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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本大業 阿盼天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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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本大業 阿盼天賦

不知是不是寫話本的多是謀生的寒門舉子, 總之,每次一到冬春之季,各大書肆上新的話本子就少了。

店裏櫃上擺的那些, 阿盼早不知看過多少遍,常常要用一雙火眼金睛翻找數個時辰,才能淘見一本沒看過、又感興趣的。

只是才讀了個開頭,便索然無味。

俗。

太俗!

於是在書荒的無聊、阿柳的慫恿、虞蘅的支持, 這三方勢力的驅動下,

阿盼開始嘗試自己寫話本了!

獨個搬去了原本放雜物的房間, 閉關七日,每日水飯都由阿玲給她送去門口。

七日後一大早, 阿盼神清氣爽地推門出來, 虞蘅也忍不住期待起來:“初稿寫好了?”

阿盼搖搖頭:“沒!”

“那你這一副打了勝仗樣子出來……”阿柳嗤笑。

阿盼心情正好,沒被她激怒, 得意洋洋地擡擡下巴:“等著吧你, 我只告訴你,這絕對是你從沒瞧過的話本子,史無前例!”

天花亂墜地吹噓了一通自己尚未完成的“著作”, 阿盼回先前房間搬走了自己睡慣的被褥、枕頭還有幾套換洗衣裳跟箱籠。

看這樣子,是打算在此長住了。

虞蘅失笑:“換間大屋吧,要麽我給你賃間單獨的院子也好。”

阿盼卻堅持不用。

又過了三五天,晚上,眾人又一次見到阿盼, 眼下掛著兩個鵪鶉蛋那麽大的青黑眼圈。

虞蘅也是服了她了:“晚上做賊去了?”

阿盼哼哼兩句, 有氣無力地:“蘅娘子就別笑話我了,還有沒有紙墨?”

虞蘅驚詫:“帶進去的這便用完了?”

於是拿了厚厚一沓給她。

若非謝詔是讀書人,虞蘅一時半會還真掏不出這麽些紙。

這一次閉關, 就是一旬。期間只進出上茅房,旁的與人交流幾乎沒有。

虞蘅瞧著,人都瘦了。

有一天阿玲擔憂地找到虞蘅:“……送去的飯食動得越發少了,只跟貓兒舔水似的沾兩口,這樣身子可吃不消啊。”

虞蘅思忖,她知道創作是最消耗人精氣神的工作,卻不想勸阿盼放棄,於是想了個主意。

下午的時候,虞蘅就將院子裏許久沒動用過的泥爐給收拾了出來,紅紅的火光照亮了半邊墻,不一會兒,牛乳糖油混合物經烘烤後的甜香味就溢了滿院。

阿柳不知道裏屋的阿盼難不難熬,反正她在爐子邊守著,她挺難熬的。

約莫一刻鐘後,第一盤餅幹便出爐了。

這是曲奇。

黃油難得,就用了豬油替代,雖少了些奶香味,但酥脆的口感一點不輸。虞蘅後續又做了薄脆鹹香的蔥香餅、酸甜口味的果醬夾心餅,這樣讓阿盼在顧不上吃飯的時候也能墊巴兩口。

院子裏一片“哢嚓哢嚓”,吃著這樣的餅,阿柳幾個覺得,蘅娘子說“墊巴”未免有些妄自菲薄了。

這餅放外頭糕餅店去賣,指定也能火!

烤了兩次餅,阿盼口中“舉世無雙”的話本初稿也終於誕生了。

阿盼出關那天,眾人都狠狠被唬住了。倒不是因為這話本內容,而是阿盼本人。原本是個臉頰線條柔順流暢的小姑娘,如今瘦了許多,雙頰微微凹陷。嬰兒肥沒了,眼窩也深邃了,身段也清細了,全然一副大姑娘模樣!

虞蘅下意識皺眉:“給你燉個雞補補。”

阿盼不好意思一笑,將手稿交給她,也只有托她與蘇靜雲看一看,才能看出好跟不好來。

蘭娘主動道:“蘅娘子瞧吧,我去備菜。”

虞蘅點點頭,囑咐:“雞湯撇去層油,她久沒有好好吃飯,腸胃受不了太油膩。”

蘭娘應聲,又問大夥:“還有什麽想吃的,我一並做了。”

阿盼率先舉手:“牛肉粉絲!湯要辣的,牛肉要只涮一下,嫩嫩的!放多多的炸蒜頭!”

虞蘅失笑,還是個孩子性呢。

虞蘅攤開阿盼手稿,窩在太師椅裏看了起來,翻了開頭兩頁,還不覺有什麽,只越往後看,她端正了坐姿,又凝重了神色,待翻完一卷,與蘇靜雲交換眼神,俱都在對方臉上瞧見了驚訝。

這是個魂魄附生的故事,在後世,也有類似的“重生”、“穿越”、“穿書”等類似設定,然時下還少見,情節更是精彩,環環相扣,讀來上卷,欲罷不能。

頓時虞蘅也不想吃飯了,她拿著手稿,問阿盼:“初稿只寫了上卷兒,剩下的呢?”

還有中、下兩卷沒動筆呢!

阿盼給她大概講了走向。

虞蘅以拳擊掌:“旁的先不說,這幾日你先把字練一練,將下兩卷寫出來。”

阿盼“啊”了一聲,撓頭:“那我不吃飯了。”說著便又要進去。

虞蘅哭笑不得:“倒也沒那麽急。”

她拿上手稿:“我帶回去,叫郎君替你掌掌眼。”

阿盼驚駭:“那如何成——”

她塗鴉戲作,怎麽能入探花郎的眼,豈不是被批得體無完膚?

阿柳這時拉一把她:“你傻啊,旁人求著咱們翰林幫忙看文章還要給銀錢的,你怎麽還往外推?”

阿盼吐吐舌頭。

許是小姑娘沒聽過誇呢,虞蘅笑道:“我沒什麽文才,看著挺好的,所以叫他給你看看。”

虞蘅還是替兩人都謙虛了,若非她真覺得阿盼在這上頭有驚人天賦,也不會拿去浪費謝詔時間。

她回了謝宅,先謄抄了一份出來,畢竟阿盼這個字……說是“端正”尚且還不夠格呢,瞧著費眼。

散了值,謝詔慣例問院中仆婦,原以為會得到如前幾日一樣“娘子去虞記了”的回答,卻沒想他才張口,下一瞬房門就被推開,虞蘅拎著裙擺小跑迎出來,謝詔只看清一片鵝黃裙角,人就到了跟前,笑意盎然。

謝詔不止一次覺得,自己大抵就是被這雙頗有感染力的笑眼兒所吸引,才會一次次走入虞記,才會註意到那些不同尋常一舉一動,才會有後面交集。

如今這殷殷笑眼兒裏面也有他一份,原本值了一天班的謝詔疲累頓消。

“郎君回來了?可用了暮食?小廚房燉了有魚湯,咱們莫如涮鍋子吃?”

虞蘅臉皮還有些嫩,叫“相公”叫不出口,受後世一些電視劇荼毒,“官人”又覺得別扭,於是只好延續前朝的稱謂“郎君”。

“涮鍋子?都有些什麽菜?”

以如今二人關系再吃涮鍋,虞蘅自然是不必藏著掖著什麽的,於是如數家珍地掰著手指頭算,“鮮魚打魚丸,嫩魚片、雜菌蔬類、豆皮炸的腐竹……旁的肉就算了,味兒雜了,喝湯反倒不美。”

二人一邊往回走,一邊說著家常吃喝事,時光莫不閑適。

喝過最後滿滿一碗魚湯收尾,虞蘅趁對方站著練字消食的功夫,將那本自己謄抄的話本拿出來:“郎君看看這個。”

謝詔第一反應是,有人拿著錢財求到她這兒,請幫忙看文章了。他其實不愛做這樣的事,若真是個有才的,他自然願意傾囊相授,染了銅氣,文章便不純粹了。

但既然她都收下了,他還是拿起來,略翻了兩頁,這一翻,就覺出不對來,挑眉:“這字似乎頗為眼熟啊。”

虞蘅默認地一笑:“別管字,看內容。”

謝詔這回坐下來,仔仔細細從頭開始翻了一遍。

他甚少看話本,前朝的志怪小說、世情小說倒是看過一些,手上這本卻是集靈異、世情、風月為一體的話本。

講的是一王爺每日都會附身至一戶官員後宅豢養的鸚鵡身上,鸚鵡的主人是府中庶女,備受冷待,被苛磨得膽小怕見人。這等畏縮不知反抗的性子,是王爺此生最看不起的。於是從不開口的鸚鵡學會說話了,成了小庶女的嘴,替她趕跑惡人。

結果一人一鸚鵡被趕去莊子上自生自滅。

王爺本尊趁白日時間尋來莊子,借口進山野獵,便在這官員的莊子上住了下來,藉此幾次為小庶女添衣添物,亦發覺只要二人距離相近,自己便不會匪夷所思地變成鸚鵡。

二人相處中漸生情愫,小庶女仍不知王爺便是自己的鸚鵡,猶在奇怪鸚鵡來到莊子上後為何不說話了,同時幾次不慎露出馬腳,差點被小庶女察覺端倪。

上卷便卡在這兒結尾,最後一次掉馬,王爺即將坦白。後續大抵便是小庶女真實身世揭露與鄰國開戰,王爺出征、家國情懷,若說故事情節,倒不是多麽新鮮,只阿盼筆觸渾不似第一次寫作,十分地精煉。

虞蘅作為資深書蟲都抓心撓肺地想接著看下去。

謝詔看完,問:“這是誰所著?”

他已經看出來了,這不是虞蘅所作。雖是她的筆跡,可她每日忙碌碌,斷抽不出精力時間來創出這樣一本話本。

知道是阿盼大作以後,頗有些驚訝,旋即又釋然:“起初我以為是蘇娘子那樣的詩書之材,可仔細一想,文采風流者,所思、所寫,技巧頗豐,從蘇娘子詩詞就可見一斑。

偏這一份話本,行文返璞歸真,所用詞藻樸實,毫無賣弄,渾然天成,絕非飽讀之士。”

便是如此,全靠天賦,才更難得。

筆下文字,至情、至性,詳略得當。

虞蘅想了想,覺得可以用一詞來概括,白描。

“譬如‘楊柳岸,曉風殘月’,又譬如‘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頭’。寫一句,只是水面上冰山一角,讀者所見,則是水面下的。”

謝詔豁然開朗。

白描者,存真棄藻,就實避虛,天然情感存於筆下,哪裏有那麽多賣弄。

丹青如此,文亦如此。

阿盼想不到,小小自己,竟然也能給探花郎啟發。

等上卷初稿經過兩次修飾、整理,接下來,便是拿著手稿去尋合作的書局刻印發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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