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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生陀04 敗家子,打死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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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生陀04 敗家子,打死正好

梁南茵不語。

俞雅雅說:“行, 我來想辦法,但你得控制你的怨氣,不要影響這具身體, 否則什麽都幹不了!”

梁南茵落淚:“多謝恩人,多謝恩人!只要達成所願, 我可以即刻魂飛魄散,把身子送給你!”

“得了吧,你當什麽香餑餑呢。”

次日一早吃過齋飯,俞雅雅前往佛堂找住持詢問李鴛兒的情況。

住持慈定師太若有所思般瞥她兩眼, 客氣地笑道:“恨絕娘子,咱們借一步說話。”

她們來到小禪院坐下吃茶,慈定微微嘆道:“詛咒的木偶娃娃出現在我們觀音庵, 我難辭其咎,這兩日不斷誦經祈福,懺悔自己的罪孽,求佛祖寬恕。聽聞薛老爺請了法師到府上開壇做法,為姨娘解除詛咒,據我所知姨娘身上的惡疾已然好轉,她的神智也恢覆清明, 只是留下了心絞痛的後遺癥, 煎熬難以喘息。”

慈定說著打量俞雅雅的表情,發現她氣定神閑吃茶, 竟無半分波瀾。

“貧尼奉勸娘子, 惡已種下,若要挽回薛老爺的心意,唯有負荊請罪以示虔誠,求得原諒。否則世上恐怕再無娘子立足之地了。”

俞雅雅敷衍地點頭, 不接這茬,轉而問道:“對了,挖出木偶娃娃的小師父是哪位,能否請她過來,我有幾句話想問問。”

慈定眉尖微蹙:“你要見她?作甚?”

“總得問清楚那娃娃長什麽樣,用什麽材料制成,針線如何,具體埋在哪個墻角,埋得多深?”

慈定瞇起雙眼盯住她,笑道:“娘子何必多此一舉呢?前日你已經鬧過,那小比丘尼被你嚇得打冷顫,下不來床,恕貧尼不能讓你再見她。”

俞雅雅摸了摸眉毛,略微有點尷尬,事情雖然不是自己做下的,可她此刻在旁人眼中就是梁南茵本人,那些異樣的目光投射過來,多少還是會覺得不舒服。

她清咳一聲:“李鴛兒當真被下咒了?那既然詛咒已經化解,為何還有心絞痛?”

慈定慢悠悠道:“邪祟侵擾大為傷身,哪有即刻痊愈的。我聽說姨娘的心絞痛恐怕會伴隨終身,娘子啊,你還是想想如何消除罪孽吧。”

俞雅雅琢磨:“薛家那麽有錢,不能找名醫給她治好嗎?”

“問題是治不好呀。”慈定搖頭:“不過鎮上來了一位制香大師,她手上有一款能根除百痛的香料,薛老爺正想盡辦法去求,可聽聞香料中的幾樣原料已經絕跡,無法再調配,世間僅剩一盒,大師說什麽都不肯出手。”

“制香大師?”俞雅雅一個激靈:“庹清芳?!啊不對,庹清芳的後人?”

慈定怪道:“娘子這是怎麽了?樊大師雖是庹清芳的關門弟子,卻也算不得後人呀。”

“樊大師……哪、哪個樊大師?”

慈定笑道:“天香門的開山祖師樊佳期啊!她年少出師,創立了九州第一個調香門派,廣納弟子,其中大多是家境貧困的姑娘,不僅學香,還讀書認字,九州各地到處都有她的學生,可謂名滿天下……”

是小花,是樊小花?!俞雅雅瞬間頭皮發麻,驚喜歡呼:“她還在世?!”

慈定不明白這位薛夫人又是玩哪出,都快被休了,還在顧左右而言他。

“樊大師就在瓦影鎮,她年紀大了,去年搬到鎮上,買下她師父當年住的園子,想來懷念故人,頗重情義……”

俞雅雅登時起身往外走。

“娘子去哪兒?!”

“我得下山一趟。”

慈定立即阻止:“娘子不能離開,薛老爺隨時找我要人,若娘t子走了,貧尼沒法交代。”

俞雅雅無語:“我身邊的凈惠小師父可以出去吧?我需要她替我到鎮上買點兒東西。”

慈定說可以。

俞雅雅馬上回房,讓初柳拿來紙筆,歪歪扭扭寫了封信,然後從懷中掏出那塊隔臭的粗布,鋪開,用它包住信紙,讓初柳送到樊小花府上。

“可我聽說樊大師不見客的呀……”

俞雅雅從梳妝臺裏找出梁南茵的玉佩:“把這個塞給通傳的人,務必請他將信件和帕子交到樊大師手上。”

初柳瞪大眼睛:“娘子,這個玉佩是老爺送的呀!你說它承載了你們新婚那幾年最快樂的記憶,將來要給你陪葬的!”

“呸呸呸!”俞雅雅皺鼻子:“別管那些有的沒的,快去,一定要見到樊大師!”

初柳不解:“那我送完東西就回來嗎?”

“不用回,你就待在她身邊。”

“那她要是問我,我怎麽答呢?”

“問什麽就答什麽,實話實說無需顧慮。”俞雅雅道:“你讓她明天去薛府見我。”

“薛府?!”初柳眉頭擰成麻花:“不是該來觀音庵嗎?”

“照著我的話去做就是,她會明白的。”

“哦……”初柳半信半疑,揣著東西即刻下山進城。

話說李鴛兒的心絞痛又鬧了一夜,薛淮川守在床邊徹夜未眠,只恨自己無法替她分擔。

清早,孩子們過來請安,薛淮川一看見薛饒那張臉就心煩,目色愈發淩厲幾分,也不與他說話,“啪嗒”放下茶盞,擡手招呼兩個小的。

“朝兒敏兒,進去看看你娘,但別出聲吵著她,她剛睡下。”

“是,父親。”

薛饒不敢擡頭,雙手垂在身側攥出汗水:“爹,我也想……”

“你想什麽?”薛淮川怒斥:“平日就屬你最讓她操心!姨娘病了兩個月,你侍奉過幾回?!成日在外面吃喝嫖賭,惹一身腌臜臭氣,好好一個薛宅都被你熏臭了!”

這話說得很重,薛饒卻習以為常,不做言語。

“耷拉著臉給誰看?”薛淮川越想越氣:“你跟你娘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她心胸狹隘手段歹毒,你若不引以為戒,總有一日會走上她的老路,禍害全家!”

薛饒咬牙:“父親,我在姨娘膝下長大,早將她視作生母,觀音庵裏那個佛口蛇心的尼姑與我沒有半分瓜葛,兒子此生斷不會再見她!”

薛淮川冷笑:“你倒撇得幹凈。”

“父親……”

正當此時,管家忽然急匆匆進來稟報:“老爺,樊大師登門拜訪。”

“誰?!”薛淮川站起身:“樊大師?”

“是,此刻正在書房等候。”

薛淮川百思不得其解:“她不是閉門謝客嗎,怎麽今日親自過來?快,快迎到正廳,朝兒敏兒,你們速速隨我見客!”

薛饒也一同跟了過去。

樊大師杵著拐杖,一路打量這座深宅大院,對旁邊的青年笑道:“六十年前我在這裏做客,恍然如夢啊,你說這日子過得真快,眨眼間我已是七十多歲的老人了。”

青年身穿道袍,手執拂塵,淡淡笑說:“祖奶奶身體康健,再過一甲子還能故地重游,到時心境又不相同了。”

樊大師啐他:“小猴崽子,我能活那麽大歲數,不成老妖怪啦?”

“只要修煉得當,絕對不成問題。”

“我就聽你吹,你爺爺不會說話,悶了一輩子,你和你爹倒是耍貧嘴,肯定遺傳你祖母,她那張嘴可厲害。”

兩人談談笑笑來到正廳,薛淮川已經等在那裏,趕忙迎上前作揖:“貴客下臨,鄙府招待不周,請大師見諒……”

她直接說:“帶我去見薛夫人。”

薛淮川聽聞大師性情直爽,不喜歡周旋人情世故,卻不料是這種程度,他倒楞了楞,接著趕忙為她引路。

“其實薛府與大師頗有淵源,晚輩幼年曾聽父親提過。”薛淮川想套個近乎。

樊大師:“你是想說薛家當年送我黃金百兩,於我有恩是嗎?”

“不敢不敢,晚輩只是覺得……”

“你爹沒跟你說清楚,當年那百兩黃金是對我朋友的酬謝,我認識的那幾位朋友可是幫了你們薛家大忙,可是他們其中二人被瑤池閣的弟子抓走,你們卻袖手旁觀不加阻止,實在有違道義。”

薛淮川楞住,臉上又青又白,扯起嘴角訕笑:“竟有這種事?晚輩不曾聽過,這便代祖父向大師賠罪。”

“不必了,這會兒賠罪有什麽用。”

不多時進入內宅,樊大師直接走到李鴛兒的床前端量,擰眉問:“這是薛夫人嗎?”

薛淮安略微停頓:“不錯,正是內子。”

樊大師擺手:“我要見你的原配夫人,你帶我來這兒做什麽?”

此話一出眾人大吃一驚。

“梁南茵?樊大師您沒說錯嗎?”薛饒首先按捺不住:“那個女人把姨娘害成這樣,你見她作甚?!”

老太太敲了敲拐杖:“不管誰害誰,與我無關,今日我只為見薛夫人,你們想要的洗髓香我可以贈送,但要問問她的意思。”

“這是為何呀?!”薛饒不能接受,激動之下臉紅脖子粗:“您聲名赫赫德高望重,怎會向著一個心如蛇蠍的毒婦呢?!”

樊大師轉頭瞥他兩眼:“你是大少爺?竟對生母口出惡言,如此不敬,實在家教堪憂啊。”

說罷拂袖而去。

薛淮川一把將薛饒拽到身後,用嚴厲的目光警告他閉嘴,接著疾步跟上老太太:“不知大師與拙荊有何交情?我竟一無所知。”

樊大師笑道:“我與她相識甚早,遠早於你。速將她請來,我就在正廳候著。”

薛淮川眉宇緊鎖,無法,隨即吩咐管家去觀音庵接人。

“奉茶!”

眾人在正廳坐等了一炷香的功夫,管家氣喘籲籲回來,滿頭大汗。

“如何?夫人呢?”

“夫人她、她不肯回來。”

“什麽?!”薛淮川僵著臉站起身:“胡鬧!這種時候還使性子,簡直無可救藥!”

管家道:“夫人說,讓老爺親自去接,才算誠意。”

薛饒暴跳如雷:“她算什麽東西!罪魁禍首把姨娘害成這樣,該她將功贖罪的時候居然還敢拿喬?!真叫人惡心!”

樊大師搖頭輕笑了笑,慢慢悠悠抿茶。

薛淮川自然萬般不情願:“大師,您與拙荊多年未見,不曉得她如今的秉性,住在庵裏吃齋念佛,背後卻用木偶詛咒姨娘,事情暴露她便一哭二鬧三上吊,絲毫不知悔改,您與這樣的人來往,我擔心傳出去有損您的名聲啊。”

薛大師笑說:“她是你媳婦兒,你這麽大張旗鼓散播她的惡名,看來也不怕損壞薛府的名聲,我又有什麽可顧慮的?再說,我認定的朋友,即便千萬人唾棄,那也依然是我朋友,豈有因流言而棄朋友之理?”

薛淮川見她如此篤定,明白這一趟非去不可,隨即調整心態,囑咐管事的在這裏陪客,他帶上薛饒一同前往觀音庵,路上叮囑這個兒子:“你娘最在意你對她的看法,一會兒若她提什麽刁鉆的要求,你得出來說話,明白嗎?”

“她不是我娘……”

薛淮川瞪過去。

薛饒撇撇嘴:“行,兒子知道了。”

此時此刻,俞雅雅正坐在院子的石桌前用圍棋玩兒五子棋。

住持覺得情況不妙,管家忽然來接人,搞不好就是要帶去祠堂,休妻除名,那薛夫人自然不肯。這會兒薛老爺和大少爺都親自過來了,可見今日沒有轉圜的餘地,一會兒不知還得怎麽鬧呢。

“娘子,”住持依舊笑著,庵裏的小尼姑們聽見動靜都悄悄圍到了院子外:“老爺和少爺來了。”

俞雅雅單手托腮,擡眸瞥過去,瞧那薛淮川生得挺拔英俊,年近四十保養得當,沒發福也沒禿頂。他身後的少年男生女相,五官與梁南茵頗為神似,但眉目陰沈,厭煩與排斥溢於言表。

俞雅雅心口忽然有些發悶,梁南茵的鬼魂此刻就在屋裏,她不能出來,但什麽都能感受得到。

“激動啥呢?”俞雅雅捶了捶胸膛,換個姿勢雙腿交疊,拿起手邊的西瓜,一邊吃,一邊盯著棋盤。

薛淮川冷哼一聲,背著手轉過身,側對著,不正眼看她:“該走了,夫人。”

“急什麽?”俞雅雅漫不經心:“等我下完這盤棋。”

薛淮川額角突突直跳:“我勸你見好就收,不要得寸進尺。”

薛饒扯起嘴:“差不多得了,這是你唯一回府的機會,再這般惺惺作態,你便留在這兒老死,休想我們再t見你!”

俞雅雅擡眸望去,吐出西瓜籽,點點頭:“哦,那你們走吧,不送,我回房睡個回籠覺。”她說著起身往屋裏走。

住持看出情況並非先前設想的那樣,這是要接她回府,而非休妻,於是立馬上前拉住薛夫人,幫著唱白臉:“娘子啊,有話慢慢說,你昨日絕望懸梁,脖子上的傷還沒好呢,老爺少爺一起過來,可見還是擔心你,一家人哪有深仇大恨,趕緊回府去吧。”

薛淮川和薛饒都不出聲,既不反駁也不承認,只希望她趕緊順著臺階下來。

俞雅雅也爽快,挑眉笑道:“他們過來是為了樊大師的香料,李姨娘等著那玩意兒治心絞痛呢。”

“你竟然知道?”薛淮川神色詫異,略帶困惑:“難不成這也是你算計的?”

俞雅雅翻個白眼輕嗤:“我有這神通,直接給你下咒不就行了,還留著你上門興師問罪?什麽榆木腦袋。”

薛淮川倒是一楞,木偶事件敗露後她一直喊冤,對峙時不斷細數過往,自詡情深義重,同時指責他如何負心薄幸、寵妻滅妾,這些都是他早就聽膩了的。可今日竟然直接假設要謀害他,這還是生平頭一回。

薛饒站出來:“休要狡辯!你幹下這種歹毒的事,還不即刻向姨娘賠罪?洗髓香是你唯一的機會,再這麽耗下去,樊大師不耐煩走了,你這輩子都別指望回薛府!”

梁南茵一向最介意薛饒說她歹毒,每次都會變得歇斯底裏,極力辯白,恨不得把心摳出來讓他看看究竟是紅的還是黑的。

可這對俞雅雅一點殺傷力都沒有,她壓根兒不在乎這對父子對她的評價和看法,於是笑瞇瞇道:“那我就歹毒到底咯,攤開了說吧,你們若想要洗髓香救姨娘,就得乖乖過來給我作揖,求我回去,否則我就不走了。”

“你……”薛饒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盯著她。

薛淮川臉色更是鐵青。

俞雅雅樂不可支:“怎麽了老爺,李鴛兒可是你心尖上的人,為她放棄一次尊嚴,有那麽難嗎?”

薛淮川思忖片刻,深吸一口氣,垂下眼簾,上前向她恭恭敬敬地作揖:“請夫人隨我回府。”

俞雅雅挑眉,目光瞥過去,薛饒面色發黑,不情不願地跟著作揖:“請母親回府。”

“等著。”俞雅雅笑笑:“我換件衣裳。”

她轉身進屋,砰地關上房門。

梁南茵蜷縮在陰影裏,雙手攥緊按在胸前,嘴唇繃緊,眼淚打轉。

俞雅雅可沒打算用尼姑的面貌回府,打開衣櫃翻找當年來時帶的衣裳,隨口問:“這下爽了吧?”

梁南茵盯著窗子,沈浸在某種激烈而痛快的情緒裏,仿佛堵在心口多年的石頭推落,她飄起來,眩暈,迷離,萬種滋味劈頭蓋臉,酣暢淋漓。

俞雅雅曉得她現在聽不見任何聲音,於是也沒有理會,換好衣裳便出門走了。

慈定住持問:“娘子東西都帶齊了嗎?”

“嗯,沒什麽可帶的。”

“我記得有塊玉,你常常拿出來把玩……”

俞雅雅擺手:“鴛鴦玉佩?已經送人了。還有,初柳那丫頭我對她另有安排,她也不會再回觀音庵,這間院子可以騰出來給香客住。”

慈定略感詫異,隨即笑著點頭:“阿彌陀佛,娘子有心了。”

俞雅雅跟她說了些客套話,一路下山,坐上馬車,利利索索地揚長而去。

——

薛府到了。

對俞雅雅來講,前幾天她還住在薛家,與薛淮川的祖輩來往,而幾天後再次登門,竟已過去六十載,幾代人更替,像按了快進鍵,那感覺根本無法形容。

正廳裏,一個老太太扶著拐杖站起身,俞雅雅心跳劇烈,遲疑地上前,待看清對方的長相,瞬間淚如雨下。

“小花!”

她嚎啕大哭,分別時樊小花才十二歲,不過就是前幾天的事,怎麽一下變成老太太了?

道長示意薛家人回避,讓她們說些私密話。

“雅雅姐……”小花也是老淚縱橫:“真的是你嗎?你怎麽成這樣了?塗靈姐姐呢?大熊哥哥呢?你們到底去哪兒了,為什麽好像從這世上消失,連半分音訊都沒留下……”

俞雅雅說:“我們去清涼城了呀,從城裏出來,境哥受了重傷,我們又去給他找藥,可是剛出發就走散了,我一睜眼來到六十年後,成了薛夫人……小花啊,你不明白我現在有多震撼,對你來講已經過去六十年,可對我來說只是過去幾天而已啊……”

“怎麽會這樣?”

“神奇神奇。”青袍道長甩了甩拂塵:“世上竟有如此詭異之事,真叫人大開眼界。”

俞雅雅抹了把鼻涕,瞥過去:“他是誰啊?”

小花介紹:“我師兄的孫子,法名正陽。”

“牛童的孫子嗎?”俞雅雅睜大眼:“那你師兄呢?”

“已經離世了。”

“那……”俞雅雅想問樊叔,但算算年紀,肯定也已不在人世,她心裏難受:“那你呢?當初的理想都達成了嗎?”

小花點點頭。

俞雅雅又哭又笑:“我就知道你能行!果然成了大師!”

正陽道長開口:“祖奶奶,洗髓香是否贈予薛老爺?”

小花想了想,問俞雅雅:“你和這薛家究竟怎麽回事?”

她便將自己魂穿到梁南茵身上,以及與梁南茵的約定和盤托出。

小花湊近打量她頸脖的勒痕:“薛夫人氣性也太大了。”

正陽說:“近一個月來,瓦影鎮已經發生四起賭氣自殺的事了。”

俞雅雅不明所以:“啥意思?有什麽關聯嗎?”

小花拍她的手:“正陽在追查一只惡鬼,斷定就在瓦影鎮。”

“那和梁南茵懸梁有啥關系?”

正陽道:“那惡鬼名叫怨叉,專找心胸狹隘、敏感多疑、自輕自憐的人,蠱惑他們用自殘或自盡的方式實施報覆。”

俞雅雅五官擰起來:“不會吧?”

“你想想看,薛夫人是不是這樣的人?”

“她……”好像是啊,梁南茵的腦回路奇奇怪怪,動不動就賭氣,還總幻想以死讓老公兒子後悔,搞不好真被怨叉盯上了。

“那她豈非枉死?”俞雅雅琢磨:“她讓我調查木偶詛咒的真相,還她清白,看來李鴛兒被下咒確實不是她幹的。”

小花想起什麽,忽然問:“你還記得當年抓夜新娘用的法陣和咒語嗎?”

俞雅雅思忖:“記得,境哥和樊叔一起布陣,掐紫薇訣,咒語是……天獄靈靈,上帝敕行,都天法主,大力天丁……”

正陽眼睛發亮:“太好了!既然你懂得天獄法陣,那麽幾日之後滿月,我們一同開壇做法,捉拿怨叉!”

“我?我是個門外漢呀!”

小花笑著撫摸她的肩膀:“放心交給正陽。你隨我一起回家,別住在薛府了。”

“現在還不行。”俞雅雅說:“我答應梁南茵替她完成三件事,等事情辦完我再離開。”

小花想了想:“行,我就住在鎮上,你隨時可以過來,我給你撐腰。”

俞雅雅忽喜忽悲:“塗靈和大熊不知怎麽樣了,我一個人來到六十年後,孤苦伶仃,還好你在這兒。對了,替我送信那個小丫頭,你能給她安排個去處嗎?年紀輕輕跟著梁南茵做了尼姑,怪可憐的。”

小花笑說:“那還不容易,我如今可是樊大師。”

正陽將最後一盒洗髓香交給薛淮川,小花當著眾人的面表態:“我與南茵久別重逢,相談甚歡,已決意將她收為義女。木偶詛咒之事疑點重重,我們會重新調查,希望薛老爺不要阻攔才好。”

薛淮川拿人手短,聽她這麽說也不好反駁,只能尷尬地笑笑,一路送出門。

俞雅雅有了靠山愈發底氣十足,招手把管家喊過來。

“夫人有何吩咐?”

“我住哪兒?”

“這個……看老爺如何安排。”

俞雅雅笑:“怎麽我是客人嗎?回自個兒家還得看人臉色?”

管家幹咳一聲:“主要是我做不了主。”

俞雅雅:“那我自己來做主吧。你找人收拾一間幹凈的院子,我馬上住進去。”

管家額頭冒汗:“您從前住的夏蓼院空著,我即刻派人布置。”

“夏蓼院在什麽位置?遠嗎?”

管家又一楞:“東北角,挨著後巷,從正廳過去有些腳程。”

當初梁南茵還在府時故意搬到最偏僻的房子,等著人哄,可惜事與願違,沒有人在意。一段時間後她又在家穿海清,敲木魚,做出心死出家的t樣子,誰知依舊無人理會,她這才一怒之下搬去了觀音庵。

俞雅雅性子正好相反,她寧可讓別人不爽,也不會委屈自己求取關註。她一聽夏蓼院偏僻,立刻不幹。

“堂堂薛夫人住那種地方,傳出去陷老爺於不義,外人以為他虐待我呢,你說對吧?”

以前的梁南茵不好對付,現在是另一種不好對付,管家擦了擦汗:“那麽依夫人的意思,想住哪個院子呢?”

俞雅雅挑眉:“自然是一等一的上房,寬敞明亮,整潔舒適,一應的家私用具都得是最好的。再挑幾個做事利索的丫鬟婆子給我,馬上去辦。”

管家焦頭爛額:“是……”

薛淮川送走樊大師,立即拿著洗髓香回房,打開來,將那香片點燃丟進銅爐。

青煙裊裊,翩然浮動,奇香療效極快,李鴛兒只是聞了一會兒,疼痛大大緩解,蒼白的臉也恢覆些許血色。

薛淮川原本心中藏有疑慮,這下不得不驚嘆樊大師的調香之術果然登峰造極。

“老爺,”李鴛兒柔聲開口:“我還活著?是你救了妾身。”

薛淮川溫柔地將她扶起,讓她靠在自己胸膛:“鴛兒莫怕,樊大師已將洗髓香送來,你得救了。”

“當真麽?聽聞大師脾氣古怪,愛香如命,老爺用重金相求連面都不得見,為何她忽然改變主意?”李鴛兒虛弱地仰起頭:

“莫非老爺為了我,許給她更大的好處?那我……”

“鴛兒別胡思亂想。”薛淮川安撫:“樊大師她……她與梁南茵是故交,方才還認作了義女,所以拿出此香……”

李鴛兒楞住,身體變得僵硬,手指緊張地揪住他的衣裳:“夫人回來了?”

“嗯。”

“我、我害怕。”李鴛兒縮著肩膀埋進他懷中:“夫人她必定恨我入骨,妾身只要想起那個木偶娃娃就做噩夢,若只有妾身一人便罷了,可朝兒敏兒怎麽辦?他們還那麽小,倘若中邪癲狂,一定受不住的……”

“別怕別怕。”薛淮川嘆道:“在我眼皮子底下她還敢怎麽著?你放心,為夫絕對不允許她再傷害你一分一毫。”

李鴛兒閉上眼睛流淚。

這時管家過來,站在外邊回稟:“老爺,夫人已經住進了榮徽閣。”

薛淮川眉頭緊鎖:“誰讓她住那兒的?”

“夫人自己挑的……”

薛淮川冷笑:“她倒不客氣,我娘生前最喜愛的院子,我都不舍得住。”

管家垂手低眉:“夫人還說,讓大少爺去一趟,有話要問。”

薛淮川神色略微煩悶:“叫他利利索索地,這種小事別再跑來問我。”

“是。”

薛饒與弟弟妹妹正在書房等消息,聽聞李鴛兒聞過洗髓香已經好了大半,都很高興。

“樊大師果然厲害。”薛朝道:“早就聽說她的藥香抵得過宮廷禦醫。”

薛敏道:“我覺得夫人更厲害,若非她出面,大師肯定不會割愛。”

薛饒一聽便教訓起來:“你還小,不記得她把家裏鬧得天翻地覆的樣子了?再說姨娘就是她害的,贖罪還不夠,怎麽反成了功勞?”

薛朝和薛敏互看了一眼:“方才聽樊大師的意思要重新調查詛咒之事,或許其中另有隱情,此事尚無定論,還是謹言慎行些好。”

薛饒被他倆氣死。

這時管家過來傳話:“夫人讓大少爺過去。”

薛敏笑說:“夫人愛子心切,肯定有什麽好東西給你呢,大哥快去吧。”

薛饒不由冷笑,心想:又來這套,想拿錢財籠絡我,可惜我不吃這套。再說她的東西本就應該給我,否則還能給誰?這個女人真是一無是處,以為錢財能夠收買人心,只要拿了她的錢就開始對我說三道四指手畫腳,真是越想越氣。不過她現在有樊大師做靠山,知道要臉了,說不定會慢慢改過。除非她誠心懺悔,求得姨娘和父親的原諒,否則我也絕不給她好臉。

薛饒腦中不斷設想各種可能,到了榮徽閣,只見丫鬟婆子來來往往,將庫房裏上好的瓷器、綢緞、屏風,一應物件都搬了過來。而薛夫人正悠閑地站在廊檐下餵鸚鵡。

很好,不是哭哭啼啼的樣子,如果待會兒她又開始怨天怨地,講姨娘的壞話,他必定扭頭就走。

薛饒這麽想著,撇撇嘴:“有什麽事,非把我叫過來。”

俞雅雅正眼也沒瞧他:“沒什麽,問問我的嫁妝,是在你那兒吧?”

誰知薛饒一聽便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有完沒完?以為自己是債主呢?當初又不是我讓你把嫁妝給我的!自個兒要演苦情折子戲,裝什麽舐犢情深,不就為了掌控我、讓我覺得有愧於你嗎!”

俞雅雅沒想到他那麽暴躁,擡眸瞥過去。

“不吃你那套把戲!”薛饒青筋暴起,脖子漲紅,眼神滿是怨懟:“真不知你怎麽有臉回來,這裏沒有一個人歡迎你!我情願你死在外面!就因為有你這種娘,我的臉都被丟盡了!別以為攀上樊大師,大家就會對你另眼相待,死了這條心吧!我不會對你改觀的!”

俞雅雅扯起嘴角嗤笑:“廢話真他媽多,我讓你把嫁妝還回來,你嘰裏呱啦說一大堆,叫喚什麽呢?我的錢呢?還剩多少都給我拿過來,在這兒廢什麽話?”

院子裏幾個丫鬟趕忙上去勸,薛饒撇開她們,怒氣沖沖地走了。

俞雅雅問:“少爺身邊服侍飲食起居的大丫鬟是誰?”

“椿鶯。”

“叫過來。”

“是,夫人。”

俞雅雅惱火,走進屋裏,讓眾人都先出去,她癱在貴妃榻上拼命扇扇子。

微弱的啼哭聲傳來,梁南茵的鬼影在角落的陰影裏出現,把她嚇了一跳。

“你什麽時候跟來的?!”

“饒兒……他再也不會理我了。”梁南茵不住地啜泣:“你怎麽能對他那麽兇狠?原本我們母子之間還有緩和的餘地,現在完全破裂了……”

俞雅雅腦殼痛:“哪有餘地?他對你早就厭煩透頂了,你沒看出來嗎?”

梁南茵搖頭:“你不了解,兒子恨母親,都是因為小時候沒有得到足夠的疼愛,只要我慢慢彌補,總有一日他會明白為娘的苦心。他的埋怨和指責都是我們之間羈絆,他知道那麽說可以傷害到我,我願意接受那些傷害……可你現在不理會他的痛苦,完全無動於衷,還讓他還錢……我們之間唯一的羈絆就這麽斷了……”

俞雅雅猛翻白眼,心想我又不是他媽:“其實我覺得你並不了解你兒子,事實上有時親情也沒那麽覆雜,就是欺軟怕硬而已。”

梁南茵一個勁兒地哭。

外頭婆子回稟:“大少爺身邊的椿鶯來了。”

俞雅雅告訴梁南茵:“好好藏著,聽聽你兒子這幾年到底幹了些什麽。”

一個圓臉削肩膀的姑娘進來,俞雅雅讓她端把凳子坐。

“你老實說,我那幾箱子陪嫁是不是已經被薛饒敗光了?”

椿鶯眼皮子飛快地眨,不敢直視:“沒有,還剩下些金銀首飾。”

“剩多少?”

她擡手比劃:“約莫一匣子……”

俞雅雅瞧著比她的化妝包大不了多少:“府裏本就有月例,他平日都在做什麽,開銷竟然那麽大?”

椿鶯磕磕巴巴:“少爺喜歡結交朋友,少不得請客吃飯……”

“怎麽,吃鳳凰肉還是麒麟湯了?”

椿鶯編不下去,忽然紅著眼眶跪到地上:“求夫人救救大少爺吧,他已經沒法子了!”

俞雅雅屏住呼吸瞥了眼衣櫥:“你老實交代,不許隱瞞。”

椿鶯走投無路,將夫人視作救命稻草,和盤托出。原來薛饒在外面看戲,喝多了,為個戲子與人起爭執,竟把對方打成了殘廢。

“他們家裏開口要五千兩銀子,否則告到官府去!少爺不敢向家裏拿,便找賭場老板借款,賠了那家的錢,可賭場放的是高利貸,一個月過去,本息加起來快六千兩……”

俞雅雅用力按壓酸脹的眉心:“我的陪嫁呢?”

“老爺管得嚴,大少爺手頭不寬裕,又愛交朋友,花錢如流水,就這麽揮霍幹凈了。”

“……”

“夫人,你可得救救少爺啊,賭場的人翻臉無情,肯定會打死他的!”

這個敗家子,打死正好。

“讓我想想,你回去吧。”

椿鶯離開,梁南茵癱坐在角落抽泣不止。俞雅雅說:“這種兒子還管他幹嘛?人各有命,由得他自生自滅吧。”

“都是我的錯,沒有好好教導……可他畢竟是我的孩子呀……”t

這話什麽意思?俞雅雅冷哼:“你的嫁妝早就被他敗光了,我現在可沒錢給他還賭債。”

梁南茵說:“他是薛家的少爺,薛家自然該管的。”

“你走了以後,薛淮川把財政大權交給李鴛兒,如今是她當家,你要我去求她?”

梁南茵琢磨:“想辦法讓她交出庫房鑰匙……”

俞雅雅笑出聲:“說得倒輕巧,那麽大的權力,換做你肯輕易交出來?哦,你賭氣是會的,堂堂一個薛夫人混成姑子,好牌打得稀爛,現在倒來指揮我?”

梁南茵說:“我本就不擅長那些勾心鬥角,下輩子我寧可做個普普通通的農婦,再不踏足深宅大院……”

俞雅雅隨口打斷:“你以為農婦好當呢。再說李鴛兒現在大病初愈,我可不想去招惹她,萬一有個好歹,賴在我身上,那還得了。”

“可你答應過我的呀……”

梁南茵一哭,俞雅雅腦袋又開始發昏,胸口堵得想吐。

這時一個丫頭過來回話,在門外說:“姨娘請夫人過去吃茶。”

“沒安好心。”梁南茵面露怨恨:“到底誰是夫人,應該她來拜見我才對。”

“她現在下得了床才怪。”俞雅雅整理衣衫:“你要想讓我在她面前丟人現眼,盡管哭。”說完出門,帶上一個婆子和一個婢女,去見李鴛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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