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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帶回他的避風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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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帶回他的避風港

是他聽信了謠言,誤認為江溪是好人。

江溪和他說江清玉是被病痛侵蝕了理智,如果真的做出破壞性的行為,他的聲譽和未來都會受到影響。

華司信以為真,他當真以為江溪就是他表現的那樣溫和善良,也一直深信不疑。

直到自己失去小少爺的蹤跡。

那個時候他才知道,是自己犯了蠢,他親手把小少爺推向一個心術不正的惡人,而對方還總是笑意盈盈看著自己,激將他說:“你主子不要你了。”

華司放在身側的雙手握緊了拳頭,他想要推開病房門,本看不見東西的宋重雲卻忽然開口道:“他不舒服,不要進去。”

“我只是想看一眼。”

“看一眼也不行,”宋重雲往常在江清玉面前總是盡量維持著溫和,一旦江清玉不在眼前,他便又會變回從前那副冰冷的模樣,也絲毫沒有商量的餘地般說,“江清玉不能主事的時候就是我說了算,你應該不希望看見江清玉對你生氣。“

華司沈默著。

之前看宋重雲還覺得物是人非,現在對方這麽說了,他倒又覺得好像也沒怎麽變。

還是那樣一副正宮的姿態,讓人覺得不爽快,卻又無計可施。

華司站在原地沒動,宋重雲聽不到他的動靜了,離開江清玉太久他會心慌,會很不舒服,於是便起了身,回到了病房。

華司站在門外,透過玻璃窗看進去,月色鋪灑的病房裏,那個長發男人坐在病床前,拉著小少爺的手。

就這樣一直牽著。

*

入秋之後,天氣便如跳水般驟落,秋風裹著涼,從隨著開窗開門肆無忌憚吹進來。

宋重雲坐在病床邊,手裏捧著一本書,他卻沒看書,仍然只是牽著江清玉的手。

還是那麽涼,也沒有任何要清醒的跡象。

宋重雲覺得胸口悶痛,他很害怕江清玉就這麽悄無聲息地走了,於是整夜整夜睡不著,聽著江清玉的心跳聲發呆。

林川臣從門外進來,大少爺進屋不習慣關門,冷風直往病房裏灌。

宋重雲頰邊碎發跟著被吹揚起來些許,他沒回頭,只說:“關門。”

“通個風。”

“關上。”

林川臣只好站住了腳,對著身後跟著進來的阿誘使了使眼色。

阿誘便將病房門關上,也把自己關在了外面。

林川臣有些無奈,輕輕“嘖”了一聲,跟著出去了。

病房裏又回歸安靜,宋重雲像是坐久了,身體僵硬,動一動便聽見骨骼在響動。

他將膝上厚重的書本合起,起身的時候,他忽然聽見心電儀的響聲快了一些,緊接著,江清玉的呼吸也粗重起來。

江清玉艱難地將眼睛睜開一條縫。

眼皮像是灌了鉛,沒什麽力氣,身體上都沒什麽力氣,他還很是恍惚,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直到泛著花的視線裏出現宋重雲的面容,他下意識便想擡手,卻後知後覺感到手背上很疼。

江清玉閉上了眼,他又喘息了一會兒,聽見宋重雲說:“還是很累的話,就再睡一會兒吧。”

江清玉想說不用。

他張了張口,呼吸霧在呼吸罩上,他嗓間幹啞,說不出話來。

宋重雲去叫了醫生。

江清玉又閉了會兒眼,昏過去前發生的事情在腦中逐漸清晰起來,他頭疼得厲害,知道自己的身體已經到了強弩之末,沒辦法再堅持了。

可是事情還沒有做完,他得強撐著一口氣,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才行。

被摘去呼吸罩,又被餵了一點水,他感覺自己像是被烈火灼燒過的嗓子沒那麽疼了,於是便微微坐起身,輕聲問宋重雲,“是不是嚇到你了。”

“嗯,”宋重雲語氣很是平靜,江清玉甚至沒從他臉上看到什麽表情變化,但越是這樣,他越覺得心虛,又聽對方繼續說,“還好,沒吐血。”

江清玉松了口氣,心想,當然不會吐。

畢竟他進臥室之後就已經吐過一次了。

宋重雲站起來,摸索著擡了水壺。

江清玉怕他看不見燙到自己的手,“你先別忙,我還不渴。”

“醫生讓你多喝水。”

“真的不渴,”江清玉擡著沒插針頭的那只手去拉對方的衣袖,“你坐下吧,我想先和你說說話。”

於是宋重雲又坐下了。

江清玉看見他眼下的烏青,似乎雙手也在微微顫抖。

他知道宋重雲遠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麽淡然,明明這種事情,他應該不是第一次經歷了。

江清玉想到這裏便覺得很難過。

他也不想看著宋重雲痛苦。

“宋重雲,”江清玉喊他的名字,想了又想,還是換了話題,問,“華司是不是已經到了?”

“你醒過來第一件事就是問別人?”宋重雲語氣寡淡,“要這樣,你還不如一直睡著。”

江清玉一時啞口無言,半晌才又接著說:“我……”

他難得口吃,說了半天才組織好語言,嘟囔道:“我也不知道要說什麽。”

宋重雲嘆了口氣,“不知道說什麽就先別說了,再休息一會兒。”

“你睡得不好,”江清玉打斷道,“要是醫生也查不出病癥,我們就先回去吧。”

江清玉身上所有的病和痛都來源於那個不屬於他的命運線,正因為如此,死亡是命運既定的結局,他們似乎沒辦法更改,也查不出任何具體的病癥,只能看著他日漸消瘦下去。

像是世界出現了一個沒有被補全的漏洞。

宋重雲道:“今天本來是想帶你回林家的,林川臣和阿誘過來了一趟,現在還在外面。”

“嗯。”

“但是現在情況有變,”宋重雲又說,“華司來這裏,江溪應該已經發現了。”

“啊,江溪,”江清玉都快把這個人給忘了,“他應該著急得不行,畢竟我現在看起來,似乎和他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

給他的那些關於江琳投毒的證據,對於曾經的江清玉來說是格外重要的東西,江溪不會不知道江清玉的打算,所以現在著了急,就這麽把手裏的王牌送了出去。

江清玉其實根本用不著江溪給他,薛蘭也有辦法能拿到,無非就是麻煩一點,危險一點。

但既然鴨子已經送到了嘴邊,江清玉也不會拒絕,只讓薛蘭先停止下一步行動。

宋重雲道:“我帶你回我家。”

“你家?”

“嗯,”宋重雲臉上浮現出一點點笑意,“我以前住在這裏,攢錢買了一套公寓,不是我哥的,也不是別人的,是我自己的。”

平時宋水遠不需要他的時候,他都會住在那裏。

因為有林家幫忙管控,還算安全。

江清玉有些驚訝,“你之前都沒和我說起過。”

“因為很久沒回去了,屋子裏很亂,我……”

不是很想讓江清玉看見那麽亂的房間。

他覺得江清玉適合最好最好的安排,而不是隨便將他帶進一個普通的世界裏去。

從重生之時起他的心理狀態便有點糟糕了,那段時間在公寓裏有過很多放縱的行徑,甚至自殺過。

之後宋水遠將他帶走,他沒時間搭理公寓。

也就是這幾天,他想起來了,讓人去收拾了一下。

他終於還是鼓起勇氣,把自己最愛的人,帶回了他自己的避風港。

車還是林家派來的,林川臣本來說過來探望一下江清玉,但江清玉對他沒什麽好臉色,沒碰上面,也沒坐在一輛車上。

江清玉臉色還很蒼白,宋重雲的大衣裹在他身上,像是偷穿了大人衣衫的小孩,衣領和袖口空蕩蕩的,脖頸和手腕雪白又纖細。

他舔舔嘴皮,和宋重雲說:“我想吃糖。”

“還有一顆,”宋重雲從口袋裏摸出糖果,放在江清玉掌心裏,“你剛才已經吃了兩顆了。”

“又不是小孩了,”江清玉含糊著說,“不會壞牙。”

他偏開臉,看見阿誘和林川臣一前一後上了車,又問:“他們吵架了?”

“嗯?”

“林川臣和阿誘吵架了?”江清玉問道,“我醒之前迷迷糊糊聽見動靜了。”

“或許,”宋重雲當時光顧著江清玉了,也沒工夫管別人的事,沒放在心上,“你一睡兩三天,我怕你死了。”

江清玉又有點心虛,“哪有那麽容易死。”

他貼過身,抱著宋重雲,躺在他的腿上。

他覺得這樣很舒服,會忽視掉身體的不適。

江清玉小聲道:“我做了個很長的夢……”

“夢見我上初中的時候,被人從樓梯上推下去,然後被你抱起來。”

宋重雲眉心輕輕蹙起來。

他總覺得這件事情有些熟悉,像是發生過。

他的記憶已經混亂了,回回重來都已經是成年之後的事情,年少時的事情早就忘了徹底。

再加上心理疾病,很多都已經想不起來了。

江清玉沒註意到他的神色,他有點困倦,打了個哈欠,又繼續說:“你在圖書館當管理員,夏天天很熱,你讓我進去吹空調,結果吹了空調我又發燒。”

江清玉自己也覺得好笑,笑了兩聲才道:“所以你只好背著我去醫務室。”

“宋重雲,”他問,“這些事情你記得嗎?”

他像是被世界蒙蔽了眼睛,從前見過宋重雲,後來卻也都忘了,直到這幾天才又慢慢想起來,像是要故意將宋重雲的存在從自己的記憶裏抹去。

他這麽一問,宋重雲還真楞了一會兒,反問道:“這是以前發生過的事情?”

“是啊,都忘了嗎?”

“我……”宋重雲嗓間有些幹澀,“我每次重來的時候,都挺晚了,以前的事情總是記不太……”

他話音停頓下來,江清玉也微微睜大眼,坐直了身體。

宋重雲茫然開了口:“我——”

“你能說之前的事情了?”江清玉急急打斷道,“對了,我想起來了,前天晚上我昏過去前,你是不是也提到過前幾次重來的事情?”

那個時候,宋重雲說了很多,他們各有心事,竟然都不曾註意到。

江清玉心跳有些快。

是因為他們離開了國內,遠離了江溪?還是因為……

因為江溪放棄了江家的家產?

江清玉又覺得頭疼,但他卻笑起來,說:“我知道了。”

他好像知道問題出現在哪裏了。

一切從那個穿越來的外來者開始發生變化,因為他,每個人的命運都被更改,做自己不該做的事,犯不該犯的錯,而江溪,一個罪大惡極的惡人,卻頂著主角的氣運在所有人面前充當好人。

直到他是薛家私生子的身份暴露,直到他買兇殺害範北的事情留下痕跡,直到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將薛晨推下電梯井摔死。

他的善人形象在眾人眼裏逐漸破碎,命運線走偏,他和世界認可的氣運之子出現了偏差,這個世界便會徹底脫軌,走向他難以掌控的方向。

所以,一直存在於宋重雲身上的禁錮,便會在發生改變的那一刻徹底消失。

江清玉眸光亮起來,他忽然又找到了一點希望。

能活下去的希望。

“你說,”他有點激動,“之前有這樣過嗎?”

“你是說江溪把薛晨推下電梯井?”宋重雲回憶了一下,搖搖頭道,“沒有,之前他從來沒有被爆出身份有問題,範北也沒有突然發狂想拉著你一起去死。”

宋重雲重來了很多次,每一次都會有不同的偏差,因此一直沒把這些事情放在心上,直到江清玉現在提起,他總算發現了不對。

“我記得你之前和我說,蝴蝶效應,”江清玉道,“張家的倒臺和在海港上跳江的明星,是蝴蝶效應明顯出現的第一步,當時還以為是巧合,現在看來恐怕不完全是巧合,既然江溪的形象已經出現了變化,那會不會,有部分氣運又回到了我身上?”

“先不要輕舉妄動,”宋重雲總是謹慎,“江溪身邊的那個系統才是最難對付的。”

因為被限制,他有很多話無法說出口,有時候說出口也不能被江清玉聽到。

現在總算能說了,他像是忍不住,一股腦將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宣洩而出。

“那個系統比江溪難對付得多,它想要的是你的氣運,不是好感度,江溪與他相反,他的任務是得到我哥的好感度,為了實現這個目的,他才需要主角的氣運。”

“江溪也被騙了?”

“嗯,”宋重雲點點頭,又說,“系統和江溪之間的交易大概是最後按比例分配氣運,一部分留給江溪,成為他的主角光環,另一部分則投入到系統的運作中去,給系統提供能量。”

“之前你在M國海港上失蹤,就是系統用了瞬時轉移的手段,轉移了你的位置,這個手段,我曾經也見識過,系統以為你死了,氣運便會完全歸屬於穿越者,但不知道這個世界以你為紐帶而運轉,你死了,世界就會崩塌,直到恢覆如初。”

江清玉若有所思地想,難怪那時宋重雲能那麽快找過來。

但曾經這件事的發生或許並不在當時那個地點。

宋重雲寥寥數語,他也知道自己每次死亡的原因都不相同,甚至有的時候格外倒黴。

既然系統這麽費勁力氣想要他的命,他大概可以想個辦法,去挑弄一下它和江溪之間的關系。

“好了,”宋重雲摸著他的額頭,松松地抱著他,“先別想這個事了,你還有點燒,不頭疼嗎?”

“有一點,”江清玉抱著宋重雲,他現在覺得很滿足,但也隱隱感到不安和害怕,“你會一直陪著我的吧。”

半晌,他聽見宋重雲“嗯”了一聲。

*

宋重雲的公寓在遠離海港的位置。

海港附近魚龍混雜,有時候混上什麽不安分的人也很難被發現,因此林川臣總是在海港上安置大量的人手,以防不時之需。

但宋重雲的公寓遠離了那一片危險的地界,建在市中心的地方,很熱鬧,也很安全。

他帶著江清玉上了樓,江清玉打量著周圍的景致,說:“這裏環境真好。”

“嗯,從前覺得好,所以才買下的。”

他開了門,讓江清玉進屋。

剛請過鐘點工,空氣裏還飄著清新劑的味道,宋重雲不太喜歡這個味道,忍不住皺了皺眉。

江清玉卻像是毫無感覺,已經推著輪椅進去了。

他很喜歡探究和宋重雲有關的一切,入侵對方的安全居所是一件讓江清玉感到很高興的事,他也很滿意宋重雲的坦誠。

江清玉很自來熟地在屋子裏轉悠,像巡視自己領地的貓,到家便先裏裏外外走了一圈。

這裏確實像是宋重雲住過的地方,和宋家完全不同,也和M國的別墅不同。

那兩處地方都像是暫時落腳的旅館似的,江清玉幾乎沒看到什麽和宋重雲有關的東西,所有都是屬於宋水遠的。

只有這裏,有宋重雲生活過的氣息。

江清玉還看見許多極限運動的裝備和服飾。

他忽然記起來,從自己認識宋重雲時起,他好像從來沒看見對方做這些他自己喜歡的事情,只是沈默著,安靜地坐著,抱著一本書。

只有在夢裏時,才能再見到那個陽光瀟灑的宋重雲。

江清玉唇瓣長了張,他想說點什麽,卻又不知道改說點什麽。

他拉住了宋重雲的手,但手機卻忽然響了,很不解風情地打斷了他的話頭。

江清玉只好將手機摸出來,接了電話。

“江清玉,”薛蘭的聲音難得帶著急切,“我媽知道你的位置了,現在已經去了機場,說是要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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