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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就不該答應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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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就不該答應見面。

寧市一面臨海,三面環山,轄域內臺風山洪多發,古時百姓為祈求風調雨順,素來有謝天酬神的習俗。幾百年來,歷朝歷代在山上建起了無數寺廟道觀,至今保存最完整最富盛名的莫過於雪霽山上的雲開寺了。

雪霽山海拔高度292米,西麓連接著大陸,東麓則驚濤拍岸,是以在寧市當地享有“海上仙山”的美名。

坐擁香火鼎盛的雲開寺,加上得天獨厚的自然風光,二十年前雪霽山唯一一塊住宅性質的地塊拍賣時,吸引了全國各地的房地產商前來競投。最後,姚德平憑著敏銳的判斷力和過人的膽識魄力,高價拍得。

彼時孟氏剛剛宣布進軍地產界,各界都在關註這家不銹鋼龍頭企業會在這個地塊作什麽樣的嘗試。

姚德平是天生做生意的料,對市場的直覺超前。當初所有人都勸他在此建造高檔奢華的別墅,他沒聽,堅持己見打造一片中式農耕院墅,並且只租不售。

於是就有了半山半海的“歸田園居”禦景灣。

雪霽山平時一到周末便游人交織,這幾天雲開寺有水陸法會,山路上更是香客信眾紮堆。黑色的幻影只能緩慢盤旋上山,有時還要停下讓一讓。

母親在山上隱居十五年,姚以涵已經習慣了這種盛況,托著下巴看著窗外,偶見一家四口說笑著步行,微微失神。

二十分鐘後,幻影駛入禦景灣大門。

久負盛名的禦景灣內都是占地百來平的一層最多兩層的獨棟院落,黛瓦白墻,乍一看跟傳統民居沒有太大差別。但這裏安保跟物業都是頂級的,購物、消遣以及高端醫療設施齊備。

上了年紀的有錢人既有回歸農鄉生活的理想,又需要絕佳的療養之地,導致禦景灣多年來一房難求,租金指數型增長,姚德平因此掙得盆滿缽滿。

幻影沿著寬闊的柏油路行駛,穿過一道道烏桕樹冠搭起的彩虹拱門,最後停在一棟平房前。

姚以涵迫不及待地下車,抱著兩盒從港城帶回來的糕餅跑進院子。

“章姨,我媽媽呢?”

“涵涵回來啦?”章姨眼角綻出魚尾紋,笑著接過她手裏的點心盒,“太太剛回房,到午睡時間了。”

“哦哦。”

姚以涵有些失落,還是懂事地壓低了聲音,折身返回院子在廊下曬太陽,安靜地等著。

章姨端來茶水。她抿了一口,嘗出烏梅和山楂的味道,擡頭問道:“我媽媽最近胃口又不好嗎?”

“沒有。”章姨還未回答,屋內傳出一道溫和的女聲,“我就是今天想喝點有味道的茶水,不要擔心。”

姚以涵欣喜萬分,立刻奔過去挽住她的胳膊:“媽媽,我還以為您睡了呢。”

孟淑慧五十多歲,鬢角已有白發,沒有特意染黑,眼下唇角也添了不少紋路,但從秀氣的五官和溫醇的氣質中可知,歲月從不敗美人。

她仔細打量一個多月未見的女兒,沒見瘦就放下心來。

“你哥哥呢?”

“他好像有個什麽檢查。”

“下車間檢查?”

“可能是吧。”

母女倆說著話坐到廊下的秋千上,依偎在一起。

“抱歉啊涵涵,昨天沒能陪你過生日。”

姚以涵鼻子一酸,怕孟淑慧察覺慌忙靠到她肩膀上。昨晚已經買醉放縱了一場,哭過發洩過,不想再惹媽媽傷心。

她暗自吸了一口氣,聲音依然悶悶的:“只是一個小生日,還是水陸法會比較重要。”

孟淑慧選擇在禦景灣生活,就是因為這裏與雲開寺比鄰而居。她誦經禮佛多年,對廟裏的佛事一向莊重對待,遇到水陸法會這樣的盛事,必定焚香設齋,一切都按持戒之人的標準要求自己。

仿佛只有如此,才能超度亡靈,她才能得片刻的安寧。

今年的水陸法會正好撞上女兒的生日,她有糾結過,還是作了取舍。

姚以涵似懂非懂,只能盡量理解。

孟淑慧摸摸她的發頂,柔聲問:“昨天哥哥有幫我轉交禮物嗎?”

“有啊。”姚以涵直起身子,將平安扣從半高領毛衣中揪出,“謝謝媽媽,我很喜歡。”

孟淑慧又笑著問:“哥哥送了什麽?”

“他說我的電腦還是大一的時候買的,該換了,送了我一臺筆記本。”

孟淑慧聽了搖頭,嗔道:“他是實用主義者,原諒他吧。”

姚以涵也笑起來:“以後有了嫂子,他會變得浪漫的。”

章姨將她帶來的糕點拆封,放到小幾上給她們當下午茶,聽到這話後說:“姑太太送來好些姑娘的照片,不知道翰澤會不會從裏頭給涵涵挑個嫂子。”

姚以涵擔心地看向孟淑慧:“姑姑又來了?”

“嗯,說要幫你哥哥安排相親。”孟淑慧淡淡地說。

沒找媽媽的麻煩就好,姚以涵放下心:“照片在哪兒?我能先看看嗎?”

章姨進屋拿了一個牛皮紙檔案袋出來,裏頭是一份份簡歷,每份上還用回形針別了照片。有些是證件照,有些則是生活照。

姚以涵看了幾張,忍不住皺眉:“姑姑能不能選一些真好看的,這些PS痕跡這麽重,都是照騙。”

她哥哥挺拔清俊,哪裏是這些人配得上的?

孟淑慧點她:“不要隨意評價他人多造口業,慎言。”

姚以涵抿唇,把簡歷都塞回了檔案袋,遞還給章姨:“那就讓哥哥自己看吧。”

“不用。”

孟淑慧的眸光落到院子裏那棵八重紅枝垂櫻上,時節不對,再名貴的樹也開不出好看的花,“他的婚姻由他自己做主,我們不要插手。”

章姨捧著紙袋:“那這……”

裏面都是人家的照片,不好貿然丟棄或者焚燒,又不能還給姑太太去。

“找個地方放起來。”孟淑慧垂眸,“德容問起來,就跟她說沒合適的。”

姚德容一向難纏,要是知道她們沒轉交檔案袋,怕是有的鬧騰。章姨在屋子裏琢磨了半晌,塞到了五鬥櫃最底下的抽屜裏,又找了兩個空餅幹盒壓上。

姚以涵自始至終沒敢提姚德平,就是因為每次提起姚家人,孟淑慧的心情就會差上幾分,就像現在這樣,眼底為數不多的笑意已經被通通收了回去。

她捏起一塊蝴蝶酥遞過去,轉移話題:“您嘗嘗,我在一家老字號買的。”

等孟淑慧很給面子地吃了好幾口,她又小心翼翼地開口,“媽媽,您什麽時候到港城去看我吧。”看她是其次,主要是走出這座山,去散散心。

孟淑慧一頓,只道:“有機會吧。”又說道,“你再曬會兒太陽,或者回自己房子裏睡會兒。”她到點要去做書法日課。

姚以涵跟著起身,笑笑:“我幫您研墨。”眸光卻暗淡。

每一句“有機會吧”,最後都是遙遙無期。

·

周日天氣特別好,沒有人能拒絕這樣的秋冬暖陽,許多人拖家帶口地出門賞秋。正午時分,內環高架發生交通事故造成了嚴重擁堵,排隊的車輛一直延綿幾百米。

汪洋尾燈中,一輛正紅色的杜卡迪猶如剛剛出籠的猛獸,勢不可擋地從汽車間隙中呼嘯而過。

匍匐在它上面的馴獸師身影纖細窈窕,露在頭盔後的發絲隨著被帶起的勁風飛揚。她輕易地操控著這頭野獸,加速疾馳,向匝道俯沖,又減速轉向,卷起滿地的銀杏落葉後咆哮著遠去。

今天約好見面,恰巧杜卡迪也空運到境。梁奚禾要去接車,孟翰澤選的見面地點在寧市西邊,她如果從最東邊的機場趕過去完全來不及。

為了遷就她,他將地點改到東城區一處叫“茶禮”的高級茶室。但沒料到提車的手續遠比想象中覆雜,結束後盡管她一路飛馳緊趕慢趕,還是遲到了許久。

“茶禮”內處處透著宋式美學,簡約雅致。今天被包場,沒有其他客人。香氣裊裊中,卷簾後的琴師信手撥彈,清音繞梁。

等得實在有點久,百無聊賴的虞高旻歪在窗邊的羅漢榻上看茶藝表演。跟他一比,旁邊坐著的孟氏集團的法務,顯得十分拘謹。

又過了會兒,法務壓低了聲音開口:“虞律,孟太……”

意識到這聲“孟太太”不夠嚴謹,他又改口,“你的委托人大概什麽時候到?”

律師的時間就是金錢,已經超過約定時間43分鐘還不見人影,兩人都有想法。

偏偏最講時間觀念的人不發話。

虞高旻下巴朝闔著的包廂門一揚:“等你們孟總打完電話,你問問他。”

法務哪敢,俯身端茶不語。

忽然,古箏雅韻被由遠及近的機車聲攪擾,破了一室靜謐。

兩人應聲往窗外看去。

紅色的杜卡迪一個急剎,猛獸的怒吼聲戛然而止。深黑的機車靴踢開了腳撐,車手利落地翻身下車,邁著大步往裏走。

她邊走邊掀起了頭盔,烏發隨著擺頭的動作散落到肩頭,露出一張小巧精致的臉。櫻唇瓊鼻,無辜的葡萄眼,純情得與黑色緊身皮衣有著強烈的視覺反差。

虞高旻挑眉,有些意外,轉念一想這是誰的好朋友,又覺得情理之中。

梁奚禾推開玻璃門,逡巡一圈看到窗邊的兩個男人。

她走過去:“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哪位是孟總?”

虞高旻起身站直,拉挺西裝下擺,想跟她握手:“梁小姐你好,我是你的代理律師虞高旻。”

“你好。”梁奚禾點頭致意後,看向另一個男人。

不在父母的眼皮底下她懶得裝,口頭眼神都打過招呼了,不是非得再肢體接觸,就算被人詬病沒有禮貌她也不想跟人握手,誰知道某些人手上會不會有難聞的煙味。

法務在她的目光中盡量淡定地自我介紹,順便解釋:“孟總在裏面接電話。”

原來都不是孟翰澤。

順著他的視線,她回頭。身後的包廂門也在此時從裏面打開。

身著灰色西裝,黑色襯衫的男人走出,看清他的臉,梁奚禾頓感驚詫。

“是你?”

孟翰澤面色過於平靜,看不出對她的遲到是不是不滿,也像是兩人之前打過的幾次照面,在他這裏完全沒有留下印象。

“你好,我是孟翰澤。”

他淡聲介紹自己,向她伸出右手。他的手幹凈修長,指節分明,有著好看的弧度,手背脈絡微微凸顯,似是蟄伏著蓬勃的力量。袖口露出半寸襯衫。

一切都恰到好處。手、著裝,乃至他整個人,都像按照黃金比例打造的雕塑作品。但梁奚禾對這種完美的表象全然的不信任。

也沒有跟他握手,她對兩位律師說道:“我想跟孟總單獨聊聊。”

說完朝孟翰澤做了個“請”的手勢,與他擦肩而過,她走進他身後的包廂。

聽到關門聲,梁奚禾猛地回過身,沒想到他腿長步子大已經走到身後,她差點一頭撞進他懷中。

她蹙著眉後撤兩步,仰頭看他,跟他把話講清楚。

“我以為孟總是單身才會提議聯姻。你既然有女朋友,就不該答應見面。今天這件事我就當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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