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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酒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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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酒樓。

也不怪他會這樣想, 褚掌櫃做了這麽多年生意,沒少遇著那種合作過一次便自顧自地湊了上來、做出一副熟絡模樣想靠著酒樓再賺上幾筆銀錢的人。

明明不過是場一次性的錢貨兩訖的交易買賣,卻總有人覺得能借此再多攀攀交情搭上關系, 褚掌櫃對此煩不勝煩——酒樓都有自己的進貨渠道, 都是簽了契書蓋了官印的,哪兒能說收你的就收你的平白斷了人家那頭的買賣生意啊?

初聽阿福匯報時他還以為戚長夜也是那不懂分寸之輩呢!

但褚掌櫃又實在是記掛著阿福說的那幾件連他這個酒樓掌櫃都沒聽過的吃食,想了又想還是覺得應該親自過來看看,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戚長夜會借機提出讓酒樓收購他的那些魚的心裏準備,可他卻哪能想到……等他過來時戚長夜攤上的魚卻已經都全部賣光了!

全賣光了!

褚掌櫃頓覺愧疚懊惱。

——原來是他誤會了對方。

褚掌櫃在鎮上的名聲極好,人品性格都相當不錯,否則戚長夜也不會選擇同福酒樓來交易樹莓了, 他頗有些為自己先惡意揣測戚長夜而感到懊悔自責, 想來只是人家過來賣野雞時隨口和阿福閑聊了一句,卻是他自己想得太多。

“小兄弟, 你們這魚……”,有個漢子匆匆趕了過來, 見著已經被收拾了大半的攤位臉色頓時難看了不少, 戚長夜朝人道了聲歉:“抱歉,我們已經賣完收攤了。”

漢子長長地嘆了一聲。

他們這魚攤人多熱鬧,一把把銅板直往裝錢的匣子裏扔,臨近的幾個肉攤屠戶瞧著都羨慕極了。當然也有人眼紅小攤的生意, 只不過處在市集裏面不遠處就有巡邏的衙差, 鬧大了肯定會將人引到這邊,那就有些得不償失了。

反倒是戚長夜沒能給他們帶來什麽壓迫感,除卻那張格外吸引哥兒姑娘的臉,戚長夜的外形只占了個“高”字,又因為個高的緣故瞧著也沒屠戶那樣壯碩粗莽, 身上的肌肉只有脫了衣服或者刻意發力時才能瞧見,不認識他的人很難將這樣的一個高大俊俏的寡言漢子同村霸這二字聯系在一起。

當然了,戚長夜又不是天天在這兒低價賣魚攪亂市場的,屠戶們也不是沒長腦子,一次兩次倒也能忍,要是時間長了就真的該找上門了。

幾個屠戶沒想到他竟然同褚掌櫃認識。

這其中有個屠戶恰好是給同福酒樓供肉的肉商,見著褚掌櫃便揚聲朝人打了聲招呼,褚掌櫃一派和氣地朝人笑笑:“老朱,今兒是你出攤啊。”

老朱點頭:“是啊,老二去村子裏劁豬去了,正好是他婆娘的娘家村子,我就讓他把他媳婦兒一起帶回去,昨兒下午就走了,讓他兩個在村子裏面住上一夜,今天忙完再一起回來。”

老朱似乎和褚掌櫃的關系不錯,一來一回地聊了好幾句。

褚掌櫃時常到市集裏來,有時候見著什麽新鮮的農家土產也會買上一些,會到肉市也不意外,“正好知會你一聲,從明日起我們酒樓再多要上八十斤肉和十斤豬皮,按著往常的時間送就行,你看看要不要補上份契書。”

酒樓借著樹莓的噱頭攬了一批新客,褚掌櫃又適時地推出了兩道新菜,倒是留住了一批客人,每日所需的菜量肉量也要比之前多上一些。

朱屠戶當即大喜,朗聲笑道:“沒問題!準給你挑最好的肉送!”

“補份也行,不過我過會兒還要去村裏看看新抓的小豬,今日怕是沒時間了……”。

“等你有空了到酒樓裏尋我就行。”褚掌櫃笑笑。

這期間戚長夜已經將那問魚的漢子給勸走了,褚掌櫃見狀也結束了和朱屠戶的閑談,戚長夜簡單向他介紹了兩句趙歲歲和戚桐,依舊是用的“弟弟”的說法,褚掌櫃和阿福也沒有多想,順勢同推著板車的戚長夜一起朝著外面走去。

戚長夜要與人交談不太方便,趙歲歲便拿了憑證木牌小跑著去退了押金,門口的守衛探頭往他們的攤子方向瞧了一眼,見他們將攤位收拾的幹幹凈凈的心裏頓時就多了些滿意出來。

守衛其實不太喜歡賣魚的村民,有些人賣完就走根本就不知道收拾,魚一掙紮動不動就會濺出一大灘水來,將攤位弄得臟汙不說還帶著一大股子的魚腥味道。鎮上的不少攤販會順手幫著買主處理了魚,有些人會將魚鱗內臟帶回去填埋肥料,有的則會直接扔在攤位上面,守衛只負責發放木牌管理秩序,並沒有清理攤位的職責,冬日還好,要是趕上個大夏天……那味道自然可想而知。

肉市的味道本來就不算太好,要是再趕上個賣活雞活鴨的更……反正他收拾也不是不收拾也不是,平白給自己添了不少活計。

他當然可以讓人將攤位收拾幹凈再退還押金,但也不是時時刻刻都能盯著看的,有時候人多也顧不上來,晨間戚長夜推了那麽大一板車過來,守衛都已經做好面對著一攤帶血的魚鱗的心理準備了,卻沒想到這對漢子夫郎將攤位上收拾的幹幹凈凈,除了一些無法避免的灑出去了的水漬,一點旁的臟汙都沒留下來。

守衛不由得又多看了這二人幾眼,臉上也掛上了個真心實意的笑:“你的押金,收好。”

他這笑容反倒是將趙歲歲給驚到了。

小哥兒惶恐地瞧了守衛一眼,顫顫巍巍地交了牌子接過他手裏的銅錢,飛速跑回了戚長夜的身後。

在他跑回來的同時,戚長夜的目光也射了過去。

他還以為是有人欺負了趙歲歲呢。

守衛本還納悶兒趙歲歲怎麽是這個反應,沒想到被戚長夜的目光駭了一跳,打了個激靈本能地便收回視線了。

“怎麽了?”戚長夜問趙歲歲,“是他做了什麽嗎?”

“沒事,”趙歲歲沒想到戚長夜會這樣,心裏有些無法言說的感動,想了想又湊到了戚長夜的身邊,極小聲地補充了句:“這位守衛大人剛剛居然朝我笑了!”

戚長夜:“……”。

戚長夜隱約能明白他的想法。

趙歲歲就如村裏的那些普通的農人,管他是衙差還是守衛呢一律當做官府的老爺,都是他們這些村民百姓要小心應對的大人物,談話間提及了官府都會被嚇得戰戰兢兢瑟瑟發抖。

在他心裏這樣的官差老爺們都是盛氣淩人趾高氣昂的,往年哪個下鄉收稅的官老爺不是這幅模樣啊?如今驟然見著了個態度溫和的,他甚至還朝他笑了!當即便有些誠惶誠恐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戚長夜很快想明白了這些,頓時便覺得有些無奈,當著褚掌櫃和阿福的面也不好解釋些什麽,只是同趙歲歲說了剛剛他和褚掌櫃說好的事情。

“我們先去同福酒樓休息上片刻,然後再去鋪裏買東西。”

趙歲歲立時顧不得官老爺的事情了,瞪圓了眼睛看著戚長夜,又看了看他身邊的那位衣著華貴的顯赫老爺。

他常做些針線活計,自然能看出褚掌櫃身上的衣料極好,比他見過的最好的料子還要好上許多,褚掌櫃看著極其面善,慈眉善目的臉上也總掛著笑容,一看便覺得是個相當和氣的人,與趙歲歲記憶中的那些富家老爺一點都不一樣。

他不知道什麽同福酒樓,他這輩子連鎮裏酒樓的大門都沒進去過,聽戚長夜一說霎時便緊張了起來。

前幾次來的時辰太早,戚長夜也是第一次在酒樓開張後來到這裏,原主倒是曾進來過幾次,那時候的客人數量的確要比現在少上許多。

板車不方便進門,阿福便提前將東西推到側門去了,趙歲歲倒還好上一些,到底是經歷過了不少事情的在這個特殊朝代已經成年了的成年哥兒,多少還是能掩藏下自己的情緒的,戚桐就截然不同了。

之前有一次戚大伯見他被戚家的小輩欺負,戚家的其他長輩懶的管這些事情,對他們來說都是小輩間的打鬧罷了——哪家的小孩不打上幾架不吵上幾句啊?只要不打出血來都不算是事兒,就算是打破了皮流了些血也算不得什麽,村裏的孩子都皮實著呢,過上兩天自己就好了。

再一個也是人家孩子的親爹親娘都在大院裏住著呢,也犯不上為了一個沒人要的哥兒惹自家人不愉快。

連戚奶奶都不好管這些事情,後來戚大伯進鎮賣菜時便會帶著戚桐一起,也是避開大院裏的那些小孩。

有一次他們剛到鎮上就下起了雨,雨勢不小,攤位前根本就沒人過來,攤上的青菜也被雨給澆了泡了。

攤位的押金錢倒是能退,但進鎮交的一枚銅板卻退不了,攤位處沒有能避雨的地方,戚大伯舍不得交出去的銅板,更不想帶著一筐子的青菜空手而歸,想了又想還是決定暫且找個地方避一會兒雨,等雨停了能賣一文便是一文——畢竟一文錢也是錢啊!

市集的不遠處就是一條長街的後巷,戚大伯便帶著他躲到了一處高大的房屋下面,只是還沒躲上多久樓裏便走出了個打雜的小廝,趾高氣昂地伸手指向戚大伯:“滾滾滾,哪裏來的叫花子臟東西,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地方?別弄臟了我們酒樓!”

戚大伯穿了身漿洗的發白的衣服,因著被雨淋了的緣故正濕濕嗒嗒地往下滴著水珠,被他推了一把險些就沒能站穩,好在還是穩定住了身形。可戚桐就沒有那麽幸運了,戚桐當時就站在他的身後,戚大伯一趔趄戚桐也往後退了好幾步,直接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心擦破了一大塊皮。

戚桐只記得戚大伯點頭哈腰地朝人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們就是想避下雨歇歇腳……”。

那小廝眼眉一挑:“下賤的東西,還不快滾?”

戚大伯連連道是,將幾棵滾出來的青菜重新拾回了框子裏面,一邊道歉一邊帶著他快步跑進了雨中。

戚桐那時候太小,很多事情都記不太清了,他努力地想回憶起更多的細節,身子卻驟然離開了地面。

戚桐本能般地伸出手想抓住面前的東西,手臂一攬才反應了過來,他抱住了戚長夜的脖子。

“阿、阿兄……”,戚桐很少與他這樣近距離地接觸,當即便更加怕了。

戚長夜拍了拍他的頭:“沒什麽好緊張的,只不過是個吃飯的地方,是座大一點的人多上一點的房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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