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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季鐵 四選一,這也能中的?這跑堂的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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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季鐵 四選一,這也能中的?這跑堂的剛……

四選一, 這也能中的?

這跑堂的剛剛一副看靈脈的行家模樣,結果連人到底有沒有通靈脈都看不出,真是能裝!楊心問咬咬牙, 可中了就是中了, 斷沒有叫他們放下師兄, 把葉承楣那蠢貨換進去的道理。

“師兄, 裏頭通氣嗎?硌嗎?”

小紙人搖了搖頭。

“搖頭是通氣還是不通氣的意思?”

紙人猶豫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你這又點頭又搖頭的, 我看不明白啊。”楊心問就是再急也能分出餘裕來逗人玩,“我看著著急, 這就沖下去救你。”

紙人連忙扒住他的臉,雙手雙腳都在他臉上不斷捶打, 跟蛾子樣的瞎撲騰。楊心問強忍笑意, 把它從臉上拿下來, 又想象了一下陳安道本人撲騰的樣子, 險些沒憋住。

“師兄這樣精神, 想來是沒事。”楊心問憋笑憋得語氣古怪, 只能轉移註意力道, “這兩人運個車運的歪七八扭的, 這都鉆第幾個小巷了, 到底是要往哪裏去?”

他正要提前跳兩個房頂,取近道跟他們,紙人又抓住了他鬢間一根碎發, 用力地拉他。

“這又是做什麽?”楊心問心下疑惑,卻還是跟著紙人拉他的方向走,發現陳安道是要他亦步亦趨地追在阿銘身後。

阿銘推著板車一路往巷子深處走,老廚子也是步步緊跟著他。

鎮子裏安安靜靜, 也不知是真的忌諱那人身劍鞘的傳言,還是個個心裏有鬼。

夜風過巷,烏雲追月,潮濕的水氣自山後翻來,黏在人身上,像是想在細密處抽出人那一點點生氣。

青草的腥味竟能叫人聯想到屍臭。

“師兄。”楊心問輕聲道,“你覺得,這個鎮子裏有多少人參與了這事?”

紙人飄在他身邊,像是沒有聽見這句話。

黑暗的巷子盡頭懸著一盞燈籠。

一個男人提著燈籠,站在門檻上,遠遠看去像是個提燈游街的鬼魂,近看卻像個石像,沒什麽生氣。

只見他須發零亂,衣衫襤褸,頭戴鬥笠,雖然佝僂著身體但看得出身形高大,是常年做體力活的模樣,臉看不太清,只能隱約瞥見黝黑的膚色和那亂糟糟的胡子幾乎難分彼此,這雨還沒下下來,似乎就能從他身上尋到潮氣和黴味。

是個再尋常不過的落魄男人。

“今個兒瘸子只要一個,但我們不放心,給他弄了倆。”阿銘停了板車,走上前說道,“你收兩個,回頭你我二八分。”

後面的老廚子瞪大了一邊的眼:“你們二八?想吞了老子的?”

阿銘臉冷了,約莫是沒想到隔那麽遠都被聽見了,只能轉身陪笑道:“你那份自然是跟我這八裏分啊,都行個方便,別讓掌櫃的知道。”

老廚子似笑非笑,一派你我心知肚明的賊樣。

阿銘暗暗咬牙,卻見那落魄男人還沒動作,又轉身忙道:“季鐵,你可別嫌兩成少,為了弄這兩人出來我可是背著大風險的,這但凡要查,都是往我們客棧裏查,不像你們這些後面做事的,壓根沒人摸得到你們,是這個理不是?”

男人仍不搭話。

阿銘猛一拍板車,厲聲道:“給你臉了不是!這童老爺說這富貴得人人都有,責任人人都擔,才有你這份活計的,真以為少了你一個送貨的就不成了?”

見嚇唬的竟還是不成,阿銘又堆出一副憐憫的表情,紅臉白臉自己一個人全唱了:“我啊,也是心疼你家那病丫頭才好心分你點活,蘭花這麽小,生下來盡是遭罪,好容易有機會治了,你這個當爹的能不盡心盡力?好好運了這兩批貨,回頭拿你該拿的錢,給咱閨女弄點補的,她一個人在京城那麽遠的地方,怕是吃不好又——”

“蘭花沒了。”季鐵忽然出聲。

那聲音像是生銹的馬蹄鐵與戈壁的砂石相摩,粗糲沙啞,又帶著些恍如慘叫的尖銳。

烏雲裹著滾雷大軍壓境,星月黯淡,遠山的樹海波濤陣陣,掀起一道道俯沖而下的深色浪花。

“這……蘭花她……”阿銘像是一時沒能醞釀好悲戚的神情,只能幹巴巴地說,“節哀順變。”

“節什麽哀?”老廚子在後頭嗤笑一聲,“又不是皇帝娘死了能大赦天下的,甭說你丫頭死了,就是你死了,也得從棺材裏爬出來把這活兒準時幹了!”

阿銘忙附和道:“季鐵,你別嫌他說的難聽,他這話糙理不糙,這可是仙家要辦的事,誤了時辰那可是大罪過。而且你也別太難過,雖然你之前賺的都砸著治病去,剩不了多少,可等這賣賣做了,給你娶個大屁股大奶的媳婦還是容易的,到時候多少兒子丫頭沒有?”

楊心問冷眼瞧著那那群人,一點偷聽的興致都沒有。眼瞧著雨要落下,他伸手把立在他旁邊的紙人揣進了衣襟裏,免得一會兒弄濕了。

“季鐵!”眼瞧著這人似是當真軟硬不吃,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阿銘也有些慌了,“這不是鬧著玩兒的!跟瘸子接洽的地方只有你知道,你這不是在鬧脾氣,你這是在要我們死啊!”

“就一次,季鐵,這是最後一次了!等完事兒了,你就是要去地府找你女兒我都幫你,管挖管埋,可現在你不能說不幹就不幹,全鎮人的性命可都捏在你的手上!”

隨著一聲近在咫尺的雷響,這場聲勢浩大的夏雨落了下來。

地面蒙了一層素白的輕紗,帶著些悶熱和濕潤隨風搖曳,漸成的水流順著磚縫流淌,裹挾著塵埃和泥土,一路奔向遠流的河道。

在那的“人身劍鞘回魂”的傳說之中,有多少人被嚇得留宿那家客棧,多少人在夜裏聽見待宰的牲畜哭嚎卻以為是鬼魂作祟,約莫就跟這雨水中的塵埃那般,分明數不勝數,卻讓一場大雨沖得無影無蹤。

“此人姓季。”楊心問吐出了一口濁氣,翻身潛行到了檐下橫梁上,“可是跟季家有關系?”

紙人探出了個腦袋,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而是轉了一圈。

楊心問不懂裝懂地點點頭,只能自己臆測。

這季鐵顯然只是個凡人,看這窘迫的模樣也不可能是養在世家的,估計是季家不知道出了多少服的遠親,平時撈不著宗親的好,幹起見不得人的差事時倒是深受仙門信任。

“就這一個就夠了,季大哥,求你了,就這一個。”阿銘已經要急瘋了,“你八我二成嗎?我他媽都給你了成嗎!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你該死。”季鐵開口道,“你們本來就該死。”

阿銘煞白著臉,兩腿一軟,徑直跪在了地上,爛泥樣的融在雨水裏,只有嘴唇還在吸嗡:“我不想死……”

“你們?”老廚子在原地打量著季鐵的帽子,“什麽你們,該死的是咱們。季鐵,你不會覺得你拿錢救你閨女,自己便幹凈了吧?”

季鐵擡頭看他,鬥笠上的雨水自一側滑落。

“這二十多年,負責這事兒的人換了多少,老頭我也尋思不清了,只是你和我,都還算幹得久的老人,手上過去的牲畜可比這小子多。”

“蘭花十四歲,你便幹了十四年。送去的人裏頭,比你閨女還小,比你閨女更惹人愛的姑娘海了去了,你自個兒當著慈父,送著別人的女兒送死!”

季鐵怒道:“我別無選擇!”

“難道旁人便有的選了嗎!”老廚子厲聲,“你今日不做這差事,全鎮的人便活不過子時,梅兒姐的兒媳剛生了兩個小的,眼都還沒睜開;平小子不願幹這差事兒,到現在還被他爹關在房裏打;童老爺家的狗除了吃喝拉撒什麽也不會,誰過去它都蹭兩下,屁事兒不會,屁事兒不知道——你要他們命!你要他們死!他們又有得選了嗎?”

雨幕厚重,季鐵被鬥笠上的雨澆得擡不起頭。

老廚子臉上的溝壑讓雨水沖刷著,仿佛皸裂的大地上流淌的新水:“蘭花生前,救命的錢沒有一個子兒是幹凈的。她死後,你難道又要這全鎮子的人給她陪葬?丫頭一輩子過得盡是苦楚,你難道還要再給她造一筆殺孽?”

“此子無辜。”季鐵的聲音輕顫,“他沒有給誰償命的道理。”

“這裏頭,一個是丫頭,一個是小子。”老廚子嘆了口氣,“你別看,挑一個吧,都是命數。”

阿銘一句話不敢說,再不敢提他那捆綁售賣的主意。

楊心問在檐下一動不動,他知道季鐵最終會挑到姜崔崔,因為這歲虛之中的所有事都是過往的曾經,已然有既定的結果,就如百川歸海,哪怕他們如頑石立於其中,叫水流轉向,終究是會匯入同一片汪洋。

電閃雷鳴之中,季鐵取下了自己的鬥笠,放在了其中一個桶上。

“我帶這個走。”他說,“另一個,你們把人放回去。”

“我知道,我知道——,我現在便把他帶回去,現在就去!”阿銘腿打著抖從地上爬起來,像個初生的小鹿樣的顫顫巍巍站起來,推著板車就跑。

“師兄,現下怎麽辦?”

不知是不是因為沾了潮氣,他隱約聞到紙人身上有股像是線香的怪味兒。

紙人往後慢慢飄了一會兒,後而又快速飛了回來。

“你之後再來追我?”楊心問懷疑道,“你真追得上來?”

紙人不動了,似乎是有些生氣。

“怎麽連紙人都會板著個臉?”楊心問奇道,“唉,師兄最近火氣大,怕是不好逗了。那我先行追蹤,你一會兒跟上來,記著打傘,別淋了雨。”

紙人不睬他,晃晃悠悠地飄回了他的衣襟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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