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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再見了,卑劣的竊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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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再見了,卑劣的竊賊“

脖頸上的手收緊了一些,江清玉知道這是自己和曲言之間的約定,但曲言掐得太緊,緊到他懷疑曲言是真的想掐死自己。

江清玉抓著曲言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緊,幾乎連話都說不出來,臉色也慢慢有些泛紅。

他隱約意識到曲言似乎是真的想要自己,改變主意大概也就是一瞬間的事情,是因為他受到了系統的影響嗎?

江清玉腦袋開始發暈,他聽見宋重雲似乎在說話,但說的什麽也聽不清了,只道:“先……不要輕舉妄動。”

宋重雲原本已經調用能量準備現身,聞言只好先停下行動,道:“再堅持一會兒,我感知到薛蘭的系統了。”

話音剛落,車後忽然傳來一聲巨響,車身隨之震動,向前滑去。

曲言下意識松了手,後背撞在門上。

一瞬間,空氣爭先恐後灌進喉嚨,江清玉 重重咳嗽著,腦袋也嗡嗡直響。

他捂著自己的脖頸,迷迷糊糊望向窗外後視鏡看見一輛車停在後面,薛蘭的面容模模糊糊從擋風屏後露出來,沒什麽表情,只是抓著方向盤,像是在思索什麽事情。

宋重雲適時道:“她在和系統說話,她想殺你。”

“果然沒猜錯,”江清玉嗆咳不止,臉上卻浮現出一點點冷笑,“她身上那個應該就是你說的中心系統,我能感覺到,它的權限比曲言之前那個更廣,所以,可以觀測到的範圍也更大。”

“先下車,”宋重雲道,“她要撞車了。”

江清玉一時間沒說話,他看著後視鏡,與薛蘭對視著,卻和曲言道:“江溪……曲言。”

曲言似乎還有些怔神,像是剛回過神似的,望著自己的雙手。

江清玉有些不耐,“曲言!”

他這麽一叫,曲言猛地清醒,喃喃解釋道:“我不是……我沒有要殺你……”

“把系統的秘密告訴我,”江清玉在手機上撥弄了一會兒,將其豎在擋風屏下,他抓著方向盤,一腳踩下了剎車,車往山上沖去,“知道多少就告訴我多少。”

“我……我知道的其實也有限,不知道系統是從什麽地方來的,也不只我身邊這一個系統,很多系統都在不同的世界裏綁定宿主做任務,可能每個人做任務的方式不一樣,但最後只要能完成相應的要求就行了。”

江清玉車開得很快,曲言的後背緊緊貼在椅背上,他腦袋有些混亂,沈默了片刻才繼續道:“系統……不能隨便插手宿主的任務,不能透露自己的存在,所以,我在各個世界裏一直都是靠著自己完成任務的,偶爾會有用到系統的時候,但是很少,比如上次你給我下藥,我將藥效轉移到你身上,這是可以的。”

那次的事情江清玉都快沒印象了,他一心二用,看著後視鏡裏緊追不舍的薛蘭,和宋重雲道:“看,薛蘭那裏的系統明顯權限更多,有辦法能將它引出來嗎?”

“有,”宋重雲有些擔憂道,“可我得離開一會兒,你一個人行嗎?”

“我可以的。”

“好,”宋重雲囑咐道,“入侵系統需要先讓它主動露面,所以需要你想辦法,讓薛蘭遇到危險,致命的危險。”

江清玉緊緊盯著前方,又聽宋重雲說:“你不要不管自己的命,以自己的安全為主。”

宋重雲太了解江清玉了,江清玉就是個不要命的瘋子,遇到事情就喜歡自己往上沖,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宋重雲擔心他又出事,現在自己又不能陪在他身邊,沒辦法及時保護他。

江清玉還在認真開車,說:“你會保護好我的。”

只要系統和穿越者離開他的世界,他就會獲得永久的安全和安定。

“我走了,”宋重雲憂心忡忡道,“小心。”

江清玉腦海中安靜下來,沒了聲音。

越往山上走,車道變得越來越窄,也越來越陡峭。

曲言有些緊張地看著車後,薛蘭的車還在緊跟著,沒有拉開一點距離。

他道:“薛蘭要殺你。”

“這不是很正常麽?”江清玉語氣淡淡,“你不是也想殺我,只要殺了我就能得到我的人生,氣運之子的人生,誰不想要。”

曲言一時間竟無話可說。

上了山頂,山頂是一片空曠的平地,江清玉停了車,對著曲言道:“下車。”

他這麽說著,自己也不見動靜。

曲言抓著安全帶的手有些猶豫,“你不下車?”

“不要廢話,”江清玉不耐道,“不想死就趕緊下車。”

曲言只好下了車,剛合上車門,薛蘭的車也跟著開上來,停在了不遠處。

江清玉調轉了車頭,問:“怎麽不開車來撞了?”

“你誤會了,”薛蘭放下了車窗,“之前撞你車,是為了救你。”

江清玉聞言便笑起來,“哦?那我還得謝謝你了。”

他下了車,曲言跟著上前來,江清玉難得從他臉上看到了擔憂。

他覺得很驚訝,著實沒想到曲言居然還會做出這樣的表情,像是真的擔心自己會死。

原來他也有正常人該有的情感。

江清玉恍惚了片刻,很快又回過神來,問:“你不下車嗎?”

薛蘭沈默了片刻,果然跟著下了車。

江清玉大概也只是隨口一說,他站在懸崖邊,下方是陡峭的崖壁,還有叢生的灌木。

向遠望去,整個城市的風光映入眼簾。

“今天天氣還不錯呢,”江清玉擡頭看著層層堆疊的潔白雲朵,風將他額前的發絲吹起來,他忽然問,“在你眼裏是不是覺得,別人的東西總是最好的?”

他說話沒頭沒尾,身邊兩個人都不清楚他在說什麽,於是紛紛保持著沈默。

江清玉將臉轉過來,望向薛蘭。

薛蘭與他平靜地對視著。

“你現在是不是覺得我愚蠢。”江清玉問。

薛蘭不清楚他問這個問題做什麽,但還是道:“確實,我的確有這樣的想法,你明知道我危險,還故意給我打電話,讓我救你。”

“是啊,”江清玉笑道,“我甚至還知道,剛才江溪想殺我,是因為你的系統,想殺我的人是你,是你的系統,為什麽不願意承認呢?”

薛蘭又沈默下來,像是有些話不便出口。

江清玉又將臉轉回去,他看著天邊盤旋的飛鳥,繼續道:“這裏沒有監控,你在這裏做了什麽,都不會有人第四個人知道。”

“你故意選在這裏和江溪見面,”薛蘭道,“我想不明白你到底要做什麽。”

他原來也知道這裏沒有監控啊,薛蘭想。

要頂替主角的人生,她自己必須要幹幹凈凈,最起碼在外人眼裏,她手上不能沾上血。

所以,哪怕她現在站在這裏,站在江清玉面前,她也不會主動動手。

薛蘭轉了轉視線,看向站在江清玉身邊的曲言。

薛蘭手腕輕輕一顫,她與江清玉保持著距離,沒上前也沒後退,只問:“江溪之前對你做的壞事可比我多,你現在卻只警惕我。”

“因為他只是個廢人。”江清玉與曲言對視了一眼,曲言看見了他眼中的嘲弄和不屑,心裏多少有些不甘。

“現在系統在你身上,”江清玉道,“我要小心的人只有你,江溪也怨恨你從他那裏奪走了穿越者的身份呢。”

薛蘭總算笑了一下,“是麽?”

來時她便已經背著江清玉見過曲言了,曲言便是她從獄中放出來的,江清玉估計還以為是他自己想辦法出來的吧。

薛蘭覺得自己和曲言才是一路人,都那麽貪婪不滿足,想要更多東西,一旦接觸到了超出世界認識的東西便會上癮。

他們都想要江清玉的人生。

誰會不想要主角的人生呢?一定……會比現在更幸福吧。

薛蘭對著系統道:“動手吧。”

系統應了一聲。

半晌,江清玉還在崖邊好端端地站著,甚至還彎身從地上折了一枝蒲公英。

薛蘭皺了皺眉,“發生什麽事了?”

【不知道啊,這個024怎麽沒反應,之前明明都已經操縱成功了。】

“沒用的東西。”

薛蘭打量著周圍,四周都是蒼山飛鳥,沒有其他人了。

她目色一沈,緩步向著江清玉那邊走去。

“我確實很抱歉,”薛蘭盯著江清玉的後背,“殺了宋重雲是我故意的,我還以為,你會很愛他。”

也只是百分之八十而已。

薛蘭心覺自己高估了江清玉對宋重雲的愛意,大概宋重雲死之前都不知道自己在江清玉心裏不是最重要的。

薛蘭這麽想著,也這麽問了,“他不知道你沒那麽愛他吧。”

“你說宋重雲?”江清玉輕笑著,他沒回頭,嗓音混在風裏,聽起來有些縹緲,“他知道啊。”

“我愛不愛他,有多愛他,他一直都知道,至於愛他多少,到什麽程度,這很重要嗎?”

“確實不重要。”

薛蘭已經站到了他身後,她與曲言對視了一眼,曲言唇瓣張了張,卻終究選擇做漠視者,撇開了視線。

薛蘭難得笑出聲來,她倒是沒賭錯,曲言也想要江清玉死。

她伸出手,輕聲說:“馬上你們就能再見面了。”

她用力推了江清玉一把,江清玉倒下去時身體微微回轉,薛蘭才看清了他的神色。

帶著陰森的,叫人心中不適的笑,像是早已洞察一切。

江清玉擡著手指著薛蘭身後。

薛蘭猛地轉過頭去,身後的跑車擋風玻璃下,手機正豎在其後,亮著屏幕,左下角消息不斷往上滑動。

薛蘭瞳孔驟縮。

江清玉居然在直播!

薛蘭幾乎快要維持不住自己往常的形象,大聲道:“快把那個東西攔截!”

說著,她匆匆轉過身,想將江清玉拉上來,好做一些彌補。

江清玉沒完全摔下去,他雙手抓著崖邊生出的樹枝,看起來有些搖搖欲墜,實則卻是被宋重雲抱著,沒什麽危險。

薛蘭這才松了口氣,江清玉要是死了,自己名聲壞了,便再也沒有機會得到他的人生。

她對著身邊的曲言道:“還楞著做什麽,快想辦法把江清玉拉——”

她話沒說完,曲言擡首抵在她的肩頭,什麽都沒說,像她那時對待江清玉一般,將她推了下去。

僅僅只是一眨眼,薛蘭和江清玉的處境對調,掛在崖邊樹枝上的人成了她。

薛蘭緊緊抓著樹枝,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艱難地仰著頭,看著站在崖邊居高臨下看著她的江清玉。

“這是……怎麽回事?”

“系統的技能之一,”江清玉似笑非笑道,“你對系統了解得還是太少了,傷害或危險轉移,是系統最擅長做的事情。”

“系統?”薛蘭有些懵,“什麽系統,你身上有江溪的系統?”

“不是呢,”江清玉蹲在崖邊,撐著下巴笑,“他不是系統呢。”

江清玉擡起手,指著不遠處道:“你是不是發現自己沒辦法聯系上系統了,其實它還算有些用處,第一時間出現了想要救你的。”

薛蘭已經有些抓不住了,她額上溢出冷汗,掙紮半晌才微微偏了偏頭。

她看見一道虛晃的,修長的影子浮現在半空中,手裏攥著一團發光的東西。

曲言也跟著一楞,“那是……宋重雲?”

“怎麽會?”薛蘭腦子一片空白,“他不是已經死了嗎?”

宋重雲漂浮於半空中,抓著手裏的系統。

他將那團掙紮的小東西翻轉過去,找到了底座上的編號,聯系著自己的甲方,“抓到了,是000。”

他沒搭理面露震驚的兩個人,慢慢漂浮到江清玉身邊,輕聲道:“我離開一會兒,去銷毀系統。”

江清玉乖乖地點點頭。

宋重雲的虛影便隨之一花,像是投影儀壞掉了一般,一瞬間消失不見了。

江清玉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懶懶散散道:“怎麽了,沒撞過鬼?”

曲言神情還有些恍惚。

他聽說江清玉這段時間一直有些不對勁,總是發呆,或者自言自語,像是在對著空氣說話。

他還以為江清玉真的瘋了,卻始終沒記起來,這樣的行為,和自己從前與系統交流時一模一樣。

曲言走著神,江清玉已經走到了跑車邊,將手機拿了出來。

屏幕上只是一個循環的視頻,根本沒有在直播。

他還沒學會怎麽開直播間。

他又順手找了根繩子,往崖邊走去。

曲言怔怔道:“你要救她。”

“以後再也沒有系統這種東西了,”江清玉纏著繩子,其實自己也有點猶豫,“薛蘭也罪不至死吧。”

他想了一會兒,還是將繩子扔了下去。

薛蘭臉上神情也有些茫然,似乎沒想到江清玉還會救她。

曲言走著神,半晌忽然笑出聲,“這就是……氣運之子……”

善良,單純,聰明……

似乎天底下所有美好的詞都給他了。

曲言覺得很可笑,他搶了很多主角的人生,最後在江清玉面前一比,也不過是雲泥之別。

假的終究是假的,他早就臟透了。

江清玉拽著薛蘭,拽得有些費勁兒。

他咬著牙,額上都出了汗,打濕了額前的碎發。

半晌,曲言竟然也伸了手,幫了他一把。

他們把薛蘭拉了上來,江清玉松了手,下意識用手摸了摸臉,留下了兩道灰痕。

他不知曉,還在和曲言說:“謝了。”

“你第一次和我說謝謝。”

“因為你第一次幹人事。”江清玉說話不客氣,他道,“我手機呢?”

他要給司機打電話,接自己回家。

江清玉還想知道宋重雲去哪裏了,要去交差的話,難道會去其他世界嗎?

江清玉心不在焉撥著電話,司機接得很快,問:“小少爺,要回家了嗎?”

“對,你和我外公說,讓他給我卡上撥一千萬……嗯?不是被詐騙了,我把別人跑車弄壞了。”

江清玉屈指蹭著面頰,剛回過身,卻瞧見曲言匆匆撲過來,將他一把抱住了。

江清玉沒出口的話堵在喉間,視線從曲言的肩頭越過,他看見薛蘭正站在曲言身後,手中握著一把水果刀。

刀刃陷進了曲言的後心,那片衣衫慢慢暈開了一片血霧。

江清玉一時間頭腦空白,握著手機的手還懸在耳邊。

“你都直播了,”薛蘭木然道,“那麽多人都看見我把你推下山了,沒有系統,你也沒死,我往後怎麽在這裏活?”

江清玉唇瓣張了張,抱著他的曲言已經脫力地滑跪下去,他下意識接住了對方的身體,半晌才喃喃道:“我沒有在直播……那是假的,只是一段視頻而已。”

薛蘭茫然地擡起眼,“什麽?”

江清玉猛地回過神,趁著薛蘭還沒動作,他一把抓住了刀柄,將那把水果刀用力抽了出來。

曲言跟著悶哼一聲。

江清玉將刀據為己有,匆匆和司機道:“報警,這裏有人故意殺人。”

他這麽做有些多此一舉,薛蘭已經沒有力氣再殺人了,只是有些失敗地跪坐在地上,癡癡苦笑起來,“我到底還是……”

“活成了我媽那樣。”

“從小我就告訴我自己不能變成我媽那樣的人,我一直保持著清醒,結果還是……”

江清玉心中沒什麽波動,他將曲言攙進車裏,正打算退出車廂,卻被曲言抓住了手腕。

曲言還頂著那張不屬於自己的臉,臉色蒼白,冷汗直冒,血色都已經淡了。

他抓著江清玉的手腕,道:“我……我以前其實,只有一個願望。”

江清玉臉上沒什麽表情,曲言知道他並不想聽自己說自己的事,但還是緊緊抓著他的手腕,繼續道:“我十六歲的時候,受到過一個人的資助,供我讀了高中,所以我想……以後,等我有錢了,我就去幫孤兒院的孩子們,讓他們都能上學。”

“我去的第一個世界,那個主角,就是一個孤兒……我當時選擇的是,獲取他的幸福值,他很幸福……那個時候其實……”

他話音停頓了一會兒,才接著道:“其實,我也很快樂。”

但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他把自己的初心都忘記了,他開始掠奪他人的人生,覬覦著不屬於自己的幸福,直到現在。

他想起了以前的自己,這個時候才忽然覺得,最初的自己,原來和江清玉那麽般配。

都被他親手毀了。

“說這些有什麽用呢,”江清玉也說,“都被你自己毀去了,怪得了誰。”

司機已經帶著警察上來了,江清玉從曲言身邊離開,他身上沾了曲言的血,他不喜歡,也不覺得感恩。

曲言傷害過他太多,不是幫他擋一刀就能彌補的。

他脫下了沾血的衣衫,回了江家。

宋重雲還沒回來,江清玉陪著外公在家待了兩天,第三天,他去了一趟醫院。

曲言躺在病床上,插著呼吸管,醫生說失血過多,神志倒是還在,但身體動不了,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江清玉在他病床邊坐了一會兒,他看見曲言在看他,但沒辦法說話,也沒辦法活動。

江清玉與他對視了片刻,他忽然輕聲說:“你是不是覺得,替我擋一刀,替我去死,就能把之前做的事情都一筆勾銷。”

心電圖的聲響快了些,江清玉慢慢笑起來,繼續道:“其實,我很吃這一套的,你倒是沒猜錯。”

曲言眼睫顫了顫,像是有些動容,卻又聽江清玉道:“可惜了,誰讓……誰讓宋重雲死得比你早。”

“我的心只有這麽大,裝了我自己,我媽媽,還有一點點位置,已經給宋重雲了。”

江清玉彎著眼睛,帶著近乎殘忍的天真笑意,“你死了之後,我很快就會把你忘記,這裏是沒有外來入侵者的美好世界,我會永遠幸福地活著,而你,連存在的痕跡都不會有。

他聽見曲言的呼吸粗重起來,他卻視若無睹,起了身,拔掉了曲言的呼吸管。

“再見了,”江清玉與他耳語,“卑劣的竊賊。”

他直起身,走出病房,身後心電圖急促地響著,直到變成尖銳的平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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