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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阿銘 一綁一個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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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阿銘 一綁一個準

陳安道脖子有傷, 此事楊心問已然清楚,只是不知道如何添的。

楊心問納悶著:“這幾日我分明一直與他在一處,他是如何傷到的?莫非是之前便傷了, 這幾日又不甚裂了開來?”

“可在山上我二人也鮮少分開, 如何就會傷著了?”

他冥思苦想不得其解, 還將隔壁那兩人的事忘得一幹二凈。

是越想心越難耐, 楊心問於是坐在原地,屏息靜氣, 枯坐了快半個時辰,總算聽見陳安道那邊傳來了平穩輕緩的呼吸聲。

“師兄明言不讓我打探那傷的事, 我現下這般鬼鬼祟祟,若是被抓了個現行, 那可就完了。”

越是做不得的事, 楊心問做起來越是心潮澎湃, 哪怕是偷看師兄頸子這種與英雄豪情無半分聯系的事。

他跟條游蛇般繞過了桌椅和香爐, 潛行到了床榻邊。

陳安道睡姿端正, 從裏衣包的嚴實, 偷看起來分外費勁。楊心問繞到他床頭, 自上而下地打量, 可再怎麽看也只有那沾血的領子。

“莫不是真要上手扒他?”楊心問心想, “我過了今夜怕是活不成了。”

心裏念著活不成,手卻已經攥住了那衣領。

他以前幹過不少偷雞摸狗的事兒,雖然頭回見陳安道便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被幾個苦主毒打的醜態,但他自認手藝不錯,那日失手不過是因為遇見了同行,手還是又穩又準的。

摸錢袋跟摸衣領還是有些不同, 尤其是陳安道垂著的發絲繞在頸上,自烏黑處露出一段瓷白,似錦緞又似羊脂玉,晃得楊心問眼疼。

又穩又準的手跟亂飄的眼配合得不大好,幾縷頭發纏上了他的手指,又讓他的指尖捏住了幾根。

他已經抓住了那衣領的一邊,只需輕輕一提,便可見真章。

陳安道似是在夢中聞到了一股孽障味兒,微微皺了眉,頭往一邊偏了一下,鼻尖和楊心問的手堪堪擦過。

楊心問的心已經不跳了。

“就是覺著有生的可能,我才會怕成這樣。”楊心問咬咬牙,“便當自己已經是個死人,午夜回魂也要瞧瞧這到底是怎樣的傷!”

他將那白色裏衣微微向上提,一道半弧的紅疤便出現在了眼前。

那紅疤斷斷續續,周圍還有些淺淡的淤青,弧線圓滑整齊,赫然是牙印。

邪祟可沒有這樣的好牙口!

一時間,楊心問只覺一股火氣直沖天靈蓋,他來不及細想自己為何這般生氣,一時間只有這一個念頭——張嘴將這塊疤痕給咬壞、咬爛,連皮帶肉,全部吞進自己嘴裏!

這念頭跟個從脊椎上生出的骨刺一樣蔓生,紮得他自己都疼。

楊心問跟被燙了樣的猛地松手,後退了兩步。

“我剛剛在想什麽?”楊心問悚然,不相信自己竟生出這麽歹毒的念頭的,“這可是脖子,真要叫我撕咬下一塊肉來,那跟殺人有什麽區別?”

可那齒痕就那樣烙在陳安道的命脈上,陳安道不僅沒去找這齒痕主人的麻煩,還不讓他問。

陳安道竟要護著那咬人的畜生!

楊心問真想現在就把陳安道搖醒,逼問他到底是哪個崽種幹的。可他不過是生氣,還沒有失去理智,他脾氣不好,陳安道的脾氣實則也沒好到哪兒去,真敢逼問這事兒,那崽種姓甚名誰還沒問出來,自己怕是要先完蛋。

而且這到底是什麽時候咬上去的?

離開臨淵宗後的這十幾天,他們日日在一起,這傷口不是暗傷,一路上斷沒有人有這個機會。

“那便是在臨淵宗便被咬了?可我們在宗裏也時時在一起,除了晚上——”

楊心問腦袋一嗡:“葉瑉?”

葉瑉平日個人模狗樣的,難道在背地裏欺負陳安道?

是了,這傷詭異,小孩兒打架才有可能張嘴咬人,哪有修士不用靈力反而上嘴的,一定是——也不對啊。

楊心問轉念一想,這傷分明是新傷,怎麽可能是十幾天前留下的?

那就還是——

像是要將他逮捕歸案一般,一條金線忽然纏上了楊心問的手腕。

他先是一駭,緊接著又見那金線飄到空中,驟然如引線般焚燒殆盡!

“師兄!快醒!”楊心問連忙回神,剛才那點情緒忙扔了個幹凈,叫醒了陳安道,同時足下一踏便躍向窗邊,跟個攀藤一般在墻外貼行,落在了姜崔崔的窗外。

窗子只有一絲縫隙,楊心問小心翼翼的從那縫隙裏向內看去。

屋內沒有點燈,姜崔崔還在床上酣睡,屋中飄蕩著一股奇異的香味。

“屏息。”

耳邊驟然傳來陳安道的聲音,楊心問一楞,隨即便看見一個黃紙折成的小人飄在他頭頂。

“那香有問題。”紙人一邊說一邊用兩只手遮住自己不存在的口鼻,憨態可掬地跟那裏頭傳出來的聲音分外不搭配。

楊心問背後有點發麻,他才剛幹了見不得人的事,眼下正主就在旁邊,他只能告訴自己剛剛的事陳安道一概不知,繼續屏息凝神,瞇眼看那房內的動靜。

屏風對面的門被緩緩打開,一個人影躡手躡腳地走了進來,楊心問雖只能看見那人打在屏風上的影子,卻已認出了來者何人。

“這堂跑得是真盡心盡力。”楊心問心中冷道,“都跑客人房裏來了。”

赫然是跑堂的阿銘。

只見他往榻邊走去,初時那幾步還算小心,待走近了,便大搖大擺了起來,如入無人之境,還將桌上的油燈給點了,提著燈湊近去看姜崔崔。

他先是把姜崔崔身上幾個首飾給毛了下來,而後像是在給肉豬估價那樣,左看看右看看,還伸手拍了兩下姜崔崔的頭頂,半晌搖頭道:“比隔壁的可差遠了。”

他一邊自言自語著,那邊屋外又走近來一人,楊心問看也不用看,自然是那掌櫃的。

“動作快些,挑一個人就行。”

“這丫頭瞧著成色不如隔壁那倆。”阿銘說,“但那兩人是結伴來的,綁走一個怕是有些麻煩。”

“那就她吧。”

“可這丫頭跟那幾個人同桌喝了酒,便算相識了。”阿銘那油燈在姜崔崔的臉上晃來晃去,絲毫不擔心會把人吵醒,“尤其是左邊那屋的,我看他把這丫頭送回來時好一陣拉扯,不會看對眼了吧。”

掌櫃的不耐煩道:“你管他看不看對眼呢!今日是最後一頭了,麻瘸子說以後都不用做再做這勾當了,你手腳快點,這破事兒早完早了事!”

阿銘撇了撇嘴,一臉不認同的模樣:“我倒是希望這生意能長長久久地做下去呢。你瞧那負責打探 的老劉,個半瞎的殘廢今年都娶上老婆了!還有小曹、方寡婦、張神棍——還有那走販,窮鬼養個病閨女,現在竟能送到京城去瞧大夫,”

“麻瘸子?”楊心問心下一動,“跟那兩個人牙子接頭的也是個麻瘸子,難道是同一個嗎?”

“你到底想怎樣!”

“誒,也沒怎樣,就是我想啊,雖然這次瘸子說只要最後一個,可我們多塞幾個給他們,他們難道還能不收?這收了後,難道還能不給錢?”

掌櫃的一個巴掌抽了過去。

“收個屁的收,除了這姑娘,那幾個有一個算一個的不好惹!瞧著金貴的那個,從頭到腳都是法寶,我估摸著十有八九是仙門世家出身,那法寶還都是祈長生的物什,怕不是家中獨子,若有個閃失,富寧鎮能被他們掀過來!左邊房那兩個,大的言行舉止滴水不露,你們在旁邊偷聽半天沒聽出他底,小的更是嚇人,我偷摸打量幾次都被他逮個正著,逮著了也不說,就沖我笑,笑得我壓根不敢留,才躲到後廚去了。”掌櫃的到現在還心有餘悸,“你貪心不足蛇吞象,休想把我也扯進去!”

阿銘被他結結實實抽這一下,險些把手上的燈都掉了。他倒不見生氣,依舊笑嘻嘻的模樣回道:“消消氣,掌櫃的消消氣,我就隨口一說,您不讓我自然就不做了。這時辰也差不多了,勞您讓個位置,我這就把人帶過去。”

他把被子連著人卷了兩卷,抗在肩上走了出去。掌櫃的在他身後看了一會兒,半晌嘆了口氣,搖搖頭走了。

“跟上。”紙人說。

楊心問身形如鬼魅,一路翻上了樓頂,又自瓦片上輕盈飛過,陳安道的紙人都險些沒追上他。

他們先行候在了後門口,老廚子也站在那兒,靠著兩架板車和兩只巨大的木桶。

不一會兒,阿銘便從後門走了出來。他將姜崔崔放進了桶內,合上蓋子,放上板車後捆緊,卻並未立馬啟程。

“賊心不死。”楊心問見他竟扭頭又進了客棧,心下一凜,“師兄,他若是去了我們房間,便會察覺到我不在房內!”

“無妨,我在傀術上再施障眼法,他瞧不出。”

傀術?師兄何時準備了這個?

楊心問沒多問,而是說:“障眼法,師兄竟連這都會!”

紙人的語氣一沈:“陣卦推演——《迷陣》第一卷裏便講過障眼法,你可是偷懶了?”

那書我開始看不過三日,如何就能看完一卷了?楊心問心裏憋屈,但不肯叫陳安道覺著自己笨,寧願領了懶惰的罪過,閉著嘴沒說話。

好在陳安道不會在這種節骨眼上對他說教。那跑堂的估計真進了房間,紙人也安靜了下來,一動不動地懸在空中。

不一會兒,阿銘又從後門出來了,肩上還是扛著個卷在被子裏的人,放進了另一個木桶中。

“這次的賞,咱倆□□。”只聽阿銘對廚子說,“兩個人都是我扛來的,沒問題吧。”

老廚子冷哼一聲:“隨你,只是這兩人都是你扛的,之後要是走販不收,人可得你自己處理。”

“哼,走販最是缺錢,他能不收才怪呢。”

二人說著便推著板車前進。

楊心問瞇眼看去:“師兄,那障眼法能保多遠?他們開始動了。”

紙人飄在他身邊,半晌跺了跺腳,很是嬌俏可愛。

楊心問失笑道:“師兄,你這是在做什麽?”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摸了摸那紙人,卻見那紙人雙手雙腳扒在他那根指頭上,接著又伸了伸一只腳,仿佛在竭力展示他的腿有多短。

楊心問一楞,隨即朝著那腳延伸的方向看去——就是推著車的阿銘。

“你——你被他扛到車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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