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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他還沒和宋重雲說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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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他還沒和宋重雲說再見

察覺到宋重雲擡了手,江清玉怕他發現自己在哭,於是便抓了對方的手腕,與他稍稍分開。

宋重雲神情有些茫然,大概是沒想明白江清玉為什麽不繼續了。

江清玉只道:“我還沒洗澡。”

他匆匆下了床,跑進浴室,關上了浴室門。

花灑下水聲淅淅瀝瀝,霧氣氤氳。

江清玉站在花灑下,水從頭頂源源不斷流下,從面龐上滑過,已經分不清是否還在流淚了。

“江清玉,”宋重雲在敲門,“我能進來嗎?”

“不能,”江清玉眨眨眼,用毛巾捂了捂臉,“我出來了。”

他擦幹水,離開浴室。

宋重雲站在門外,臉上還有些茫然。

聽見動靜,他開了口,“你今天好像不太開心。”

“見了討厭的人當然會不開心,”江清玉主動蹭上去,抱著宋重雲的腰,“現在已經好多了。”

他踮著腳親宋重雲的唇瓣,說:“我困了,睡覺吧。”

他們躺在一起,房間裏很暖和,宋重雲的懷抱也很暖和。

抱著他冰涼的身體。

江清玉幾乎能感到自己逐漸流失的生機,像是抓不住的流沙。

他睜著眼到深夜,直到身體支撐不住,他昏睡過去。

夢境悄然而至,將他拽入了從前的從前。

他夢見自己從公寓出來,宋重雲的摩托停在樓下,他帶著墨鏡,插著兜靠在車上。

宋重雲其實不愛穿西裝,他總是把自己打扮得很漂亮,又酷又耀眼。

江清玉見他在陽光下像是在發光,於是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衫。

很古板無趣的純灰風衣,搭著黑色內搭,似乎和宋重雲不在一個世界似的。

他想,自己以後或許也可以穿得鮮艷一點吧。

江清玉走了會兒神,宋重雲見他過來,將懷裏抱著的頭盔給他,“今天真的可以嗎?”

“可以的,”江清玉聽見自己說,“醫生說最近沒什麽大問題,可以出去走走的。”

“這不是走走,”宋重雲道,“算極限運動了。”

“你在市區裏能有多極限。”江清玉嘟囔著,將頭盔套在頭上。

他手笨地找著安全扣,鼻腔忽然湧上一股梔子花香。

宋重雲傾身靠過來,微微彎著身,那雙漂亮的鳳目認真看著他的下巴,替他扣上了扣子。

江清玉在夢中也能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撲通撲通,撞著心口。

他出著神,宋重雲卻已經直起了身,說:“上來。”

江清玉笨拙地爬上他的摩托,他緊緊地抱著宋重雲的腰,有些緊張。

風在呼嘯,他閉著眼,只聽見心跳在震顫。

帶著愛意的雀躍。

他夢見自己和宋重雲在公園亂逛,直到他走累了,他指著遠處的冰激淩車說:“我想吃。”

宋重雲臉上浮現出一點點猶豫,“醫生說不能吃涼的。”

“就一次。”

於是宋重雲說:“那你在這裏等我,別走遠了。”

他向著路邊跑去,紮在腦後的發絲隨著動作飄揚,他回過頭大聲道:“別走遠了,我會找不到你。”

江清玉對著他揮了揮手。

車流從眼前流淌而過,他在路邊站了一會兒,有些累了,於是便向著路邊的長椅走去。

回過身時,一道繩索忽然從身後套上他的脖頸,一瞬間便收緊了。

江清玉甚至來不及說話,只微微瞪大了眼,轉眼便被拖進了巷子。

他被吊在巷子裏的壁燈上,掙紮無果,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死去。

眼睜睜看著黑暗將整個世界吞吃。

臨死前他卻想,他還沒和宋重雲說再見。

原以為美好的夢境變成了可怕的牢籠,江清玉眉心緊蹙,卻沒辦法從中脫離。

他被困在昏黑的世界裏,直到視線模模糊糊明亮起來,他感到自己被宋重雲抱著。

宋重雲抱著他冰涼的身體,坐在巷子裏,像已經風化的石像,許久許久沒有動靜。

江清玉猛地清醒過來。

喉嚨裏滿是血氣,他想咳嗽,但身後的人還在睡著,他不想將人吵醒,於是便悄悄下了床,關上了浴室門。

嘔過血,又洗漱過,他身體很虛軟,卻也知道不能再返回床上了,於是便叫了司機接他去公司。

江清玉坐在車上,昨晚做的夢還歷歷在目,像是剛剛才經歷過似的,很真實。

他有點頭疼,他又想到那時宋重雲抱著自己屍體的樣子,心裏實在是難受。

這次要是再死在他面前,會不會有些不太好。

江清玉猶豫著,甚至沒心思開會。

林川臣替他講著話,身邊其他董事都有些不滿。

副董事道:“少爺要是身體不舒服,今天會議就先到這裏吧。”

林川臣便將視線落在江清玉身上,對方臉色確實不太好,之前住在他家時便看出來身體不行了,這段時間沒見似乎更差了一些。

林川臣又忍不住多看了幾眼,見江清玉輕咳一聲,淡聲道:“那我先走了。”

他轉著輪椅,慢慢開了門出去。

會議室裏無數雙眼睛盯著他的後背,誰也沒再多說話。

這種時候了,江清玉命不久矣的事情變得格外明顯,誰也沒辦法苛責一個重病的人擊中心力處理工作。

江清玉在車裏坐了一會兒,他現在開始畏懼回家,見到宋重雲,看見對方的眼睛,會想起自己提出結婚的時候從中彌漫過的一點點喜悅和快樂。

他只覺得自己很殘忍,居然頭腦一熱說要結婚,現在又開始後悔,覺得自己不應該做那樣的事情。

最起碼,不應該給太多不切實際的希望。

他望著窗外發呆,走著神,又像是什麽都沒想。

直到手機響了第三遍,他才驟然清醒一般垂下眼,將手機翻轉過來。

是江琳打來的。

江琳做了一晚上的思想工作,現在也想通了,江清玉就是想逼她主動承認錯誤,讓江春死個明白。

一開始他就已經做好了局,江溪,自己,都只能悶頭往裏跳,連薛晨的死都和江清玉間接相關。

他就是故意等著自己來求他的這一天。

她一直小心謹慎,知道江清玉這個人有心計,但還是低估了他的手段。

江琳現在已經快要走投無路了,昨天晚上她就接到了女兒的消息,說江溪已經被薛矜保釋出來了,說不定到時候連薛晨的死都能顛倒黑白,將責任從江溪頭上摘去。

她實在是沒得選了,不僅僅是因為喪子之痛。

薛家落在江溪手裏,自己的權利只會被不斷剝奪,直到一無所有。

還不如便聽著江清玉的,入獄之後也能找人幫她保出來。

“小姨想好了?”江清玉問,“想好的話,現在我就去找您,送您回國。”

他掛了電話,讓司機開車去海港。

有人去接了江琳,海港是林川臣的地盤,林川臣還在江氏,海港上是阿誘在照看,巡視著送過來的貨。

保鏢推著輪椅上了平臺,阿誘瞧見了江清玉,於是便將槍放回腰扣上,摘著手套向他走來。

江清玉道:“只有你在?”

“嗯。”

也不算太熟,他們沒什麽話說,於是都沈默下來。

海風有些大,江清玉輕咳了兩聲,阿誘忽然道:“對了,二少將那個人送了過來。”

江清玉一時間沒想到對方在說哪個人,“誰?”

阿誘擡起手,指著不遠處搬著貨物的男人,“他,二少說,閑著也是閑著,把他送過來幹點活,省得整天礙眼。”

江清玉看清了,是華司。

他讓華司去保護宋重雲,宋重雲居然把他送到了這裏。

江清玉忍不住笑出了聲。

“我聽說他以前是你的保鏢,”阿誘道,“他看起來不太老實,做刀劍的,不能太有自己的主意。”

“是嗎?”江清玉不置可否,“宋重雲之前也這麽說。”

“那看來二少眼光和我差不多,”阿誘又說,“小少爺可能不知道,我和那個人處境差不多呢,所以他在想什麽,我看得一清二楚。”

江清玉微微擡起頭,看了看站在自己身邊的那個高挑漂亮的男人。

他道:“但林川臣對你還不錯。”

“或許?”

阿誘將手套又戴上了,說要去巡查,不能再陪江清玉閑聊了。

江清玉便點點頭,目送著對方離開。

他又在海港上等了一會兒,送江琳的車已經到了,停在路邊。

江清玉看見那個女人下了車,神色有些憔悴,看來這幾天睡得不算很好。

江琳和江春長得很像,像到江清玉看著頹唐的對方時,居然想起了母親離世前的模樣。

那時候江春似乎也是這樣,很疲憊很憔悴,大把大把掉頭發,水腫。

江清玉恍惚了一下,胸口卻淤堵著怒氣。

母親痛苦了那麽久,一直到現在,江琳都沒辦法體會到母親當年有多麽難受。

但母親一直希望他做一個明事理的好人,江清玉只能按照程序,將人交給法律去處置,這樣也算是了卻了母親的夙願。

哪怕看起來算是便宜了江琳。

江清玉閉了閉眼,他讓保鏢推著他下了平臺,慢慢走到江琳面前。

江清玉面無表情道:“小姨記得我們之間約定的事情就好,等事情成了,我會去處理江溪,讓他給表弟償命的。”

江琳沈默著。

她難以拆穿江清玉的話,但也已經足夠了,最起碼,江清玉也確實恨江溪。

“如果你需要,可以找蘭蘭,她會盡可能幫你。”

江清玉沒應聲,只微微彎了彎眼睛。

渡船已經到了,江琳往港口走,江清玉卻忽然道:“您不坐船回去。”

“什麽?”

“我請了私人飛機,您坐私人飛機回去,避免在海上發生意外。”江清玉考慮得很周到,船上他另有安排,要避免任何意外的發生。

江琳也想起之前江清玉在海上出事的事情,知道江清玉考慮得沒問題,於是也沒拒絕。

渡船在港口停了一會兒,很快又離開了港口,江琳跟著江清玉的人去了停機坪,江清玉遠遠看著對方上了飛機,正要走,卻忽然看見阿誘往自己這邊迅速跑來。

江清玉心跳一滯,聽見阿誘大聲道:“捂住耳朵!”

他下意識跟著照做,下一瞬,阿誘躍過圍欄跳到他身前,將他從輪椅上抱起來,迅速到了掩體蹲下。

“轟——”

爆炸的一瞬間,沖擊和火光瞬時蔓延,哪怕江清玉捂著耳朵,卻也感到耳朵陣痛,周圍空氣燙得猶如熔爐。

沖擊淺下去後,阿誘便抱著他從掩體後離開,邊跑邊對著對講機說話,“有人襲擊海港。”

“幾個人?”

“沒註意,十來個。”

阿誘匆匆說完,見華司匆匆向著他這邊跑來,便將懷中的江清玉交出去,“照顧好你家主子。”

說完,他抽出槍,三兩下躍上墻頭,消失不見了。

江清玉暈得想吐,他擡起頭來,遠處火光在眼底跳躍,江琳上的飛機已經淪陷在火海裏。

他頭腦一片空白,很多事情想不清楚似的,只能感到華司正抱著他往安全的地方跑。

江清玉忽然道:“給……給宋重雲打電話。”

那麽大的事情,宋重雲應該也知道了。

他手機剛在遺失在路上,宋重雲聯系不上他,會擔心的。

華司卻咬咬牙,說:“先等一會兒小少爺,現在還不安全。”

他抱著江清玉上了車,剛往前開了一段路,幾輛車忽然從前方堵過來。

華司反應很快,立刻倒車往後退,轉了方向盤向另一條路開去。

江清玉惡心想吐,他捂住唇瓣,口間已盡是血腥氣。

他抓著車門,勉強擡起臉來。

窗外的景象在眼前呼嘯,他看見幾輛車跟在車後,心中總覺得奇怪。

是誰想要自己的命,江溪?還是別人?

只有系統應該沒有那麽大的能耐,必定還有具體實施的人才對。

江清玉又幹嘔了一下,華司將車開出去,開到主道上,一輛大車忽然疾馳而來,華司瞳孔猛縮,一腳踩下剎車。

車輪在路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緊接著,整個車頭轟然撞上了那輛大車。

車被撞得在原地打轉,慢慢停下來。

車頭也在冒著煙。

江清玉暈乎乎伏在座位上,慢慢直起身。

模糊的視線裏是華司染血的臉,他下半身卡在了變形的座位裏,動彈不得,只喃喃道:“小少爺,快走。”

江清玉急急地喘著氣,身上卻沒什麽力氣。

華司著急道:“快走小少爺。”

他艱難伸著身體,將手中的槍塞到江清玉手中。

“往前跑,前面……有我們的人在。”

江清玉緊緊抓著槍,他奮力將破損的車門推開,而後從車裏摔下,狼狽的趴在地上。

華司的聲音從車裏傳出來,有些微小,“快走……”

於是江清玉又勉力站起來,一瘸一拐軟著腿往前跑。

剛轉過彎去,那輛已經冒著黑煙的車轟然爆裂,燒成了一片。

江清玉被爆炸沖擊,頓時向前摔去。

他沒回頭,也不敢回頭,只繼續爬起來,往前跑。

但很快,先前追車的車輛跟了上來,將他堵了起來。

江清玉輕咳了一聲,尋找著他們領頭的人。

都是不認識的人,外國人的面容,興許也是交流不通的。

他們沒有開車撞過來,大概是想活捉?

江清玉平靜地站著,半晌,他聽見有人道:“江先生讓我們帶您回去。”

“江先生?”江清玉道,“江溪?”

“是,麻煩您跟我們走一趟,不會讓您出什麽意外的。”

說話那人下了車,向著江清玉這邊走來。

江清玉卻忽然扣下了扳機,“砰!”,子彈打在對方腳前,讓他站住了腳。

江清玉冷笑道:“騙鬼去吧。”

他轉身往外跑,從車間穿行出去時,有人開了車門想要抓他的手臂,被江清玉一槍打在手腕上,頓時痛叫了一聲。

江清玉跑得想嘔血,卻仍然不曾放慢腳步。

前方出現了建築,他鉆進了巷子,又著急找著路。

轉過彎時,忽然一腦袋撞進一人的懷中。

他下意識想要開槍,卻被對方按住了手腕。

宋重雲緊緊抱著他,輕聲安撫道:“是我。”

江清玉怔了怔,“你怎麽來了?”

“我打不通你的電話,”宋重雲道,“你給我的定位系統,可以反向定位你的位置,所以我讓人帶我過來了。”

江清玉心裏著急,“你又看不見過來做什麽?”

他挽著宋重雲的手臂,拉著他往前跑,身後腳步聲逐漸清晰起來,江清玉甚至不敢回頭。

“看到掛著繩子的窗口了嗎?”宋重雲平靜道,“往那裏走,林川臣和阿誘在那裏。”

聞言,江清玉向著四周望去,果然瞧見宋重雲口中掛著繩索的窗戶。

他拉著宋重雲跑到窗下,宋重雲道:“我抱你上去,抓住繩子,阿誘會拉你上去。”

“沒有門嗎?”

“門外都是人,上不去。”

宋重雲說完,窗口忽然傳來槍聲,江清玉應聲望向身後,身後巷子口躺著一具新鮮的屍體。

“快上去,”宋重雲將他抱起來,“抓緊了。”

江清玉被他抱著,他緊緊抓住了繩索,也看見了阿誘的臉。

他們已經開始交火,有些子彈打在江清玉頰邊的墻壁上,飛濺的石塊劃傷了他的面頰。

阿誘的手近在咫尺,江清玉勉力去夠,卻還是差一點點。

下一瞬,子彈落在他們之間,林川臣眼疾手快,將阿誘拉回了屋。

江清玉的身體下墜,被宋重雲抱著,蹲在了墻下。

江清玉驚魂未定,他什麽都看不見,被宋重雲完完全全擋住,只能聽見對方道:“沒事了,別害怕。”

他被宋重雲緊緊抱著,勒得身體發痛,像是要將他刻在血肉骨骼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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