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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他自己也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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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他自己也不會。

次日一早, 戚長夜又進了山。

這次他沒往更深的地方走,只去了先前采摘樹莓的那處,一大片樹莓被他采摘了個七七八八, 明日便是與老鐵匠約定好的取捕獸夾和弓箭的日子, 戚長夜總要帶些東西去鎮裏賣。

單是采摘這些漿果就耗費了他大半天的時間,下山的路上又順手提了兩大桶水,戚長夜打聽了下這地方的打井價格, 井的大小深度地質環境等都會影響到需要的工費,少則幾兩多則十幾兩,夠他買上好幾口八印大鐵鍋。

戚長夜只能暫且將這件事情擱置下來。

昨日趙歲歲在院裏加班加點忙活了一大天,給他趕制出了一身衣服並著一雙草鞋, 門外的那些不知名的荒草倒是天生的編制草鞋的料子, 趙歲歲甚至都有些舍不得用這些雜草引火了。

是把幹草就能引火,但適合編制物品的草料卻不好找, 也不能說是不好找,只是就同地裏的野菜一樣, 家家戶戶都能摘上一點挖上一把, 人人見了都要弄上一些回去,這才顯得格外難尋。

戚長夜在院裏走了幾圈,剛一換上還有些不太適應,不過他很快就發現這雙草鞋輕便柔軟, 遠沒有他先前以為的編織物應有的磨腳硌人。

也可能是趙歲歲編這東西的手藝太好, 草鞋本來就不如布鞋耐用,趙歲歲又特意在鞋底多編了一層,希望他能多穿幾天。

戚長夜很喜歡這雙鞋子,但草鞋只能在村子裏穿,上山的話還是得換回原本的布鞋。

畢竟山裏到處都是蛇蟲鼠蟻, 還是得將自己包裹的嚴實一些,尤其是他的目的是采摘樹莓,動不動就要在一個地方摘上半天,等將那些樹莓徹底掃蕩幹凈後戚長夜才發覺自己的衣服裏早就捂出了一身的汗。

明明相處才不過幾日,趙歲歲卻已經養成了坐在院裏邊弄東西邊等著戚長夜回來的習慣,他聽著門前的動靜便急忙放下了手裏已經初見模樣的竹籃,起身開門將戚長夜手中的背簍接了過來。

背簍裏裝的都是樹莓,雖說數量不少但重量卻不是很沈,趙歲歲便想用另一只手去接他手裏的水桶,可他才剛伸出手,戚長夜卻側過了身子避讓開來。

這種事情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

趙歲歲站在原地,目光追隨著戚長夜的背影,看著戚長夜直接走到水缸前面,掀開水缸上的蓋子將桶裏的水倒了進去。

他緊緊攥著背簍的帶子,指尖捏的都有些泛白,戚長夜將兩大桶水都倒了進去,也沒去解身上的竹弓,重新拎起水桶朝著趙歲歲的方向走了過來。

“我再去打兩桶水。”

趙歲歲點頭,讓開門口的位置看著戚長夜離開。

他安安靜靜地站在原處,一直到再看不見戚長夜的身影後才轉身進屋,先是將背簍拿進堂屋找地方放好,再是……再是什麽來著?趙歲歲有些困惑地想。

哦對,他應該繼續去做手上的事情,每次上山戚大哥都會帶回來一大堆東西,家裏的鍋碗瓢盆都占的滿滿當當,連帶著家裏僅有的幾個背簍竹籃裏也都裝滿了東西。

戚家的東西實在是少,畢竟多數物品都被原主拿去低價賣了,還有一堆放了太久破破爛爛不能再用的,要不是床啊櫃子啊這些大件不好搬運估計也剩不下,趙歲歲眼前又浮現出了戚長夜今早準備出門前的模樣——家裏僅有的幾個背簍籃子裏的東西被他倒來倒去的,挪了半天才空出了一個背簍背著上山。

家裏需要這些東西,而他又剛好會做。

戚長夜什麽都沒說,趙歲歲卻記在了心上,白日抽出了些空閑便開始忙活起來。

他本就是個閑不下來的勞碌命,即便是幹活幹累了坐在那裏休息時手上也要有點東西,換做平時他肯定在第一時間繼續去忙那個編到一半的籃子了,此刻卻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水缸前方,也就是戚長夜剛剛站著的位置。

缸壁上掛著幾滴濺上去的水珠,趙歲歲伸出手指輕輕抹了一下,冰涼的觸感自指尖傳來,趙歲歲猛地收回了手。

他只是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戚長夜似乎從沒讓他做過重活。

趙歲歲沒見過像他這樣的漢子,村裏的漢子能勤快下地就已經是相當不錯了,若是能幫著忙點家裏的活計那更是人人誇讚是無數人做夢都想要的女婿哥婿。他在趙家時砍柴挑水洗衣做飯種菜餵雞縫補衣物等事全部都要一手包辦,饒是這樣趙家人也看不慣他有休息的時間,好不容易閑上一會兒又會被打發去田裏下地幹活。

同趙家相比,戚家的日子實在是要好過太多太多了。

日常生活中的很多活計歸根結底不過是四個字——順手的事。

路過柴房時見著劈好的柴火掉下去了幾根、吃完飯後隨手往桌上一放的碗筷、幹完活後被肆意丟在院裏的農具……明明只是順手撿起來拿一下就能做完的事情,很多漢子卻偏偏就要視而不見,非要將東西放在那裏放上幾個時辰等人專門過來收拾。

戚長夜是不一樣的。

趙歲歲想。

戚長夜與他見過的所有漢子都不一樣。

趙歲歲不是不能吃苦的人,昨日戚長夜在馮家村時他自己一人將後院的菜地全部翻弄了一遍,從天色微亮就開始忙活一口氣忙到了日頭高照正午時分,同戚桐簡單吃了些東西後又去忙院裏的事情,否則戚長夜也不會僅過一日就收獲了一件衣服和一雙草鞋了。

趙歲歲早已習慣了這樣的忙碌,他將這一切都視作日常,他甚至已經對這樣的生活感到了麻木——如果不是發生了後面的事情。

但現在,他做的一切卻又多了層特殊的意義。

一切都與往日相同,一切卻都似乎有所不同。

趙歲歲撚幹指尖的水痕,繼續去忙自己的事了。

戚長夜很快打回了第二次水。

他前前後後共折騰了三次,第三次回來時手裏竟還拎了只半死不活的野兔,趙歲歲不由得瞪圓了眼睛——他的年齡本就不是很大,又天生就長了雙杏眼,看人的時候顯得無辜又真誠,是很容易獲得其他人好感的長相。

戚長夜朝他招了招手:“晚上就吃它吧……小心!野兔爪利,別傷到你。”

趙歲歲連連點頭,小心翼翼地將那只兔子接了過來,戚長夜看那樣子甚至覺得他要將兔子給供起來。

他不放心地補充了句:“你會弄嗎?”

毛絨絨的觸感傳到指尖,趙歲歲一眼便看到了兔子身上的幾道仍在流血的傷口。發現這窩兔子純屬意外,戚長夜的第一反應就是拉弓射箭,奈何半成品竹弓的威力到底是差上一些,箭矢的力道和射程都不太行,箭袋都射空了才只捉到了這一只兔子,身上的皮毛也不好賣了,只能鞣制一下留給自家人使用。

他要是想追收獲應當不止這一只野兔,但一箭射出其他兔子受驚四散而逃直接朝著山林的方向竄了進去,戚長夜怕貿然進山迷失了方向,最後才只帶了這一只回來。

並不是只多麽肥碩的兔子,至多也就一斤多上一點兒,戚長夜沒想著送到鎮上去賣,這麽大點賣不上價格是一回事,另一方面家裏人也是許久沒有沾過葷腥了。

趙歲歲太瘦了,戚桐也太瘦了,都該好好補補。

趙歲歲仍沈浸在他獵了只野兔回來的喜悅之中,聞言如被兜頭潑了一瓢冷水一般臉色慘白,他垂下頭盯著地面,“不、不會……”。

肉這東西太精貴了,他娘怕他糟蹋了東西從來不讓他碰上一下,雞鴨魚兔就更難得了,無論是生的還是熟的趙歲歲都從沒碰到過一次。

他會殺魚還是在院子裏見他娘幹活時偷著學的,找個硬的重的東西對著腦門狠狠敲上一下,看著嚇人,但當人餓到了一定程度時也沒心思去想怕不怕了。

“行,那你先找個東西罩著點它,等下我過來弄。”

戚長夜大致猜到了趙歲歲因何如此,說來說去總與他生活的趙家脫不開關系,他想了想:“人無完人,有不會的東西再正常不過,像我也不會做衣服不會編草鞋,這沒什麽大不了的。”

“誰都不是生來就什麽都會的,慢慢學著或直接找個會弄的人做便是了。”

他的表情和語氣都很隨意,不像安慰,更像是日常生活中隨口一句的閑聊,可趙歲歲卻就是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這一瞬間趙歲歲竟莫名感到有些委屈。

——為什麽、為什麽他爹娘不能這樣呢?

明明堂弟也不會這些,為什麽爹娘對他們的態度卻截然不同呢?

為什麽有著血緣關系的人對他的包容還沒有面前村霸的十分之一呢?!

趙歲歲想不明白。

戚長夜本想著提兩桶水回來簡單洗個澡的,河裏倒是也能夠洗,只不過比起戶外他還是更習慣在家裏,不過既然要處理兔子不如等弄完再去洗漱,免得剛剛洗好就又沾了身味道。他尋了個空曠些的地方搬了張椅子坐了下來,對著面前的那只兔子……難得地有些不知該如何下手。

趙歲歲在竈房裏倒出了個盆子,舀了瓢清水沖刷了下,他拿著盆子到了戚長夜的身邊,卻見著漢子一手拿著他常用的那把小刀,面無表情地盯著地上的兔子發呆。

趙歲歲腦中莫名冒出了一個念頭。

——剛剛他還在安慰自己,卻原來……他自己也不會處理這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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