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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無遠弗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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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無遠弗屆。

梁奚禾誇道:“幹練、爽朗。”

聽到她對高闊的印象很正面, 孟淑慧才放心一問:“如果把她調去雙子大廈給你們當管家,你覺得好不好?”

西樓的事務梁奚禾不會插手,不假思索地說:“這事您跟孟翰澤商量吧。”

她想都沒想就推拒, 孟淑慧怕她誤會自己這個當婆婆的手伸得太長, 記起第一次見面時兩人直接有效的溝通氣氛很好, 她馬上解釋。

“禾苗,媽媽是出於兩重考慮。第一重, 簡騰是個男孩子,照顧翰澤的日常起居還可以, 我怕你跟他相處會覺得不太方便。

“第二重,以後你免不了在外走動,總得有個利索的人幫襯著你應酬孟家這邊的親戚朋友。我想來想去高闊最合適,年輕一輩裏她最了解孟家的人情往來。當然,我覺得合適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們的想法。”

她願意為了兒媳下山, 但沒打算重返交際圈理會外面的紛紛擾擾。孟家內部不和諧,外頭的關系網也覆雜,遠的先不說,單是一個姚德容就夠難纏的了。別人家的新媳婦都有婆婆帶著護著,她到底不忍梁奚禾獨自應付。

“謝謝媽媽, 您的好意我先心領了,至於更換管家一事,我都聽孟翰澤的。”

梁奚禾打了個太極,全都推給孟翰澤。截至目前,她都不認為自己會跟孟家產生過多交集。

孟淑慧很有邊界感地也不再多說什麽,她提供一個人選供他們考慮,至於選不選那就是小兩口自己的事了。

車子駛入禦景灣。

梁奚禾下了車, 站在院門前仰頭看木質匾額上“滿覺院”三個黑色大字。

孟淑慧走進院中,見人沒跟上來,回頭招呼她:“快進來吧,禾苗。”

梁奚禾朝她笑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滿覺,她知道是佛教追求的一種圓滿的覺悟的狀態。

所以,孟淑慧將自己鎖在這個小院中整整十五年,就是為了追求圓滿的覺悟嗎?

那是對什麽的覺悟呢?

愛情,還是金錢?

梁奚禾不太理解。

渣男該扔就扔,愛情本來就是可遇不可求的,既然沒遇到,為什麽不能好好愛自己呢?

如果是怕失去一半的孟氏就更沒必要了,壁虎尚且斷尾求生,人怎麽能為了身外之物困住自己一生呢?

不過,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想開,她呼了口氣,將胡思亂想甩開,邁步跟了上去。

孟淑慧在玄關等她,給她介紹:“這位是章姨,從年輕的時候就陪著我了。”

梁奚禾從善如流地喊了聲“章姨”,誰知對方竟然掏了個紅包出來。

“少奶奶好,第一次見面,這是我和你們淩叔的小小心意。”

哪有阿姨給東家紅包的道理,梁奚禾驚訝地看向孟淑慧。見孟淑慧點點頭,她明白過來,章姨和淩叔在孟家恐怕不是普通的工人。

紅包以後能有很多種方式還回去,她沒有推拒這份好意,接過後笑道:“謝謝章姨。您是長輩,以後還是喊我名字吧,我叫梁奚禾。”

孟淑慧笑著對章姨說:“我們禾苗一向直來直往,最好相處不過了。”

一句“長輩”聽得章姨也眉開眼笑:“禾苗喜歡吃什麽?我去準備下午茶。”

梁奚禾剛吃過中飯沒多久,不太餓,只說讓她看著準備。

孟淑慧帶著她參觀,從臥室到佛堂,梁奚禾入鄉隨俗燃了炷香拜了拜,最後兩人停留在書房裏。

書房南墻和西墻各有一扇一米八寬的大落地窗,此時陽光極好,一片金輝灑在房內,讓人心情都明朗起來。

近窗放著明式的黃花梨木六抽書臺和麒麟圈椅。臺子上和田玉六合同春筆枕、大紅酸枝螭龍靈芝紋筆掛、金絲楠陰沈木都承盤……年代和風格都不統一。

孟淑慧介紹的時候眼裏都是幸福的笑意:“這些都是翰澤滿世界尋訪回來送給我的珍品。”

靠著東墻是一排書架,也作博物架,而北側則是茶臺。

梁奚禾想起第一次跟孟翰澤見面,他泡的金駿眉清香甘甜,想必平時沒少陪母親喝茶。

這時,孟淑慧問:“禾苗最喜歡喝什麽茶?”

她脫口而出:“金駿眉吧。”

說完自己也一楞,她平時習慣喝溫水,陪奚雲嵐的時候會喝英式紅茶,偶爾梁茂林分給她一杯普洱,金駿眉也就喝過那一次,哪來的最喜歡?

孟淑慧坐到茶臺前,讓她隨意走動,看看字畫,不用拘束。

書臺上有一幅畫到一半的國畫,大面積火燒雲一般的烏桕樹掩映著白墻黛瓦,畫的正是禦景灣。

梁奚禾:“媽媽,您的作品嗎?”

“是呀。你覺得我畫得怎麽樣?”

“筆法細膩,技藝高超,有種寧靜致遠的意境。”

孟淑慧笑:“過獎了。”又問,“禾苗喜歡寫寫畫畫嗎?”

梁奚禾坐到圈椅上,反身趴在椅背上,後背被透過玻璃照進來的陽光曬得暖融融的。

“我喜歡畫漫畫,那種局部誇張的日式風格。”她照著自己的眼睛比劃,“會把五官尤其眼睛進行強調的畫法。”

婆媳倆就著畫畫這個話題一直往深裏聊。傍晚,孟翰澤到滿覺院時,她們二人正並排坐在書臺前,一個畫國畫,一個畫漫畫,各得其樂。

他倚在門框上安靜地看著,夕照給兩人的背影鍍上了一層柔光,他的心也如軟糖一般。

章姨過來找他說話,他站直了身子豎起食指放到唇邊,示意她噤聲。

兩人離開書房,到廊下說話。

章姨:“姚董怎麽樣?”

“肺部積水,要住院幾天。”

章姨“哼”了一聲:“禍害遺千年,算他命大。”

說完想起來那人畢竟是眼前這位的親生父親,頓感尷尬,囁嚅著說,“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孟翰澤沒什麽表情:“嗯,這話以後就不要說了。”

他不希望別人給母親惹麻煩。

章姨半是惶恐半是認真地點頭:“我,我去看看晚飯準備得怎麽樣了。”

直到天色暗下去,屋內亮起燈光,書房的兩人才意猶未盡地停筆。

梁奚禾畫的是下午婆媳倆交談的場景,一個泡茶一個窩在圈椅中,表現形式誇張,融洽和樂的氣氛就更為外放。

孟淑慧拿在手裏一個勁地誇,誇完就問:“可以送給我嗎?”

梁奚禾說:“當然。”

她便喊道:“章歆!”

孟翰澤在客廳處理工作郵件,聽到聲音就起身往書房裏走,章姨也匆匆趕到。

“快,找人裱起來。”孟淑慧在滿滿當當的書房裏逡巡一圈,最後指著百寶嵌松鶴遐齡小插屏道,“把這個收到庫房裏去,位置騰給禾苗的漫畫。”

梁奚禾受寵若驚:“媽媽,您誇誇就得了,不用這麽給面子的。”

孟淑慧:“我不是表面功夫,是真喜歡。中式美學一向講究內斂,借書畫表達情感也是盡量收著,但你這幅畫裏,兩個人有那麽直接的眼神交流,很有感染力,我受到了觸動。”

於畫畫一事上,這是梁奚禾第一次受到表揚,還是這麽具體的表揚,自信如她都聽得有些不好意思。

看到葡萄眼中光芒愈盛,站在門口沒進來的孟翰澤唇角輕揚,開口道:“把畫給我吧,明天我去裝裱。”

梁奚禾才註意到他,微揚著下巴:“那你要小心,不許弄壞我的畫。”

孟翰澤笑意漸深:“梁大師大作,我一定小心愛護。”

什麽梁大師?

梁奚禾覺得他在揶揄自己,瞪了他一眼,偏過頭問章姨:“章姨,我餓了,可以開飯嗎?”

章姨連聲道好。

中午吃得油水太足,晚上就一切從簡,廚房做了清粥和幾個小菜。

孟淑慧聽到姚德平要住院,沒想發表什麽看法,只關註著梁奚禾:“酸辣土豆絲還挺爽口的,禾苗嘗嘗。”

梁奚禾的筷子都要伸到盤子裏了,孟翰澤將那盤土豆絲端遠了一指距離。

“你不能吃辣。”

梁奚禾:“……就嘗一口沒事。”

孟淑慧上次探病只以為她是著涼,今天聽孟翰澤說了才知道還有胃痛這回事,當下將酸辣土豆絲又撤遠幾分。

“以後你不能吃辣的。章歆,明天早飯不要湯圓,換成好消化的。”

“好的好的,我記住了。以後禾苗回來,不會讓廚房準備辣菜,糯米的東西也不吃。”

梁奚禾:“……”

想說不至於,又突然意識到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明天……早飯?

她看看孟淑慧,又看向孟翰澤:“今晚我們不回去嗎?”

孟翰澤剛想說要回,孟淑慧已經答道:“我前兩天把你們房子好好收拾了一下,禾苗的睡衣啊換洗衣服啊也都準備了,今晚就放心住下吧。不過我都是按涵涵喜歡的牌子買的,禾苗要是不喜歡,我們改天重新買,今晚將就一下吧。”

梁奚禾:?

章姨搭腔:“太太特地找了鄰居林太太來鋪的床,她是全福之人,會給你們添福氣的。”

梁奚禾:??

對著兩雙慈愛的眼睛,她第一次被“盛情難卻”綁架住了,拒絕的話難以說出口。

孟翰澤不想令她為難,開口解圍:“禾苗認床,我們還是回雙子大廈。”

孟淑慧善解人意地“哦”了一聲,笑容也沒淡化,將大煮幹絲放到梁奚禾面前:“禾苗吃這個。”

梁奚禾夾了一筷子配了口粥,想想反正自己在西樓也不是沒留宿過,沒必要讓長輩失望,於是對孟翰澤說道:“我們還是住下吧,媽媽都準備好了。”

孟翰澤蹙眉:“你確定?”

他意有所指地暗示,“這裏不太方便。”

她不察:“你這話說得好像我是很挑剔的人一樣,哪有什麽不太方便的?”

孟淑慧笑道:“那就住下吧,你們開夜車下山我也確實不放心。不過有什麽不方便要跟我講哦,沒什麽挑剔不挑剔的,自己家就要住得舒服。”

孟翰澤也不能明說,深深地看了梁奚禾一眼。

飯後小坐了一會兒,小兩口就回去自己的院子。

從滿覺院出來,四米寬的柏油路兩側交錯布置了路燈,怕影響住戶的休息,照度比市政道路偏低。昏暗的光線中聽到山風吹過樹葉發出沙沙聲,在席卷全身的涼意中,梁奚禾抱著胳膊往孟翰澤身邊靠了靠。

好在孟翰澤的院子不遠,與滿覺院只隔了一棟房子,據說那是姚以涵的院子。

他平時不住這邊,只有初一、十五來陪母親上香,或者偶爾有空時才會來住,就沒配單獨的管家,一直由章姨代管。

這會兒,院子裏沒有人,孟翰澤刷指紋進門,梁奚禾擡頭看匾額。

“無遠弗屆”四個大字。

與他並肩走進院子,她問:“你這裏叫無遠院,還是弗屆院?”

問完自己先笑了,“好像老和尚住的。”

孟翰澤:“……”

看了她一眼,他沒接這個話茬,站在玄關處將總控開關打開,給她打預防針,“希望你待會兒還能笑得出來。”

梁奚禾:?

她莫名其妙地進屋參觀,孟翰澤去給她倒水。

這棟樓是兩層的,一樓除了餐廚客廳,還有帶衣帽間的臥室、書房、健身房各一間,她逛完登上樓梯。

孟翰澤突然聽到她喊自己,走到樓梯口仰頭:“怎麽了?”

梁奚禾指著二樓,問:“這裏怎麽是空的?”

不僅空,還特別小,只是一個斜坡尖頂的小閣樓。

孟翰澤沈默兩秒才實話實說:“這是將來作兒童房用的。”

禦景灣的房子雖然貴,但是不大,很多都只有一層平房,只有他跟姚以涵的房子帶一個小閣樓,這是當年設計時孟淑慧提議的,考慮到未來他們帶孩子居住的情況。

兒童房?

梁奚禾大腦當機了片刻,才想起來問:“那今晚我住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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