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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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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好,親愛的。”

諾緹發出一聲輕微的鼻音,他迷迷糊糊地打了一個哈欠,放下懷裏的黑兔子,右手掌心抵著柔軟舒適的床鋪,撐起了身軀,倚靠在天鵝絨填充的枕頭上。

“早上好,耶撒萊恩。”

道完早安,紫黑色的纖細觸手從房間的各個角落鉆出,它們爭先恐後地沿著床單爬了上來,最先抵達終點的觸須卷起諾緹睡裙的衣角,往上提拽,替他更衣。諾緹配合地舉起手,褪下睡裙,在另一只觸手提起的三件長裙中選擇了樸素的純白長裙穿上。

“機械信鴿送來了簡報,讓我過目一下求職的傭人們的信息,人數不少,這或許會花費一個下午的時間。”

“多的是傭人,不是觸手?”諾緹依然記得昨晚那五人的下場。

“是傭人。”耶撒萊恩微笑。

“所以……昨晚的不是活祭,是你在實驗,在沒有抗性的加護面前,暴露到多少程度才不會讓他們受到汙染?”諾緹很快反應過來邪神的真實意圖。

耶撒萊恩依然微笑著,伸手摸摸他的頭,誇獎道:“不愧是我的新娘。”

這算是誇獎嗎?

諾緹回想起被說“不愧是勇者”的時候,那些人總是帶著嘲諷挑釁的語氣,幾乎沒有人會感謝他,也沒有人會誇獎他,他認為自己是不稱職的勇者,他時常會面對深度一的汙饕,恩澤爾長官一直要求他在五秒內解決,但他做不到,甚至經常被汙饕的汙泥弄臟盔甲,需要清洗很久。

“親愛的,你很聰明。”似是捕捉到自卑的情緒,耶撒萊恩使用了更直白的說辭,“相信不久,你就會明白他們這樣做的用意。”

“不久?意思是我還不能知道?”諾緹疑惑。

“你被深淵接納,剛剛下潛到深度一,如今正如一株紮生在懸崖峭壁上的嫩芽,你需要增長你的惰性,牢牢紮根,才能繼續下潛。有些知識,會讓你直接摔下深淵。”

耶撒萊恩保守地解釋了原因,卻被諾緹發現了另一絲端倪。

他眨眨眼,問:“這是不是也可以用來解釋汙染?”

耶撒萊恩微笑地看著他,不再回答。

諾緹沒有繼續追問,他剛剛似乎接近了汙染的本質,這觸及了深淵的知識,繼續思考下去就覺得有什麽東西在大腦皮層萌芽,快要破土而出。

有些知識,過早知道,只會讓自己失去支撐,直接摔下深淵,摔得粉身碎骨。

用完早餐後,耶撒萊恩將諾緹交給了白米。

白米被安排住進了私墅,就住在主臥隔壁,耶撒萊恩推著輪椅走進他的臥室時,白米正在眉頭緊皺地翻閱一本《舊民常見問題手冊》。

“白先生,諾緹就拜托您照顧了,下班時間是下午五點。”耶撒萊恩說罷,輕輕吻了一下諾緹的前額,便掩上門離開。

諾緹抱著黑兔子坐在輪椅上,靜靜地註視著白米,他看上去和迦百恩歲數差不多,耶撒萊恩說自己應該和人交流來增長自己的惰性。

問題是,他願意與自己交流嗎?

“啊……啊抱歉,諾緹,稍微等一下,這本手冊上的通用語和我會的語言有點像,但不多,我有些地方看不懂。”白米參考手冊上的對應表,花了很大功夫才將這花裏胡哨的列爾語和從前常見的二十六個字母一一聯系起來,剩下的四個符號代表著語調,有點類似中文的一二三四聲,“我本來都不相信舊世界滅亡了,看到如此陌生又熟悉的文字,想想好像確實是這樣。”

《舊民常見問題手冊》的扉頁應該寫有創世神話,“大地律法”教會的教典裏也有類似的記載,相傳在舊世界的某一天,無法解釋的汙染淹沒了藍星,世界瀕臨崩潰,就在一切即將歸於熵寂時,深淵吞噬了地核,重塑了世界。在漫長的歲月裏,深淵慢慢消化了地表肆虐的汙染,時不時吐出生命的殘骸,最初從深淵中走出的新生命正是當今人們信奉的真神,祂們大多掌握著權柄,制定主宰世間萬物的一部分法則,賦予人們保持自我,對抗汙染的加護。

深淵一直在消化汙染,舊民也是汙染被消化掉的產物,他們從漫長的沈睡中蘇醒,被允許在這片大地上再度行走。

“我不知道自己理解得對不對,呃……汙染先吞了我們,深淵又吞了汙染,消化掉汙染後把我們吐了出來?”白米向諾緹尋求幫助。

“嗯。”諾緹點頭。

“這樣啊……”白米的神情忽地黯淡下去,他的記憶還停留在一個普通的加班剪輯成品的夜晚,絲毫沒有被汙染吞沒的記憶,但仔細想去,記憶確實出現了斷片,因為他醒過來時穿的是夏裝,但他記得成品的標題是《寒冬夜深,是時候來一碗熱乎乎的麻辣燙》。

這時,一種深深的無力感籠罩了他,他再也回不到屬於自己的時代了。

他還沒有好好孝敬父母,他還沒有帶弟弟去游樂園,他還沒有靠作品漲粉到十萬……他還有活下去的意義嗎?

“看下一頁。”諾緹清冽的聲音傳來。

白米訥訥地望了諾緹一眼,翻開了下一頁。

《舊民常見問題手冊》的下一頁標題正是《生活的意義》,這裏記錄了很多人的勸解。

15歲的波文·拉金說:“拜托老兄,在你想該怎麽活下去前,先去教會看看你的加護是什麽吧,我保證我將成為最偉大的魔法師,這實在是太酷了。”

43歲的曹爾雅說:“我曾經也懷疑過自己能不能活下去,沒過多久,我的丈夫也來了,深淵一直在消化汙染,獲救的人們也會越來越多的。”

72歲的蓋理·查普曼說:“真是太好了,我竟然當上了曾曾祖父。”

35歲的馬星緯說:“人類的讚歌是勇氣的讚歌,我們終有一天能戰勝汙染,覆興舊時代!”

……

每一條話語都充滿著力量,白米越看心中越是澎湃,他的確對自己的加護感到好奇,也希望有朝一日深淵能吐出他的家人和朋友,或許他們正在世界上的某個角落等待著他與其團聚。

“謝謝你,諾緹!”白米感到熱淚湧上眼眶,激動地看著諾緹,這孩子已經救了他兩次了。

諾緹一楞,淡淡道:“我只是想讓你看快點。”

“你是在謙虛嗎,不用謙虛,你真得幫了我很多。”要不是你,自己可能已經變成觸手了,白米心有餘悸地想。

“是嗎?”諾緹不確定道。

“真的!”白米強烈地肯定。

諾緹不禁抱緊了黑兔子,他似乎,並不適應如此真誠炙熱的感謝,某種程度上,諾緹在白米身上看到了迦百恩的影子。

“對了,我好像還沒有做正式的自我介紹。”白米放下手冊,走到諾緹跟前,半蹲著身子,與諾緹平視,“諾緹,我叫白米,我今年二十一歲,你可不能叫我叔叔,要不要叫我哥哥?我弟弟應該和你差不多大。”

“哥哥?”諾緹喃吶。

“嗯……你既然這麽叫我,我就把你當作我的親妹妹。”白米笑得燦爛。

昨晚視線差,今天湊近一看,諾緹長得就像洋娃娃。柔軟蓬松的卷發,清秀可愛的面容,清冽好聽的聲音,白米已經開始擔憂今後他要攔住多少有非分之想的野豬了。

諾緹:“我不算女孩。”

白米遲疑了一會兒才改口:“那就當你是我的親弟弟!”

諾緹:“……我也不算男孩。”

白米一楞,也對,耶撒萊恩應該是邪神,祂侍奉的小主人應該也不是人類,但白米是個十足的顏控,他相信那麽可愛的諾緹一定不是什麽恐怖的東西,他鼓起勇氣問道:“諾緹不是人類的話,是什麽?”

“耶撒萊恩說,我是心魔綱的小魅魔。”

白米:“……”

魅魔,是他想的那樣嗎?白米不禁流下一顆冷汗,不對,白米,你不能意淫一個小孩子,說不定這裏魅魔的定義和舊時代不一樣呢?

“無論如何,我會照顧好你的,諾緹。”白米信誓旦旦地保證。

“該去教會了。”諾緹看向時鐘,又到了該出發的時候。

今天,他能見到迦百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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