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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端王的親臨營銷新套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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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端王的親臨營銷新套餐

同釀酒行一般,本朝出版行業在官印基礎上,又開放了民間私刻與坊刻,那些因選材不合適或內容質量夠不上的,便可尋民間私坊刻印。

但無論私刻還是官印,都需由國子監對送印書籍進行審查、批覆之後方可出版。

受前朝影響,時下官刻行出版多為儒家著書,《汴京飲食錄》一為飲食經且雅俗不忌,登不得大雅之堂,二為大內內宦所撰,蔡良又是罪臣後人,身份有礙,是以只能通過私刻坊出版,然這反而方便了百姓們購買。

要知道,吃喝玩樂才是市井小民們真正關心問題。

除了供本地人閱覽一樂,外州的旅子來了,入汴京城第一件事絕對是尋個好吃好玩地兒歇腳,《汴京飲食錄》集汴京餐飲業之大成,還貼心將價格分好了類,活脫脫一本《旅游指南》啊。

其上又不僅僅只有編者一家之語,還整理了民眾的反饋。蔡良嘗於市井中隨機抽詢數百百姓,自己只負責將答案整理成榜,順應民勢,毫無偏頗。

且此榜對商戶不僅有宣傳之功,更有監督之勞。

榜單每年一更,凡買了書的讀者,明年這時候,都能參與擢選。若有食店因名氣大了便怠慢客人的,失了民心,次年自然落榜。

是以,《汴京飲食錄》一經發行,便“火了”。

這幾日,進來虞記的新食客,十有七八手裏拿著本冊子,其中不乏服緋服綠的官員。

喏,現下又一個翰林郎,手持《飲食錄》,在門外打量一番才進來。不用看,又是一個從榜單上摸過來的。

虞蘅笑問:“郎君是吃酒還是吃飯?飲酒往前再走數十步浮白館,吃飯咱們店就有新客套餐,一葷兩素,郎君一人吃正合適。”

“小娘子適才所說‘套餐’是什麽意思?”那穿深綠公服的青年官員饒有興致地問。

還有幾人手持這《飲食錄》的,也圍在櫃臺邊上。

虞蘅不厭其煩地與他們解釋:“近日因《飲食錄》尋來的客人不少,不清楚小店口味的,便可先試試這新客套餐,都是小店最熱銷的幾樣,組合起來,更比單點要便宜些許。”

“好,便聽小娘子的,要一份這新客套餐!”

虞蘅抿唇笑一下,旋即離了櫃臺去與他們下單。

裙裾層層拂過地面,恰似柳枝拂過春水,泛起圈圈瀲灩。

那青年官員還沒開始吃酒,便有些醺醺然了。

膾膩滑香的豕肉甫一入口,又是渾身一震。

這什麽燒豕肉,竟這般的好吃?還有這素油炒的冬菇,也是鮮嫩不可名狀。

最後一碗燴豆子,青翠的是豌豆,欲滴的是上頭的油湯汁。新豌豆加一點雞茸同燴,滑溜溜,只有拿匙來才能舀得動。

綠袍官員學著隔壁桌兩個老饕那樣,先澆一勺燒肉湯汁,再來些豌豆拌勻在飯裏。

棕紅的米飯,油綠的豆子,這味兒,嘿!

綠袍官員恨不得拍大腿,噫籲嚱,相逢恨晚哉!

飽餐一頓,意猶未足地抹著嘴走出了虞記,心裏已經決定日後的同僚宴飲便定在這一家。

針對這些尋摸來的人,不僅有新客套餐,另還有醉翁套餐。醉翁套餐顧名思義,都是下酒菜肴,量不很大,一碟招牌炸豕骨,一碟樸素味不素鹽水煮毛豆,一碟炸得香酥牛肉簽。

有時炸豕骨賣完了,也會換肴肉。用鹽和硝漬過的肥瘦豕肉,煮熟切得厚約指寬,裝盤蘸姜醋吃。

肥白如脂玉,瘦肉則殷紅殷紅,仿佛摻了紅腐乳,實則沒有摻,入口很不膩,鹹津津下酒,又沒有魚鯗那般的齁,只能撕小綹吃,這樣厚實的更有嚼頭。

酒客們用手剝豆莢吃,又一口一塊肉,吃得咂嘴。虞蘅卻遺憾:“可惜不是鎮江醋,不得那地道味兒。”

不是鎮江府人的酒客們沒吃過地道的,便覺得這樣已經很好了,很香,很少有人能將豕肉烹出這般味道。

酒菜還能包送到浮白館,客人只需坐等一會兒,便有跑腿的將下酒菜送來,又快,又好,頗合心意。

門口就是餛飩攤,賣餛飩的老叟被虞蘅收了編,老叟賣的豕肉餛飩,生意一直不大好,虞蘅教他怎麽做,又許他在浮白館門口擺攤,每日收入中四成歸浮白館所有。

原本是五五分,可虞蘅聽說他老妻病著,便主動讓了一成。

老叟原先賣的雞湯餛飩,湯不夠鮮,皮有點厚,豕肉味重,不難吃卻也不夠好。

虞蘅讓他直接用滾水下,雞子白揉面,搟薄薄皮,摻了姜蔥水的肉餡是重點,肉裏的筋絡要剔出,加點鹽、一點胡椒末、再來點清醬醋汁、紫菜蝦皮,五花八門的調料一加,又清醇又解酒,最適合吃多了酒頭暈的人。

難怪開在浮白館門口生意便興隆多了!

浮白館新釀的楊梅酒是不可多得的瓊漿,酒液緋若朝霞,清如琉璃,顏值堪比薔薇禦酒。

館中其餘釀酒也是如此風格,多以果為介,釀造出來的酒液清亮,入口柔甜、甘美,不易醉人。真“醉翁”初次嘗試,多看不上,然很受娘子與雅士們的青睞。

京中其他賣酒正店多模仿樊樓,以求銷量不差,少有這般殊異的,浮白館也算是獨樹一幟了。

“扒榜”的風吹了一段時日,有飄了的,仗著店大欺客,遭到反噬門庭冷落,也有似虞記這般越發勤謹的,來過的客人因此更信服《汴京飲食錄》,將書冊推薦給身邊親朋,親朋又帶親朋。每售出一冊,都是一次免費營銷,但凡接住了這股熱風的,以虞記為首,都著實狠賺了名氣。

先前拿著手稿去刻印的不過是個小黃門,那些見人下菜碟婉拒了的刻印坊老板,此刻更是腸子都毀青了。

天聖節剛過,端王尚未走,暫居別業裏,才圍觀了一起“告禦狀”,民間熱鬧,一時興起,便也來逛逛。

店裏,虞蘅也聽說先前告禦狀那鄭老叟,因被守衛割傷了喉嚨,由太後身邊的人帶回去養傷,期間竟差點遭殺滅口!

鄭老叟住的回春醫館,乃汴京城內最好醫館,太後派了好幾個侍衛在此看管,卻不想還是差點出事……行兇人是誰啊,竟膽大至此,不不,該說是手眼通天才對。

鄭老叟新舊傷養了一月餘,總算能利索地下地開口。

三月末,鄭老叟覲見官家,出宮時滿面紅光,而後就聽聞官家陸續發落了幾個官員,貶的貶,流的流,而鄭老叟自此搬去了鄉下隱居。

阿盼說,他是怕仇家報覆。但凡話本子裏這麽寫,鄭老叟便活不長了。

虞蘅以為她能說出個什麽一二三五六來,卻不想又是“套路”,嫌棄地推她一把,自顧去開門。

上午客人一般都少,已經習慣了虞記開門時辰晚,不會跑空,於是每日上午虞蘅幾人都能很從容地洗菜、切菜、備菜。

這些時日卻有幾位早來客。

開門不多久,一個穿墨色圓領廣袖錦袍的老者,探究地走了進來。

他的隨身侍從——一個穿竹紋窄袖長衫的中年男子,見前店沒別人,於是走到虞蘅跟前,敲了敲櫃臺邊上。

時近午,店裏只坐了二三桌,跑堂的都在躲清閑,難得清閑,虞蘅也不說她們,自己也縮起來算本月的營收,因為《汴京飲食錄》,利竟比上月翻了一番!

若按著這個速度,何必等到兩年後,恐怕一年半載便在汴京成置業了。虞蘅表面上鎮定,實則心裏已將嘴咧到耳後根。

正暢想著,聽見“叩叩”聲,她帶著笑擡起頭來,問道:“客人吃些什麽?眼下酒只有碧澗,菜都備好了的。”

聽到“碧澗酒”,端王原本打量四周陳設的移到了她臉上。不知怎的,眼前眉目慈祥的老丈,眼神卻叫她很不舒服。

若說是上位者威嚴,可浸潤宮闈的蔡老、東宮太傅許相公,甚至於動不動自恃身份的貴介公子裴垣,都沒有給她這種感覺。

虞蘅將笑容再繃了繃,不叫對方瞧出虛來。

“碧澗生潮朝自暮……小娘子這兒,也有賣碧澗酒?”端王仔細打量她後,自念叨了一句詩,仿佛陷入什麽回憶。

“這酒可有什麽不妥?”

虞蘅忙笑道,“老丈若不喜,前走數百步,另有一家酒樓。或是夜裏再來,屆時有很好的楊梅漿。”

端王揚眉:“小娘子所說另一家,可是姓謝?”

“正是,蔡都知所撰《飲食錄》上官行榜榜眼,便是這謝家酒樓。”虞蘅不大願意接待他,心裏的第六感正叫她將此人推出去,於是也不吝嗇給旁人打廣告。

中年侍從輕斥道:“我家王爺問你什麽,你只答便是,何來廢話!”

端王卻是不以為忤地笑了:“林峙,沖一小娘子撒什麽火?叫別人聽去,還以為咱們對官家裁決有所不滿。”

虞蘅驚訝地看了他們一眼,王爺?這般年紀,如今又在汴京的王爺,只有那一位……

林峙不再說話,端王微笑道:“便來一角碧澗酒,至於酒菜——店家可有什麽推薦?”

虞蘅抿抿唇,到底還不能得罪他,於是垂眼遞上了菜單:“王爺天潢貴胄,小店不敢做主,還請王爺一觀。”

隨意揀了張桌子,端王又叫林峙也在對面坐,要了招牌炸豕骨與黃酒燉肉,再要了山海兜、豆腐魚圓,還有隔水蒸的蝦仁雞子羹。

菜點好了,便坐著等上菜。

虞蘅將菜一股腦丟給阿柳,亦沒叫蘇靜雲知曉,她的仇敵,冤害她家人的兇手,便安然無恙地坐在虞記店裏,自己還得給他陪笑臉。

下毒是不大操作得了的,要忍住往飯菜裏下巴豆——

那可太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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