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為什麽要戴墨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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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為什麽要戴墨鏡？
從法庭出來的時候江清玉還有些恍惚，只記得江繪在法庭上似乎還鬧騰了一會兒，被當庭警告後才老實了些。
他滿腦子都是宋重雲上了自己的律師的身，他居然還能控制別人的身體。
系統這種東西實在是太過於危險了。
開庭告一段落，江清玉和律師一起從通道出來，律師忽然一個恍神清醒了，茫然道：“誒？我怎麽出來了？”
“已經結束了，”江清玉語氣淡淡，神情也很平靜，“今天表現得不錯，可以給你加錢。”
律師懵然道：“啊？”
“以後別人要是問起來，你就裝傻，”江清玉淡聲道，“不要說法庭上的細節。”
“哦哦。”
律師和江清玉告別，心裏有些惶恐。
這江家小少爺，好像會給人下蠱催眠似的，怎麽腦袋暈乎乎地就結束庭審了，似乎還打贏了。
加錢，是封口費吧。
江清玉上了車，戴上了墨鏡。
宋重雲問：“為什麽要戴墨鏡？”
“裝逼，”江清玉道，“江溪要是答應和薛蘭合作，薛蘭今天肯定會趁著我們開庭的時候把他從獄裏放出來。”
但他知道薛蘭不會有那麽好心，將江溪放出來，多半是非法越獄。
江溪最後還是逃犯，名聲會更糟糕。
江清玉沒那個好心要提醒江溪這些，也懶得管他最後名聲會變成什麽樣。
江清玉和他約定了見面的地方，但在這之前，車停在了寵物醫院。
江清玉又把小貓接過來了，林川臣和阿誘在A國幫忙照看了一段時間，林川臣養貓當野貓養，現在小三花為貓非常不羈，江清玉已經有些管不住了，洗澡剪指甲都在掙紮，只能送到寵物醫院讓專業的人來處理。
貓包裏的小貓在喵喵叫，江清玉喊了兩聲閉嘴，實在止不住，只能忽視過去，又和宋重雲說話：“所以你最後要怎麽才能關閉系統和穿越者進入世界的通道？”
“我也不太清楚，”宋重雲說，“那個人也沒想到那些智能體可以隨意進入其他世界，我們還在找通道入口。”
江清玉對這些東西感到好奇，“他沒有想過要銷毀？”
“銷毀不了，清理掉一個，還會有新的生成，他說他記得從前設置過一個中心系統，但混在了所有系統當中，辨認不出來。”
中心系統？
江清玉若有所思。
司機把車開上了山。
這裏時常是幾個富家子弟賽車的地方，現在時間還早，那些富家公子哥都還沒來，山上很是安靜，只能聽見幾聲遙遠的鳥鳴。
江清玉有點餓了，他和宋重雲說：“我應該先去吃個飯。”
“最近胃口好像還不錯。”
“身體好多了，胃口就跟著好了，”江清玉把貓包放回後座，對司機說，“把小三花送回去吧。”
司機有些猶豫，“少爺，您怎麽回去？”
“我不著急，到時候會通知你來的。”
“誒，好。”
司機便開著車走了。
江清玉一個人往山上走，山上有個農家樂，這會兒這個點，人還有點多。
他在門外站了一會兒，宋重雲道：“吃點吧，你肚子一直在叫。”
“我沒聽見。”
“我聽見了，很響。”
江清玉和宋重雲閑聊，問：“你有沒有覺得小三花胖了。”
“林川臣餵的。”
“他這人脾氣真怪，感覺腦子不好，你之前沒看見，他在海港上殺人，因為懷疑他有二心，也不聽人辯解，擡擡手就讓阿誘開槍了，感覺像古代的皇帝，多疑又心狠手辣的，做什麽事都寧可錯殺不能放過，順我者昌逆我者亡……阿誘是怎麽受得了他的？”
“我認識他的時候就這樣，”宋重雲仗著人不在這裏，光明正大和江清玉蛐蛐他，“他小時候過得比較糟糕，所以變成了神經病，他是不是欺負你了？”
“那沒有，”江清玉在莊園裏坐著，點了兩盤菜，心不在焉用筷子夾著吃，“好多天沒聯系了，A國現在的工作都是我在處理。”
“別管他了。”
江清玉和宋重雲說了會兒話，門外熱鬧起來，幾個公子哥進了莊園，江清玉偏開臉望過去，與剛進門的公子哥對上了視線。
那人有些驚訝，“江清玉？”
“唔？石辰，”江清玉簡單打了個招呼，“來賽車？”
石辰對江清玉的印象還停留在當時大鬧自己宴會上，他下意識想拉著朋友走，沒想到幾個人卻紛紛迎了上去，對著江清玉討好般笑著，“江少，你怎麽也來這裏了？”
江清玉沒擡頭，咬著筷子用餐，“上來看看熱鬧。”
“來看賽車嗎？”幾個人都挺熱情，湊著往江清玉那邊靠，“我賽車可厲害了。”
“你厲害個頭，上回都是我贏的。”
“要不是你別我車，你能贏？”
“都好厲害哦，”江清玉咬著筷子笑，“我能開嗎？”
“小少爺有駕照嗎？”
“沒有誒，”江清玉眨眨眼，“哪個哥哥教教我吧。”
“這……”幾個人都有些猶豫。
“不能就算了。”
江清玉像是隨口一說，他吃飽了，擱置了筷子，起身準備要走。
有人忽然道：“我教你啊，上我車去。”
江清玉便對著他笑笑，跟著他上了車，坐進了駕駛位。
那個公子哥傾身過來，與江清玉幾乎肩貼肩，像是要將他環抱一般，教他怎麽調整座位。
他聞到江清玉身上淺淺淡淡的花香，忍不住問，“江少這是什麽香水？”
“好聞嗎？”
“好聞。”
“是梔子花呢，”江清玉笑道，“你離我太近了，熱。”
那公子哥有些不太好意思般直起一點身子，卻也沒有離太遠，視線一直落在江清玉身上。
江清玉把著方向盤，忽然聽見宋重雲在自己腦海裏輕咳。
踩下油門的腳微微停頓了一下，江清玉問：“怎麽了？”
“他離你太近。”
“我沒辦法，”江清玉彎著眼睛，“我可控制不了他的身體。”
他踩了油門，車往前滑行了一段路，一道人影忽然晃到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江清玉猛踩了剎車，整個人往前撲，又被安全帶拉回來。
身邊公子哥罵道：“誰擋路啊？”
那人帶著鴨舌帽和口罩，連眼睛都擋住了。
但江清玉知道他是誰。
他降下窗戶，屈肘搭在窗邊，似笑非笑問：“攔我車做什麽？你也想坐我的車？”
那人站在車前片刻，又走到窗邊來。
江清玉仰著頭，看見了江溪帶著些許怒氣的眼睛。
他微微傾身出去，輕聲問:“你生氣了？因為我坐別人的車？”
江溪戴著口罩，他是越獄出來的，警察還在通緝他，他不方便在這麽多人面前說話，都是以前認識的，很容易被認出。
因此只是敲敲車門，想讓江清玉下車。
江清玉知道他什麽意思，卻沒照做。
他從來不會聽江溪的話，江溪也應該習慣了才對。
江清玉趴在窗邊，笑意盈盈小聲說:“我坐別人的車你就這樣生氣，你要是知道我和宋重雲睡了很多很多次，要我是女人，估計孩子都滿地爬了，豈不是能把肺氣炸。”
江溪抓著窗戶的手青筋凸起，他大概確實很生氣，胸膛起起伏伏。
江清玉卻沒再看他，只轉頭對著車主人問:“車，能借我玩玩嗎？”
見對方唇瓣張了，他又補充道:“要是出了事，我會給你賠償，童叟無欺。”
這人原本就是想在江清玉面前混個臉熟，本來就心思不正，巴不得能和江清玉多點牽扯，於是便笑道:“江少隨意，一輛車而已，小心點開就是了。”
他撐著車座，靠近了江清玉，像是要和他耳語，“江少記得把香水推薦給我就好。”
“會記得的，”江清玉隨口敷衍他，“下次見面告訴你。”
他讓那人下了車，又示意江溪坐入副駕。
江溪有些著急，“清清——”
“唔，”江清玉打斷道，“安全帶。”
江溪只好將安全帶系上。
江清玉熟練地掛了檔，松了剎車慢慢往前開。
江溪道:“我記得你不會開車。”
“確實不會，”江清玉懶懶散散道，“等會兒我就一車撞樹上把我們兩個一起撞死好了。”
江溪:“……”
嘴上說著不會，但他開車卻很熟練。
誰讓他現在也有個近似系統的宋重雲，無痛開掛，有宋重雲在，他做什麽都很放心。
江清玉往山上開，江溪問:“什麽事情要到這裏來說？”
車速越來越快了，江清玉開得很穩，但山路多少還是有些顛簸，顛得江溪都有些緊張。
半晌，他聽見江清玉問:“我要是死了，是不是就能得到我的所有人生？”
江溪楞了楞，“是。”
“你現在還想要我死嗎？”江清玉問，“你現在搶我的方向盤，我們就會一起墜下山崖，然後，看看是誰能活下去。”
江溪放在腿上的雙手驀地攥緊了拳頭，半晌才咬著牙說:“我之前……我之前什麽都對你做過，但我從來沒想過要你死。”
江清玉卻只輕嗤一聲，沒說話。
“我說的都是真的，”江溪想到自己現在的處境，他也很焦慮很煩躁，跟著系統那麽多年了，他還是頭一次失敗得這麽徹底，“我已經去過上百個世界了。”
江清玉安靜地聽著，勻速往山上開車。
“幾百年，上千年，我都忘記過去多久了，”江溪笑起來，他頭一次對別人說自己從前的事情，“我也快忘了我自己的名字，江溪……或者別的，包括系統叫我的024，都不是我的名字，我本名是……”
他似乎自己也猶豫了一下，之後才繼續說:“我叫曲言，一個……孤兒。”
他小心翼翼看著江清玉的臉色，江清玉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盯著路況，開著車。
曲言一時間也不知道自己是失望還是別的什麽情緒，他也說不上自己到底想要江清玉什麽樣的反應，只是松了口氣，繼續道:“我是個孤兒，我什麽都沒有，考上高中，班裏同學欺負我沒有父母，霸淩我三年，後來好不容易上了大學，助學金被擠，獎學金被關系戶搶走，我去勤工儉學，幹到年底，老板拖延工錢跑了，工友拉著我一起去討要工錢，被老板開車撞死了。”
江清玉臉上還是沒什麽表情，只是在聽一個與他無關的故事。
曲言覺得有些好笑，他知道江清玉可能會同情別人，但永遠不會同情自己。
“我死了以後，那個老板給了工友一大筆錢，兩個人把我燒了，最後連墳墓都沒有，一具焦屍，躺在水溝裏，直到系統找我，讓我去做任務。”
“我覺得那些世界裏的氣運之子都好幸福，我想要他們的人生，最後也如我所願，我得到了他們的一切。”
江清玉猛地踩了剎車，曲言跟著晃了晃身體，後背撞在椅背上，有些疼。
他看著江清玉的側臉，說到後面自己也有點心虛和後怕，語氣輕下去，慢慢道:“直到我看見你……”
“然後呢，”江清玉面不改色，“你看到了我，你還想要我的人生。”
“是，我想要你的人生，”曲言輕聲說，“你是我見過……最倒黴的氣運之子，母親意外死亡，父親愚昧無知，身邊全是貪婪的親戚，我覺得你和我真像。”
江清玉很不客氣地冷笑了一聲。
他這麽一笑，倒像是一把刀子，一下子刺痛了曲言的心。
他知道江清玉什麽意思，無非便是覺得，他們一點都不像。
現在看看，確實是一點都不像的。
江清玉比他幹凈，幹凈太多太多。
“我從來沒想過要你死，”曲言喃喃道，“你是我唯一喜歡過的人。”
“謝謝，”江清玉冷笑著，“但你不是唯一喜歡我的人。”
他降下了兩邊的窗戶，曲肘撐在窗邊，看著窗外的風景，“我覺得你挺沒意思的，自私自利，和我說這麽多你的悲慘經歷又有什麽用呢？錯事難道不是你做的嗎？”
曲言唇瓣囁嚅著，一時間竟沒說出話。
他覺得江清玉確實是聰明，連自己隱秘的心思都察覺到了。
他確確實實有想過用自己的經歷討要一點點原諒，現在看來多少有些天方夜譚。
曲言輕輕笑了一下，轉而又自嘲地笑出了聲，“是……你說的是……”
他忽然撲身過來，掐住了江清玉的脖頸。
“呃……”江清玉後背頂在座椅裏，難以掙紮，只能緊緊抓著對方的手腕。
“我後悔了，”曲言喃喃道，“我就應該像以前那樣，在你還小的時候就除掉你，不過現在應該還來得及。”
他手指收緊了些，江清玉掙紮著想摸手機，手指不知道點到了哪裏，誤觸了電話號碼，自動撥了出去。
呼吸困難間，江清玉聽見一道清清泠泠的女聲問:“找我什麽事？”
“哈……”江清玉張著口，卻說不出話。
他知道，薛蘭也在裝傻。
她一定一直在看著車裏發生的事情。
但江清玉還是裝作不知，像是絕境間不顧一切般呼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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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滿腦子都是宋重雲上了自己的律師的身，他居然還能控制別人的身體。
系統這種東西實在是太過於危險了。
開庭告一段落，江清玉和律師一起從通道出來，律師忽然一個恍神清醒了，茫然道：“誒？我怎麽出來了？”
“已經結束了，”江清玉語氣淡淡，神情也很平靜，“今天表現得不錯，可以給你加錢。”
律師懵然道：“啊？”
“以後別人要是問起來，你就裝傻，”江清玉淡聲道，“不要說法庭上的細節。”
“哦哦。”
律師和江清玉告別，心裏有些惶恐。
這江家小少爺，好像會給人下蠱催眠似的，怎麽腦袋暈乎乎地就結束庭審了，似乎還打贏了。
加錢，是封口費吧。
江清玉上了車，戴上了墨鏡。
宋重雲問：“為什麽要戴墨鏡？”
“裝逼，”江清玉道，“江溪要是答應和薛蘭合作，薛蘭今天肯定會趁著我們開庭的時候把他從獄裏放出來。”
但他知道薛蘭不會有那麽好心，將江溪放出來，多半是非法越獄。
江溪最後還是逃犯，名聲會更糟糕。
江清玉沒那個好心要提醒江溪這些，也懶得管他最後名聲會變成什麽樣。
江清玉和他約定了見面的地方，但在這之前，車停在了寵物醫院。
江清玉又把小貓接過來了，林川臣和阿誘在A國幫忙照看了一段時間，林川臣養貓當野貓養，現在小三花為貓非常不羈，江清玉已經有些管不住了，洗澡剪指甲都在掙紮，只能送到寵物醫院讓專業的人來處理。
貓包裏的小貓在喵喵叫，江清玉喊了兩聲閉嘴，實在止不住，只能忽視過去，又和宋重雲說話：“所以你最後要怎麽才能關閉系統和穿越者進入世界的通道？”
“我也不太清楚，”宋重雲說，“那個人也沒想到那些智能體可以隨意進入其他世界，我們還在找通道入口。”
江清玉對這些東西感到好奇，“他沒有想過要銷毀？”
“銷毀不了，清理掉一個，還會有新的生成，他說他記得從前設置過一個中心系統，但混在了所有系統當中，辨認不出來。”
中心系統？
江清玉若有所思。
司機把車開上了山。
這裏時常是幾個富家子弟賽車的地方，現在時間還早，那些富家公子哥都還沒來，山上很是安靜，只能聽見幾聲遙遠的鳥鳴。
江清玉有點餓了，他和宋重雲說：“我應該先去吃個飯。”
“最近胃口好像還不錯。”
“身體好多了，胃口就跟著好了，”江清玉把貓包放回後座，對司機說，“把小三花送回去吧。”
司機有些猶豫，“少爺，您怎麽回去？”
“我不著急，到時候會通知你來的。”
“誒，好。”
司機便開著車走了。
江清玉一個人往山上走，山上有個農家樂，這會兒這個點，人還有點多。
他在門外站了一會兒，宋重雲道：“吃點吧，你肚子一直在叫。”
“我沒聽見。”
“我聽見了，很響。”
江清玉和宋重雲閑聊，問：“你有沒有覺得小三花胖了。”
“林川臣餵的。”
“他這人脾氣真怪，感覺腦子不好，你之前沒看見，他在海港上殺人，因為懷疑他有二心，也不聽人辯解，擡擡手就讓阿誘開槍了，感覺像古代的皇帝，多疑又心狠手辣的，做什麽事都寧可錯殺不能放過，順我者昌逆我者亡……阿誘是怎麽受得了他的？”
“我認識他的時候就這樣，”宋重雲仗著人不在這裏，光明正大和江清玉蛐蛐他，“他小時候過得比較糟糕，所以變成了神經病，他是不是欺負你了？”
“那沒有，”江清玉在莊園裏坐著，點了兩盤菜，心不在焉用筷子夾著吃，“好多天沒聯系了，A國現在的工作都是我在處理。”
“別管他了。”
江清玉和宋重雲說了會兒話，門外熱鬧起來，幾個公子哥進了莊園，江清玉偏開臉望過去，與剛進門的公子哥對上了視線。
那人有些驚訝，“江清玉？”
“唔？石辰，”江清玉簡單打了個招呼，“來賽車？”
石辰對江清玉的印象還停留在當時大鬧自己宴會上，他下意識想拉著朋友走，沒想到幾個人卻紛紛迎了上去，對著江清玉討好般笑著，“江少，你怎麽也來這裏了？”
江清玉沒擡頭，咬著筷子用餐，“上來看看熱鬧。”
“來看賽車嗎？”幾個人都挺熱情，湊著往江清玉那邊靠，“我賽車可厲害了。”
“你厲害個頭，上回都是我贏的。”
“要不是你別我車，你能贏？”
“都好厲害哦，”江清玉咬著筷子笑，“我能開嗎？”
“小少爺有駕照嗎？”
“沒有誒，”江清玉眨眨眼，“哪個哥哥教教我吧。”
“這……”幾個人都有些猶豫。
“不能就算了。”
江清玉像是隨口一說，他吃飽了，擱置了筷子，起身準備要走。
有人忽然道：“我教你啊，上我車去。”
江清玉便對著他笑笑，跟著他上了車，坐進了駕駛位。
那個公子哥傾身過來，與江清玉幾乎肩貼肩，像是要將他環抱一般，教他怎麽調整座位。
他聞到江清玉身上淺淺淡淡的花香，忍不住問，“江少這是什麽香水？”
“好聞嗎？”
“好聞。”
“是梔子花呢，”江清玉笑道，“你離我太近了，熱。”
那公子哥有些不太好意思般直起一點身子，卻也沒有離太遠，視線一直落在江清玉身上。
江清玉把著方向盤，忽然聽見宋重雲在自己腦海裏輕咳。
踩下油門的腳微微停頓了一下，江清玉問：“怎麽了？”
“他離你太近。”
“我沒辦法，”江清玉彎著眼睛，“我可控制不了他的身體。”
他踩了油門，車往前滑行了一段路，一道人影忽然晃到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江清玉猛踩了剎車，整個人往前撲，又被安全帶拉回來。
身邊公子哥罵道：“誰擋路啊？”
那人帶著鴨舌帽和口罩，連眼睛都擋住了。
但江清玉知道他是誰。
他降下窗戶，屈肘搭在窗邊，似笑非笑問：“攔我車做什麽？你也想坐我的車？”
那人站在車前片刻，又走到窗邊來。
江清玉仰著頭，看見了江溪帶著些許怒氣的眼睛。
他微微傾身出去，輕聲問:“你生氣了？因為我坐別人的車？”
江溪戴著口罩，他是越獄出來的，警察還在通緝他，他不方便在這麽多人面前說話，都是以前認識的，很容易被認出。
因此只是敲敲車門，想讓江清玉下車。
江清玉知道他什麽意思，卻沒照做。
他從來不會聽江溪的話，江溪也應該習慣了才對。
江清玉趴在窗邊，笑意盈盈小聲說:“我坐別人的車你就這樣生氣，你要是知道我和宋重雲睡了很多很多次，要我是女人，估計孩子都滿地爬了，豈不是能把肺氣炸。”
江溪抓著窗戶的手青筋凸起，他大概確實很生氣，胸膛起起伏伏。
江清玉卻沒再看他，只轉頭對著車主人問:“車，能借我玩玩嗎？”
見對方唇瓣張了，他又補充道:“要是出了事，我會給你賠償，童叟無欺。”
這人原本就是想在江清玉面前混個臉熟，本來就心思不正，巴不得能和江清玉多點牽扯，於是便笑道:“江少隨意，一輛車而已，小心點開就是了。”
他撐著車座，靠近了江清玉，像是要和他耳語，“江少記得把香水推薦給我就好。”
“會記得的，”江清玉隨口敷衍他，“下次見面告訴你。”
他讓那人下了車，又示意江溪坐入副駕。
江溪有些著急，“清清——”
“唔，”江清玉打斷道，“安全帶。”
江溪只好將安全帶系上。
江清玉熟練地掛了檔，松了剎車慢慢往前開。
江溪道:“我記得你不會開車。”
“確實不會，”江清玉懶懶散散道，“等會兒我就一車撞樹上把我們兩個一起撞死好了。”
江溪:“……”
嘴上說著不會，但他開車卻很熟練。
誰讓他現在也有個近似系統的宋重雲，無痛開掛，有宋重雲在，他做什麽都很放心。
江清玉往山上開，江溪問:“什麽事情要到這裏來說？”
車速越來越快了，江清玉開得很穩，但山路多少還是有些顛簸，顛得江溪都有些緊張。
半晌，他聽見江清玉問:“我要是死了，是不是就能得到我的所有人生？”
江溪楞了楞，“是。”
“你現在還想要我死嗎？”江清玉問，“你現在搶我的方向盤，我們就會一起墜下山崖，然後，看看是誰能活下去。”
江溪放在腿上的雙手驀地攥緊了拳頭，半晌才咬著牙說:“我之前……我之前什麽都對你做過，但我從來沒想過要你死。”
江清玉卻只輕嗤一聲，沒說話。
“我說的都是真的，”江溪想到自己現在的處境，他也很焦慮很煩躁，跟著系統那麽多年了，他還是頭一次失敗得這麽徹底，“我已經去過上百個世界了。”
江清玉安靜地聽著，勻速往山上開車。
“幾百年，上千年，我都忘記過去多久了，”江溪笑起來，他頭一次對別人說自己從前的事情，“我也快忘了我自己的名字，江溪……或者別的，包括系統叫我的024，都不是我的名字，我本名是……”
他似乎自己也猶豫了一下，之後才繼續說:“我叫曲言，一個……孤兒。”
他小心翼翼看著江清玉的臉色，江清玉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盯著路況，開著車。
曲言一時間也不知道自己是失望還是別的什麽情緒，他也說不上自己到底想要江清玉什麽樣的反應，只是松了口氣，繼續道:“我是個孤兒，我什麽都沒有，考上高中，班裏同學欺負我沒有父母，霸淩我三年，後來好不容易上了大學，助學金被擠，獎學金被關系戶搶走，我去勤工儉學，幹到年底，老板拖延工錢跑了，工友拉著我一起去討要工錢，被老板開車撞死了。”
江清玉臉上還是沒什麽表情，只是在聽一個與他無關的故事。
曲言覺得有些好笑，他知道江清玉可能會同情別人，但永遠不會同情自己。
“我死了以後，那個老板給了工友一大筆錢，兩個人把我燒了，最後連墳墓都沒有，一具焦屍，躺在水溝裏，直到系統找我，讓我去做任務。”
“我覺得那些世界裏的氣運之子都好幸福，我想要他們的人生，最後也如我所願，我得到了他們的一切。”
江清玉猛地踩了剎車，曲言跟著晃了晃身體，後背撞在椅背上，有些疼。
他看著江清玉的側臉，說到後面自己也有點心虛和後怕，語氣輕下去，慢慢道:“直到我看見你……”
“然後呢，”江清玉面不改色，“你看到了我，你還想要我的人生。”
“是，我想要你的人生，”曲言輕聲說，“你是我見過……最倒黴的氣運之子，母親意外死亡，父親愚昧無知，身邊全是貪婪的親戚，我覺得你和我真像。”
江清玉很不客氣地冷笑了一聲。
他這麽一笑，倒像是一把刀子，一下子刺痛了曲言的心。
他知道江清玉什麽意思，無非便是覺得，他們一點都不像。
現在看看，確實是一點都不像的。
江清玉比他幹凈，幹凈太多太多。
“我從來沒想過要你死，”曲言喃喃道，“你是我唯一喜歡過的人。”
“謝謝，”江清玉冷笑著，“但你不是唯一喜歡我的人。”
他降下了兩邊的窗戶，曲肘撐在窗邊，看著窗外的風景，“我覺得你挺沒意思的，自私自利，和我說這麽多你的悲慘經歷又有什麽用呢？錯事難道不是你做的嗎？”
曲言唇瓣囁嚅著，一時間竟沒說出話。
他覺得江清玉確實是聰明，連自己隱秘的心思都察覺到了。
他確確實實有想過用自己的經歷討要一點點原諒，現在看來多少有些天方夜譚。
曲言輕輕笑了一下，轉而又自嘲地笑出了聲，“是……你說的是……”
他忽然撲身過來，掐住了江清玉的脖頸。
“呃……”江清玉後背頂在座椅裏，難以掙紮，只能緊緊抓著對方的手腕。
“我後悔了，”曲言喃喃道，“我就應該像以前那樣，在你還小的時候就除掉你，不過現在應該還來得及。”
他手指收緊了些，江清玉掙紮著想摸手機，手指不知道點到了哪裏，誤觸了電話號碼，自動撥了出去。
呼吸困難間，江清玉聽見一道清清泠泠的女聲問:“找我什麽事？”
“哈……”江清玉張著口，卻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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