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27章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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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27章 謝謝
虞西沒去大堂, 而是拐彎進了隔壁的衛生間，這裏的衛生間洗手池是男女共用一處的，所以虞西多走兩步路進了女廁。
前後沒兩分鐘, 虞西聽見外面匆忙的腳步聲傳到了女廁門口。
陳擇西這個人是聰明的, 這裏人來人往, 他並沒有直接喚虞西的名字，更不會莽撞地沖進來。
在虞西意料之中, 他先給虞西發了一條微信。
他問她吃飯了嗎？
虞西平靜地看著手機頁面，沒回覆。
一分鐘不到, 陳擇西撥來了語音通話。
好在虞西提前就將手機調成了靜音，所以陳擇西依然沒有等到什麽有效結果。
直到有人來偶遇了陳擇西，並喚了他的名字。
聽聲音是剛剛那位劉局。
“擇西？今天沒少喝吧？”
陳擇西笑了笑說：“還行，這種場合長輩們也不會為難我們。”
這話說得很漂亮，劉局聽得很高興。
“你啊, 以後路還長著呢。”劉局說。
“長短看的都是心態, 我只要踏踏實實的就行。”陳擇西說。
“行，回頭抽個時間咱再約下謝書記。”劉局說。
陳擇西先是滯楞一下，隨即表現得似乎是感動得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這會兒人少，我不懂事張嘴叫您聲劉叔, 劉叔，我不會說話，您這樣，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謝您了，早知道剛剛就多喝幾杯了，這會兒還能不管不顧地哭幾聲。”
劉局大笑兩聲，拍拍陳擇西的肩膀說：“你有這份心我就明白了, 先回去吧，桌子上也都是前輩，得陪著點。”
“好咧。”
很快外面便沒了動靜。
虞西靠在墻壁上，很難把剛剛說那番話的年輕人和陳擇西那張臉對上，在她的視野裏，陳擇西總是有點傲氣在的，行事也總是體面又得體，偶爾碰見善於阿諛奉承的人，他眉眼間也是藏不住的瞧不上。
想到這裏，虞西忍不住笑了一聲。
她在想，他又憑什麽瞧不上呢？
【謝星懷：人呢？】
【謝星懷：讓你結個賬你攜款逃跑了？】
虞西收到謝星懷發來的消息，彎唇笑了笑。
【虞西：你什麽時候給我錢了？】
她一邊回消息一邊往外走，直奔大堂買單。
剛到大堂，就聽見謝星懷說：“現在才回？晚了。”
虞西看一眼謝星懷正在支付的手機，“哦”一聲說：“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這時工作人員問：“先生要小票嗎？”
謝星懷說：“不要。”
虞西同時說：“要。”
二人雙雙扭頭看向對方。
謝星懷：“要這個做什麽？”
虞西：“報銷。”
謝星懷：“找誰報？”
虞西沈默了一下。
謝星懷挑眉，示意她繼續說。
虞西：“……走稅。”
謝星懷噎了一下。
這次輪到虞西挑眉了。
有外人在，謝星懷不好說什麽，咬牙切齒地把小票從票機上撕了下來揣進兜裏。
虞西笑得一臉小人得志，謝星懷拳頭都硬了。
下午沒什麽特別大的事，政府作為中間方丙方在出合同，虞西和謝星懷就在陳京的帶領下再次一家一家地驗了貨，順便催一下周千齊趕緊出合同和樣圖。
晚飯陳京做東請謝星懷和虞西吃飯，挑選了一家很有鹿城特色的小餐館。
這餐館如果讓虞西和謝星懷找還真找不到。
“這是開很多年了嗎？”虞西問陳京。
陳京說：“是啊，我上初中的時候就在做了，不過那個時候只是一間很小的門面，現在擴成三間了。”
雖然是三間，但地段依然不是什麽特別惹眼的地方。
不過人很多，他們今天來得不早不晚，六點半，店裏幾乎已經坐滿了。
“我提前訂了桌。”陳京說。
“這還能提前訂呢。”虞西以為這都是現來現落座的。
“報任杏大名就可以。”陳京笑著說。
謝星懷“喲”一聲：“咱這還有內部人員呢？”
姍姍來遲的任杏一坐下就聽到這話，好奇地問：“什麽內部人員？”
任杏小圓臉，還帶著點嬰兒肥，穿衣風格基本都是甜甜的公主風，往這一坐一伸腦袋特別像一個八卦的高中生。
虞西沒忍住笑了笑，說：“你啊。”
任杏沒明白。
陳京故意說：“靠著大小姐的名頭訂桌呢。”
任杏：“……你大爺。”
這聽上去就不像什麽正經內部人員了。
虞西考慮到他們也不是特別熟，就沒張嘴問，結果旁邊謝星懷往後一靠，搖晃著二郎腿來一句：“裙帶關系啊？”
虞西喝水嗆出聲。
任杏瞪了瞪眼。
陳京先沈默，而後朝謝星懷豎起拇指，“前任裙帶關系。”
謝星懷楞了下，顯然沒想到自己胡說八道成了真，難得遲疑了一下，“真的啊？不尷尬嗎？”
任杏說：“尷尬什麽？我愛吃，他賺錢，誰也不虧。”
這次輪到謝星懷朝任杏豎拇指。
虞西也順手豎了一個。
今天大家心情好，陳京又從家裏帶了酒，幾個人都喝了點。
小鎮傍晚，蒼蠅小館，屋裏滿滿當當的煙火氣，任誰都忍不住多喝兩杯。
不知不覺間，四個人就開始拆了第三瓶白酒。
“這酒還是我哥結婚時存的呢。”陳京說。
任杏：“我說怎麽看著那麽眼熟。”
陳京：“怎麽了？帶少了唄？”
任杏“嘿嘿”一笑。
虞西看一眼七八兩下肚還沒什麽反應的任杏，感慨一聲：“你海量啊。”
任杏一點也不謙虛，“還行還行。”
“什麽還行，”陳京說，“上學的時候一失戀就喝二鍋頭，一次一斤。”
虞西偏頭咳嗽，謝星懷沈默了兩秒，默默把自己的空酒杯翻個頭蓋在了桌子上。
任杏喝上頭了，指著謝星懷大喊：“幾個意思幾個意思！”
謝星懷閉眼裝死。
陳京倒在任杏身上樂，虞西看出陳京今天高興，便沒有出聲提醒謝星懷分寸什麽的。
這趟出差，雖然才開始沒兩天，但她已經逐漸給謝星懷增添了很多信任度。
臨近九點，門外漸漸染了濃郁的夜色。
陳京酒量一般，到現在喝的有五兩，開始變得話多。
她大著舌頭跟謝星懷說：“你不知道我有多謝謝你們。”
這話中午虞西從陳擇西嘴裏聽到過類似的，可在陳京這裏，虞西捕捉到了很明顯的真誠。
“昨天晚上我一夜沒睡，倒不是在想我的工作，我這編制工作，也沒人敢把我怎麽了，我就是想到暑假過去，那些家長領著孩子來報道時，臉又黑了又瘦了我就難受，我就睡不著。我不知道你們天城什麽制度，反正我們這小地方，又是公辦幼兒園，這些年私立院校盛行，我們為了完成雙普驗收都開始不收學費了，按理說我能做的已經做完了，但我還是難受，”陳京說著忽地哽咽了幾分，她大概還剩幾分清醒，不想在這種場合下做出什麽太不合時宜的行為，便強行忍了下去，緩了好一會兒才說，“我很高興，真的很高興，我知道你們也是為了賺錢，那天虞總監說了，你們是來掙錢的，不是做慈善的，但是你們不知道，對他們來說，對我們來說，你們就是來做慈善的。”
說完，陳京按著桌子站了起來。
她舉著酒杯，直直地往空中一晃，灑了大半杯，然後不等任杏起身阻止，她仰頭一飲而盡，撂下一句：“謝謝你們！感謝！”
最後一個字擲地有聲地落地，陳京招呼不打一聲地趴在桌子上睡了。
留下三個人大眼瞪小眼。
場面一度有些尷尬。
說起來這本該是比較讓人感動的畫面，如果陳京沒直接睡著的話。
“額……”任杏撓了撓頭，說不出半個字。
虞西猜想任杏也說不出來什麽有用的信息，正要出來打圓場，謝星懷出聲了。
“一個問題。”
任杏嚴肅地坐直了身體，“你說。”
謝星懷：“你買單嗎？”
任杏：“……”
“……”虞西扭頭看向謝星懷，“你喝多了，謝總。”
謝星懷“哦”一聲：“那我應該不用買。”
任杏憋了好一會兒，小聲問虞西：“你們公司創收是不是也不行啊？”
虞西想了下，覺得任何時候賣慘都比炫耀有用，於是實話實說：“荔樹，哦，就是你們那個朋友，李什麽惠？”
“抒惠啊？”任杏說。
虞西“嗯”一聲：“我們上一個項目的合作主播是她，你回頭問她我們開了幾單，你們是好朋友，我也不瞞著你們，當時給她開的工資是一天一千八，三天。”
任杏沈默了下，握住了虞西的手，“聽你的用詞‘幾’單，我就知道肯定沒好到哪裏去，唉，今年都難，大家都難。”
你別說，到底是喝了酒，這話虞西自己聽了都有點想哭。
她擺擺手，端起酒杯。
任杏：“都在酒裏都在酒裏。”
正準備把酒杯往嘴邊遞，虞西聽到旁邊謝星懷低低笑了兩聲。
不知喝了酒的緣故還是什麽，虞西覺得這聲音有異於平常的磁性。
她偏頭看了謝星懷一眼，只見謝星懷坐姿瀟灑，一只胳膊很無畏地搭在虞西的椅背上。
虞西有點嫌棄，小聲提醒：“你能有點老板形象嗎？”
謝星懷：“在這館子裏還管這些？虞媽，少操點心吧。”
虞西對於他新按給她的稱謂除了無語還是無語。
這時虞西放在桌子上的手機亮了下，虞西順手點開，只見是陳擇西發來的消息。
一張圖片。
她點開，發現是她和謝星懷此時此刻的模樣。
要說也是怪謝星懷太放肆，尤其在這種酒過半醉，煙火小館裏，謝星懷這種搭她椅子的姿勢就特別像在摟著她的肩，好像他們是什麽早已度過熱戀期開始平淡過日子的小情侶一般。
【陳擇西：不是說他是你老板？】
【陳擇西：帶你老板回老家？】
【陳擇西：你別告訴我你是在出差。】
虞西看完，心如止水。
她拿胳膊肘頂了下旁邊的謝星懷，謝星懷“嗯？”了一聲，低頭看過來，虞西示意他看手機，謝星懷看完三秒鐘，撤回胳膊，搬著椅子躲開，和虞西中間的距離一瞬拉得有八丈遠。
虞西：“……你素質呢？”
謝星懷：“我就是有素質才要離你遠一點，勸你也一樣，對你老板的清白口碑負責，阿彌陀佛。”
虞西：“……”
就他這慫膽到底哪裏值得陳擇西一鍵三連質問她啊？
“啥東西？咋了？”任杏瞪著眼睛湊熱鬧。
虞西搖搖頭，任杏默認是他們工作上的事情，便沒再多問。
【確實在出差。】
虞西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你如果非要亂想，我也沒有辦法。】
發完虞西看著這行字，沒忍住挑了挑眉。
這話怎麽好像是渣男語錄排行榜上的？
你還別說，這種什麽感情沒有，冷靜看著對方跳腳的感覺是挺讓人上頭。
陳擇西好一會兒都沒回消息。
虞西擡頭看了眼周圍，也沒註意到陳擇西是從哪兒拍的她和謝星懷。
她搖晃著腿等了一會兒，等到陳擇西回的消息。
【虞西，你是在騙我嗎？】
手機冷光將虞西面孔照得清亮，眉眼卻很冷漠。
她盯著這行字看了好一會兒，回：【你怎麽這麽想？】
陳擇西這次沒回她。
虞西估計他氣夠嗆。
“咱們走吧要不？”這時任杏出聲說，“我怕陳京著涼。”
虞西起身說：“好。”
謝星懷跟著起身，搭把手扶陳京，沒想到陳京酒品還挺好，不亂鬧也不掙紮，勉強還留著一根弦認識任杏，只跟任杏走。
將陳京送到車上後，任杏在一旁打電話叫代駕，等代駕的時候，虞西問任杏：“這小菜館還有包廂呢？”
任杏說：“有，就三間，在拐角那裏面，衛生間那個方向。”
虞西想了想陳擇西發來的那張圖片，確實視角在衛生間那邊。
不過她倒是不信陳擇西會為了體面不來當面質問她，怕是他自己不方便來當面質問她。
想到這裏，虞西掏出手機給謝星懷打了一輛車。
正好這時代駕到，任杏說：“我打車把你們送回去——”
話還沒說完，虞西就說：“不用了，我這兩天回家住，謝總這邊我來安排。”
任杏有點抱歉，“啊，真是不好意思……”
“沒事，把陳京送回去就好。”虞西說。
任杏前腳上車，虞西後腳把車牌號告訴謝星懷。
謝星懷問她：“跟男朋友和好了？”
虞西敷衍“嗯”一聲，“快了。”
謝星懷：“那我撤？”
虞西：“好。”
謝星懷看著她“嘖”了一聲。
虞西瞅他：“幾個意思？”
謝星懷：“算了，沒事，尊重，祝福。”
虞西聽出他的弦外之音，輕笑了一聲。
謝星懷問她：“你笑什麽？”
虞西：“沒什麽，隨便笑笑。”
謝星懷本來都要走了，聽到這話又停下來，看著虞西。
虞西：“你看什麽？”
謝星懷：“沒什麽，隨便看看。”
虞西：“……謝總，你報覆心真的很重。”
謝星懷嗤笑，隨後擺擺手，“走了。”
大家陸陸續續都走了，虞西倒是沒著急走，旁邊有一家挺老挺破挺舊的小商店，一看就是留守老人開的。
虞西進去買了瓶水。
老板確實是個老太太，在門口一張躺椅上躺著，手裏拿著很老式的蒲扇。
虞西問：“支付碼呢？”
老太太來一句：“沒有，你去對面換點現金吧，就說給我的。”
對面指的就是剛剛他們吃飯的餐館。
虞西笑了笑，說句：“行。
進去後，虞西直奔前臺，給前臺說明來意後，對方讓她掃兩塊錢，然後又給了她兩個硬幣，虞西拿到手，忽然之間就很想回頭。
這次她沒有猶豫，幾乎立刻就回了頭。
餐館衛生間那個拐口，陳擇西和五六個人站在那兒。
只有一個女人。
這女人穿得很精致。
其實鹿城的女人打扮得都很精致，一點都不像小縣城該有的樣子。
大概是因為這裏人多，經濟發展得也好。
虞西就那麽靠在前臺，慢悠悠地盯著陳擇西那處看。
她看到陳擇西跟其他人交際間，時不時偏頭跟女人說兩句話，女人對他的態度倒是很一般，似乎不怎麽瞧得上，陳擇西不知道是沒意識到還是裝作沒意識到，總而言之對女人一直都很體貼。
很奇怪，這一幕早在虞西腦海裏重覆播放了無數次，每一次虞西都覺得自己真正面對時會很痛苦，哪怕她現在不挨陳擇西了，她的尊嚴被如此挑戰也讓她很難接受。
可此刻，她卻意外地發現自己心如止水。
甚至有點同情那位女生。
她繼續盯著看，直到他們即將轉身過來，虞西提前一步離開了店。
她先去小賣部把錢給老太太，然後拐到主路上往家走。
這裏距離她家步行大概需要四十分鐘，雖然不近，但是虞西打算走一走。
結果沒想到在第一個路口，虞西碰見了謝星懷。
他像個耍猴的蹲在路邊一個圓球柱上，虞西甚至不明白他一個一米八的大高個是怎麽把自己固定在上面的。
“哈嘍？”虞西站在一旁真誠發問。
謝星懷聞聲擡頭，手機亮光將他眉眼照得很清楚，他這人長得是真漂亮，黑夜裏就那麽一點光，讓人忍不住只盯著他的臉看。
謝星懷扭頭看向巷子裏餐館的方向，然後又看向虞西，上上下下幾秒鐘，也真誠發問：“就這？”
“什麽意思？”虞西問，“你在這等著吃瓜呢？”
謝星懷大方承認：“是啊。”
虞西：“……”
她扭頭就走。
謝星懷笑兩聲，從柱子上跳下來追上去，“別走了，哎，怎麽破防了？哎，哎，虞總監啊，虞總監。”
虞西捂住了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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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西沒去大堂, 而是拐彎進了隔壁的衛生間，這裏的衛生間洗手池是男女共用一處的，所以虞西多走兩步路進了女廁。
前後沒兩分鐘, 虞西聽見外面匆忙的腳步聲傳到了女廁門口。
陳擇西這個人是聰明的, 這裏人來人往, 他並沒有直接喚虞西的名字，更不會莽撞地沖進來。
在虞西意料之中, 他先給虞西發了一條微信。
他問她吃飯了嗎？
虞西平靜地看著手機頁面，沒回覆。
一分鐘不到, 陳擇西撥來了語音通話。
好在虞西提前就將手機調成了靜音，所以陳擇西依然沒有等到什麽有效結果。
直到有人來偶遇了陳擇西，並喚了他的名字。
聽聲音是剛剛那位劉局。
“擇西？今天沒少喝吧？”
陳擇西笑了笑說：“還行，這種場合長輩們也不會為難我們。”
這話說得很漂亮，劉局聽得很高興。
“你啊, 以後路還長著呢。”劉局說。
“長短看的都是心態, 我只要踏踏實實的就行。”陳擇西說。
“行，回頭抽個時間咱再約下謝書記。”劉局說。
陳擇西先是滯楞一下，隨即表現得似乎是感動得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這會兒人少，我不懂事張嘴叫您聲劉叔, 劉叔，我不會說話，您這樣，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謝您了，早知道剛剛就多喝幾杯了，這會兒還能不管不顧地哭幾聲。”
劉局大笑兩聲，拍拍陳擇西的肩膀說：“你有這份心我就明白了, 先回去吧，桌子上也都是前輩，得陪著點。”
“好咧。”
很快外面便沒了動靜。
虞西靠在墻壁上，很難把剛剛說那番話的年輕人和陳擇西那張臉對上，在她的視野裏，陳擇西總是有點傲氣在的，行事也總是體面又得體，偶爾碰見善於阿諛奉承的人，他眉眼間也是藏不住的瞧不上。
想到這裏，虞西忍不住笑了一聲。
她在想，他又憑什麽瞧不上呢？
【謝星懷：人呢？】
【謝星懷：讓你結個賬你攜款逃跑了？】
虞西收到謝星懷發來的消息，彎唇笑了笑。
【虞西：你什麽時候給我錢了？】
她一邊回消息一邊往外走，直奔大堂買單。
剛到大堂，就聽見謝星懷說：“現在才回？晚了。”
虞西看一眼謝星懷正在支付的手機，“哦”一聲說：“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這時工作人員問：“先生要小票嗎？”
謝星懷說：“不要。”
虞西同時說：“要。”
二人雙雙扭頭看向對方。
謝星懷：“要這個做什麽？”
虞西：“報銷。”
謝星懷：“找誰報？”
虞西沈默了一下。
謝星懷挑眉，示意她繼續說。
虞西：“……走稅。”
謝星懷噎了一下。
這次輪到虞西挑眉了。
有外人在，謝星懷不好說什麽，咬牙切齒地把小票從票機上撕了下來揣進兜裏。
虞西笑得一臉小人得志，謝星懷拳頭都硬了。
下午沒什麽特別大的事，政府作為中間方丙方在出合同，虞西和謝星懷就在陳京的帶領下再次一家一家地驗了貨，順便催一下周千齊趕緊出合同和樣圖。
晚飯陳京做東請謝星懷和虞西吃飯，挑選了一家很有鹿城特色的小餐館。
這餐館如果讓虞西和謝星懷找還真找不到。
“這是開很多年了嗎？”虞西問陳京。
陳京說：“是啊，我上初中的時候就在做了，不過那個時候只是一間很小的門面，現在擴成三間了。”
雖然是三間，但地段依然不是什麽特別惹眼的地方。
不過人很多，他們今天來得不早不晚，六點半，店裏幾乎已經坐滿了。
“我提前訂了桌。”陳京說。
“這還能提前訂呢。”虞西以為這都是現來現落座的。
“報任杏大名就可以。”陳京笑著說。
謝星懷“喲”一聲：“咱這還有內部人員呢？”
姍姍來遲的任杏一坐下就聽到這話，好奇地問：“什麽內部人員？”
任杏小圓臉，還帶著點嬰兒肥，穿衣風格基本都是甜甜的公主風，往這一坐一伸腦袋特別像一個八卦的高中生。
虞西沒忍住笑了笑，說：“你啊。”
任杏沒明白。
陳京故意說：“靠著大小姐的名頭訂桌呢。”
任杏：“……你大爺。”
這聽上去就不像什麽正經內部人員了。
虞西考慮到他們也不是特別熟，就沒張嘴問，結果旁邊謝星懷往後一靠，搖晃著二郎腿來一句：“裙帶關系啊？”
虞西喝水嗆出聲。
任杏瞪了瞪眼。
陳京先沈默，而後朝謝星懷豎起拇指，“前任裙帶關系。”
謝星懷楞了下，顯然沒想到自己胡說八道成了真，難得遲疑了一下，“真的啊？不尷尬嗎？”
任杏說：“尷尬什麽？我愛吃，他賺錢，誰也不虧。”
這次輪到謝星懷朝任杏豎拇指。
虞西也順手豎了一個。
今天大家心情好，陳京又從家裏帶了酒，幾個人都喝了點。
小鎮傍晚，蒼蠅小館，屋裏滿滿當當的煙火氣，任誰都忍不住多喝兩杯。
不知不覺間，四個人就開始拆了第三瓶白酒。
“這酒還是我哥結婚時存的呢。”陳京說。
任杏：“我說怎麽看著那麽眼熟。”
陳京：“怎麽了？帶少了唄？”
任杏“嘿嘿”一笑。
虞西看一眼七八兩下肚還沒什麽反應的任杏，感慨一聲：“你海量啊。”
任杏一點也不謙虛，“還行還行。”
“什麽還行，”陳京說，“上學的時候一失戀就喝二鍋頭，一次一斤。”
虞西偏頭咳嗽，謝星懷沈默了兩秒，默默把自己的空酒杯翻個頭蓋在了桌子上。
任杏喝上頭了，指著謝星懷大喊：“幾個意思幾個意思！”
謝星懷閉眼裝死。
陳京倒在任杏身上樂，虞西看出陳京今天高興，便沒有出聲提醒謝星懷分寸什麽的。
這趟出差，雖然才開始沒兩天，但她已經逐漸給謝星懷增添了很多信任度。
臨近九點，門外漸漸染了濃郁的夜色。
陳京酒量一般，到現在喝的有五兩，開始變得話多。
她大著舌頭跟謝星懷說：“你不知道我有多謝謝你們。”
這話中午虞西從陳擇西嘴裏聽到過類似的，可在陳京這裏，虞西捕捉到了很明顯的真誠。
“昨天晚上我一夜沒睡，倒不是在想我的工作，我這編制工作，也沒人敢把我怎麽了，我就是想到暑假過去，那些家長領著孩子來報道時，臉又黑了又瘦了我就難受，我就睡不著。我不知道你們天城什麽制度，反正我們這小地方，又是公辦幼兒園，這些年私立院校盛行，我們為了完成雙普驗收都開始不收學費了，按理說我能做的已經做完了，但我還是難受，”陳京說著忽地哽咽了幾分，她大概還剩幾分清醒，不想在這種場合下做出什麽太不合時宜的行為，便強行忍了下去，緩了好一會兒才說，“我很高興，真的很高興，我知道你們也是為了賺錢，那天虞總監說了，你們是來掙錢的，不是做慈善的，但是你們不知道，對他們來說，對我們來說，你們就是來做慈善的。”
說完，陳京按著桌子站了起來。
她舉著酒杯，直直地往空中一晃，灑了大半杯，然後不等任杏起身阻止，她仰頭一飲而盡，撂下一句：“謝謝你們！感謝！”
最後一個字擲地有聲地落地，陳京招呼不打一聲地趴在桌子上睡了。
留下三個人大眼瞪小眼。
場面一度有些尷尬。
說起來這本該是比較讓人感動的畫面，如果陳京沒直接睡著的話。
“額……”任杏撓了撓頭，說不出半個字。
虞西猜想任杏也說不出來什麽有用的信息，正要出來打圓場，謝星懷出聲了。
“一個問題。”
任杏嚴肅地坐直了身體，“你說。”
謝星懷：“你買單嗎？”
任杏：“……”
“……”虞西扭頭看向謝星懷，“你喝多了，謝總。”
謝星懷“哦”一聲：“那我應該不用買。”
任杏憋了好一會兒，小聲問虞西：“你們公司創收是不是也不行啊？”
虞西想了下，覺得任何時候賣慘都比炫耀有用，於是實話實說：“荔樹，哦，就是你們那個朋友，李什麽惠？”
“抒惠啊？”任杏說。
虞西“嗯”一聲：“我們上一個項目的合作主播是她，你回頭問她我們開了幾單，你們是好朋友，我也不瞞著你們，當時給她開的工資是一天一千八，三天。”
任杏沈默了下，握住了虞西的手，“聽你的用詞‘幾’單，我就知道肯定沒好到哪裏去，唉，今年都難，大家都難。”
你別說，到底是喝了酒，這話虞西自己聽了都有點想哭。
她擺擺手，端起酒杯。
任杏：“都在酒裏都在酒裏。”
正準備把酒杯往嘴邊遞，虞西聽到旁邊謝星懷低低笑了兩聲。
不知喝了酒的緣故還是什麽，虞西覺得這聲音有異於平常的磁性。
她偏頭看了謝星懷一眼，只見謝星懷坐姿瀟灑，一只胳膊很無畏地搭在虞西的椅背上。
虞西有點嫌棄，小聲提醒：“你能有點老板形象嗎？”
謝星懷：“在這館子裏還管這些？虞媽，少操點心吧。”
虞西對於他新按給她的稱謂除了無語還是無語。
這時虞西放在桌子上的手機亮了下，虞西順手點開，只見是陳擇西發來的消息。
一張圖片。
她點開，發現是她和謝星懷此時此刻的模樣。
要說也是怪謝星懷太放肆，尤其在這種酒過半醉，煙火小館裏，謝星懷這種搭她椅子的姿勢就特別像在摟著她的肩，好像他們是什麽早已度過熱戀期開始平淡過日子的小情侶一般。
【陳擇西：不是說他是你老板？】
【陳擇西：帶你老板回老家？】
【陳擇西：你別告訴我你是在出差。】
虞西看完，心如止水。
她拿胳膊肘頂了下旁邊的謝星懷，謝星懷“嗯？”了一聲，低頭看過來，虞西示意他看手機，謝星懷看完三秒鐘，撤回胳膊，搬著椅子躲開，和虞西中間的距離一瞬拉得有八丈遠。
虞西：“……你素質呢？”
謝星懷：“我就是有素質才要離你遠一點，勸你也一樣，對你老板的清白口碑負責，阿彌陀佛。”
虞西：“……”
就他這慫膽到底哪裏值得陳擇西一鍵三連質問她啊？
“啥東西？咋了？”任杏瞪著眼睛湊熱鬧。
虞西搖搖頭，任杏默認是他們工作上的事情，便沒再多問。
【確實在出差。】
虞西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你如果非要亂想，我也沒有辦法。】
發完虞西看著這行字，沒忍住挑了挑眉。
這話怎麽好像是渣男語錄排行榜上的？
你還別說，這種什麽感情沒有，冷靜看著對方跳腳的感覺是挺讓人上頭。
陳擇西好一會兒都沒回消息。
虞西擡頭看了眼周圍，也沒註意到陳擇西是從哪兒拍的她和謝星懷。
她搖晃著腿等了一會兒，等到陳擇西回的消息。
【虞西，你是在騙我嗎？】
手機冷光將虞西面孔照得清亮，眉眼卻很冷漠。
她盯著這行字看了好一會兒，回：【你怎麽這麽想？】
陳擇西這次沒回她。
虞西估計他氣夠嗆。
“咱們走吧要不？”這時任杏出聲說，“我怕陳京著涼。”
虞西起身說：“好。”
謝星懷跟著起身，搭把手扶陳京，沒想到陳京酒品還挺好，不亂鬧也不掙紮，勉強還留著一根弦認識任杏，只跟任杏走。
將陳京送到車上後，任杏在一旁打電話叫代駕，等代駕的時候，虞西問任杏：“這小菜館還有包廂呢？”
任杏說：“有，就三間，在拐角那裏面，衛生間那個方向。”
虞西想了想陳擇西發來的那張圖片，確實視角在衛生間那邊。
不過她倒是不信陳擇西會為了體面不來當面質問她，怕是他自己不方便來當面質問她。
想到這裏，虞西掏出手機給謝星懷打了一輛車。
正好這時代駕到，任杏說：“我打車把你們送回去——”
話還沒說完，虞西就說：“不用了，我這兩天回家住，謝總這邊我來安排。”
任杏有點抱歉，“啊，真是不好意思……”
“沒事，把陳京送回去就好。”虞西說。
任杏前腳上車，虞西後腳把車牌號告訴謝星懷。
謝星懷問她：“跟男朋友和好了？”
虞西敷衍“嗯”一聲，“快了。”
謝星懷：“那我撤？”
虞西：“好。”
謝星懷看著她“嘖”了一聲。
虞西瞅他：“幾個意思？”
謝星懷：“算了，沒事，尊重，祝福。”
虞西聽出他的弦外之音，輕笑了一聲。
謝星懷問她：“你笑什麽？”
虞西：“沒什麽，隨便笑笑。”
謝星懷本來都要走了，聽到這話又停下來，看著虞西。
虞西：“你看什麽？”
謝星懷：“沒什麽，隨便看看。”
虞西：“……謝總，你報覆心真的很重。”
謝星懷嗤笑，隨後擺擺手，“走了。”
大家陸陸續續都走了，虞西倒是沒著急走，旁邊有一家挺老挺破挺舊的小商店，一看就是留守老人開的。
虞西進去買了瓶水。
老板確實是個老太太，在門口一張躺椅上躺著，手裏拿著很老式的蒲扇。
虞西問：“支付碼呢？”
老太太來一句：“沒有，你去對面換點現金吧，就說給我的。”
對面指的就是剛剛他們吃飯的餐館。
虞西笑了笑，說句：“行。
進去後，虞西直奔前臺，給前臺說明來意後，對方讓她掃兩塊錢，然後又給了她兩個硬幣，虞西拿到手，忽然之間就很想回頭。
這次她沒有猶豫，幾乎立刻就回了頭。
餐館衛生間那個拐口，陳擇西和五六個人站在那兒。
只有一個女人。
這女人穿得很精致。
其實鹿城的女人打扮得都很精致，一點都不像小縣城該有的樣子。
大概是因為這裏人多，經濟發展得也好。
虞西就那麽靠在前臺，慢悠悠地盯著陳擇西那處看。
她看到陳擇西跟其他人交際間，時不時偏頭跟女人說兩句話，女人對他的態度倒是很一般，似乎不怎麽瞧得上，陳擇西不知道是沒意識到還是裝作沒意識到，總而言之對女人一直都很體貼。
很奇怪，這一幕早在虞西腦海裏重覆播放了無數次，每一次虞西都覺得自己真正面對時會很痛苦，哪怕她現在不挨陳擇西了，她的尊嚴被如此挑戰也讓她很難接受。
可此刻，她卻意外地發現自己心如止水。
甚至有點同情那位女生。
她繼續盯著看，直到他們即將轉身過來，虞西提前一步離開了店。
她先去小賣部把錢給老太太，然後拐到主路上往家走。
這裏距離她家步行大概需要四十分鐘，雖然不近，但是虞西打算走一走。
結果沒想到在第一個路口，虞西碰見了謝星懷。
他像個耍猴的蹲在路邊一個圓球柱上，虞西甚至不明白他一個一米八的大高個是怎麽把自己固定在上面的。
“哈嘍？”虞西站在一旁真誠發問。
謝星懷聞聲擡頭，手機亮光將他眉眼照得很清楚，他這人長得是真漂亮，黑夜裏就那麽一點光，讓人忍不住只盯著他的臉看。
謝星懷扭頭看向巷子裏餐館的方向，然後又看向虞西，上上下下幾秒鐘，也真誠發問：“就這？”
“什麽意思？”虞西問，“你在這等著吃瓜呢？”
謝星懷大方承認：“是啊。”
虞西：“……”
她扭頭就走。
謝星懷笑兩聲，從柱子上跳下來追上去，“別走了，哎，怎麽破防了？哎，哎，虞總監啊，虞總監。”
虞西捂住了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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