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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便是他所擁有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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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便是他所擁有的天地。……

從門口離開走向長廊, 沈見碌才算真正感受到這裏有多大。

方才他所在的地方,就已經寬敞到前後回音簌簌,如今從門口出來, 從長廊轉角向兩邊望去, 發現路途更是不辨盡頭。

這條路兩側都是青銅鑄就的鐵門,而相比於其它房間,只有自己所在房間的門還算是能夠打開。

別的可能是房間的門, 除去破敗塵灰鐵銹簌簌,更讓人驚奇的是門邊緣幾乎和墻面融為一體。

不是自己這扇門的過於貼合而融為一體。

而是真的融為一體不分邊界。

邊界甚至不是門本應直條框, 而是帶著變形扭曲的融為一體。

就好像這門看上去死寂破敗,卻還有別的什麽生命存在。

帶著阿狗走過長廊, 沈見碌看著鐵門上銹跡斑駁的地方,以及地面掉落的碎屑, 暫且放下了對阿狗的警惕。

說起來,這個小孩子不明來路,他卻也不能從中感受到什麽非人的氣息。

但如果是一個普通人, 還是個幼兒, 又是如何在這個幾乎找不到出路的地方待了這麽久?

他來的時候有觀察,除了阿狗的腳印, 這些落了灰的地方沒有別人的腳印,而阿狗的腳印, 一直延伸到……

看不到的地方。

身上的衣服還有著沒有抖落的灰塵,走起步來簌簌往下掉。

沈見碌可不會覺得這是因為阿狗家境貧窮,每日勞作導致的。

那些塵灰, 分明就是許久未動而積攢下來的。

看著地上踩出的腳印,和自己的腳印蜿蜒重合在了一起,沈見碌面色凝重。

他可沒忘了自己來這裏是要做什麽的。

如今和黎塵走散了不說, 也失去了和外界聯系的能力,這讓他如何不著急。

不過著急歸著急,如果此刻的焦灼能夠解決問題,這世上也就不存在什麽問題了。

沈見碌深吸一口氣,牽著阿狗往前走。

他特意避開了阿狗來時那條路,腳印在那孤零零的,不知何處灑下來的光照亮漂浮的煙塵。

阿狗的手有些涼,摸起來是粗糲的。

很符合大家對於一個經常勞作的孩子的想象。

這雙手經歷過凍瘡,掰扯過玉米桿,在冷水裏,泥地裏蹚過無數次,手背發皺,手心冷硬。

一層層,一道道皸裂的痕跡讓人心疼。

牽著這樣一只手,不斷往前走的沈見碌卻心無所感。

等到他們再往前走一段路的時候,手中突然傳來了一絲阻力。

沈見碌沒有停下。

想停下的是阿狗。

沈見碌回頭。

不知何處起的風,吹動空中浮動的灰塵,阿狗那老舊的衣擺也就微微動著。

他沒有說話。

於是沈見碌開口了。

“為什麽不向前走呢?”

“你一直都在那一邊,為什麽不試著朝相反的方向走呢?”

沈見碌面無表情。

阿狗看著他,似乎不明白為什麽前面給自己糖吃,還和自己講故事說話面帶笑容的大哥哥如此陌生。

他只是懵懂地說:“我不知道啊,我醒來就在這裏了。我只是敲響了哥哥你的門。”

沈見碌卻搖搖頭,道:“你並不是只敲響了我的門,而是這麽久以來,只有這一次門裏有人回應對不對?”

阿狗抿起了唇,似乎是不想回答這些。

沈見碌蹲下來,盡量做到目光和他平視。

阿狗手微微抖了一下。

沈見碌看著他的眼睛說:“告訴我,到底該向哪邊走?”

阿狗還是抿著唇。

這裏多麽大啊。

大到從長廊那邊到這邊,阿狗閉著眼睛,需要走上整整三百步。

可他現在他和沈見碌之間沒有三百步。

甚至不足三步。

只要他想,只要他能……

他就可以直接將自己抹消在這裏。

不會有別人知道的。

所以他閉上了雙眼,等待著審判的降臨。

也許是激動,也許是恐懼,他的渾身在發抖。

因為一個本不該懼怕的死亡。

沈見碌看著他,沒有動作。

良久,沈見碌站起身來。

再次牽住了阿狗的手,向前走。

阿狗這次沒有反抗他的拉鋸,而是頗為驚奇地睜開眼睛,被沈見碌帶著前行,他仔細確認自己的腦袋是完好的,而非破了什麽自己因為太痛暫時沒有發現的大洞後,先是松了一口氣。

緊接著,他擡頭看向沈見碌:“為什麽?”

為什麽要問為什麽?

這個為什麽是在詢問什麽?

你為什麽不殺了我?

你為什麽要帶我往前走?

還有,你為什麽什麽都沒說了?

其實阿狗也不知道自己在問什麽。

他所知道的實在是太少,所能感知到的也很少。

他的腦子暫時不支持他能夠有上面任何一項想法,任何一絲覆雜的情感。

正如他現在不知道此時的心情叫做劫後餘生,而不是感覺似乎開心。

他什麽都不知道。

只是這樣問了。

於是沈見碌停下來看著他,看著他那粗糙的雙手,雜毛一般的頭發,不知自己該表示忍俊不禁還是對阿狗這什麽都問不出來的樣子惡狠狠地嚇一頓。

沈見碌說:“你害過人嗎?”

阿狗不知道他為什麽要這樣問,但是第一反應是真的去思考,於是回覆沈見碌:“沒有。”

沈見碌:“那我暫時就不會對你怎麽樣,你現在和我一起走出去,不要嘗試反抗,不然我真的要打你了。”

說完作勢揮舞了一下他的拳頭。

阿狗趕忙捂了捂自己的額頭,表示知道了。

真是個奇怪的大人呢。

往這條阿狗沒有走過的路前進,所阻攔的屏風不是屏風,墻壁不是墻壁。

就好像周遭的一切都是虛假的,阿狗一邊走一邊驚嘆,好幾次他看著面前的東西不敢向前,生怕下一刻就撞了上去。

閉上眼睛,硬生生是被沈見碌拽過去的。

而不等他完全睜開眼,便又看到了新的墻壁,這讓他以為還沒有過去,於是再次閉眼。

一路走來,阿狗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少步,以前會記下的步數此刻都失了靈。

這裏是哪裏,為什麽自己從未來過?

沈見碌的聲音突然傳來:“你沒有嘗試過往這邊走,為什麽?”

阿狗幾乎是脫口而出:“因為這裏不能走。”

說完他自己就楞了,他根本沒有來過這邊,為什麽能說出不能走?

怎麽回事?

沈見碌笑了。

這似乎是剛剛突然把他帶來這裏後的第一聲笑。

讓他想起前面那個和他一起坐著吃糖果講故事的時候,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好像有些酸,應該是酸梅吧。

沈見碌:“誰告訴你,這裏不能走的?”

阿狗硬氣道:“沒有人告訴,我也就是知道,這裏是我不能踏足,也不能離開的。”

他身上似乎有什麽在一層層浮現出來,但是他自己看不見。

是他的力量嗎?

他是妖嗎?

是魔嗎?

好像都不是。

他是誰呢?

沈見碌道:“你不是醒來就來敲我的門了嗎?你什麽時候知道這裏的呢?”

此刻他們已經不在剛才那個長廊了。

這裏是一片黑漆漆的,耳邊似乎有什麽水滴落的聲音。

啪嗒。

是有什麽毒蟲在織網嗎?

咻——

這該是何處吹來的風了。

阿狗並不知道,這些聲音到底對應著什麽。

只是呆楞在那裏。

黑漆漆的四周,潮濕的空氣,上望不到天,下觸及到地面,便是他所擁有的天地。

沈見碌從懷中掏出一根火折子。

吹亮了火苗,照亮了一片地方。

周圍還是空蕩蕩,黑漆漆的,因為什麽都沒有的地方,無論怎麽照明,都不會變出新的東西。

但因為這點光,阿狗看清了自己的身體。

在金黃色的燭光下,自己的雙手不那麽黑了,黃河之水如果流過,是否就像這燭光籠罩下一道翩躚飛舞的塵埃呢?

於是他耳邊似乎響起了流水潺潺。

不對,他沒有見過黃河,就不該是黃河的。

周遭還是那麽黑,沈見碌手持的燭光卻好像擴充了一個溫暖的世界。

他們繼續在此間漫步。

隨著光芒來去,原本被照亮的地方被他們走過,甩在後面的繼續陷入黑暗,而在前方的則會被慢慢點亮。

但很快又會被重新甩在身後,就像後面已經走過的許多處一樣。

結果都是一樣的,不同的是此刻有燈火照耀,有人可以持燈讓自己所處不是黑暗。

“來了。”

說這話的人語氣平順,似乎早就料到了他們會來,於是便也沒有驚訝。

但這聲音是好聽的,至少聽聲音能夠聽出是個年輕男子。

但阿狗卻渾身戰栗起來。

也許不是他對這個聲音感到恐懼。

但他總歸會對這個聲音感到恐懼。

而緊接著的聲音是從自己身側響起的。

“來了,沒想到,能和你在這碰見。”

沈見碌扶額,面前的黎塵站在黑暗裏,他手中的燭火僅僅能照亮他那方面龐,甚至還有大半是在黑暗裏的。

不過這也不耽誤沈見碌能看見他此刻的表情是凝重的。

“我進來之後沒有看到你,就知道你是進鎮眼了。”

“鎮眼?”沈見碌疑惑。

黎塵點頭:“你直接進入了最裏層,按理說,是需要將鎮眼打破才能出來的,可是你沒有。”

他的目光轉向沈見碌牽著的阿狗:“而且你似乎還帶了一個不得了的家夥出來。”

沈見碌低頭看了看阿狗,其實不用看也能知道,他能感覺到阿狗握著他的手冷汗直冒,甚至在顫抖,也越抓越緊。

而且他註意到,黎塵說阿狗的時候,用的是“這家夥”,而不是人,小孩什麽的。

黎塵道:“現在只有一個可能了,你把那家夥,帶出來了。”

沈見碌:“不是,你說清楚,那家夥,是我想的那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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