵，你讓我們與北漠子民如何交代？”車非霖開始皺了眉頭，也開始不管不顧起來，義氣方剛的他哪裏會因為一個蘇瑾月退軍！

赫連墨死死瞪了車非霖一眼，擡起手猛地就往車非霖那精致的臉上揮了過去，好在車非霖閃得快，不然臉上就要多了一個凹陷之處。

“呵，那你們滾吧！”

沒有給車非霖任何的顏面，赫連墨嘶吼了一句，從雙目之中迸濺而出的光芒似是要將車非霖給生生剮了。

“走就走！”車非霖也是氣頭上，眼見赫連墨根本沒有占一絲理卻一直妄自尊大，他一個人又能怎麽樣？帶領一群赫連軍走向毀滅？

幸災樂禍的神色開始不斷地從車非霖的淺笑之中而出，現在的他，已然不喜任何一個天熹人，他們都太有陰謀詭計，一次又一次地騙了他，一次又一次地傷害北漠，他作為未來的北漠之王，現在走了更好！

車非霖甩袖就走，待在房間的赫連墨則是狠狠地踹了一腳那堅硬的桌案，桌案猛地發出一聲呻吟，半晌兒才安靜下來。

“該死！”明明幾炷香時間已經過了，正在看著兵法的赫連墨突然摔了書又是呢喃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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