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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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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怎會怕呢?你想,當初你是個嬰孩墜落人間的時候,那麽幼小柔弱,你連保護自己都不能。可如今你長大了,你不但曉得如何守護自己,更知道如何守護自己所愛的人。你遠比那時候更加強而有力,可你卻怕——想想那時候的自己,那就是你的初心。你便不會怕了。”

蘇妍擡起眼瞧她,靜儀的眼裏雖帶著笑意,可是清澈安詳,仿佛是秋天裏的林海。

那樣深邃靜謐,令她不由自主地陷入沈溺,她安然地輕輕舒了口氣。

欽差大臣的住鄴自然守衛森嚴,蘇妍料想過重兵把守的情景,卻沒料到,自己只是遞上了師父的名帖,便順利的被人領進了清琿園中。

這園子是宛平名勝,內有四季盛景,經幾代匠人精心雕琢之後,凡見者無不驚艷其磅礴大氣的美。

她原本來過,當時還是臨南王的別苑。臨南王並不常住宛平,王妃的娘家在此,便常設宴於園中。蘇妍隨母親來過兩回,也算熟門熟路。

只是進了二進院之後,隨行的小檀便被攔了下來,迎客的婆子臉上的笑容就跟畫上去的一般,刻板的解釋道:“大人會客時,一概不許下人在場”

蘇妍此時一身淺杏色的道袍,打的是紫虛元君座下弟子的名號,求的卻是家事,因而也不敢爭辯。小檀留在了二進院的一處偏房內坐著,她仍隨那婆子往前走。

直到行至藤露山房前,沒想到內裏別有洞天,空曠的庭院中,石桌石凳具備,上面擺著茶水,似有待客之意。

院子居中有一顆巨大的碧桂樹,花期正當好,整樹幽幽花香。最令人移不開眼的,是樹上攀纏的幾色藤蘿。這些藤蘿看似柔弱纖細,卻在經年累月之間,將如此強碩的一棵巨樹給生生折低了頭。

石桌旁正長有一樹朱蓼花開的殷紅如血,給初秋的清冷平添一痕灼灼之溫,清風掠得細碎花瓣紛紛雕落,好似憑空下了一場迷人的蓼花之雨。

她看得失神,秋風吹的雲鬢上的束帶悠然松散,滿頭的青絲如泉水般流淌開來,觸到肌膚有些輕微的發癢,便伸手去理。

直到那人行至她身邊,輕一咳嗽出聲,她方才驚醒過來。

傳說中的殺神此時青袍玉帶,身量是高出她不少。可是一張臉刮的很幹凈,嘴角的線條直而硬朗,見她回神,便道:“你是蘇府的三小姐?”

蘇妍連忙垂眸行禮,心內著實有幾分驚懼之意。此人名不虛傳,周身的氣勢讓人不敢多言半個字。只是不知為何,要踩著步子圍著自己看了兩圈?

蘇妍記得先前他來時是落葉無聲的,此時卻有意將腳下的地磚踩出破冰一般的聲響來。她漸漸凝神,想起來意,有些艱難的開口道:“參見元大人。我是蘇府的女兒蘇妍,而今拜入紫虛元君座下為入門弟子,法號妙遠真人。”

說完,便雙手將師父的信箋送呈上。

沒想到元幀卻遲遲不接,而是自顧自的在石桌旁落座下來。茶盞蓋子刮過杯沿細碎銳響,刺的耳膜跟著心一道鈍痛忐忑。

她沈著氣,並不起來。

直到他終於開口,道:“你且坐下說話。”

她堪動了一下早已發麻的雙腿,斜坐下來。

元幀卻又不再理會她,喝了兩口茶之後,隨手放下茶盞,方道:“你來求見我,可是為了給你父親和兄長求情?我見你是個修行之人,才實話告訴你,你父兄此案乃是本朝的要案,而今庫房那邊有人指證他們貪腐,致使庫銀被盜,朝廷律法被踐踏如兒戲,所以必須帶回京去受審。你也不必再求,本座自不會徇私枉法。回京之後交三司定奪,屆時方有定論。”

他不徐不疾,仿佛閑談一樁無關緊要的事體一般。說到後來聲調反而輕慢下來,便惹得她覺出了一種鈍刀割肉痛卻不見血的逼仄感。她嗓子幹澀的似要冒煙,緊了緊牙,方在他話畢時求道:“大人明鑒!我爹爹他不會做那樣的事情的,他肯定是被人冤枉的!大人,您只要您願意查,此案便有無數破綻可尋!”

“可本座不曉得,為何要大費周章的去查?證據確鑿,本座不過是奉旨押他進京受審罷了。”

他說的雲淡風氣,又難以辯駁。

她一身道袍本來不宜下跪,此時卻顧不得那麽許多了。膝蓋重重落地時,含淚朝那面無表情的男子道:“元大人,我聽說蘇府一幹人等都已經被下獄,就連我父兄身邊的小廝都概莫能外。可是我二哥蘇毓羨他並不是衙門裏當差的人,他平時只管打理城中的鋪子庶務,是根本就不過問其他事項的。大人能不能開個恩,讓我見上他一面?”

二哥蘇毓羨是宛平城中有名的富貴閑人,至今尚未婚配娶妻,平時卻喜歡弄風賞月。照說這樣的人便是受牽連也是有限,可不想,元幀聽得蘇妍說起他時,兩道劍眉卻微微一緊,而後斷然道:“不行!庫銀失竊乃是重案,所有相關人員都需嚴審,更何況蘇毓羨乃是蘇家第二子。你要知道,你是因為已經出家修行,加之本座給你師父幾分情面,所以而今才能在此說話的。若不然......”。

蘇妍見連見二哥都無望,頓時心灰意冷悲憤交加。但眼前的男子絕非她用言語和眼淚能夠求得動的,多說也是無益,於是索性站起來,剛要開口,就聽得一串急促的腳步聲行來。

那人身穿深褐色侍衛服,顯見品級不低。看見蘇妍在院子裏似乎很是吃了一驚。旋即快步行至元幀身邊,低聲附耳幾句之後,只見元幀臉色一變,驚道:“什麽?怎麽會這樣?我不是已經下令重兵看守了嗎?”

侍衛遂低垂著頭不敢再言語。

蘇妍聽得莫名其妙,不過聽得重兵看守幾個字,本能的就覺得跟自己家人有關。

可是不容她發問,那冷面木頭大人已經徑直走了出去。她被晾在那裏,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楞了楞才想起來問道:“元大人,您這是要去哪裏?”

元幀似乎才想起院子裏還有這麽一號大活人,腳下不停,遙遙回道:“本座自有要事要處理,你在此稍候就是。”

他走了之後,就有兩個小婢女進來伺候著,也是榆木腦袋,一個字都不多說的。

這一候,就候到了天色擦黑。

蘇妍又累又餓,中間雖然丫鬟端了兩次飯菜上來,她也是一口都吃不下去。好容易聽得元幀回府的消息,她連忙趕出去迎接。

不想,元幀見到她的第一句話就是:“蘇毓羨死了。”

蘇妍再睜開眼時恍如隔世,但見窗邊擺著一樽鎏金古獸雙耳熏爐,內裏透出若有若無的沈水香味道,一屋子的靜,好像天地間只剩她一個似的。

忍著胸口的疼痛強撐著往上坐了坐,立即就有人輕聲道:“小姐,您醒了?快別亂動,你先前咳血了,大夫說您現在需得靜養著。”

蘇妍這才留意到八寶牙床旁立著一個青衣小婢,一張小臉圓的略有幾分稚氣,眸子卻很清澈明亮,手上麻利的塞了一個繡花引枕過來,問道:“小姐可要喝點水?奴婢去外頭看看您的藥可熬好了。”

蘇妍無力的胡亂點頭,細微的一個動作也引得胸口一陣劇痛。她記得昏倒過去之前,自己是咯血了,可是一想到二哥蘇毓羨這麽個活人就此再也見不到了,她又一陣絞痛:“元大人呢?他在哪?”

小婢有些不知如何應答,此時卻有人撥開水晶簾子走進來。

小婢忙垂頭退下,元幀站在離她五尺開外的地方站住腳,冷硬的眉宇似浸滿寒意,“你要見你二哥?”

蘇妍倉促點頭,似怕他下一刻就會生出悔意一般,赤足下地道:“我二哥在哪裏?”

臨出清暉園時,又下起雨來。小檀坐在蘇妍身側,一臉不安的道:“小姐,元大人既準了咱們去見二少爺,怎麽不索性把人送到他的行轅裏頭?瞧著這路越走越偏僻,外頭的雨也下的這麽大,我心裏還真有些害怕起來……”

蘇妍向她靠了靠,低聲道:“不怕,他既答應了要讓我見二哥的,就不會食言。

話是如此,可路卻越來越顛簸。車輪碾過不平的砂石時,人也跟著上下搖動起來。

這一條路,出自繁華行向荒涼,似乎漫長到沒有盡頭。

終於下了馬車,門口懸著的那塊方方正正的牌子已經讓二人都駐足停了下來。

蘇妍猶不肯信,轉過頭去看向一直騎馬在前領路的那名親侍。

他卻道:“蘇小姐還要不要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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