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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 他人再多的大度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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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 他人再多的大度都是他……

沈見碌:“!”

他聲線顫抖:“劍宗?你確定嗎?”

總不會那麽巧, 是他所在的那個劍宗吧?

阿狗撓撓頭,說:“我其實,也不是特別確定, 大家都不愛和我說話。”

“說話的時候, 一兩遍就嫌我煩了愚笨,我也不敢多問,雖然有時候那些話我確實聽不太懂吧。”

沈見碌對於這個也很有發言權, 剛從外門進入內門的時候,甚至不敢直接稱呼別人名諱。

大家口音各有不同, 而他也不確定自己聽得是不是對的。

如果對方說了名字,他卻誤聽成另外一個聲調相似的, 還在後面將其喊了出來,真是丟人丟大發了。

而他也確實在此鬧過不少笑話。

於是後面幹脆就不說了。

不說過後又有人說他為人冷傲不好相處。

其實他真的只是怕說錯話。

阿狗道:“我聽他們說的, 是很像是劍宗什麽的,但是我從來沒有上去過,但我們村莊有人能夠上去, 聽他們說是被選中的人。”

沈見碌:“哦?”

阿狗:“幾乎是每年吧, 山上都會派人到附近村莊好像是選什麽有緣人,具體的我也不清楚, 我不被允許看這個,每次都只能偷偷跑過去看。”

“好像是會有什麽大師來看孩子的根骨, 然後說有緣分就會帶你一起走,村裏的人說這樣就出息了,將來是能夠成仙的。”

如果真的是那個劍宗, 沈見碌很想告訴阿狗,成仙什麽的都是假的,從來沒有。

或許以前有, 但是如今已經很多年沒有了。

估計以後也不會有。

那些孩子大概率也過得不是什麽好日子,還真不一定會比在自己家日子過得舒服。

但阿狗的眼神中,沈見碌是能夠看出艷羨的。

對於一個孩子來說,和他人相比失去了父母,還起著一個阿狗的名字,大家都很景仰的宗門選人,所有人都覺得是一個好去處,阿狗也不例外。

而阿狗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不但沒有參加的機會,甚至連看都要偷偷的。

這去處是好是壞,現在告訴他,也沒什麽用不是嗎?

阿狗繼續說:“他們每年都會來,我有時候還會做大夢,夢到他們找了全村都不滿意,和村長說還得重新找一遍。”

沈見碌笑道:“然後呢?”

阿狗笑著說:“然後村長就沒辦法不讓我參加了,只能把我加進去,然後那些仙人們看到我就知道找到人了。”

阿狗握著那顆油紙包裹的糖果,那應該是一顆話梅糖,在他手心待久了,熱意讓裏面的糖有些化了,汁水浸透了黃色的油紙,散發著酸甜可口的氣息。

“然後我就坐著仙人的仙船越飛越高,越來越高,在上面對村裏的人做鬼臉,看吧,我能過得比你們都好,我要離你們而去啦!”

沈見碌:“我以前也這樣想過呢,不過不是覺得離開村裏人很高興,而是以為自己可以飛到很高的地方,比被人都厲害。”

阿狗似乎找到了和自己有相同話題的人,眼睛也亮晶晶的:“真的嗎,大哥哥,你也做這樣的夢?”

沈見碌笑了:“都做夢了,當然要想自己沒有的,我不但夢見我能飛,我還夢見我有一整座金山。”

阿狗留著口水:“金山是什麽啊?能吃嗎?”

沈見碌可以確定這小孩心智確實單純了,說:“金山不是吃的,但是呢,是一個很貴重的東西,你可以理解為,金山,可以買很多好吃的。”

阿狗看了手裏攥著的糖,道:“糖也可以買嗎?”

沈見碌點頭:“可以的,不但可以,還可以買比你手上更貴更好吃的糖。”

阿狗低下頭,攥著糖看了許久。

也許是他實在是不知道,更好吃的糖是怎樣的,也許是不明白金山是一個物件還是一個什麽山。

沈見碌摸摸他的頭,道:“不過那都是做夢,我後面雖然沒有金山,但是別的東西也能夠買很多的糖,就是有點累。”

阿狗擡頭看向他,問:“會很累嗎?”

沈見碌腦海放空了一瞬,那一瞬想著自己做的事。

自己重生以後似乎做了很多事,似乎也沒做什麽。

他並未改變什麽大變革,但是在自己的人生裏,卻走向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路。

累嗎?

勤勞的人也會覺得累的。

但是也挺滿足的。

於是他道:“累是肯定會感到累的,很多人都會覺得累,但我覺得自己還算幸運,因為我雖然累,但是我買了自己喜好吃的東西。”

“不但如此,我還認識了不錯的朋友,然後買了喜歡的東西,像你手上的糖,我可能半夜突然想吃,就跑到街上去。”

阿狗似乎從沒聽過這種話,也未曾想像過這樣的生活:“街上會有嗎?”

沈見碌笑著搖頭:“街上肯定是沒有的啊,那天已經很晚了。”

阿狗聽著有些落寞,小聲道:“所以,糖,還是沒吃上嗎?”

小孩子不懂什麽山珍海味,在他心中,糖就是很不得了的零嘴了。

吃不到糖還跑了出去,確實可惜啊。

沈見碌忍俊不禁:“為什麽不能吃上?我後來實在想吃,半夜就把買的蘋果放爐子裏熬了,本來想熬糖的但是不會,熬成一鍋濃稠的糖漿水。”

阿狗:“那能吃嗎?”

沈見碌回憶了一番,道:“味道是不錯的,當時還給我家裏人嘗了嘗,味道挺酸的,但是也沒說糖一定得是甜的嘛,自己做的,我說是糖就是糖。”

“這樣嗎?”

阿狗看著他,只覺得在看一個從未見過的故事。

這個大哥哥確實很像故事裏的人呢。

沈見碌捏住他的手,帶著他的手將糖紙緩緩剝開,裏面的梅子有些化了,但是這樣看似乎更加美味了。

晶瑩的糖漿覆蓋在上面,香氣讓人饞的流口水。

難怪有個詞是望梅止渴。

沈見碌道:“不吃嗎?這個梅子味道是很不錯的。”

阿狗這才反應過來,剛準備塞進嘴裏,又似乎想到了什麽,擡頭看著沈見碌。

沈見碌道:“我有很多糖,我們可以分著一起吃的。”

阿狗這才將糖塞進口中。

入口確實很酸,酸得他忍不住皺眉。

大哥哥當初熬的糖漿也是這麽酸嗎?他忙活那麽久熬這麽酸的東西,還給家裏人吃,家裏人沒有罵他嗎?

但緊接著,化開的糖漿帶著甜絲絲的蜂蜜味湧了上來。

一時間,甜味壓過了酸味。

梅子的美味阿狗才真正嘗到。

如果那個糖漿是這個味道,也許大哥哥沒有挨家人的罵吧。

沈見碌哪能看不出這小孩心裏想的什麽,但面對這種情況,他也不能說太多。

他人再多的大度都是他人的。

一個小孩子,也許只是想要買一顆糖,吃根糖葫蘆,去看一場社戲。

心裏的怨氣啊,不滿啊,能是什麽大禍呢?

沈見碌看著阿狗吃著糖臉上浮現了笑容,道:“你做夢以後,有夢到別的嗎?說不定,現在這裏也是夢吧。”

阿狗聽了,想了一會兒,搖頭道:“這裏應該不是夢吧,我覺得我夢不出來。”

沈見碌覺得有意思:“大多數人看到沒見過的都覺得是夢,你怎麽還不覺得。”

阿狗聽了,卻突然有了一副小大人的模樣,說:“這不一樣,我能夢到自己坐著仙船離開村莊,是因為我看見過別人離開。”

他眼神放空,似乎是在回想著什麽:“我就很羨慕,俗話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我也很想飛出去,所以就做了那樣的夢。”

然後他捏著糖紙,有些傷心得說道:“但是我已經不知道在這個地方多久了,我也不知道天黑天亮,就覺得好久,一個個門敲過去,遇到了大哥哥你。”

阿狗說:“大哥哥,我覺得我做夢是想不出你這樣的人的,所以這裏應該不是夢。”

聽完阿狗說的,沈見碌也不由懷疑,他本來以為這裏是一個固定的秘境,通過陣法刻在了塔上,所以才能一進來就到一個從外面看根本和塔對不上的內部空間。

但如果是這樣,阿狗會這麽有自我意識嗎?

過去的秘境能做到這點嗎?

他狐疑。

但如果不是,他現在又在哪裏,阿狗到底是從哪來的。

沈見碌又掏出了糖,和阿狗分著吃,道:“你知道自己是怎麽來的嗎?我已經不記得了。”

阿狗這次還是只拿了一個糖果,說:“謝謝大哥哥。”

他大概是從未有人對他如此慷慨,如今看著沈見碌的眼神都是亮的。

阿狗說:“我不知道,我醒來就在這裏了,當時我還以為是村裏的人不要我了,把我賣給城裏人家做小廝的。”

“但是我在這裏等了好久,既沒有等到和我一樣的人,也沒有等到別人帶我出去。”

沈見碌:“你還記得醒來之前,你在做什麽嗎?”

阿狗回想了一番,頭上泛白的頭巾脫線的部位像是雜草,和他的頭發混在一起。

阿狗說:“當時我在挑水,我力氣太小了,每次都只能挑兩個半桶,來來回回得好幾家次才能裝滿水缸。”

“而且總是有鄰居家的孩子朝我扔石頭和泥巴,那些我倒是不在意,反正天天下地,衣服沒有幹凈過。但是我的水桶一旦被丟進了東西,就白挑了。”

沈見碌聽著,忍不住心疼阿狗,那個年紀的孩子,為何要對同齡孩子抱有這般惡意。

他過去也不曾少遭遇,卻也無法釋懷。

阿狗道:“後來大概是第十趟的時候,我實在是忍不住了,就把桶砸到了他們身上,後來……”

阿狗略過了中間發展,只是說道:“他們的父母來了,親自動手,打了我一頓。”

沈見碌忍不住抓緊了自己的袖口。

對一個小孩子,真的至於嗎?

阿狗道:“我當時覺得自己很委屈,但是也不敢哭,因為我不知道自己該找誰哭。等他們走後,我把我的扁擔水桶撿了回來,當天太累了我不想繼續挑水了,就回屋子睡覺了。”

“等到再次醒來,就是這個地方。”

“所以我一開始,真的是覺得是他們把我從村莊帶出來賣掉的。”

沈見碌拿起一顆糖,塞進阿狗嘴裏,道:“那應該不是,不然我豈不是也被帶出來賣了?”

阿狗:“大哥哥,你不會被賣掉嗎?”

沈見碌:“我是家中頂梁柱,把我賣了,大家就都吃不上飯了。”

“哇!”阿狗感嘆。

沈見碌拍了拍衣服,把阿狗牽起來,道:“我們四周看看吧,也許有地方可以出去呢?”

阿狗點點頭,抓緊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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