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我們結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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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我們結婚吧
“找我？”江清玉問，“找我做什麽？”
“她覺得你恨江溪搶了你的東西，她來找你，求一求你，你會願意幫她的忙，替薛晨討回公道。”
薛蘭這話剛說完，電話那頭便傳來江清玉帶著嘲弄似的笑聲：“她這是這麽覺得的呀？”
隔著電話，薛蘭聽不清楚對方話音裏的情緒，只是下意識停頓了一下。
“好吧，”江清玉又繼續說，“她從G港過來麽？我讓人去接她。”
薛蘭猶豫了一會兒，“應該是的。”
江清玉便掛了電話。
宋重雲在廚房心不在焉地處理著食材，江清玉悄悄摸過去，從他身後抱過去。
宋重雲身形僵了僵，半晌才緩和下來，問：“想吃什麽？”
江清玉沒什麽想吃的，病痛奪走了他的胃口，他現在沒什麽食欲，於是又將問題丟回給宋重雲，“你想吃什麽？”
宋重雲當真思考了一下，“今天做點家常的，本來食材也準備得不多。”
他伸手去摸雞蛋，手背上忽然落下一點點涼意。
江清玉抓了他的手，說：“我有點困，宋重雲，你陪我去睡覺吧。”
宋重雲沈默了一會兒。
江清玉抓得很緊，他一向這樣，一旦抓住了什麽，就會格外用力，像是不願意松手。
於是宋重雲跟著妥協，陪他進了臥室。
床上用品也是剛剛才換過，江清玉住院這兩天，宋重雲還趁著難得天晴的時候，讓人把被子掛在陽臺上曬過。
被子間還有陽光的味道，和梔子花香混在一起，江清玉窩在柔軟的床上，困意上湧。
他已經有些難以行走了，渾身沒力氣，剛才算是一點點精神支撐著他在宋重雲面前保持正常，就怕自己忽然沒撐住，嚇到宋重雲。
江清玉長長嘆了口氣，天旋地轉間，他看見宋重雲的雙手摸過來，慢慢摸上他的面頰，然後俯身吻了他的唇瓣。
“晚安吻嗎？”江清玉笑道，“還想再要一個。”
於是宋重雲又給了他一個。
江清玉心滿意足，和宋重雲躺在一起。
他知道宋重雲這兩天睡得不好，自己都那麽累了，回到家第一件事居然是想著給他做飯。
江清玉覺得高興，又有點難過。
他的抱著宋重雲的手臂，怕自己情緒低落被對方察覺，於是勉強保持著冷靜，轉移註意力般說：“江琳知道我現在在哪裏。”
“有人告訴她的吧，”宋重雲閉著眼，輕聲道，“你的身邊很多人都很危險，我不知道是誰，每一次都是不一樣的人，我永遠猜不到會是誰。”
他大概又想到了什麽往事，呼吸有些輕顫。
江清玉打了個呵欠，拍拍他的胸膛，敷衍了事般安慰著他，“沒事的，先把問題明顯的人排除就好了，不用太擔心，快睡吧宋重雲。”
江清玉含糊道：“睡醒……我想吃……”
“想吃清湯鯽魚。”
*
九月，白露。
窗上凝了水汽，模糊了窗外的景致。
江清玉坐在後車廂裏，他透過模糊的車窗看窗外。
今日風很大，窗外樹影搖晃，像掙紮的鬼怪爪牙。
他臉上沒什麽表情，膝上放著平板，正開著監控，看宋重雲在窗邊坐著看書。
他實在是改不了自己的習慣，他對宋重雲的控制欲已經隨著死神的靠近越發嚴重，他無時無刻不想留在對方身邊，想知道他在做什麽，在想什麽。
也有可能是因為察覺到自己命不久矣，時間悄然流逝，看一眼，便少一眼。
江清玉的指腹在屏幕上輕輕劃過，片刻後，車外有人敲敲車窗，說：“小少爺，江夫人來了。”
江清玉最近已經沒有力氣走路了，只能依賴輪椅。
他懶得下車，只放下車窗道：“請小姨上車吧，我定了餐廳，先招待小姨晚餐。”
“是。”
人走了，他又低下頭，翻過自己的手掌。
無名指指腹套著一枚戒指，泛著瑩潤的亮光。
他彎起眼睛，很幸福地笑著。
他沒和江琳坐一輛車，江琳是一個人來的，沒帶薛矜，也沒帶薛蘭。
江清玉有時候也挺佩服江琳，她和母親不愧是親生的姐妹，某種程度上也確實相像，都有孤註一擲的勇氣，這種情況也敢一個人到A國來見江清玉。
車停在餐廳附近，保鏢給江清玉擡了輪椅，抱著他放在輪椅上。
這麽久了，江琳才又再見到自己這個外甥。
似乎病得又嚴重了似的，整個人很是瘦弱，白得像是剛從冰雪裏走出來似的。
不過神情還是往常那樣倨傲，不服輸一般。
江琳有時候也挺佩服這個小輩的，醫生都說了活不過半年，結果還是讓他活到了現在。
還當真讓他等到了自己去求他的時候。
江琳心事重重跟著上了樓，進了包間。
江清玉將位置定在了頂樓的落地窗邊，窗下便是港口繁華的燈景，還能瞧見海上的燈塔。
江清玉輕咳了一聲，道：“小姨別客氣，今晚我請客。”
“江清玉，”江琳還記得正事，“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歡我們家，但再怎麽說我們也是血脈相連的親人，你弟弟被江溪那個賤人害死了，我實在是……實在是沒辦法，我只能來求你。”
“求我做什麽？”江清玉輕笑著，他已經沒有力氣舉起酒杯了，但神情還是這麽淡然，沒讓江琳發現不對，“小姨也看到了，我被江溪逼著，越退越遠，一直躲到這裏來，還是逃不開他的監視。”
江琳臉色有些難看，“我知道你有辦法，我知道你想要回姐姐的遺產和企業，如果你願意幫忙，我可以放棄你外公的遺產繼承權。”
“小姨，”江清玉笑著，“你還是沒搞清楚我想要的是什麽。”
“金錢，名譽，這些東西對我一個將死之人來說沒有任何的用處。”
江琳有些慌亂地思索著。
江清玉見狀，擡了擡手，身後保鏢將平板遞過來，放在桌上。
江清玉點了點屏幕，又擡了擡下巴，保鏢便將平板支起來，轉到江琳面前。
視頻的進度條慢慢向前攀爬著，江琳的瞳眸裏映出屏幕的小像，臉上表情逐漸染上了驚恐。
她瞳孔微微縮著，驚道：“你——你居然……”
江清玉眉眼彎彎，“小姨，這些東西，我要是交到警察那裏，你給我媽媽和外婆投毒算故意殺人了，到時候會怎麽判刑，我也不太清楚呢，不過，要是您願意去自首，說不清還能減輕一點刑罰。”
保鏢將平板拿走了，江清玉好整以暇靠在椅背上，與江琳對視著，如同蠱惑般道：“至於外公的財產，我確實不感興趣，我只想讓我媽媽死個明白，您要是有命從監獄出來，或許還有機會繼承外公的遺產，繼續過錦衣玉食的生活。”
江琳額上溢出冷汗，似乎是想要解釋，“我當時……沒有想過要姐姐的命。”
“無論你有沒有想過，是不是故意的，我媽媽已經去世十多年了，這是事實，除非她還能死而覆生。”
江清玉絲毫沒有商量的餘地般，撥弄著自己指根的戒指，又說：“我的時間有限，您知道的，我會給您幾天時間考慮，這段時間，您在我的地盤上，我會保證您的安全。”
他擡起手，衣袖下露出手表，已經快八點了。
江清玉便道：“我該回家了，小姨請自便。”
保鏢推著輪椅，不過一會兒，江清玉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走廊盡頭。
江琳出神了許久，直到不遠處傳來八點的鐘聲，她才驟然像是被抽去了脊骨一般，虛軟無力地靠在椅背上。
江清玉上了車，關上車門，先前強行壓制的咳意又湧上來。
他捂著唇咳了許久，胸口扯得生疼，又吐過血。
保鏢照顧他漱了口，江清玉懨懨地靠在椅背上，呼吸卻很急促。
身體很痛，他連呼痛的力氣似乎都已經丟失，只能麻木地坐著，偏著頭看窗外。
天色已經黑透，八點的鐘聲還未停息，在空氣中響徹著回音。
江清玉給宋重雲打了個電話。
那邊一如既往地接得緩慢，接通的那一瞬，江清玉迅速調整好了呼吸，故作輕松道:“我要回家了哦。”
“嗯，做了飯。”
他知道江清玉在外面吃不下東西，這幾天一直是他在家做飯。
時間久了，哪怕他看不見，還是能熟練地掌控廚房。
江清玉嘆了口氣道:“沒有你，我連飯都吃不下去。”
他聽見電話那邊傳來宋重雲淺淡的笑聲，稍縱即逝，像是自己聽錯了。
他忽然開始害怕，他不想死，還想活著。
他也不想從宋重雲身邊離開。
哪怕知道死亡後世界還會打散重來，可他還是畏懼死亡。
江清玉匆匆掛斷了電話，他捂著臉，很想哭，卻又沒辦法哭。
他很想活著，還有很多事情想做。
江清玉摸到了自己植根的戒指，他心跳很快，撞著胸口，撞得胸口都在陣痛。
他將戒指取下來，放在眼前出了會兒神。
他太貪婪，他想要長久的生命和愛情，臨時起意，訂了一對戒指。
現在兩枚戒指都在自己手裏，他沒給宋重雲，猶猶豫豫，不知道要不要給。
原本只是想放縱一次，想和宋重雲結婚。
可是結婚之後呢？
他死了以後呢？
江清玉喘不上氣，他將戒指攥在掌心裏，彎下身，捂住了自己的唇瓣。
只能瞧見輕輕顫抖的肩背。
夜雨淅淅瀝瀝落下，江清玉裹著寒氣回了家。
要不是眼眶泛紅，看著神情倒是平靜。
他和宋重雲一起吃過晚飯，夜裏躺在床上閑聊。
江清玉蒼白的指尖從對方纖長的睫羽上拂過，宋重雲閉了閉眼，像是蝴蝶扇動著翅膀。
他霧蒙蒙的雙眸裏映出江清玉的面容，江清玉看見了自己消瘦的面頰，下意識縮回手摸了摸臉。
“我找了個醫生，”江清玉平靜道，“我要治好你的眼睛，然後，我還訂了戒指。”
他拉起宋重雲的手，將自己已經藏了許久的戒指套進對方的無名指。
“是梔子花，”江清玉垂著眼，臉上是少見的溫和，輕聲道，“我很早之前就想送給你了，但是……一直找不到機會。”
宋重雲摸過來，抓住了他的手。
江清玉便牽引著他，展露自己指根同款的戒指，“吶，我也有，是一對的。”
“花紋不一樣。”宋重雲說。
“嗯，不一樣，”江清玉給他解釋設計思路，“你的是梔子花，我的是無盡夏。”
他喃喃道:“都是充滿希望和美好的花束呢。”
說完他又打起精神來，恢覆了笑意，說:“我想放縱一次，宋重雲，我們結婚吧。”
宋重雲神色有些怔然，像是沒想到對方會突然提這件事。
江清玉也覺得確實是急了一些，他解釋道:“其實求婚這種事情這麽草率地提了也不太好，就當是我太著急了吧，或者什麽時候我們補一個約會……”
“我沒有身份，”宋重雲低聲打斷道，“我們不會有結婚證。”
“沒關系啊，”江清玉不在意地笑著，“沒有也沒關系啊，和上天發個誓，不就好了嘛。”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樂觀，但宋重雲還是意識到不對，“江清玉，是不是有什麽事？”
“沒有，”江清玉忽然覺得鼻腔有點酸，眼眶也跟著濕了，他急急眨了眨眼，偏開視線，仗著宋重雲看不見，撒謊說，“我就是有點著急，今天看見有人在海港上拍婚紗照，我有點羨慕。”
“而且……”他攥著宋重雲的手，繼續道，“戒指是很早之前訂的了，很早之前我就想問你了，又想著這種事情怎麽能我說，我要等你說，但實在是等不到的話，也可以我先開口。”
江清玉仰著頭笑，“反正，你也不能拒絕的。”
他一向說到做到，也很有註意，本來就不是在和宋重雲商量。
反正宋重雲一定會答應，不會拒絕他。
他猜的不錯，宋重雲確實沒有拒絕，只是有些無奈，“沒有結婚證，你真的願意嗎？”
“當然。”
“也不會後悔嗎？”宋重雲追問到，“不會哪一天……不要我嗎？”
“……”江清玉突然嗓間幹澀，半晌，他艱難道，“不會。”
沒有證據的婚姻，只有口頭上發過的誓，聽起來是那麽搖搖欲墜。
江清玉突然覺得自己有點過於草率，正要開口說算了，宋重雲卻道:“好，我們結婚。”
“到時候你得對著上天發毒誓，你不會再丟下我一個人。”
江清玉冷哼一聲，“發就發，我又不會說謊。”
反正……到時候也已經死了，毒誓也沒辦法應驗。
他又想起什麽事，說:“小貓，哎，好可憐的小貓，一直跟著我們來回奔波。”
“你把它接過來了？”
“嗯，之前在外公那裏，外公不喜歡貓，貓也不喜歡外公，他們總是鬧矛盾。”
江清玉看看信息，小貓大概明天才會到家，於是道:“又要麻煩你照顧了。”
他貼著宋重雲的胸膛，抱著他，嘟囔道:“可惜我吃了你那麽多__液，也沒能力給你生個一兒半女，你就當小三花是我給你生的女兒吧。”
宋重雲難得笑起來，“說的什麽渾話。”
他抱著江清玉，親吻他冰涼的唇。
江清玉閉著眼，宋重雲吻得很溫柔，他卻越來越難過，淚珠斷了線般往下掉，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冰冷的，像迸發的槍彈，令他千瘡百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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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我？”江清玉問，“找我做什麽？”
“她覺得你恨江溪搶了你的東西，她來找你，求一求你，你會願意幫她的忙，替薛晨討回公道。”
薛蘭這話剛說完，電話那頭便傳來江清玉帶著嘲弄似的笑聲：“她這是這麽覺得的呀？”
隔著電話，薛蘭聽不清楚對方話音裏的情緒，只是下意識停頓了一下。
“好吧，”江清玉又繼續說，“她從G港過來麽？我讓人去接她。”
薛蘭猶豫了一會兒，“應該是的。”
江清玉便掛了電話。
宋重雲在廚房心不在焉地處理著食材，江清玉悄悄摸過去，從他身後抱過去。
宋重雲身形僵了僵，半晌才緩和下來，問：“想吃什麽？”
江清玉沒什麽想吃的，病痛奪走了他的胃口，他現在沒什麽食欲，於是又將問題丟回給宋重雲，“你想吃什麽？”
宋重雲當真思考了一下，“今天做點家常的，本來食材也準備得不多。”
他伸手去摸雞蛋，手背上忽然落下一點點涼意。
江清玉抓了他的手，說：“我有點困，宋重雲，你陪我去睡覺吧。”
宋重雲沈默了一會兒。
江清玉抓得很緊，他一向這樣，一旦抓住了什麽，就會格外用力，像是不願意松手。
於是宋重雲跟著妥協，陪他進了臥室。
床上用品也是剛剛才換過，江清玉住院這兩天，宋重雲還趁著難得天晴的時候，讓人把被子掛在陽臺上曬過。
被子間還有陽光的味道，和梔子花香混在一起，江清玉窩在柔軟的床上，困意上湧。
他已經有些難以行走了，渾身沒力氣，剛才算是一點點精神支撐著他在宋重雲面前保持正常，就怕自己忽然沒撐住，嚇到宋重雲。
江清玉長長嘆了口氣，天旋地轉間，他看見宋重雲的雙手摸過來，慢慢摸上他的面頰，然後俯身吻了他的唇瓣。
“晚安吻嗎？”江清玉笑道，“還想再要一個。”
於是宋重雲又給了他一個。
江清玉心滿意足，和宋重雲躺在一起。
他知道宋重雲這兩天睡得不好，自己都那麽累了，回到家第一件事居然是想著給他做飯。
江清玉覺得高興，又有點難過。
他的抱著宋重雲的手臂，怕自己情緒低落被對方察覺，於是勉強保持著冷靜，轉移註意力般說：“江琳知道我現在在哪裏。”
“有人告訴她的吧，”宋重雲閉著眼，輕聲道，“你的身邊很多人都很危險，我不知道是誰，每一次都是不一樣的人，我永遠猜不到會是誰。”
他大概又想到了什麽往事，呼吸有些輕顫。
江清玉打了個呵欠，拍拍他的胸膛，敷衍了事般安慰著他，“沒事的，先把問題明顯的人排除就好了，不用太擔心，快睡吧宋重雲。”
江清玉含糊道：“睡醒……我想吃……”
“想吃清湯鯽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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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白露。
窗上凝了水汽，模糊了窗外的景致。
江清玉坐在後車廂裏，他透過模糊的車窗看窗外。
今日風很大，窗外樹影搖晃，像掙紮的鬼怪爪牙。
他臉上沒什麽表情，膝上放著平板，正開著監控，看宋重雲在窗邊坐著看書。
他實在是改不了自己的習慣，他對宋重雲的控制欲已經隨著死神的靠近越發嚴重，他無時無刻不想留在對方身邊，想知道他在做什麽，在想什麽。
也有可能是因為察覺到自己命不久矣，時間悄然流逝，看一眼，便少一眼。
江清玉的指腹在屏幕上輕輕劃過，片刻後，車外有人敲敲車窗，說：“小少爺，江夫人來了。”
江清玉最近已經沒有力氣走路了，只能依賴輪椅。
他懶得下車，只放下車窗道：“請小姨上車吧，我定了餐廳，先招待小姨晚餐。”
“是。”
人走了，他又低下頭，翻過自己的手掌。
無名指指腹套著一枚戒指，泛著瑩潤的亮光。
他彎起眼睛，很幸福地笑著。
他沒和江琳坐一輛車，江琳是一個人來的，沒帶薛矜，也沒帶薛蘭。
江清玉有時候也挺佩服江琳，她和母親不愧是親生的姐妹，某種程度上也確實相像，都有孤註一擲的勇氣，這種情況也敢一個人到A國來見江清玉。
車停在餐廳附近，保鏢給江清玉擡了輪椅，抱著他放在輪椅上。
這麽久了，江琳才又再見到自己這個外甥。
似乎病得又嚴重了似的，整個人很是瘦弱，白得像是剛從冰雪裏走出來似的。
不過神情還是往常那樣倨傲，不服輸一般。
江琳有時候也挺佩服這個小輩的，醫生都說了活不過半年，結果還是讓他活到了現在。
還當真讓他等到了自己去求他的時候。
江琳心事重重跟著上了樓，進了包間。
江清玉將位置定在了頂樓的落地窗邊，窗下便是港口繁華的燈景，還能瞧見海上的燈塔。
江清玉輕咳了一聲，道：“小姨別客氣，今晚我請客。”
“江清玉，”江琳還記得正事，“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歡我們家，但再怎麽說我們也是血脈相連的親人，你弟弟被江溪那個賤人害死了，我實在是……實在是沒辦法，我只能來求你。”
“求我做什麽？”江清玉輕笑著，他已經沒有力氣舉起酒杯了，但神情還是這麽淡然，沒讓江琳發現不對，“小姨也看到了，我被江溪逼著，越退越遠，一直躲到這裏來，還是逃不開他的監視。”
江琳臉色有些難看，“我知道你有辦法，我知道你想要回姐姐的遺產和企業，如果你願意幫忙，我可以放棄你外公的遺產繼承權。”
“小姨，”江清玉笑著，“你還是沒搞清楚我想要的是什麽。”
“金錢，名譽，這些東西對我一個將死之人來說沒有任何的用處。”
江琳有些慌亂地思索著。
江清玉見狀，擡了擡手，身後保鏢將平板遞過來，放在桌上。
江清玉點了點屏幕，又擡了擡下巴，保鏢便將平板支起來，轉到江琳面前。
視頻的進度條慢慢向前攀爬著，江琳的瞳眸裏映出屏幕的小像，臉上表情逐漸染上了驚恐。
她瞳孔微微縮著，驚道：“你——你居然……”
江清玉眉眼彎彎，“小姨，這些東西，我要是交到警察那裏，你給我媽媽和外婆投毒算故意殺人了，到時候會怎麽判刑，我也不太清楚呢，不過，要是您願意去自首，說不清還能減輕一點刑罰。”
保鏢將平板拿走了，江清玉好整以暇靠在椅背上，與江琳對視著，如同蠱惑般道：“至於外公的財產，我確實不感興趣，我只想讓我媽媽死個明白，您要是有命從監獄出來，或許還有機會繼承外公的遺產，繼續過錦衣玉食的生活。”
江琳額上溢出冷汗，似乎是想要解釋，“我當時……沒有想過要姐姐的命。”
“無論你有沒有想過，是不是故意的，我媽媽已經去世十多年了，這是事實，除非她還能死而覆生。”
江清玉絲毫沒有商量的餘地般，撥弄著自己指根的戒指，又說：“我的時間有限，您知道的，我會給您幾天時間考慮，這段時間，您在我的地盤上，我會保證您的安全。”
他擡起手，衣袖下露出手表，已經快八點了。
江清玉便道：“我該回家了，小姨請自便。”
保鏢推著輪椅，不過一會兒，江清玉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走廊盡頭。
江琳出神了許久，直到不遠處傳來八點的鐘聲，她才驟然像是被抽去了脊骨一般，虛軟無力地靠在椅背上。
江清玉上了車，關上車門，先前強行壓制的咳意又湧上來。
他捂著唇咳了許久，胸口扯得生疼，又吐過血。
保鏢照顧他漱了口，江清玉懨懨地靠在椅背上，呼吸卻很急促。
身體很痛，他連呼痛的力氣似乎都已經丟失，只能麻木地坐著，偏著頭看窗外。
天色已經黑透，八點的鐘聲還未停息，在空氣中響徹著回音。
江清玉給宋重雲打了個電話。
那邊一如既往地接得緩慢，接通的那一瞬，江清玉迅速調整好了呼吸，故作輕松道:“我要回家了哦。”
“嗯，做了飯。”
他知道江清玉在外面吃不下東西，這幾天一直是他在家做飯。
時間久了，哪怕他看不見，還是能熟練地掌控廚房。
江清玉嘆了口氣道:“沒有你，我連飯都吃不下去。”
他聽見電話那邊傳來宋重雲淺淡的笑聲，稍縱即逝，像是自己聽錯了。
他忽然開始害怕，他不想死，還想活著。
他也不想從宋重雲身邊離開。
哪怕知道死亡後世界還會打散重來，可他還是畏懼死亡。
江清玉匆匆掛斷了電話，他捂著臉，很想哭，卻又沒辦法哭。
他很想活著，還有很多事情想做。
江清玉摸到了自己植根的戒指，他心跳很快，撞著胸口，撞得胸口都在陣痛。
他將戒指取下來，放在眼前出了會兒神。
他太貪婪，他想要長久的生命和愛情，臨時起意，訂了一對戒指。
現在兩枚戒指都在自己手裏，他沒給宋重雲，猶猶豫豫，不知道要不要給。
原本只是想放縱一次，想和宋重雲結婚。
可是結婚之後呢？
他死了以後呢？
江清玉喘不上氣，他將戒指攥在掌心裏，彎下身，捂住了自己的唇瓣。
只能瞧見輕輕顫抖的肩背。
夜雨淅淅瀝瀝落下，江清玉裹著寒氣回了家。
要不是眼眶泛紅，看著神情倒是平靜。
他和宋重雲一起吃過晚飯，夜裏躺在床上閑聊。
江清玉蒼白的指尖從對方纖長的睫羽上拂過，宋重雲閉了閉眼，像是蝴蝶扇動著翅膀。
他霧蒙蒙的雙眸裏映出江清玉的面容，江清玉看見了自己消瘦的面頰，下意識縮回手摸了摸臉。
“我找了個醫生，”江清玉平靜道，“我要治好你的眼睛，然後，我還訂了戒指。”
他拉起宋重雲的手，將自己已經藏了許久的戒指套進對方的無名指。
“是梔子花，”江清玉垂著眼，臉上是少見的溫和，輕聲道，“我很早之前就想送給你了，但是……一直找不到機會。”
宋重雲摸過來，抓住了他的手。
江清玉便牽引著他，展露自己指根同款的戒指，“吶，我也有，是一對的。”
“花紋不一樣。”宋重雲說。
“嗯，不一樣，”江清玉給他解釋設計思路，“你的是梔子花，我的是無盡夏。”
他喃喃道:“都是充滿希望和美好的花束呢。”
說完他又打起精神來，恢覆了笑意，說:“我想放縱一次，宋重雲，我們結婚吧。”
宋重雲神色有些怔然，像是沒想到對方會突然提這件事。
江清玉也覺得確實是急了一些，他解釋道:“其實求婚這種事情這麽草率地提了也不太好，就當是我太著急了吧，或者什麽時候我們補一個約會……”
“我沒有身份，”宋重雲低聲打斷道，“我們不會有結婚證。”
“沒關系啊，”江清玉不在意地笑著，“沒有也沒關系啊，和上天發個誓，不就好了嘛。”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樂觀，但宋重雲還是意識到不對，“江清玉，是不是有什麽事？”
“沒有，”江清玉忽然覺得鼻腔有點酸，眼眶也跟著濕了，他急急眨了眨眼，偏開視線，仗著宋重雲看不見，撒謊說，“我就是有點著急，今天看見有人在海港上拍婚紗照，我有點羨慕。”
“而且……”他攥著宋重雲的手，繼續道，“戒指是很早之前訂的了，很早之前我就想問你了，又想著這種事情怎麽能我說，我要等你說，但實在是等不到的話，也可以我先開口。”
江清玉仰著頭笑，“反正，你也不能拒絕的。”
他一向說到做到，也很有註意，本來就不是在和宋重雲商量。
反正宋重雲一定會答應，不會拒絕他。
他猜的不錯，宋重雲確實沒有拒絕，只是有些無奈，“沒有結婚證，你真的願意嗎？”
“當然。”
“也不會後悔嗎？”宋重雲追問到，“不會哪一天……不要我嗎？”
“……”江清玉突然嗓間幹澀，半晌，他艱難道，“不會。”
沒有證據的婚姻，只有口頭上發過的誓，聽起來是那麽搖搖欲墜。
江清玉突然覺得自己有點過於草率，正要開口說算了，宋重雲卻道:“好，我們結婚。”
“到時候你得對著上天發毒誓，你不會再丟下我一個人。”
江清玉冷哼一聲，“發就發，我又不會說謊。”
反正……到時候也已經死了，毒誓也沒辦法應驗。
他又想起什麽事，說:“小貓，哎，好可憐的小貓，一直跟著我們來回奔波。”
“你把它接過來了？”
“嗯，之前在外公那裏，外公不喜歡貓，貓也不喜歡外公，他們總是鬧矛盾。”
江清玉看看信息，小貓大概明天才會到家，於是道:“又要麻煩你照顧了。”
他貼著宋重雲的胸膛，抱著他，嘟囔道:“可惜我吃了你那麽多__液，也沒能力給你生個一兒半女，你就當小三花是我給你生的女兒吧。”
宋重雲難得笑起來，“說的什麽渾話。”
他抱著江清玉，親吻他冰涼的唇。
江清玉閉著眼，宋重雲吻得很溫柔，他卻越來越難過，淚珠斷了線般往下掉，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冰冷的，像迸發的槍彈，令他千瘡百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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