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是不是該寫遺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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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是不是該寫遺書了？
【你最近真是沖動了，】系統的聲音在江溪腦海裏響著，帶著滋滋電流，讓他越發覺得情緒焦躁，【早和你說過沒必要爭薛家的家產啊，心思放在江家就好了。】
“說夠了沒有，”江溪坐在拘留所的小床上，這裏暗無天日，他進來已經有幾天了，手機被沒收，要不是因為有系統在，他或許都不知道是白天還是黑夜，“江家……原主又不是江家的兒子，你動動你的腦筋想想，這要怎麽去爭？”
【你拿的可是主角劇本。】
“主角劇本？”江溪冷笑道，“這個世界的主角是誰，我看你早就忘了吧。”
是江清玉啊。
他做了這麽多，不就是為了和江清玉互換身份，把他的人生奪過來，再把他變成一個沒有什麽用處的普通人。
但現在，一切都已經失控了。
江清玉的東西沒那麽好爭，一不小心就會像現在這樣，把事情都搞砸。
這個沒用的系統又只會打馬後炮。
江溪覺得心煩，他想直接撤離這個世界，換下一個任務去做了。
但那樣的話，他就沒辦法帶走江清玉的靈魂。
他實在是喜歡這個靈魂，很有趣，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氣運之子都有趣。
他真是舍不得就這麽放過了江清玉。
江溪靠在墻壁上，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氣。
第二天，他讓系統去聯系了從前認識的朋友，將他從拘留所保釋了出來。
離開拘留所前，他忽然想起江繪來。
上次江繪被關在拘留所，江溪原本是打算起訴的，後來臨時改變了主意，現在時間已經過了，想是人已經放出去了。
江溪順手查了一下，江繪現在已經離開了這裏，不知道躲到哪裏去了，江家的公司如今無主，又飽受輿論壓力，亂成了一團。
系統驚喜萬分：【大好的時機啊，024，你快去將企業管理大權拿在手裏，還何必去和薛家搶。】
“不要叫我的編號，”江溪不耐道，“江繪早就把江氏集團搞得半死不活了，還不如那個依仗著江老爺子的薛家，你懂什麽？”
他這幾天總是和系統爭執，他已經不相信系統了，還總覺得系統似乎有自己的打算，不像是能正常交流的，否則不會三番兩次想要江清玉的命，也從不提醒自己。
江溪已經不打算繼續和系統合作，他要按著自己的想法來。
江清玉最近下落不明，像是離開這個地方便和系統出現信號組斷了似的，從整個系統的檢測範圍內徹底消失不見，只能動用世界本身的人力去追查。
可一旦啟動了這裏本土的人，江清玉那邊勢必也是瞞不住的。
江溪心裏總有些焦躁，他有些擔心江清玉和自己對著幹，這確實也是江清玉會做出來的事。
他終究是氣運之子，若是真的下定了決定，還是會給自己帶來無數的麻煩。
於是江溪想了想，調出了之前從系統那裏得到的信息。
是江琳給江春和老太太投毒的證據，視頻，指紋，還有獲取劇毒化學物品的證據，現在都在他手上。
江溪覺得自己是有一點被局勢逼得快要瘋魔的前兆，他隱約覺得自己似乎不應該這麽做，但猶豫了片刻，還是將這些文件打包發給了江老爺子。
他現在需要江清玉的幫助，哪怕算不上幫助，只是讓他別從中搗亂，好讓自己有功夫去處理薛家的事，也已經足夠了。
現在薛晨也死了，就剩一個薛蘭，這個身體雖然只是私生子，但私生子也是有繼承權的。
等他將企業掌控在手裏，把薛家帶回從前頂峰的時刻，他就還能和宋水遠平起平坐，然後繼續攻略他的好感度。
他深吸一口氣，點了發送。
“叮——”
郵件提示音響起時，順帶在右下角跳出了提示框。
江清玉一腳踩著椅子，很沒規矩地坐在辦公椅裏，趴在桌上偷看新聞。
公司的文件都在宋重雲那裏，宋重雲坐在窗邊的小沙發上，和林川臣處理著文件。
於是江清玉又心安理得玩了會兒蜘蛛紙牌。
也不怪他閑著，當時去公司索要董事長的位置也是虛張聲勢，他只是跟著外公幹了一段時間的活，又不懂怎麽上手管公司，遇到大事還是要宋重雲和林川臣處理。
江清玉玩通關，又有點心虛，直起身問：“要我做什麽嗎？”
林川臣眉毛一挑，沒等說話，宋重雲先開了口，說：“去睡覺。”
已經到這個時候了，宋重雲重來了好幾次，不可能不記得，江清玉到這個時候身體總是很不好，需要多休息。
有時候他也不是沒聞到衛生間裏淡淡的血腥味，哪怕江清玉遮蔽得再好，但對一個看不見的人來說，氣味是格外明顯的痕跡，不可能完全消散。
他知道江清玉身體不舒服，但江清玉不想說，他也知道是江清玉故意隱瞞，所以也不會過問。
江清玉松了口氣，他從來不是內耗的人，讓宋重雲和林川臣幫他處理工作也不會覺得自己沒用，反而覺得這是他應得的。
他確實累了，小腹一直在陣痛，也可能是因為痛太久，都已經習慣了。
江清玉起了身，說：“那我先回臥室了。”
林川臣的聲音從身後冒出來，“你先把游戲關掉。”
“不關。”
江清玉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又聽見林川臣道：“不就是通個關，炫耀給誰看呢。”
他關上了臥室門，躺上床。
蜷縮起身體以後倒是痛感沒那麽明顯了，江清玉用腦袋頂著枕頭，額頭和脖頸都是冷汗，半晌又爬起來吞止疼藥。
兌著溫水喝下去，不過片刻又覺得惡心頭暈，於是又去了衛生間吐幹凈。
泛著暈的視線裏是馬桶裏打著轉的血色。
江清玉閉了閉眼，伸手摁下沖水，將血水統統沖淋幹凈。
他又回到了床上，眩暈和恍惚充斥在腦海中，他忽然想，是不是該寫遺書了？
這次……還是讓宋重雲不要再回來好了。
江清玉趴在床上，平板在一邊時不時亮著，他盯著平板發了會兒呆，等暈眩過去之後才直起身，點開了之前收到的郵件。
是外公發過來的。
但江清玉知道，這是江溪要給他的東西，算是……
投名狀。
江清玉點開了郵箱，下載了文件。
文件裏的證據很充足，他全都看了一圈，半晌，臉上浮出一道笑意。
*
宋重雲回到臥室時，江清玉已經睡著了。
眼前什麽都看不見，只能聽見江清玉輕輕淺淺的呼吸聲，大約是身體不舒服，雖然已經睡熟，但呼吸很不安穩。
宋重雲悄悄走到床邊，摸索著，替他拉了拉被子。
沒等起身，冰涼的手落在他的手背上，凍得宋重雲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江清玉睡眼惺忪，他臉色很是蒼白，額頭還帶著冷汗，含含糊糊問：“回來了？”
“嗯。”
“工作……”江清玉打了個哈欠，“工作很多，本來，是我要做的。”
“不累，”宋重雲碰了碰他的脖頸，又摸上去，捧著他的面頰，“都是林川臣做的，我沒出什麽力。”
他俯身下去，親了親江清玉的唇瓣。
大概是心理作用，江清玉好受了很多，嘆了口氣，道：“我把華司綁過來了，你說，江溪是不是在他身上放了什麽監視的東西？”
“大概不在他身上，”宋重雲洗漱過，上了床，把江清玉抱在懷裏，“江溪的目的一直很明確，你有什麽，他就要什麽，策反華司，也只是覺得他對你來說很重要。”
“其實一點都不重要，”江清玉窩在宋重雲懷裏，他笑得很開心，“你看，我演得多像，像到連江溪那樣一個帶著外掛的人都分不清我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
宋重雲反而沈默下來。
江清玉意識到自己又不小心戳中了宋重雲敏感的心，他嘆了口氣，微微撐起身體，摸了摸宋重雲的面頰。
他的體溫還是很低，哪怕房間裏那麽暖和，卻沒能緩和一二。
他摸摸宋重雲的臉，歪著頭道：“是我表現得還不夠明顯嗎？”
他這話問得很是莫名其妙，宋重雲茫然了一會兒，“什麽？”
“我以為我喜歡你這件事情應該很明顯的，”江清玉很謹慎，他沒用愛字，一是說不出口，二是難以分辨，他也不清楚要到什麽樣的程度才能心安理得說愛，要是胡亂開了口，豈不是平白給別人希望，“前幾次，我難道有和別人上過床嗎？”
宋重雲居然還真的猶豫了一下。
江清玉驚訝地想，難道自己真的幹過那種事情，被他一下子說中了？
“你怎麽這個反應，”江清玉有點心虛，“我有過嗎？”
“我不知道，”宋重雲實話實說，“認識你的時候好像都太晚了，第一次重來的時候我以為是上天眷顧，給了我改變命運的機會，後來我還是死了，才發現好像不是這樣。”
“所以第二次重來的時候，我小心了很多，一直在避免走上以前的老路，不過很可惜，我還是死了。”
宋重雲的記憶已經有些模糊了，很多事情記不清楚，只記得一點大概的。
他說:“有一次突然想起來好像是誰讓我去找他，我去找了，有點晚，你快死了我才見到你。所以關於你的一切，我知道的並不多。”
江清玉松了口氣，“原來是不記得了。”
他輕咳一聲，冷哼道:“我還是有點潔癖的，而且這個世界上除了我，還有誰比你漂亮，見到你之前我一定最喜歡我自己，不會喜歡別人的。”
他像只驕傲的小貓，連尾巴都豎起來似的，得意洋洋對著宋重雲討誇。
宋重雲看不見，但似乎能想象到對方得意的模樣，臉上很難得浮現了一點點笑意。
他已經很久不會笑了，每次彎一彎眼睛，瞳眸裏都恍若流光溢彩，像裹著煙雨的清潭，看得江清玉有點出神。
他走著神，身體倒是自覺，湊上去親吻對方的唇瓣。
江清玉緊緊抱著宋重雲，他覺得身體又開始痛，可是歡愉能讓他忽視掉疼痛，所以他如飲甘霖，快樂地沈溺在愛欲的赤潮裏，等著被潮水溺斃。
“江清玉。”
宋重雲撫著他的後頸，他有很多話想說，可到了嘴邊，又不知道要不要說了。
對方帶著潮濕的唇瓣親過他的下巴和喉結，手指不安分地鉆進被窩裏。
宋重雲又喊他，“江清玉。”
江清玉茫然停下手來。
他實在是疼得厲害，眼前視線都開始模糊，耳邊也嗡嗡直響。
純靠著本能在索取愛意。
宋重雲道:“你抖得很厲害，哪裏不舒服？”
“我還好，”江清玉輕輕喘著氣，“我還好……我只是，有點累。”
他感到眼前天旋地轉，似乎看見宋重雲有些著急地坐起身，他擡了擡手，想說“沒事”。
但他沒能說出話，整個世界在眼前驟然黑沈。
*
儀器在規律地響著。
天色有些陰沈，秋風帶著寒氣，從窗戶口吹進來。
月色落在修長的手指上，宋重雲面無表情，將窗戶合上了。
病房裏只有儀器的聲音，隱約還能聽見江清玉的呼吸，很微弱，可能是因為扣著呼吸罩，所以又格外明顯。
宋重雲在窗下站了一會兒，迷茫和痛苦翻湧著漫過來，像是要將他沒頂吞噬。
這輩子，認識江清玉已經一年了。
從死神手裏強行掠奪了半年的時間，到現在似乎也已經被耗盡，慢慢走向了終點。
他知道江清玉暫時還不會死，無論如何，他都會在死之前把屬於自己的東西奪回來。
可是之後呢？
宋重雲捂著臉，慢慢靠著墻壁滑坐在地上。
月光落在他的身上，蒼白又無力。
為什麽本該是主角的人，一直在慢慢走向死亡。
明明……他應該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要怎樣才能把錯亂的命運線撥回正軌？
宋重雲頹唐地坐在地上，又過了一會兒，有人來敲門，說是有人找他。
因為疲倦，宋重雲語調有些緩慢，“找我？”
“是的宋先生，找您，說是小少爺叫他來的。”
宋重雲慢慢站起身，摸索著走出去。
他被護士攙扶著，走到走廊盡頭的窗臺口。
華司已經很久沒見過小少爺了，更沒機會再見到宋重雲，驟然看見對方霧蒙蒙般的雙目，他怔了怔，半晌才反應過來什麽。
那個宋先生……居然瞎了？
“誰找我？”宋重雲淡淡開了口。
華司回過神來，“是我，宋先生，小少爺讓我來找你。”
“華司？”宋重雲記起江清玉說過的話，沒什麽情緒般“嗯”了一聲，“跟我過來。”
夜裏風涼，他怕自己吹久了冷風，身上會帶著冷氣。
到時候回到病房，會過給江清玉。
華司看著對方緩慢的行動，一時間有些說不上話。
短短幾個月發生了那麽大的變故，居然都有些物是人非了。
他心不在焉跟著宋重雲，又想起之前江溪對他說的那些話。
他說小少爺是因為宋先生才會放棄自己，如果沒有宋先生……
小少爺就會只依仗自己了。
畢竟，他是小少爺身邊最好的保鏢。
華司心裏的欲望快要掙脫牢籠，他知道自己這樣陰暗的想法是不對的，但當他透過玻璃窗看見躺在病床上的小少爺時，這份欲望似乎已經徹底壓制不住。
小少爺在宋先生這裏，也沒有被好好照顧啊……
還是那麽虛弱，那麽地……需要人照顧。
宋先生只是個瞎子，他又怎麽能照顧得好小少爺？
華司的心跳劇烈撞擊著胸膛，他的視線幾乎沒辦法從玻璃窗口挪開，只是看著裏面昏迷不醒的小少爺。
他問:“小少爺又病了？”
預曦正立Ｖ
“很正常不是嗎？”宋重雲坐在椅子裏，語氣平靜，“一年前醫生就已經說過他活不到半年後了。”
華司沈默著。
宋重雲又道:“他叫你來做什麽？”
“我是被綁來的，”華司說，“我沒見到小少爺，他讓別人傳話給我，說讓我來找宋先生，保護您的安全。”
宋重雲忽然感到喉間幹澀了一下，一時間說不出話。
保護他？
江清玉真是在提前安排後事了，興許是思來想去，覺得身邊的人都不如一個喜歡自己的保鏢值得信賴，所以哪怕是他已經丟棄掉的棋子，卻仍然要撿回來繼續用。
宋重雲忽然笑出了聲。
帶著一點點苦澀的意味。
他覺得江清玉真的很無情，無情到在這個時候，還能想辦法把所有事情安排好，給每個人做足打算。
他現在甚至擔心林川臣會給他打電話，告訴他家裏翻出了江清玉寫的遺書。
宋重雲有些害怕，他胸口急急起伏了兩下，卻又很快平息下來，說:“我不需要。”
華司知道他不需要。
但他又聽宋重雲繼續道:“你只需要記住了，你是江清玉的保鏢，是他的人，不是江溪的，江溪隨口兩句話就能策反你，你真的有這個能力做江清玉身邊的人嗎？”
他說話字字誅心，華司像是被撕了外殼一般，有些難堪，卻也知道對方說的是真實的。
他確實動了歪心思，也確實受到了江溪的蠱惑。
可他本來……也是為了小少爺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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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近真是沖動了，】系統的聲音在江溪腦海裏響著，帶著滋滋電流，讓他越發覺得情緒焦躁，【早和你說過沒必要爭薛家的家產啊，心思放在江家就好了。】
“說夠了沒有，”江溪坐在拘留所的小床上，這裏暗無天日，他進來已經有幾天了，手機被沒收，要不是因為有系統在，他或許都不知道是白天還是黑夜，“江家……原主又不是江家的兒子，你動動你的腦筋想想，這要怎麽去爭？”
【你拿的可是主角劇本。】
“主角劇本？”江溪冷笑道，“這個世界的主角是誰，我看你早就忘了吧。”
是江清玉啊。
他做了這麽多，不就是為了和江清玉互換身份，把他的人生奪過來，再把他變成一個沒有什麽用處的普通人。
但現在，一切都已經失控了。
江清玉的東西沒那麽好爭，一不小心就會像現在這樣，把事情都搞砸。
這個沒用的系統又只會打馬後炮。
江溪覺得心煩，他想直接撤離這個世界，換下一個任務去做了。
但那樣的話，他就沒辦法帶走江清玉的靈魂。
他實在是喜歡這個靈魂，很有趣，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氣運之子都有趣。
他真是舍不得就這麽放過了江清玉。
江溪靠在墻壁上，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氣。
第二天，他讓系統去聯系了從前認識的朋友，將他從拘留所保釋了出來。
離開拘留所前，他忽然想起江繪來。
上次江繪被關在拘留所，江溪原本是打算起訴的，後來臨時改變了主意，現在時間已經過了，想是人已經放出去了。
江溪順手查了一下，江繪現在已經離開了這裏，不知道躲到哪裏去了，江家的公司如今無主，又飽受輿論壓力，亂成了一團。
系統驚喜萬分：【大好的時機啊，024，你快去將企業管理大權拿在手裏，還何必去和薛家搶。】
“不要叫我的編號，”江溪不耐道，“江繪早就把江氏集團搞得半死不活了，還不如那個依仗著江老爺子的薛家，你懂什麽？”
他這幾天總是和系統爭執，他已經不相信系統了，還總覺得系統似乎有自己的打算，不像是能正常交流的，否則不會三番兩次想要江清玉的命，也從不提醒自己。
江溪已經不打算繼續和系統合作，他要按著自己的想法來。
江清玉最近下落不明，像是離開這個地方便和系統出現信號組斷了似的，從整個系統的檢測範圍內徹底消失不見，只能動用世界本身的人力去追查。
可一旦啟動了這裏本土的人，江清玉那邊勢必也是瞞不住的。
江溪心裏總有些焦躁，他有些擔心江清玉和自己對著幹，這確實也是江清玉會做出來的事。
他終究是氣運之子，若是真的下定了決定，還是會給自己帶來無數的麻煩。
於是江溪想了想，調出了之前從系統那裏得到的信息。
是江琳給江春和老太太投毒的證據，視頻，指紋，還有獲取劇毒化學物品的證據，現在都在他手上。
江溪覺得自己是有一點被局勢逼得快要瘋魔的前兆，他隱約覺得自己似乎不應該這麽做，但猶豫了片刻，還是將這些文件打包發給了江老爺子。
他現在需要江清玉的幫助，哪怕算不上幫助，只是讓他別從中搗亂，好讓自己有功夫去處理薛家的事，也已經足夠了。
現在薛晨也死了，就剩一個薛蘭，這個身體雖然只是私生子，但私生子也是有繼承權的。
等他將企業掌控在手裏，把薛家帶回從前頂峰的時刻，他就還能和宋水遠平起平坐，然後繼續攻略他的好感度。
他深吸一口氣，點了發送。
“叮——”
郵件提示音響起時，順帶在右下角跳出了提示框。
江清玉一腳踩著椅子，很沒規矩地坐在辦公椅裏，趴在桌上偷看新聞。
公司的文件都在宋重雲那裏，宋重雲坐在窗邊的小沙發上，和林川臣處理著文件。
於是江清玉又心安理得玩了會兒蜘蛛紙牌。
也不怪他閑著，當時去公司索要董事長的位置也是虛張聲勢，他只是跟著外公幹了一段時間的活，又不懂怎麽上手管公司，遇到大事還是要宋重雲和林川臣處理。
江清玉玩通關，又有點心虛，直起身問：“要我做什麽嗎？”
林川臣眉毛一挑，沒等說話，宋重雲先開了口，說：“去睡覺。”
已經到這個時候了，宋重雲重來了好幾次，不可能不記得，江清玉到這個時候身體總是很不好，需要多休息。
有時候他也不是沒聞到衛生間裏淡淡的血腥味，哪怕江清玉遮蔽得再好，但對一個看不見的人來說，氣味是格外明顯的痕跡，不可能完全消散。
他知道江清玉身體不舒服，但江清玉不想說，他也知道是江清玉故意隱瞞，所以也不會過問。
江清玉松了口氣，他從來不是內耗的人，讓宋重雲和林川臣幫他處理工作也不會覺得自己沒用，反而覺得這是他應得的。
他確實累了，小腹一直在陣痛，也可能是因為痛太久，都已經習慣了。
江清玉起了身，說：“那我先回臥室了。”
林川臣的聲音從身後冒出來，“你先把游戲關掉。”
“不關。”
江清玉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又聽見林川臣道：“不就是通個關，炫耀給誰看呢。”
他關上了臥室門，躺上床。
蜷縮起身體以後倒是痛感沒那麽明顯了，江清玉用腦袋頂著枕頭，額頭和脖頸都是冷汗，半晌又爬起來吞止疼藥。
兌著溫水喝下去，不過片刻又覺得惡心頭暈，於是又去了衛生間吐幹凈。
泛著暈的視線裏是馬桶裏打著轉的血色。
江清玉閉了閉眼，伸手摁下沖水，將血水統統沖淋幹凈。
他又回到了床上，眩暈和恍惚充斥在腦海中，他忽然想，是不是該寫遺書了？
這次……還是讓宋重雲不要再回來好了。
江清玉趴在床上，平板在一邊時不時亮著，他盯著平板發了會兒呆，等暈眩過去之後才直起身，點開了之前收到的郵件。
是外公發過來的。
但江清玉知道，這是江溪要給他的東西，算是……
投名狀。
江清玉點開了郵箱，下載了文件。
文件裏的證據很充足，他全都看了一圈，半晌，臉上浮出一道笑意。
*
宋重雲回到臥室時，江清玉已經睡著了。
眼前什麽都看不見，只能聽見江清玉輕輕淺淺的呼吸聲，大約是身體不舒服，雖然已經睡熟，但呼吸很不安穩。
宋重雲悄悄走到床邊，摸索著，替他拉了拉被子。
沒等起身，冰涼的手落在他的手背上，凍得宋重雲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江清玉睡眼惺忪，他臉色很是蒼白，額頭還帶著冷汗，含含糊糊問：“回來了？”
“嗯。”
“工作……”江清玉打了個哈欠，“工作很多，本來，是我要做的。”
“不累，”宋重雲碰了碰他的脖頸，又摸上去，捧著他的面頰，“都是林川臣做的，我沒出什麽力。”
他俯身下去，親了親江清玉的唇瓣。
大概是心理作用，江清玉好受了很多，嘆了口氣，道：“我把華司綁過來了，你說，江溪是不是在他身上放了什麽監視的東西？”
“大概不在他身上，”宋重雲洗漱過，上了床，把江清玉抱在懷裏，“江溪的目的一直很明確，你有什麽，他就要什麽，策反華司，也只是覺得他對你來說很重要。”
“其實一點都不重要，”江清玉窩在宋重雲懷裏，他笑得很開心，“你看，我演得多像，像到連江溪那樣一個帶著外掛的人都分不清我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
宋重雲反而沈默下來。
江清玉意識到自己又不小心戳中了宋重雲敏感的心，他嘆了口氣，微微撐起身體，摸了摸宋重雲的面頰。
他的體溫還是很低，哪怕房間裏那麽暖和，卻沒能緩和一二。
他摸摸宋重雲的臉，歪著頭道：“是我表現得還不夠明顯嗎？”
他這話問得很是莫名其妙，宋重雲茫然了一會兒，“什麽？”
“我以為我喜歡你這件事情應該很明顯的，”江清玉很謹慎，他沒用愛字，一是說不出口，二是難以分辨，他也不清楚要到什麽樣的程度才能心安理得說愛，要是胡亂開了口，豈不是平白給別人希望，“前幾次，我難道有和別人上過床嗎？”
宋重雲居然還真的猶豫了一下。
江清玉驚訝地想，難道自己真的幹過那種事情，被他一下子說中了？
“你怎麽這個反應，”江清玉有點心虛，“我有過嗎？”
“我不知道，”宋重雲實話實說，“認識你的時候好像都太晚了，第一次重來的時候我以為是上天眷顧，給了我改變命運的機會，後來我還是死了，才發現好像不是這樣。”
“所以第二次重來的時候，我小心了很多，一直在避免走上以前的老路，不過很可惜，我還是死了。”
宋重雲的記憶已經有些模糊了，很多事情記不清楚，只記得一點大概的。
他說:“有一次突然想起來好像是誰讓我去找他，我去找了，有點晚，你快死了我才見到你。所以關於你的一切，我知道的並不多。”
江清玉松了口氣，“原來是不記得了。”
他輕咳一聲，冷哼道:“我還是有點潔癖的，而且這個世界上除了我，還有誰比你漂亮，見到你之前我一定最喜歡我自己，不會喜歡別人的。”
他像只驕傲的小貓，連尾巴都豎起來似的，得意洋洋對著宋重雲討誇。
宋重雲看不見，但似乎能想象到對方得意的模樣，臉上很難得浮現了一點點笑意。
他已經很久不會笑了，每次彎一彎眼睛，瞳眸裏都恍若流光溢彩，像裹著煙雨的清潭，看得江清玉有點出神。
他走著神，身體倒是自覺，湊上去親吻對方的唇瓣。
江清玉緊緊抱著宋重雲，他覺得身體又開始痛，可是歡愉能讓他忽視掉疼痛，所以他如飲甘霖，快樂地沈溺在愛欲的赤潮裏，等著被潮水溺斃。
“江清玉。”
宋重雲撫著他的後頸，他有很多話想說，可到了嘴邊，又不知道要不要說了。
對方帶著潮濕的唇瓣親過他的下巴和喉結，手指不安分地鉆進被窩裏。
宋重雲又喊他，“江清玉。”
江清玉茫然停下手來。
他實在是疼得厲害，眼前視線都開始模糊，耳邊也嗡嗡直響。
純靠著本能在索取愛意。
宋重雲道:“你抖得很厲害，哪裏不舒服？”
“我還好，”江清玉輕輕喘著氣，“我還好……我只是，有點累。”
他感到眼前天旋地轉，似乎看見宋重雲有些著急地坐起身，他擡了擡手，想說“沒事”。
但他沒能說出話，整個世界在眼前驟然黑沈。
*
儀器在規律地響著。
天色有些陰沈，秋風帶著寒氣，從窗戶口吹進來。
月色落在修長的手指上，宋重雲面無表情，將窗戶合上了。
病房裏只有儀器的聲音，隱約還能聽見江清玉的呼吸，很微弱，可能是因為扣著呼吸罩，所以又格外明顯。
宋重雲在窗下站了一會兒，迷茫和痛苦翻湧著漫過來，像是要將他沒頂吞噬。
這輩子，認識江清玉已經一年了。
從死神手裏強行掠奪了半年的時間，到現在似乎也已經被耗盡，慢慢走向了終點。
他知道江清玉暫時還不會死，無論如何，他都會在死之前把屬於自己的東西奪回來。
可是之後呢？
宋重雲捂著臉，慢慢靠著墻壁滑坐在地上。
月光落在他的身上，蒼白又無力。
為什麽本該是主角的人，一直在慢慢走向死亡。
明明……他應該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要怎樣才能把錯亂的命運線撥回正軌？
宋重雲頹唐地坐在地上，又過了一會兒，有人來敲門，說是有人找他。
因為疲倦，宋重雲語調有些緩慢，“找我？”
“是的宋先生，找您，說是小少爺叫他來的。”
宋重雲慢慢站起身，摸索著走出去。
他被護士攙扶著，走到走廊盡頭的窗臺口。
華司已經很久沒見過小少爺了，更沒機會再見到宋重雲，驟然看見對方霧蒙蒙般的雙目，他怔了怔，半晌才反應過來什麽。
那個宋先生……居然瞎了？
“誰找我？”宋重雲淡淡開了口。
華司回過神來，“是我，宋先生，小少爺讓我來找你。”
“華司？”宋重雲記起江清玉說過的話，沒什麽情緒般“嗯”了一聲，“跟我過來。”
夜裏風涼，他怕自己吹久了冷風，身上會帶著冷氣。
到時候回到病房，會過給江清玉。
華司看著對方緩慢的行動，一時間有些說不上話。
短短幾個月發生了那麽大的變故，居然都有些物是人非了。
他心不在焉跟著宋重雲，又想起之前江溪對他說的那些話。
他說小少爺是因為宋先生才會放棄自己，如果沒有宋先生……
小少爺就會只依仗自己了。
畢竟，他是小少爺身邊最好的保鏢。
華司心裏的欲望快要掙脫牢籠，他知道自己這樣陰暗的想法是不對的，但當他透過玻璃窗看見躺在病床上的小少爺時，這份欲望似乎已經徹底壓制不住。
小少爺在宋先生這裏，也沒有被好好照顧啊……
還是那麽虛弱，那麽地……需要人照顧。
宋先生只是個瞎子，他又怎麽能照顧得好小少爺？
華司的心跳劇烈撞擊著胸膛，他的視線幾乎沒辦法從玻璃窗口挪開，只是看著裏面昏迷不醒的小少爺。
他問:“小少爺又病了？”
預曦正立Ｖ
“很正常不是嗎？”宋重雲坐在椅子裏，語氣平靜，“一年前醫生就已經說過他活不到半年後了。”
華司沈默著。
宋重雲又道:“他叫你來做什麽？”
“我是被綁來的，”華司說，“我沒見到小少爺，他讓別人傳話給我，說讓我來找宋先生，保護您的安全。”
宋重雲忽然感到喉間幹澀了一下，一時間說不出話。
保護他？
江清玉真是在提前安排後事了，興許是思來想去，覺得身邊的人都不如一個喜歡自己的保鏢值得信賴，所以哪怕是他已經丟棄掉的棋子，卻仍然要撿回來繼續用。
宋重雲忽然笑出了聲。
帶著一點點苦澀的意味。
他覺得江清玉真的很無情，無情到在這個時候，還能想辦法把所有事情安排好，給每個人做足打算。
他現在甚至擔心林川臣會給他打電話，告訴他家裏翻出了江清玉寫的遺書。
宋重雲有些害怕，他胸口急急起伏了兩下，卻又很快平息下來，說:“我不需要。”
華司知道他不需要。
但他又聽宋重雲繼續道:“你只需要記住了，你是江清玉的保鏢，是他的人，不是江溪的，江溪隨口兩句話就能策反你，你真的有這個能力做江清玉身邊的人嗎？”
他說話字字誅心，華司像是被撕了外殼一般，有些難堪，卻也知道對方說的是真實的。
他確實動了歪心思，也確實受到了江溪的蠱惑。
可他本來……也是為了小少爺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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