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情勢不等人，春娘四處撞墻之後，只得在城裏找了一處客棧將眾人安頓下來，而後又惦著一只沈甸甸的銀袋子出了門去打探消息。

午飯端上來時，蘇妍只喝了兩口湯，其餘的一概都咽不下去。小檀胡亂勸了幾句，自己也沒吃多少。

還是靜儀年長幾歲，又在清心觀裏熏陶的久，見檐下飄起細雨來，便讓人重新去廚房要了一碗銀絲面，送到蘇妍跟前，道：“天看來要轉寒，多少吃些熱的下去。姜絲驅寒散濕，我特地囑咐她們切細了放些進來。”

蘇妍知道她是個安靜人兒，雖不知是怎樣被毀了一張臉，可失了容顏卻守住了一方靜心。

她眉宇之間的那份從容安寧，仿佛世間事都無所畏懼。蘇妍有時候看著她，就覺得那樣的世界自己從未見過，也走不進去。

可靜儀卻安靜的守著她把那碗清湯面吃完，就著檐下滴答的雨聲，向她道：“師父一直讚你最有初心，妙遠，你且說說，初心是何物？”

見她不語，方道：“當初師父救了我，卻不肯收我為徒，道我心裏戾氣太盛，會給清心觀招禍。她便也如此問我。”

“那晚我整夜未眠，翻來覆去的想，卻是沒有結果。次日早上起來，仍對鏡理妝。我看著那一方銅鏡裏的自己，滿目憎惡鄙薄，真是不敢相認。而後終於醒悟過來——這張臉，原是我自己親手毀的。可是，跟師父沒有半點幹系，若不是她提點了我，我想我會生生把自己給逼死，斷沒有這十幾年的快活。”

蘇妍心中一震——身為女子，甘願自毀容顏，這需要何等的決絕與勇氣？

或許當時她是明了了孰輕孰重，亦或者拋去容顏，她方能守得住自己想要的清凈。

可她自問並沒有這樣的毅力，於是搖頭茫然道：“可是師姐，我這會兒有太多太多害怕失去的東西，這份懼怕讓我不曉得什麽是初心了，真的，我好怕。”

靜儀看向窗外，那漫漫攀纏出整面綠墻的古藤經雨水洗滌之後，更是綠意油然。這一份生機盎然，誰敢斷定不能天長地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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