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晉江文學城獨家7 冒昧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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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獨家7 冒昧的問題。
虞徹偶爾帶著一本正經的好笑, 岑觀並沒有把他的話當真。
等真的要推開門，岑觀又有些緊張，猶豫了幾秒。
“怎麽了？”虞徹問。
“緊張。”
岑觀的劉海遮住了傷口, 那個位置或許還會留下疤痕，醫生開了美容膏。
即便岑觀說他不在意, 虞徹還是通過虞詩拿了最好的藥膏。
“那回家吧。”
他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似乎很有重大場合撤退的經驗。
岑觀都被虞徹帶出好幾步路了, 急忙把人拖住，“你家裏人都在呢。”
“你的心情更重要。”
他們站在包廂外的長廊, 路過的服務生上前詢問：“需要幫助嗎？”
這家餐廳的包廂比樓下限號的大堂座位還難預訂, 價格擺著這裏, 服務態度也很好。
岑觀擺手，“沒什麽。”
他拖著虞徹往門前走，低聲問：“不會是你想跑了？”
這實在太有可能了。
岑觀面露狐疑, 流轉的目光掃去剛才電梯裏的冷絕，這才是虞徹熟悉的模樣。
男人嗯了一聲。
“這是見你家人不是我家人吧？”
岑觀還記得虞徹面對岑倩美的態度，“舅舅你什麽情況？”
虞徹似乎覺得自己的家庭拿不出手，有幾分猶豫，“我家裏人，會……”
他也有秘而不宣的心結，就像虞徹在很多個岑觀直播深夜窺探過他隱秘的心墻邊角, 岑觀也察覺過虞徹角落長出的蘑菇。
“我媽態度那麽差你都能應付，我沒關系的。”
岑觀想了想，“難道會開給我支票讓我離開你？”
“可是我們證都領了。”
虞徹看著他, 似乎期待岑觀說出什麽感天動地的情話。
沒想到岑觀說：“那要加錢。”
虞徹猛地推開了門。
裏頭高聲背見面模板的女人差點一口氣上不來，咳嗽半晌，肩膀寬闊得能騎自行車的丈夫急忙遞上茶水, 不忘埋怨虞徹：“不能先敲門嗎！”
“把你媽嚇的！”
“我才不是嚇的！你什麽態度！也不看看場合啊！”
女人推開茶水，看向虞徹，準確的是看向虞徹藏在身後的結婚對象。
虞呈哥嫂還在種水果，沒來，他和父母坐在一起，也看向和虞徹一起來的男孩。
另一側坐著的小姑姑和外國姑父，混血的孩子咿咿呀呀，玩著桌上的琉璃茶盞。
岑觀骨架本來就小，還是個早產兒，能養得這麽健康也算家裏照顧得當。
公司職員熱議的入土總監再不健康，身形也比他寬闊，某些時候力大無窮，親吻技巧也進步飛快。
岑觀為了保護嘴唇塗的唇炎膏剛才也被虞徹吃光了。
他嘴唇微紅，訕訕地從虞徹身後走出來，“叔叔阿姨……”
“什麽叔叔阿姨，都和阿徹領證了，喊我們爸爸媽媽就好了。”
旗袍領的女人笑得開心，“上回我們在電話裏見過是吧？”
包廂就空了兩個位子，一邊是虞呈，一邊是一個外國男人。
岑觀也沒得選，按照方向習慣坐，沒想到虞徹把他換到了另一邊，自己坐到了虞呈邊上。
“不要勉強別人改口。”
虞徹眉頭微蹙，像是還因為岑觀那句玩笑的加錢生氣，岑觀在桌下踢了踢他的腿，男人撞了回來。
“我這不是提議嗎？又沒有強制。”
虞徹的母親荊冉哼了一聲，目光一直跟著岑觀，“小觀是不是也覺得他脾氣很差？”
“現在還臭著一張臉。”
岑觀搖頭，“他脾氣很好，對我也很好。”
虞徹是他見過最溫和的人了，一般人被這麽鴿，恐怕會報警。
不報警還在公司認出來多半也會給岑觀穿小鞋，虞徹都沒有。
這種愛太明目張膽，岑觀好多次張口想問為什麽，對上虞徹的眼神又不知道怎麽問。
其他情侶還可以定義為一見鐘情。
但他們始於線上，就算要有身體吸引，都是岑觀單方面撩撥。
糟糕的臺詞和高p的面孔，岑觀自己回顧都不忍多看，虞徹卻很喜歡反覆聽。
“這麽多年第一次聽人說阿徹脾氣好呢。”
虞家人都長得不錯，開口的是虞徹的妹妹虞婭。
她染著亞麻的發色，穿著一件淺藍色的v領襯衫，一邊的孩子玩著她垂落的絲帶，聲音帶著笑意，“看來是真愛。”
這家的氣氛並不差，岑觀看了眼虞徹，“大概只對我這麽好，是吧？”
他握住虞徹的手，桌下的腿又撞了撞他，希望他別生氣了。
“那你對我呢？”虞徹不放過送上來的親昵，他們上半身還保持座位的距離，桌下岑觀的腿被虞徹鉗制，他唇角抽動，“什麽？”
在座的人都不了解虞徹戀愛到底進度如何。
虞呈算是家裏的播報器，至少虞徹不那麽排斥他的打聽，也能給舅舅家裏的貓鏟屎，也算幹活交換。
但他也沒見過虞徹怎麽戀的。
直播軟件註冊後給虞徹，他也沒有特地去看。
等虞徹說要回國見面，虞呈再去看，也沒什麽遺跡了。
“小觀會只對我好嗎？”
他的不安和峰谷電一樣，通常在深夜發作，白天倒是少見。
網戀期間岑觀說過無數情話，唯一的愛、喜歡死了、我會和你永遠在一起。
這種話全被虞徹定位，在特定時候觸發，目前他還沒有聽到岑觀自然的重播。
即便岑觀反覆強調喜歡的是和他戀愛的虞徹，虞徹偶爾還是會陷入時間陷阱，推翻遇見的可能，擔憂其他人也會這麽上位。
譬如剛才電梯裏遇見的林錄匯。
他更年輕，也符合廣義圈子裏對二代的期望，年少有為、創業成功。
坐在岑觀邊上的外國男人給他倒上了橙汁，被老婆罵了。
對方說了幾句英文，依稀是岑觀看著好小。
岑觀不介意，說了句謝謝，轉頭狠狠扣了扣虞徹的指縫，“老公。”
虞呈被茶水嗆到，咳嗽半天。
虞徹的七旬父母露出同款驚訝，她姐姐和妹妹對視一眼，沒能憋住笑。
姐夫目光掃過虞徹很受用的表情，默默更新對妻弟的印象，只有老外茫然，問老婆怎麽了？
虞徹這才滿意，“我在。”
虞呈：……
什麽我在啊！高中生都沒這麽幼稚了，小升初都比這成熟。
舅舅怎麽談戀愛是這樣的？
虞婭實在沒忍住大笑出生，“虞徹你丟不丟人啊！幾歲了還要這樣宣誓。”
她看向岑觀：“小朋友辛苦了。”
虞徹糾正他，“不是小朋友。”
虞婭嗯嗯兩聲，“是二哥的愛侶。”
她不忘拉上虞呈，“喝什麽橙汁，你把你的茶水也換了。”
“聽說你們是一個學校的？”
虞婭的性格和虞徹完全相反。
她沒有長姐精明，也沒有二哥孤僻，性格比虞呈還更外放，和她多說幾句話都能感受到陽光落下。
虞徹那麽畏光畏人，難怪最不喜歡一起吃飯了。
很意外，他居然很懂這種滋味。
“是……”
虞呈和岑觀之間隔了他舅舅，要倒酒不太方便，岑觀禮貌地想要起身，沒想到虞徹按下了他。
“他還要養傷，不能喝。”
虞婭順嘴接道：“那你喝。”
以前她也總這麽起哄，都知道虞徹滴酒不沾，沒想到這次虞徹點頭，“我喝。”
所有人都看向虞徹，岑觀忍不住提醒：“你喝綠……”
“我能喝。”虞徹認真地說。
“好吧。”岑觀還挺懷念他喝多了任人欺壓的模樣的。
那天他剛縫完針沒什麽力氣，今天……
岑觀目光掃過虞徹的嘴唇，視線下移，男人莫名喉結滾動，“你不阻止我嗎？”
虞婭靠在了媽媽身上，笑得直不起腰。
虞詩低頭和丈夫說話，似乎在說虞徹從前的態度。
虞呈夾菜假裝很忙。
“都是家裏人，為什麽要阻止？”
岑觀親自給虞徹倒了一杯，其他人都看見了，他故意選了桌上最烈的酒。
父母對視一眼，如果說之前還有什麽不放心的，現在完全放下了。
和岑觀想象的不同。
這次家宴虞家人沒有詢問他的父母關系，只是問了幾句工作上的事。
似乎翁元凱之前也透過信，所有人也清楚虞徹就是為了岑觀回國的。
虞徹難得喝酒，他的外國妹夫不肯放過他，兩個人都趴下了。
室內唯一的嬰兒也睡著了，岑觀給虞徹披上外套，動作輕柔。
有沒有感情很容易從肢體動作看出來，虞家人不了解岑觀，但了解虞徹。
虞徹是一個從不會依賴和期望的人，縱然家庭氣氛溫馨，他也懶得融入。
酒過三巡，荊冉和虞呈坐到了岑觀身邊，虞呈的父親和岳父坐在一起喝酒。
虞詩和妹妹聊起休假，虞呈似乎出去了。
荊冉握著他的手說：“太感謝你 了。”
“阿姨，這有什麽的。”
岑觀不喜歡這樣的謝，像虞徹沒人要。
即便他們的相遇陰差陽錯，這段時間共事，除去虞徹不太熟練的社交，他的工作決策遠比之前的總監英明。
“他很優秀，證明我眼光很好。”
“非要說的話，還是我讓他傷心了。”
“什麽？”女人驚訝地問，“他還會傷心呢？”
岑觀更覺得這個家其樂融融，只有虞徹是多出來的。
想起之前虞徹在他家提起的豆豉鯪魚來源，岑觀忍不住說：“他當然會傷心啊，也是肉長的人。”
剛才他態度很好，雖然不算低眉順眼，至少不卑不亢。
岑觀第一眼並不奪目，多看兩眼就會著迷。
這點他不知情，學生時代習慣低頭，逃開流言蜚語，更不知道有一部分人欺負人，更是想看他哭。
但他很少哭，紅了眼眶也要忍著，再長大一點，已經不會這麽難過了。
笑比哭更有力量，也不會讓家人難過。
他現在收斂親切，雖然不算掛臉，倏然沈下來的神色驅散了他因為外貌自帶的青澀，可以想象再過幾年會長成什麽樣。
“我想問一個比較冒昧的問題，可以嗎？”
他註視著荊冉的目光，虞徹的眼睛也像母親。
但他不化妝，沒有拉長的眼線，下垂眼因為氣質發揮到氣質。
即便家境優渥，好像也不快樂。
岑觀的眼神太懇切了，沒有人能拒絕這樣的目光。
哪怕冒昧是前提，也想讓人知道是怎麽冒昧的。
“不用客氣，你問就好。”
“阿徹很喜歡吃豆豉鯪魚罐頭，你們知道為什麽嗎？”
這樣的餐廳不會出現罐頭，家人也為了虞徹點了很多菜。
但按照岑觀和虞徹相處摸索的細節，虞徹並不是狂熱的魚類愛好者。
他也很想知道得更多。
隔著屏幕的虞徹不像身邊的虞徹那麽有問必答，他有些回答很遲疑，像是疑惑岑觀間歇的銳利。
岑觀害怕這樣的關系切斷，會用騷話和照片遮掩，最後不了了之。
但他們結婚了。
從沒有人這麽堅定地想要岑觀進入相交的生活。
他反問母親的希望有人愛我能得到堅決的回答。
“你說這個啊，”荊冉嘆了口氣，“我們家小時候有段不太好的日子。”
“那時候妹妹還沒有出生呢。”
和虞徹說的一樣。
“那段時間您和叔叔都不在家嗎？”
虞家的公司開了很多年，最初是一個飲料廠，夫妻倆是走街串巷到開場拼出來的。
長女生得早，次子和長女歲數就差了很多。
民營企業要做大做強波折不斷，天平傾斜，忙的時候顧不上孩子。
“不在，都快破產了，到處跑呢。”
“保姆都雇不起，讓親戚照顧的阿徹。”
“他那時候挑食，就喜歡吃這個。”
女人笑了笑，“阿徹連這個都和你說了？”
岑觀嗯了一聲，“他說是只有這個吃，不是挑食。”
虞徹已經喝醉了，他本來談不上任何酒量，喝醉了也像睡著，不像他的妹夫嘀嘀咕咕。
“什麽？”荊冉變了臉色，“他從沒說過。”
虞徹和岑觀說的時候聲音很輕，也不像委屈。
一般人重覆吃一個東西久了只會惡心，他卻像是習慣了。
可能是那段時間太孤單了，連這樣的罐頭都是陪伴。
“後來也沒有說嗎？”岑觀知道初次見面這麽說話並不好。
但虞徹比他想象中還在意岑觀的情緒，那他也不用考慮太多了。
表面溫馨的家庭也有忽略。
孤僻或許也許不是天生的，而是長年累月的忽視。
譬如他說過，被反駁怎麽可以這樣。
這時候虞呈推開門，他後面跟著好幾個同齡的年輕人，笑嘻嘻地打招呼。
“外公外婆好，叔叔阿姨好，我們……”
虞詩看向虞呈，兒子局促地說：“那什麽，他們也在這裏吃飯。”
年輕人的心事寫在臉上，也算同齡的岑觀此刻卻很沈穩。
“我來看虞呈的帥舅舅，咦，舅舅怎麽在沙發躺著了？”張兆說。
岑觀看向來人，卻看到了站在最後邊的一道身影。
他以為自己看錯了。
邊錦程和他打招呼：“好久不見，岑觀。”
突如其來的熱鬧吵得虞徹皺眉，他煩躁地揉了揉頭發，瞇著眼找岑觀。
“小觀呢？”
他問虞呈。
虞呈指了指外邊：“和我朋友說話去了。”
“什麽朋友？”
“就我……舅舅，我扶你。”
“不用。”
虞徹不知道岑觀和他的母親說了什麽，起身去找岑觀。
荊冉拉住他，這時候虞徹喝得神志不清，很容易被拉過去。
“虞徹，你坐下，我有事和你說。”
虞徹像是睜開眼找不到老婆就難受得不行，“我還有事。”
“我也有事。”
……
這家餐廳內部搭建亭臺舞榭，還有演出。
邊錦程找了個角落，在歌舞聲裏問岑觀：“你還好嗎？”
岑觀不知道邊錦程和他有血緣關系，他當他是高中見義勇為但不怎麽搭理他的學長。
當初岑觀被季弦教唆的人欺負，是邊錦程在岑觀要把人揍半死的時候把他推開，自己頂鍋。
這事岑觀終生難忘，好幾次去高二想找邊錦程，結果又被人嘲笑又造謠。
說他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同級生看不上他，他就找大一屆的。
他也不想連累對方，後來遇見也裝不認識，就這麽畢業了。
“我很好啊。”
岑觀沖他笑了笑，“我差點忘了你和虞呈認識了。”
提起這事邊錦程就頭疼，“你不是喜歡虞呈嗎？怎麽和他舅舅結婚了？”
岑觀疑惑地問：“你怎麽知道的？”
邊錦程也沒有遮掩，“我和你國外上學的朋友認識，他托人打聽，說你喜歡，我才給的。”
兜兜轉轉，岑觀唯一的人脈還是這麽來的。
他笑出了聲，“其實我從頭到尾喜歡的都是舅舅。”
虞徹因為這事又是不安又是失眠，岑觀對外也不會遮掩。
邊錦程：“那你還打聽虞呈？”
岑觀嗯了一聲，篡改事實也面不改色，“近水樓臺嘛。”
證都領了，邊錦程也沒有多說，他更迫切想讓岑觀知道的是另一個秘密。
“你知道你的生父……”
“岑觀學弟，有空和我聊聊嗎？”
熟悉的聲音響起，岑觀和邊錦程偏頭去看，林錄匯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們。
這時門忽然推開，男人被撞個趔趄，裏面走出來一個男人，喊著帶著酒氣的老婆。
外貌再優越此刻也要減分。
邊錦程嘖了一聲，似乎不太滿意，“你老公。”
岑觀眼角抽搐，看虞徹大高個跌跌撞撞，不知道在聞什麽。
他很滿意地點頭，“我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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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徹偶爾帶著一本正經的好笑, 岑觀並沒有把他的話當真。
等真的要推開門，岑觀又有些緊張，猶豫了幾秒。
“怎麽了？”虞徹問。
“緊張。”
岑觀的劉海遮住了傷口, 那個位置或許還會留下疤痕，醫生開了美容膏。
即便岑觀說他不在意, 虞徹還是通過虞詩拿了最好的藥膏。
“那回家吧。”
他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似乎很有重大場合撤退的經驗。
岑觀都被虞徹帶出好幾步路了, 急忙把人拖住，“你家裏人都在呢。”
“你的心情更重要。”
他們站在包廂外的長廊, 路過的服務生上前詢問：“需要幫助嗎？”
這家餐廳的包廂比樓下限號的大堂座位還難預訂, 價格擺著這裏, 服務態度也很好。
岑觀擺手，“沒什麽。”
他拖著虞徹往門前走，低聲問：“不會是你想跑了？”
這實在太有可能了。
岑觀面露狐疑, 流轉的目光掃去剛才電梯裏的冷絕，這才是虞徹熟悉的模樣。
男人嗯了一聲。
“這是見你家人不是我家人吧？”
岑觀還記得虞徹面對岑倩美的態度，“舅舅你什麽情況？”
虞徹似乎覺得自己的家庭拿不出手，有幾分猶豫，“我家裏人，會……”
他也有秘而不宣的心結，就像虞徹在很多個岑觀直播深夜窺探過他隱秘的心墻邊角, 岑觀也察覺過虞徹角落長出的蘑菇。
“我媽態度那麽差你都能應付，我沒關系的。”
岑觀想了想，“難道會開給我支票讓我離開你？”
“可是我們證都領了。”
虞徹看著他, 似乎期待岑觀說出什麽感天動地的情話。
沒想到岑觀說：“那要加錢。”
虞徹猛地推開了門。
裏頭高聲背見面模板的女人差點一口氣上不來，咳嗽半晌，肩膀寬闊得能騎自行車的丈夫急忙遞上茶水, 不忘埋怨虞徹：“不能先敲門嗎！”
“把你媽嚇的！”
“我才不是嚇的！你什麽態度！也不看看場合啊！”
女人推開茶水，看向虞徹，準確的是看向虞徹藏在身後的結婚對象。
虞呈哥嫂還在種水果，沒來，他和父母坐在一起，也看向和虞徹一起來的男孩。
另一側坐著的小姑姑和外國姑父，混血的孩子咿咿呀呀，玩著桌上的琉璃茶盞。
岑觀骨架本來就小，還是個早產兒，能養得這麽健康也算家裏照顧得當。
公司職員熱議的入土總監再不健康，身形也比他寬闊，某些時候力大無窮，親吻技巧也進步飛快。
岑觀為了保護嘴唇塗的唇炎膏剛才也被虞徹吃光了。
他嘴唇微紅，訕訕地從虞徹身後走出來，“叔叔阿姨……”
“什麽叔叔阿姨，都和阿徹領證了，喊我們爸爸媽媽就好了。”
旗袍領的女人笑得開心，“上回我們在電話裏見過是吧？”
包廂就空了兩個位子，一邊是虞呈，一邊是一個外國男人。
岑觀也沒得選，按照方向習慣坐，沒想到虞徹把他換到了另一邊，自己坐到了虞呈邊上。
“不要勉強別人改口。”
虞徹眉頭微蹙，像是還因為岑觀那句玩笑的加錢生氣，岑觀在桌下踢了踢他的腿，男人撞了回來。
“我這不是提議嗎？又沒有強制。”
虞徹的母親荊冉哼了一聲，目光一直跟著岑觀，“小觀是不是也覺得他脾氣很差？”
“現在還臭著一張臉。”
岑觀搖頭，“他脾氣很好，對我也很好。”
虞徹是他見過最溫和的人了，一般人被這麽鴿，恐怕會報警。
不報警還在公司認出來多半也會給岑觀穿小鞋，虞徹都沒有。
這種愛太明目張膽，岑觀好多次張口想問為什麽，對上虞徹的眼神又不知道怎麽問。
其他情侶還可以定義為一見鐘情。
但他們始於線上，就算要有身體吸引，都是岑觀單方面撩撥。
糟糕的臺詞和高p的面孔，岑觀自己回顧都不忍多看，虞徹卻很喜歡反覆聽。
“這麽多年第一次聽人說阿徹脾氣好呢。”
虞家人都長得不錯，開口的是虞徹的妹妹虞婭。
她染著亞麻的發色，穿著一件淺藍色的v領襯衫，一邊的孩子玩著她垂落的絲帶，聲音帶著笑意，“看來是真愛。”
這家的氣氛並不差，岑觀看了眼虞徹，“大概只對我這麽好，是吧？”
他握住虞徹的手，桌下的腿又撞了撞他，希望他別生氣了。
“那你對我呢？”虞徹不放過送上來的親昵，他們上半身還保持座位的距離，桌下岑觀的腿被虞徹鉗制，他唇角抽動，“什麽？”
在座的人都不了解虞徹戀愛到底進度如何。
虞呈算是家裏的播報器，至少虞徹不那麽排斥他的打聽，也能給舅舅家裏的貓鏟屎，也算幹活交換。
但他也沒見過虞徹怎麽戀的。
直播軟件註冊後給虞徹，他也沒有特地去看。
等虞徹說要回國見面，虞呈再去看，也沒什麽遺跡了。
“小觀會只對我好嗎？”
他的不安和峰谷電一樣，通常在深夜發作，白天倒是少見。
網戀期間岑觀說過無數情話，唯一的愛、喜歡死了、我會和你永遠在一起。
這種話全被虞徹定位，在特定時候觸發，目前他還沒有聽到岑觀自然的重播。
即便岑觀反覆強調喜歡的是和他戀愛的虞徹，虞徹偶爾還是會陷入時間陷阱，推翻遇見的可能，擔憂其他人也會這麽上位。
譬如剛才電梯裏遇見的林錄匯。
他更年輕，也符合廣義圈子裏對二代的期望，年少有為、創業成功。
坐在岑觀邊上的外國男人給他倒上了橙汁，被老婆罵了。
對方說了幾句英文，依稀是岑觀看著好小。
岑觀不介意，說了句謝謝，轉頭狠狠扣了扣虞徹的指縫，“老公。”
虞呈被茶水嗆到，咳嗽半天。
虞徹的七旬父母露出同款驚訝，她姐姐和妹妹對視一眼，沒能憋住笑。
姐夫目光掃過虞徹很受用的表情，默默更新對妻弟的印象，只有老外茫然，問老婆怎麽了？
虞徹這才滿意，“我在。”
虞呈：……
什麽我在啊！高中生都沒這麽幼稚了，小升初都比這成熟。
舅舅怎麽談戀愛是這樣的？
虞婭實在沒忍住大笑出生，“虞徹你丟不丟人啊！幾歲了還要這樣宣誓。”
她看向岑觀：“小朋友辛苦了。”
虞徹糾正他，“不是小朋友。”
虞婭嗯嗯兩聲，“是二哥的愛侶。”
她不忘拉上虞呈，“喝什麽橙汁，你把你的茶水也換了。”
“聽說你們是一個學校的？”
虞婭的性格和虞徹完全相反。
她沒有長姐精明，也沒有二哥孤僻，性格比虞呈還更外放，和她多說幾句話都能感受到陽光落下。
虞徹那麽畏光畏人，難怪最不喜歡一起吃飯了。
很意外，他居然很懂這種滋味。
“是……”
虞呈和岑觀之間隔了他舅舅，要倒酒不太方便，岑觀禮貌地想要起身，沒想到虞徹按下了他。
“他還要養傷，不能喝。”
虞婭順嘴接道：“那你喝。”
以前她也總這麽起哄，都知道虞徹滴酒不沾，沒想到這次虞徹點頭，“我喝。”
所有人都看向虞徹，岑觀忍不住提醒：“你喝綠……”
“我能喝。”虞徹認真地說。
“好吧。”岑觀還挺懷念他喝多了任人欺壓的模樣的。
那天他剛縫完針沒什麽力氣，今天……
岑觀目光掃過虞徹的嘴唇，視線下移，男人莫名喉結滾動，“你不阻止我嗎？”
虞婭靠在了媽媽身上，笑得直不起腰。
虞詩低頭和丈夫說話，似乎在說虞徹從前的態度。
虞呈夾菜假裝很忙。
“都是家裏人，為什麽要阻止？”
岑觀親自給虞徹倒了一杯，其他人都看見了，他故意選了桌上最烈的酒。
父母對視一眼，如果說之前還有什麽不放心的，現在完全放下了。
和岑觀想象的不同。
這次家宴虞家人沒有詢問他的父母關系，只是問了幾句工作上的事。
似乎翁元凱之前也透過信，所有人也清楚虞徹就是為了岑觀回國的。
虞徹難得喝酒，他的外國妹夫不肯放過他，兩個人都趴下了。
室內唯一的嬰兒也睡著了，岑觀給虞徹披上外套，動作輕柔。
有沒有感情很容易從肢體動作看出來，虞家人不了解岑觀，但了解虞徹。
虞徹是一個從不會依賴和期望的人，縱然家庭氣氛溫馨，他也懶得融入。
酒過三巡，荊冉和虞呈坐到了岑觀身邊，虞呈的父親和岳父坐在一起喝酒。
虞詩和妹妹聊起休假，虞呈似乎出去了。
荊冉握著他的手說：“太感謝你 了。”
“阿姨，這有什麽的。”
岑觀不喜歡這樣的謝，像虞徹沒人要。
即便他們的相遇陰差陽錯，這段時間共事，除去虞徹不太熟練的社交，他的工作決策遠比之前的總監英明。
“他很優秀，證明我眼光很好。”
“非要說的話，還是我讓他傷心了。”
“什麽？”女人驚訝地問，“他還會傷心呢？”
岑觀更覺得這個家其樂融融，只有虞徹是多出來的。
想起之前虞徹在他家提起的豆豉鯪魚來源，岑觀忍不住說：“他當然會傷心啊，也是肉長的人。”
剛才他態度很好，雖然不算低眉順眼，至少不卑不亢。
岑觀第一眼並不奪目，多看兩眼就會著迷。
這點他不知情，學生時代習慣低頭，逃開流言蜚語，更不知道有一部分人欺負人，更是想看他哭。
但他很少哭，紅了眼眶也要忍著，再長大一點，已經不會這麽難過了。
笑比哭更有力量，也不會讓家人難過。
他現在收斂親切，雖然不算掛臉，倏然沈下來的神色驅散了他因為外貌自帶的青澀，可以想象再過幾年會長成什麽樣。
“我想問一個比較冒昧的問題，可以嗎？”
他註視著荊冉的目光，虞徹的眼睛也像母親。
但他不化妝，沒有拉長的眼線，下垂眼因為氣質發揮到氣質。
即便家境優渥，好像也不快樂。
岑觀的眼神太懇切了，沒有人能拒絕這樣的目光。
哪怕冒昧是前提，也想讓人知道是怎麽冒昧的。
“不用客氣，你問就好。”
“阿徹很喜歡吃豆豉鯪魚罐頭，你們知道為什麽嗎？”
這樣的餐廳不會出現罐頭，家人也為了虞徹點了很多菜。
但按照岑觀和虞徹相處摸索的細節，虞徹並不是狂熱的魚類愛好者。
他也很想知道得更多。
隔著屏幕的虞徹不像身邊的虞徹那麽有問必答，他有些回答很遲疑，像是疑惑岑觀間歇的銳利。
岑觀害怕這樣的關系切斷，會用騷話和照片遮掩，最後不了了之。
但他們結婚了。
從沒有人這麽堅定地想要岑觀進入相交的生活。
他反問母親的希望有人愛我能得到堅決的回答。
“你說這個啊，”荊冉嘆了口氣，“我們家小時候有段不太好的日子。”
“那時候妹妹還沒有出生呢。”
和虞徹說的一樣。
“那段時間您和叔叔都不在家嗎？”
虞家的公司開了很多年，最初是一個飲料廠，夫妻倆是走街串巷到開場拼出來的。
長女生得早，次子和長女歲數就差了很多。
民營企業要做大做強波折不斷，天平傾斜，忙的時候顧不上孩子。
“不在，都快破產了，到處跑呢。”
“保姆都雇不起，讓親戚照顧的阿徹。”
“他那時候挑食，就喜歡吃這個。”
女人笑了笑，“阿徹連這個都和你說了？”
岑觀嗯了一聲，“他說是只有這個吃，不是挑食。”
虞徹已經喝醉了，他本來談不上任何酒量，喝醉了也像睡著，不像他的妹夫嘀嘀咕咕。
“什麽？”荊冉變了臉色，“他從沒說過。”
虞徹和岑觀說的時候聲音很輕，也不像委屈。
一般人重覆吃一個東西久了只會惡心，他卻像是習慣了。
可能是那段時間太孤單了，連這樣的罐頭都是陪伴。
“後來也沒有說嗎？”岑觀知道初次見面這麽說話並不好。
但虞徹比他想象中還在意岑觀的情緒，那他也不用考慮太多了。
表面溫馨的家庭也有忽略。
孤僻或許也許不是天生的，而是長年累月的忽視。
譬如他說過，被反駁怎麽可以這樣。
這時候虞呈推開門，他後面跟著好幾個同齡的年輕人，笑嘻嘻地打招呼。
“外公外婆好，叔叔阿姨好，我們……”
虞詩看向虞呈，兒子局促地說：“那什麽，他們也在這裏吃飯。”
年輕人的心事寫在臉上，也算同齡的岑觀此刻卻很沈穩。
“我來看虞呈的帥舅舅，咦，舅舅怎麽在沙發躺著了？”張兆說。
岑觀看向來人，卻看到了站在最後邊的一道身影。
他以為自己看錯了。
邊錦程和他打招呼：“好久不見，岑觀。”
突如其來的熱鬧吵得虞徹皺眉，他煩躁地揉了揉頭發，瞇著眼找岑觀。
“小觀呢？”
他問虞呈。
虞呈指了指外邊：“和我朋友說話去了。”
“什麽朋友？”
“就我……舅舅，我扶你。”
“不用。”
虞徹不知道岑觀和他的母親說了什麽，起身去找岑觀。
荊冉拉住他，這時候虞徹喝得神志不清，很容易被拉過去。
“虞徹，你坐下，我有事和你說。”
虞徹像是睜開眼找不到老婆就難受得不行，“我還有事。”
“我也有事。”
……
這家餐廳內部搭建亭臺舞榭，還有演出。
邊錦程找了個角落，在歌舞聲裏問岑觀：“你還好嗎？”
岑觀不知道邊錦程和他有血緣關系，他當他是高中見義勇為但不怎麽搭理他的學長。
當初岑觀被季弦教唆的人欺負，是邊錦程在岑觀要把人揍半死的時候把他推開，自己頂鍋。
這事岑觀終生難忘，好幾次去高二想找邊錦程，結果又被人嘲笑又造謠。
說他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同級生看不上他，他就找大一屆的。
他也不想連累對方，後來遇見也裝不認識，就這麽畢業了。
“我很好啊。”
岑觀沖他笑了笑，“我差點忘了你和虞呈認識了。”
提起這事邊錦程就頭疼，“你不是喜歡虞呈嗎？怎麽和他舅舅結婚了？”
岑觀疑惑地問：“你怎麽知道的？”
邊錦程也沒有遮掩，“我和你國外上學的朋友認識，他托人打聽，說你喜歡，我才給的。”
兜兜轉轉，岑觀唯一的人脈還是這麽來的。
他笑出了聲，“其實我從頭到尾喜歡的都是舅舅。”
虞徹因為這事又是不安又是失眠，岑觀對外也不會遮掩。
邊錦程：“那你還打聽虞呈？”
岑觀嗯了一聲，篡改事實也面不改色，“近水樓臺嘛。”
證都領了，邊錦程也沒有多說，他更迫切想讓岑觀知道的是另一個秘密。
“你知道你的生父……”
“岑觀學弟，有空和我聊聊嗎？”
熟悉的聲音響起，岑觀和邊錦程偏頭去看，林錄匯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們。
這時門忽然推開，男人被撞個趔趄，裏面走出來一個男人，喊著帶著酒氣的老婆。
外貌再優越此刻也要減分。
邊錦程嘖了一聲，似乎不太滿意，“你老公。”
岑觀眼角抽搐，看虞徹大高個跌跌撞撞，不知道在聞什麽。
他很滿意地點頭，“我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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