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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軟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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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沈家的人消失——一位太後,一位貴妃,前者生養了皇帝淩靖,後者為大齊誕育了二皇子淩昊。

想長公主與建帝兄妹二人多年隱忍,也只為了這份難以斬斷的情義,可如今要不得已而為之——蘇妍忽然搖頭,道:“不!若真如我所推測的那般,那麽沈貴妃必定留有後招。”

他亦頷首,“是,沈意柔比太後更有心計,手段更隱晦,更勝一籌不止。可是你猜想,若她意識到自己會有危險的時候,會選擇從什麽地方下手來求存?畢竟如今後宮當中,唯一能威脅到她的,只有你而已。而你在意的,恰恰就是她容易攻克的軟肋——”

自己的軟肋?自然是蘇家。可是,倉促之間,沈貴妃是難以在朝中握住父兄的什麽把柄的。至於蘇眉,自己的出身固然是一處硬傷,但好在之前已經向建帝坦承過此事,他亦親口承諾,絕不追究。

那麽剩下的,還有什麽?.......

蘇妍猛然悟過神來,瞬間心中窒息般的一緊。自己最最在意的人,是他!

而從前就已隱約猜想到,建帝對元幀已經生出了猜忌之心。沈貴妃在後宮十幾年,表面上看似安穩大氣,可她若連洞悉建帝心思這樣的本事都沒有,又如何能在元皇後的盛寵之下,依然占據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仿佛被人扼住了咽喉,徹骨的寒意自腳底直沖頭頂。蘇妍怕冷的捂緊了被子,半響方咬牙道:“就算她知道那是我的軟肋,我也絕不會讓她得逞。”

“你很在意那個人?”他的聲調平板冷淡,卻似夾雜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的情愫。

蘇妍微微一笑,轉頭看向窗外的皚皚雪光,道:“我也不知道是何時開始的,也不知道他在我心裏藏了多久。總之是現在,我很在意他。他若安好,於我而言就是這世間尚存的最大慰藉。縱然相見而不能相守,亦或者此生都不能再見,我也能忍。但若有人想傷他害他,我卻絕不能忍。”

話畢,忽然領會過來,於長公主心裏,那個逝去的女兒,才是她此生最柔軟的愛。她本不能失去,更無法再承受再一次的失去。

正如自己之前為了打消建帝對元幀的疑惑,不惜將身世都和盤托出一樣。

說到底,這蕓蕓世間這麽多人和事,可那些又有什麽要緊?若他不在,自己真能孤獨而堅強的活下去,只為不負前言?

不——那些只是自欺欺人的謊言罷了!

濃稠發黑的藥汁,舀在白瓷湯羹內,滿殿都飄散著一股艱澀的苦味。長公主雙眸微闔著喝了幾口下去,接著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倒將先前喝下去的幾口都盡數吐了出來。

蘇妍與建帝見狀,對視一眼之後,蘇妍便上前來,剛接過紅拂手中的藥盞時,就見額駙韋朝雲自長廊下走進來,一把奪去藥盞,冷然道:“不敢勞煩皇貴妃娘娘大駕,公主乃是我妻子,服侍她用藥進膳,乃是我身為額駙的本分。”

建帝聽他話裏有話,又公然落蘇妍的面子,顯是連帶著也將自己指責了進去,便對蘇妍道:“額駙是個三大五粗的男子,這等伺候湯藥的細致活兒,自然還是交給你朕更放心。更何況,你們姑嫂之間一貫親昵,論起情義來,朕以為公主自是最信你不過的了。”

蘇妍本不想讓臥病當中的長公主為此再傷神,不想,她卻無力的睜開眼眸來,嘴角泛出一個虛無的笑意,朝她頷首道:“你來了,正好,我先前還想著打發綠萼去請你過來陪我說會話呢......”

又轉頭沖丈夫與建帝道:“皇兄,我想跟蘇妍單獨說會話,可準我這個面子?”

建帝自是無話,韋朝雲見狀,到底也不忍拂逆其心意。兩人互視一眼,倒是頗有默契的一前一後出去了。

蘇妍鼻中發酸,強忍住盈眶的淚意,附身下來道:“我也惦記著公主,對了,公主你看看,我把大殿下也帶過來了。”

不等她招手,原本落後幾步的大皇子淩煒已經快步上前來。

“姑母.......”終究是少年心性,淩煒屈膝跪於床前時,已不禁漲紅了眼圈。

長公主見得侄兒終於平安無恙,似心下寬慰了幾分,見她伸手過來,淩煒連忙握住其指尖,哽咽道:“姑母,您從前說過的,只要煒兒回來,您定會時常來宮裏看我的.......”

長公主憐愛的輕撫了一下他的臉頰,含笑道:“瞧你這孩子,好端端的哭什麽?姑母現在不是就在陪著你嗎?”

說完,又轉頭看向蘇妍,朝淩煒道:“姑母今日要再囑咐你一遍,往後你要將蘇姑娘視若至親,此次你險些出事,若非她竭力護著你——”

淩煒用力點頭,道:“是,姑母,您說的我都記下了。往後——”

他語氣哽噎不順之際,綠萼在旁插道:“公主只怕還不知道呢,皇上昨日下了口諭,冊蘇姑娘為皇貴妃。封號已交由禮部與元大人一同斟酌擬定了,待定好吉日,便行冊封儀式。”

長公主聞言果然笑了笑,闔眸頷首嗯了一聲,道:“皇兄果然愛重你,皇貴妃位同副後,自此你在宮中也算有了倚仗。把煒兒交給你,我算是可以放心了。”

頓了頓,又道:“元大人?莫非是元幀?他回京了嗎?”

綠萼頷首,回言道:“是,公主,陛下素來重情念舊,元大人已覆起,仍舊接管宮中禁衛營。據說,昨夜裏,還與陛下在禦書房秉燭夜談到很晚呢!”

長公主只哦了一聲,便不再言語。蘇妍卻與淩煒對視了一眼,少年眼中有痛楚抑郁的淚痕,亦有些許看不透的覆雜情緒。怔怔跪在姑母的床前,倒像是癡了一般,直到長公主喚了他的名字,方才回過神來。

“姑母,煒兒在。”

長公主費力的指著綠萼手中的藥盞,朝淩煒道:“你去外頭再端一碗熱的進來,姑母看著你長大,也想有這個福分,能得你照顧一回。”

淩煒連忙擦去臉上的淚水,爬起來就道:“姑母您等著,我去去就回。”

蘇妍不知道長公主葫蘆裏到底埋著什麽藥,只是本能的覺得,她此舉必有深意。可是以她的性情,若不想說,任是誰也不可能從她嘴裏探聽出什麽來的。

因戚姝玉驟然病倒,最終牽連出寧順郡主與她所中的毒,都與慈寧宮有著脫不開的幹系。昨日太醫們研制出解藥之後,萬福與戚姝玉身邊的侍女都供認自己是受孝章太後身邊的女官所指使才行此惡事的,為的便是要取大皇子與蘇妍的性命。

孝章太後對此自是一千個一萬個不認,但皇帝震怒之下,亦立即下旨賜死了慈寧宮的幾名女官和涉案之人。

如今孝章太後被軟禁在自己寢殿當中,連門口都不能邁出半步。可她只怕再也想不出來,自己是究竟為何會落到這步田地的吧?

聽得沈貴妃帶著二皇子淩昊前來探病,蘇妍並不意外,只朝淩煒看了一眼,後者會意是輕輕點頭。

長公主剛剛就著他的手喝了半碗藥下去,此時便皺起眉頭,道:“她來作甚?我不想見她們母子,紅拂,你去替我把人給打發了。”

紅拂領命而去,片刻之後卻滿臉難色的回來,輕聲道:“公主,貴妃娘娘說,昨夜她徹夜未眠,帶著二皇子一起給小郡主謄抄了九十九卷往生咒。今日過來,只是想讓二皇子給公主您請個安,並不敢打擾公主靜養的。”

闔宮上下都知道,長公主與建帝兄妹情深,其身份優渥尊貴,饒是沈氏位居貴妃,卻依然不敢在她面前有絲毫拿喬。因此她此時這般的言行,分明就是伏低做小,更何況還有二皇子,也是皇帝親子。

若長公主真的連門都不讓她們母子進來,顯見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於是長公主也思索了片刻,方才嘆口氣,道:“既來了,那就請進來吧。”

沈貴妃素來為人玲瓏剔透,此時進來見得蘇妍在旁,也不顯得驚訝,只是稍稍頷首,語氣十分親切的道了一聲:“恭喜妹妹了,待冊封旨意下來,再見時我便要向妹妹行禮問安了。”

蘇妍倒生出兩分不自在來,微微垂眸道:“貴妃太客氣了。”說完,便與大皇子淩煒一起,立在長公主床側。

長公主原不欲理會沈貴妃,但淩昊畢竟是自己的親侄兒,且又從小看到現在,總有幾分骨血情在那裏放著。加之淩昊又深知自己姑母的性子,幾句軟話下來,長公主也松了口,叫人搬了墩子在自己床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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