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第 94 章 趙歲歲至今還是奴籍的身……

關燈
第94章 第 94 章 趙歲歲至今還是奴籍的身……

魏桂香的第一反應就是不敢相信。

別說是魏桂香了, 在場的所有人都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

官府?狀告?魏桂香???

“不是,這位官爺?這怎麽可能呢?您是不是誤會了什麽?”趙老太和趙家人顯然已經被徹底嚇傻了,還是周曉蝶勉強找回了幾分理智, 再怎麽說周曉蝶也是從大戶人家走出來的, 對於官差的懼怕並沒有普通村民那樣嚴重,也敢主動上前說上幾句話來。

“你是在質疑官府?”周守衛還沒說話,身後的另一個官差便斜眼看了過來。

周曉蝶語塞, 站到一邊一聲都不敢出了。

“所以誰是這魏桂香?”周衙役目光巡視一圈,最終落在了周曉蝶的身上:“莫不是就是你?”

周曉蝶連忙擺手匆匆後退:“不是不是,她才是!”

說著,周曉蝶的手便指了過來。

魏桂香瞪大眼睛, 沒想到周曉蝶居然毫不留情地就指出了自己, 臉上頓時青一陣白一陣地格外難看,要不是顧忌著官差在場險些就要破口大罵了, 周衙役也沒再多耽誤時間,帶著人就往院子外走。

院外早已聚滿了人, 交頭接耳地湊在一起交換著信息, 這樣的事情實在罕見,幾乎大半個楊東村的人都圍了過來,別說是身為當事人的魏桂香了,就連周曉蝶和趙家二老都漲紅了臉——這實在是太丟人了!她家年年馬上就要成婚了!袁家人聽了又該怎麽看他們趙家!

趙年年一直沒敢露面, 顯然也已經想到了這點, 躲在屋裏嗚嗚咽咽地抽泣起來。

周衙役帶人走了幾步,又突然是想到了什麽般回過頭來:“差點忘了,還有個叫趙小寶的,也一並帶著。”

人群又開始騷動起來。

---

只聽說有縣太爺的,從沒聽過“鎮太爺”的說法, 縣可以說是大燕朝的最基礎的行政單位。鎮子裏面雖然也有官府衙門,但非特殊情況縣太爺其實很少到這邊辦公,百姓若有什麽事情需要狀告伸冤需得進到縣城裏面。

原主以前也沒少在縣城裏鬼混,不過戚長夜和趙歲歲都是第一次來,桐哥兒就更不用說了。

縣城要比鎮上繁華熱鬧上許多,他們是借著步大當家的馬車趕過來的——說來正巧,新任知府從京城赴任,皇都距他們這地方相隔甚遠隔了差不多有一個月的路程,除了朝廷派的護衛以外知府大人家中也尋了鏢局陪同,正是步大當家所在的那家。

歩氏鏢局在整個大燕都頗有些名氣,據說上頭後臺極硬,再往後就要扯到什麽官員黨派了,歩氏鏢局也是想借著這次機會在這邊府鎮上設立分堂。

步當家正好有事要去府城面見知府大人,戚長夜他們來的正是時候,也不介意再多捎帶上幾人。

至於為什麽此案會經由知府親自過問而非縣太爺……原因其實非常簡單,無非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罷了。隱瞞身份偽裝成稅官進村是為了了解當地百姓收成和生活,坐堂審案則是為了給自己博個名聲。

戚長夜瀏覽過原主的記憶,隱約能從中判斷出前任知府其實並不是個多麽愛民的存在,在百姓間的口碑名聲也不是很好。

他們這地方天高皇帝遠的,來這兒當官和做土皇帝也沒什麽差別。調任下來後前任知府倒是甩甩袖子一走了之了,卻給這位新來的官大人留了一攤子爛賬,城中商戶勢力分布等方方面面都有前任的影子,新來的大人若想立威肯定是要對他們動手的。

這位新來的姜大人便搞出了“挨個縣城巡回審案”的名頭,每個縣衙各呆上幾天,甚至特意免了這幾日的擊鼓殺威棍,戚長夜不用想都知道擊鼓鳴冤的人裏肯定有不少是他提前安排好的,屆時他們一唱一和,再扯出幾個昔年錯判的冤案假案來還以清明,姜大人既得了威名又揚了民心。

而戚長夜特意在這種時候交了訴狀,也是因為他這點兒事兒根本就算不得事,知府大人揮一揮手就能解決,他告的只是個普通百姓,又能和私事家事扯上關系,倘若要狀告某個商戶某位大人……狀紙都未必能遞到官衙裏面。

——因為他們要提前判斷被告的人是否是他們的動手對象、是否會對他們的計劃存在影響。

總之,戚長夜將能想的全部想到了,今日出了這縣衙大門,日後別說是上門來找他們麻煩了,趙家人怕是只聽到他們名字就要被嚇破膽了。

戚長夜拍了拍趙歲歲的頭,示意他不要害怕。

趙歲歲也深吸口氣鎮定下來。

他們來時已是下午,前面還有幾樁案件等待審理,待到趙家人被帶到縣衙裏時剛好也正輪到了他們。戚長夜一行走到正堂,松開牽著桐哥兒的手,依照大燕律例對著上方官員行過了禮。

子女告官為大不孝,無論出於何種緣由都會被官府拉出去打上幾十大板被十裏八鄉戳脊梁骨罵,可告官的人是戚長夜啊!戚五父母現今正在楊溪村後的大山裏頭埋著呢,他現在又沒和趙歲歲結親連個哥婿都算不上,事情便成了買主與賣主之間的矛盾糾紛了。

趙歲歲擡起頭時剛巧窺見了正上方匾額下的那位大人的容貌,立時極輕地驚呼了一聲,隨即猛地低下頭去盯著地面,再也不敢擡頭看他。

桐哥兒也是一副被嚇到的樣子,只有戚長夜依舊面色如常,似乎對這一切都毫不意外。

坐於高位上的姜大人將這一切都收入眼底,不得不在心中感嘆——他最看中的就是這戚家漢子的沈穩模樣,任你心裏想了再多,也不會被人從臉上給窺探了心思。

甚至連他都看不出來戚長夜到底知不知道他的身份。

姜大人輕輕咳了一聲,身邊師爺便問詢出聲:“爾等緣何狀告他人?”

戚長夜冷靜地敘述起來。

“七月下旬,楊東村潑皮癩子夥同孫二偷襲謀搶我身上的銀兩,數日過後我上門要債,癩子還不上我的銀錢,便拿他家中物品給我抵債。”

戚長夜從懷裏取出幾張紙來,便有衙役接了過去雙手奉到師爺面前。

師爺認真瀏覽了一遍,又將紙張送到江大人處。

第一張紙正是癩子與孫二按了紅手印的“認罪書”,上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列出了時間地點事發經過,後面還附了張物品明細,一並列上了戚長夜從癩子家拿走的每件東西,自然也包括那張趙歲歲的身契。

就是這字醜的……姜大人五歲時抄書的字都要比這規整上許多。

“此憑證可由楊東村長及數十位村民證實真實性。”戚長夜道。

“我執著身契帶人回家,忙完家事便去鎮上改了戶籍,趙家哥兒由此便徹底賣身於我,理應與其原本所在的趙家再無牽連。”

戚家的稅就是姜大人親自過去收的,當時他便見著了這張身契,上面也確實印了官府的章印,姜大人對此也有些印象。畢竟只見著拖拖拉拉拖延更籍想多逃一年稅錢的,這樣主動配合官府征稅的實在是少,尤其是在這種村落裏面。

倘若戚五不主動更籍,到時候便是衙役去趙家征收趙歲歲的稅錢,屆時趙家肯定不同意,衙差需得回到鎮裏稟報上級調閱戶貼,同時再派出一對人馬去戚家那邊核實真相,總之來回幾趟少說也得耽擱上一天的時間。

一戶兩戶的勉強能忍,要是多了說不定就會影響到征稅的大事,這種時候官府裏面本來就人手緊張,還要抽出一部分人來看運和押送糧食,哪兒有這多餘的人去調查這些破事兒啊?這不是平白無故增添麻煩嗎!

要是天下百姓都能有戚五這漢子的覺悟和態度,官府能少去多少雞毛蒜皮的邏爛瑣事!

姜大人心裏想著事情,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只聽戚長夜繼續說道:“小民以為拿了賣身契改了戶籍便意味著與原有家庭徹底劃分關系,此後應一切以主家為上,偏偏昨日趙哥兒的娘親卻找上了門來,哄騙我家哥兒盜竊主家財物予她消遣生活,哄騙不成又以孝道以生養恩情威脅!若非我弟弟恰好在家只怕趙哥兒要被她當場逼死在了門前。

小民今日便是想請大人來主持個公道,賣過身的奴仆究竟當歸屬於何方?倘若父母以生死相逼,究竟應以爹娘為重還是以主家為天?”

姜大人放下手裏的幾張薄紙,垂下眼睛盯著他看。

能坐到這個位置上的自然不會是傻子,當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戚家這漢子是想借著他的口來徹底斷了趙家哥兒與家裏的聯系。

當今社會極重孝道,一句“不孝”能被戳上幾十年的脊梁骨去,是以魏桂香輕易也不敢同趙老太太頂嘴翻臉,就算私下實在是忍不住了起碼在外人面前還是要裝出一副乖巧賢惠的兒媳模樣呢。

戚長夜仍在堂下繼續:“昨日明明是我弟弟放狗將人趕走,那魏桂香卻在回程路上痛罵了趙哥兒一路,此事亦有村民能作證,我家哥兒雖為奴籍也是個良善性子,平白無故被扣上這一通罵名,這豈不是把他將死路上逼嗎?”

這事兒說白了就是用魔法來對轟魔法,這朝代的確重視孝道,但在封建社會的掌權者眼中奴仆的忠心更不容忽視,兩者雖都與他們息息相關,可真要說來還是後者更重要上一些,所謂孝道不過是他們用來壓迫子孫鞏固權威的好用工具罷了。戚長夜還有著周曉蝶為愛盜竊主家的事情沒提,他若是想,大可以將這頂大帽子往魏桂香的腦門上扣去,到時候連周曉蝶的名聲都要毀幹凈了。

但這件事同樣會牽扯到周曉蝶曾在的那個周家,當年周家選擇放周曉蝶身契息事寧人,想來也是不想被外人知曉的,事情都過去了十幾年的時間,戚長夜也不太想給自己招來周家這麽一個敵人。

姜大人朝側看了一眼:“將她們帶上。”

衙役當即領命,幾個人轉身便小跑了下去,沒過多久魏桂香和趙小寶就被帶了上來。

趙阿苗和趙阿福兄弟也過來了,但這事情在明面上與他們無關,自然沒法站在堂下,只能在一邊捏緊拳頭心裏著急。

魏桂香一被帶上來就跪地大哭,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先疊聲喊了一串冤枉,趙小寶也在她身邊扯著脖子大喊,本應肅靜莊嚴的大堂霎時被擾成了新街巷口的鬧市口,姜大人不自覺地皺了皺眉——其實這樣才是正常的,都是些村中小民鄉野百姓,一聽說要見官腿先軟了一半,有幾個能像戚五這樣心平氣和有條有理地將事情一一敘述出來的啊?

查找證據反覆調查固然會消耗不少時間,可更多的時間卻還是浪費在了與這些人的無效溝通上。

姜大人心中這樣想著,內心卻還是有些感慨——要是天下百姓都能如戚五這般有什麽便說什麽、冷靜下來闡述事情該有多好啊!

姜大人重重拍了下醒木,魏桂香被嚇了一跳,哭聲也終於止了下來,姜大人擡眸直看向她,沈聲道:“魏桂香,他剛剛說的可是真的?”

魏桂香險些又要哭,但她不敢。

姜大人周身氣魄著實懾人,官袍加身威嚴直視,左右兩邊又分別立了兩排衙役,別說是一個魏桂香了,側對著他的趙阿苗都被嚇的一抖。

倒不是姜大人刻意用威壓震懾魏桂香,他確實偏心戚長夜一些,但也不至於在這種小地方為難一雙婦人孩童,是戚長夜自己不怕他身上的氣勢,不卑不亢語氣平穩,仿佛根本沒受到一點外界影響。

姜大人實在是太喜歡他了。

姜大人又開始嘆起氣來。

不對比還沒這麽明顯,如今大家同處一室,看看戚長夜的站姿,再看看左右兩側那些衙役的……肉眼都能看出不同。

衙役們還是有統一的袍子在外面撐著呢。

“回、回大人的話,民婦……民婦……”,

魏桂香臉色猶豫極了,最終還是咬了咬牙:“民婦沒有!民婦只是想看看自己的孩子……”。

“民婦的侄哥兒過些日子就要成親,民婦心裏難受,這才想著借機看看自己的哥兒,許是、許是民婦讓他給弟弟備份賀禮的話被誤會了,民婦哪兒能讓他去盜拿戚家的銀錢啊!”

“是這孩子六親不認汙蔑我啊!大人替我做主啊!哪兒有子女上官府衙門去狀告親娘的啊?”

戚長夜打斷了他:“別汙蔑他,狀告你的人是我。”

“所以你確實是來了我家讓趙哥兒準備東西了。”戚長夜道。

魏桂香不知道他此話何意,猶疑著點頭。

桐哥兒卻在一旁叫道:“可我歲哥哥明明說了自己不去,你卻偏偏要他備下,還說什麽不去就是不愛護小輩不聽爹娘的話,說什麽、說我歲哥哥是……”,魏桂香當日滿口汙言穢語,桐哥兒實在是說不出來。

最後桐哥兒只眨了眨眼睛:“你說你是想我歲哥哥才會去看他,又為何會用那樣的言語去罵他?”

魏桂香轉著眼珠:“我是出言罵他了,那是他先放狗咬我!大人您看啊,民婦手上現在還有被狗咬出來的印子呢!”

桐哥兒氣鼓鼓地往前走了一步:“你這個壞人!別胡說八道!明明是我放的大毛它們!”

姜大人不語,只垂眼看著,戚長夜將桐哥兒往身後扯了一步,

“趙哥兒現在已經賣身給我,他的大小事情理應由我做主,你又為何不來找我,而是特意打聽了人確定了我不在家後才找上了門來?”戚長夜問她。

“我家哥兒四五歲時就站在凳子上在竈臺前忙活一家的飯菜,任勞任怨當牛做馬伺候了你們一大家子十幾年的時間,在整個楊東村裏都是出了名的孝順聽話,這點大人盡可以隨便找個村民查證,又怎麽會做出放狗咬人的事情?”

“至於這最後一點……”,戚長夜輕輕勾了勾唇,“魏桂香,你確定是趙哥兒先對你不敬,而後你才出言罵人的嗎?”

魏桂香心裏一突,想了又想還是點了點頭。

戚長夜便轉過身來:“大人,小民這兒還有證人。”

魏桂香瞪大眼睛。

姜大人朝後擺了擺手,登時便烏烏泱泱地上來了好幾個人,魏桂香不可置信地擡起頭來,其中一個她有些熟悉,昨日似是剛好朝她問過道路。

小徐娘子也是第一次進入官府,聲音裏面還有些顫抖:“大、大人……民婦一家就住在村尾,是進入戚家的必經之路。戚家離村子有著不短的距離,外村人第一次過來很難找到……通常都會向我們問路。”

姜大人親自去過戚家,自然清楚他家有多偏僻,點頭繼續:“然後呢?”

小徐娘子稍稍松了口氣:“昨日民婦去給趕鴨的夫君送飯,回來時剛好碰上這位婦人帶著孩子問路,打聽的正是戚家的方向,還特意同我再三確定戚五是不是真不在家。”

“民婦沒聽過戚家有著這門親戚,就、就跟著她趕了過去,恰恰好好目睹了全程。”

魏桂香頓時臉色慘白。

小徐娘子身側的紅丫頭也站了出來:“大人!我也能作證!是她先開始罵人的,而且她想讓歲哥哥去沾沾喜氣,又不讓歲哥哥親自過去!”

紅丫頭身側還有一人也接話道:“民婦倒是沒瞧見這些,但她們兩個從村尾跑出來時我隱約聽到了些話,當時她正捂著手臂,罵著說要‘將這喪良心的東西給餵狗吃了’……說了好些難聽的話呢,民婦根本說不出口。”

戚長夜也往前一步:“大人,其實真相如何非常簡單,不如將我們單獨分開讓大家敘說昨日的事情,幾份口供對在一起,誰的那份與其他人存在出入,便知道究竟是誰在撒謊騙人了。”

戚長夜說著,又看了趙小寶一眼。

來時的路上衙差一直跟在魏桂香的身邊,想必這二人應該是沒有機會統一說辭的,趙小寶的年紀和智商也編不出一套邏輯完整的說法,誰真誰假一眼可辨。

事情只會有這一個結局,也只能有這一個結局。

魏桂香也看向了趙小寶,脫力般地坐在地上,只覺得自己天都塌了。

---

魏桂香最終被罰了二兩銀子以做警告,與戚長夜想的處理結果相差不大。

畢竟戚家並沒有受到什麽實質性的損失,憑這點事兒就將她打上一頓關進大牢也不現實,再說,無論如何她與趙歲歲都有著血緣關系存在,現在可以扯著“主家的權益”這桿大旗來說事,真鬧大了這些人未必會站在自己一方,戚長夜想的非常明白。

他本想著放縱上魏桂香一段時間、讓趙歲歲給她些東西,到時候人證物證具在再好好收拾她的,但他想了又想最終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現在這樣倒也挺好,有了知府大人的言語在先,趙家怕是再也不敢打趙歲歲的主意了。

同時也能震懾一番村裏的人,也算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殺雞儆猴了。

解決了趙家人這個麻煩、順手陰了癩子和孫二一把、震懾了村子裏的其他懷有異心的人、順便在趙年年和袁童生那兒埋了個釘子,還借著這次確認了下姜大人的身份,戚長夜此行可謂是收獲頗多。

唯一的弊端大抵在於他的名聲又要在村裏傳揚一次,不過這也不算什麽,他家在村裏與其他人的接觸本就不多,大門一關外面的風風雨雨都與己無關了。

真正與他們有著交情的不會在意這些事情,至於其他的村人……就算偶爾需要接觸,只要他家有著銀子,那些事情便都不算是事兒了。

戚長夜重新將身契收好,帶著幾人走了出來,歩大當家的馬車依舊等候在那裏。

戚長夜擡眼看了看天色,倒是沒法再在縣裏多呆了,他們一家在縣城裏面住上一天倒沒什麽問題,但是這些幫著作證的村人卻是得回家裏面的。正如小徐娘子說的那般,外人很難獨自找到他家,魏桂香來肯定會找人問路,他正是順著這條思路找到了來作證的村人。

馬車很大,剛好夠他們一群人全部坐下,車夫將他們帶回了鎮裏,因著天色太晚的緣故沒法留她們在鎮上吃飯,好在戚長夜提前備了些謝禮,也不至於讓大家空手而歸,隨後又去雇了輛牛車將眾人給送回村中。

“今日的事多謝大家,過些時日都來家裏坐坐。”戚長夜道。

若是一群漢子他還能與他們擺桌酒宴吃上一頓,奈何都是些婦人孩子,戚長夜便想著過段時間再以暖房的名義謝上一次。牛車到村時天色又開始暗淡下來,他們一行都忙了一天,將人紛紛送到家裏後便告別回去了。

該放的東西被全部放好,屬於趙歲歲的賣枸杞的銀子也被交還給他,戚長夜先哄睡了在路上就已經打起了呵欠的桐哥兒,洗漱過後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他安靜地躺在床上,盯著頭頂的房梁發呆,許久也沒動上一下。

戚長夜在想一個問題。

——趙歲歲至今還是奴籍的身份。

更改回去並不困難,畢竟身契原件就在他的手裏,只要拿到錄事文書處付上一筆潤筆的銀錢隨時隨地都能更正回來。

他也不在意這一張薄紙,最開始只是覺得他若是走了這麽一個哥兒下場未免也太悲慘了些,他不過是給趙歲歲個能夠歇腳喘息的地方,可要是……要是將其更正回來……

這對趙歲歲無疑是好的選擇,可到時候,他又該以什麽樣的理由留下來呢?

過去的那些日子裏,戚長夜唯獨沒想過這方面的事情。

肩膀上的那點擦傷早就已經全部愈合了,戚長夜卻又一次伸出手來,輕輕按了按自己的肩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