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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過年 炒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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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過年 炒瓜子

早晨起來, 一路逛著到了虞記,阿盼阿柳正跟著蘭娘煮粥呢,虞蘅便感慨, 好似去年臘八煮的粥香味還在鼻端似的,怎麽一晃眼,又是新一年了。

阿柳酸溜溜地道:“去年您可不是跟我們一起過的。”

阿盼哈哈大笑:“那是你!”

蘭娘抿嘴偷笑,手裏攪著粥, 香味漸漸地飄了出來。

虞蘅尬笑摸摸鼻子,“新衣裳都做好了, 給你們換上看看。”

作為大家長,逢年過節, 虞蘅是要給她們做衣裳的。

這不是按年紀論, 若按年紀,那該是蘭娘出錢力, 不過她也給大夥納了新鞋, 能在雪地裏穿的皮靴,踩上去厚實又軟乎,至於美觀性, 那可能差點兒,反正虞蘅是覺得不如她前年縫的那頂冬帽,但也比自個兒手藝好就是了。

阿盼歡呼一聲,丟了鍋勺,跑著去了。

她從月初就盼著這一天呢, 可以試新衣裳, 喝放了紅棗、蓮子的甜甜臘八粥,先前從阿柳嘴裏聽說去年店裏的臘八粥引得遼使臣頻頻光顧,她饞了許久, 又磨得蘭娘答應今年再做給她吃。

過了一年,阿盼又長高了些,站定都能挨著門口掛的燈籠底兒了,從前還要搬小凳換燈籠,如今擡擡手便夠著了。阿柳也再不能嘲笑她是矮冬瓜,畢竟阿盼如今瞧起來一拳能掄她兩個。

蘭娘沈穩,幾個小的俱都忍不住去換了新衣裳給虞蘅看。

阿柳瘦高,穿柳葉黃好看,全然是大姑娘模樣了。阿玲膚白,穿桃粉色添了抹嬌俏。

阿盼穿著緋紅裙子跑出來,活像顆裹了糖殼的山楂果子,這般想著,虞蘅自個先饞了。

熬好的臘八粥,照例分送給左鄰右舍,只如今這一條街不姓謝便姓虞,店裏的人,都成了她之乙方,這臘八粥便成了節日關懷,再不能像過去一樣端碗粥分送各家就算過節了。

隨粥一道送去的,少不了節禮。

除了尋常的茶酒點心之外,還要看這戶人家階層,讀書人便準備些好筆好墨好硯好紙,商戶人家送什麽,送金銀打的貔貅、蟾蜍,這等瑞獸絕不會出錯,當官的便送竹子,節節高麽。這些都是謝大嫂教她。

虞蘅也收到商行送來的節禮,一盆竹栽、一盆松栽,樹枝上掛滿了元寶形狀的金銀錁子,樹根處則用五色米與蓮子、紅棗、板栗蒸的八寶飯鋪平,以此便代替了八寶粥,這盆栽又叫做搖錢樹聚寶盆。既考慮到她從商,又照顧從政的謝詔。

寓意是極好的,虞蘅也被商行的闊綽給嚇著了,去問謝大嫂,謝大嫂說年年都是如此,只今年將另一盆柏樹換作了竹子。

阿盼不信邪,用牙咬一咬,結果發現那金元寶原來只是鍍了一層金皮,裏頭還是銀的。

怪不得了,虞蘅笑得眼睛瞇起來。

自下半年起,虞蘅便不怎麽管生意了,新招了兩個精明能幹的管事,如今已過了“試用期”。虞蘅自己只抓一抓賬簿,就跟後世眾多老板專愛抓財務跟出納對帳那樣,時不時來個突擊檢查,這兩個管事如今瞧見她就頭皮發麻,卻也舍不得辭歸,畢竟報酬是真豐厚啊。

虞蘅自覺跟後世那些眾人唾棄的狗資本家最大區別或許就在於給錢爽快。

快過年了,這年終季度的賬務更是重中之重,她時不時約上蘇靜雲溜達過來,算盤功夫見長。

今日又將虞記的羅管事問出一腦門子汗,虞蘅心滿意足地合上簿子,正好米糧店的長工送來兩車幹果,什麽南瓜子葵花籽西瓜子毛栗子都有,這是她昨兒提前訂的,各五十斤。

虞蘅結了賬,又多掏幾十個錢請那年輕的長工吃杯茶,說大節下的,你們做工也不容易。

長工第一次來,千恩萬謝地拿著錢,又幫她們幾個小娘子將幹果搬到後舍廚房去。

阿盼好奇:“蘅娘子買這麽多瓜子做甚,還是生的,沒味兒。”

虞蘅笑道:“過年嘛,總要買點零嘴兒,不然哪裏養得好你們幾個饞貓。”

隨即她略分了分,“這個作兩種口味,酸梅跟鹽水的,這個栗子炒五香跟桂花糖的,還有這個……”

阿盼頓時不嫌棄這些沒味兒了!

兩百來斤的瓜子,大鍋煮了一天加半夜,廚房裏香味濃得寸步難行,凡事進廚房的人,都要順手便摸一把炒好的栗子出去。

謝詔聞見糖炒栗的甜味兒,難免想起去歲吃的那些飛醋來。

再吃今年的炒栗,竟然生出些“苦盡甘來”之感。

然而當夜晚,四下無人時,他還是忍不住問了韓家事。

他不提,虞蘅都快要忘了這號人物了,一打聽,據說今年錢氏的嚴母人設頗有成效,如今在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溫書,便是去太學,也有韓嗣豐身邊的小廝看著呢。

與謝詔對林九娘一般,虞蘅提起便宜表兄,也沒什麽害臊的,盡實說了。倒不是她多心大,與現任大談前任,而是若在枕邊人面前都不能坦誠,那活著也太累了。

寄人籬下……謝詔一想到這四個字,就覺得苦,全然沒了醋的心思,接著便生起了自個的悶氣,坐得遠遠的,不言不語。

虞蘅起先好笑,過後又有些感動,想起來後世一些情感雞湯,類如“愛人的第一課是心疼”,想想雖然矯情,卻並非全無道理。

這其實是有些近乎笨拙的赤誠,就像自己曾經聽阿盼說起家裏重男輕女,吃不飽飯的時候,壓根想不出安慰話語,只想一籃子清明粿都與了她,這輩子更不會叫她們挨餓。

然這種話她要是能說出口,她上輩子也不會是母單了。

虞蘅的戰績可是男同學撒嬌式的對她道“哼哼 生氣了”,她引用“哼哼”並回一句“你是豬嗎”

心潮再澎湃,也只是挪近了一點,半晌憋出一句:“沒事,沒事。”

謝詔擡眼看她,虞蘅粲然一笑。

兩百多斤瓜子兒,留下五十斤自家吃、贈熟人,剩下擺在點心鋪子裏當年貨出售,買足一斤贈二兩,銷量蹭蹭的,不出三天便賣空了。沒買著的客人們嚷嚷著補貨,於是虞蘅又炒了一次,這回炒了三百斤,全部放店裏賣,這回更誇張,第二天入夜去看就只剩十餘斤了。

賣的最好的是五香葵花子跟酸梅味西瓜子,滋味頗足,磕的時候嗦外面瓜子殼兒也是好吃的,尤其那酸梅味的,殼比肉還好吃呢。

時間也接近放假了,這回再有客人來,虞蘅也只遺憾道不賣了,那些客人也遺憾,正月裏人來客往的,糕餅點心之流又不能時時蒸上汽,去外邊買,終究貴些,這虞記瓜子實在是物美價廉,招待客人方便。

還有那些主母娘子們發現,吃著炒瓜子,嚼八卦仿佛都更香甜了。

在謝家過的年和往常沒什麽區別,不同就在於團圓飯更精致一些,不用她動火,不過虞蘅從前下廚也不全是為了生計,也是真正喜歡,所以今年除夕夜她還是技癢做了道蜜汁火方。

火方選的是火腿中腰處,也是整根腿的精華所在,剔去肥部,只留精瘦。正宗的蜜汁是用蜜三成、糖七成調成,據說是因蜜中含有花粉味,多了影響肉味,虞蘅倒是吃不出來,但既然都這麽說,她便也照做了。糖、蜜攪勻略放一放,等火方與幹貝蒸得八分熟,再澆上收汁。

殷紅方正的蜜汁火方端上來,最先吸引了謝大,他挾一筷沾了蜜汁的腿肉入口,略略瞪大眼:“好酥嫩!”

謝大郎回味品咂著,“香不膩口,腴爽極了。”

謝家都是北人,過去火腿吃得少,最多拿來燉個湯頭,借個鮮味,乍然嘗到這道厚重甜潤的蜜汁火腿,才體會出腴而不膩的妙處。

媳婦兒手藝好,謝詔與有榮焉是一回事,可是自己都沒吃上兩筷呢。

虞蘅悄悄偏過去告訴他:“一會守歲,咱們小廚房煮餃子吃,餡兒我都叫人剁好了,你與我只包就是。”

關於除夕夜吃湯圓還是餃子,南北方一直沒個定論,虞蘅自己是好吃就行,甜的吃多了,就會想來點鹹的解解膩。

三肥七瘦的五花肉跟酸菜拌餡,虞蘅教謝詔怎麽捏餃子褶,簡易版的,兩邊一摁往中間一擠,一個圓滾滾鼓囊囊的餃子便立起來了。

謝詔覆刻,起初一兩個不盡人意,而後勉勉強強能立起來,再到後來,已經學得有八、九成像樣了。

虞蘅狠狠肯定:“真棒!”

謝詔被哄得,嘴角翹起來,沾了一臂的面灰也不在意,手下越發地流暢。不過一會兒,餃子簾上便擺滿了他包的餃子,他這會才發現不對勁兒。

一轉頭,虞蘅撐著案在一旁偷懶,見他察覺,還笑瞇瞇地狡辯,“你包得比我好,我這是讓賢,讓賢。”

這話倒並不全是恭維,虞蘅覺得憑他這模仿能力、這靈舌頭,當個廚子也能成事。

謝詔忽然問她:“想不想放煙花?”

虞蘅被這誘惑吸引了一下,隨即遺憾道:“都是孩子玩意呢。”

前兩年,她都有放煙花,也玩得過癮,她自然知道府裏今年也買了煙花,但讓她去跟五六歲的小侄兒一塊玩……還是算了,有些丟人。

謝詔卻道:“我另外買了,就放在書房內。”

也就是說,她可以一個人獨享這些煙花!

虞蘅眼睛亮起來。

看她這樣,謝詔沒忍住摸摸她頭發,結果忘記了自己一手面灰。

“你一定故意的!”虞蘅恩將仇報,惡狠狠摸了回去。

鬧了一通,兩人走園子裏的二門穿到前院去放煙花,因虞蘅不願被旁人知道,兩人帶了風帽、又穿了大氅,顯得行跡有些鬼祟,還嚇了前院的元六一跳。

當謝詔拉出滿滿一大箱琳瑯滿目形態各異的煙花爆竹時,虞蘅很沒出息地小小“嘩”了一聲。除了市售的大部分樣式,這裏頭竟還有“限量款”呢,想必是官家親賞的。

謝詔心中志得,嘴上淡然得好似這些煙花不是自己費勁滿城搜集來的一樣:“都歸你了,想好怎麽玩?”

虞蘅砰砰放了個盡興,可當她興盡才反應過來,一拍腦袋:“哎呀!”

“怎的了?”

“我們在你院裏放煙花,那不是都知道我們藏著掖著,自個偷玩了?”

謝詔從容淡然,“我們夫妻如何守歲,旁人如何能置喙?”

虞蘅對這霸總似的言論一楞,隨即樂不可支。

笑得對方微微羞惱,要來捂她的嘴,她又跳著跑開了。

元六與吉雙咬耳朵:“總覺得阿郎跟娘子越發孩氣了。”

吉雙斜乜他嗤笑:“你懂個屁!”

元六:“……”

子時一到,舊年過去,新年到來。

放完煙花回去,虞蘅也吃上了翰林郎親手包的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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