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是重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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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是重雲啊
午飯是宋重雲做的。
宋重雲最近似乎已經習慣了在公寓的生活，從一開始漠不關心，到現在已經開始自己找事情做了。
江清玉的一日三餐多是他做的，還挺喜歡他的手藝。
江清玉今天心情還不錯，午飯吃得比往常多了一些。
宋重雲頭也不擡道：“廚房還有魚湯。”
“做了這麽多，不累嗎？”江清玉沒起身，“早上不是有點發燒？”
他傾身過去，輕輕摸了摸宋重雲的額頭。
但或許是因為自己手掌溫度太低，他覺得宋重雲的額頭很燙，卻又像是正常的。
江清玉糾結了一會兒，說：“有體溫計，晚飯讓營養師來做吧。”
宋重雲卻答非所問，從懷裏摸出一張卡，說：“你要的錢都在這裏了。”
“謝謝，之後我再還給你，”江清玉沒想到宋重雲這麽爽快，“你不吃了嗎？”
“沒胃口。”
江清玉知道生病會影響胃口，於是便沒再催促，只說：“你去床上睡吧，我還有事，要出去一趟。”
宋重雲難得多問了一句，“要去哪？”
“去見我外公。”
他最近精神還算不錯，聽說外婆已經病重，外公年紀大了，這樣的關頭上，很有可能會立遺囑。
他得去在外公外婆面前混個面熟，知道他暫時還死不了。
他換了身衣衫，讓華司到公寓樓下接他。
上了車，他又把資料調出來。
江繪和沈春蘭搞在一起之後又認識了從謠。
從家以前也算富庶，後來家裏破產一夜敗落，從謠陪著母親創業打算東山再起，之後便認識了江繪。
江繪拿著妻子的錢支持從謠創業，兩個人在一起過一段時間，後來從謠發現江繪已經結婚，甚至還是入贅江家的，便將錢還給江繪，和他斷了聯系。
從謠之前有過一個孩子，早夭。
生育之後身體虧空，沒過幾年也病逝了。
這段時間裏她一直生活在其他城市，身邊沒什麽認識的人，也經常換居所。
江清玉把這部分資料發給了範北，之後又看了看範北的信息。
他是孤兒，出生日期不詳，大概和從謠早夭的兒子差不多大，生病之前是一個記者。
江清玉心裏有了個大概，將平板關上，靠在座椅後背上，合上了眼。
他剛走不久，宋重雲又接到了宋水遠的電話。
對面風聲呼嘯，似乎正在室外走動。
宋重雲沈默著，沒開口。
宋水遠道：“你最近情緒有點過激，吃藥了嗎？”
宋重雲“嗯”了一聲。
“張家的事情其實也不是那麽重要，我是擔心你的人身安全，原本宋家在國內就已經……”
他話音停頓了一下，沒繼續往下說，只道：“我怕張家到時候找我的麻煩，會傷害到你，最近一段時間你住在哪？”
宋重雲沒什麽耐心，“你不知道的地方。”
“不想跟哥說就算了，你自己註意安全。”
宋水遠那邊風聲更甚，宋重雲音樂聽到揮桿的聲音。
他忽然覺得很沒勁兒，只說：“張家已經快完了，張浩初幫著江溪弄死了一個人，對面家裏人找江溪報覆，差點害了江清玉。”
“江溪的手段我不知道你了解多少，他不是你看著那麽簡單的人，只會想辦法一石二鳥。”
宋水遠沈默了一會兒，“你見到江溪了？”
“前段時間，”宋重雲實話實說，“偶然碰上的，沒說幾句話。”
“聯姻只是為了宋氏集團能在A城立穩腳跟，江家正在走下坡路，不會一直和他們合作的，”宋水遠隨口安撫道，“實在不想和江家的人打交道就不去吧……我還有事，先掛了。”
“哥，”宋重雲忽然打斷道，“我不想再這樣了。”
“……”宋水遠又沈默了一會兒，電話那頭傳來幾聲聽不清楚的外語，含著笑，似乎在喊宋水遠，他著急掛電話，只說，“等我回來吧。”
宋重雲只來得及張了張口，沒能再說出一句話。
電話掛斷了。
宋重雲感到煩躁和焦慮，他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過快的心跳始終無法平息，疲倦卻沒有睡意。
他發了會兒呆，之後起身換了衣服，離開了公寓。
與此同時，江清玉已經到了江家老宅。
別墅建得很是繁華，入戶先是一座華麗的花園，噴泉和雕塑坐落其中，魚塘裏錦鯉在自由游走。
江清玉打量著別墅的構造，忽然記起小時候母親帶他來過一次，那時母親說以後也要這樣裝飾自己的房子，可惜現在鳩占鵲巢，那棟別墅已經被江繪和江溪弄得一團亂。
江清玉垂下眼，唇角卻揚起一點點笑意，推著輪椅行至門前，按響了門鈴。
來開門的是一個陌生的女人。
江清玉不認識她，但她大概知道面前的是誰，神色有些驚訝，“江清玉？”
她側首對著管家小聲道:“去通知董事長，小少爺來了。”
消息往屋裏遞，管家匆匆上了樓，敲響了江老爺子的書房門。
“董事長，小少爺來了。”
“小少爺？”江老爺子語氣緩慢，“哪個小少爺？”
“大小姐的孩子。”
江老爺子正在自己和自己下棋，聞言又落下一子，這才道：“哦，小春的兒子。”
他沒有要起身的打算，只問：“來做什麽呢？”
“說是聽說老太太病重，過來看一看，”管家道，“二小姐在樓下招呼著，您看要不要去瞧瞧？”
“他們姑侄幾年沒見，先讓他們說說話吧。”
江老爺子一副懶得起身的模樣，管家察言觀色，知道老爺子話裏的意思，退出了書房。
返回一樓客廳時，江清玉已經從輪椅上下來，坐在沙發上和他小姨江琳說話。
江琳從前和江春的關系不算很親厚，但好歹是同父同母所出，如今年紀大了些，長相和江清玉記憶中的母親越發相似。
江清玉看著江琳出了會兒神。
江琳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麽，一邊笑著一邊給他倒了杯水，“清清，喝點熱水吧。”
江清玉乖順地接過來，“謝謝小姨。”
他將視線收回來，盯著清澈的杯底發呆。
江琳道：“清清長得越來越像姐姐了，你外婆這段時間病重，剛從醫院回來，總是念著說想姐姐。”
江清玉沒什麽表情的臉上多少有些意動。
江琳觀察著他的神情，又問：“清清最近身體怎麽樣，上回你爸爸過來，說你……”
話未盡，她幾乎覺得這麽說不太好，便又換了說法，“我瞧著臉色還算好，平時吃穿要多註意，好好養養身體。”
“我知道的，”江清玉對著她皮笑肉不笑般彎彎眼睛，“我還死不了呢。”
江琳被他這番笑容看得一噎，一時間竟不知道說什麽，像是被對方看透了自己的心思。
她心裏琢磨著，說：“我去叫你外公下來，都多少年沒見了，他也很想你。”
“不用了小姨，”江清玉自己起了身，視線落在臺階之上，語氣淡淡，“我先去看看外婆。”
他一瘸一拐，慢慢往臺階那邊走。
管家忙上前去扶住他的手臂，“小少爺，慢一些。”
他走得很慢，腳步不疾不徐，轉眼便消失在走廊盡頭。
江琳這才隱隱松了口氣，心下驚訝，不知道自己這個許久未見的小侄子什麽時候變成了這副模樣。
確實也是江繪口中說的那麽陰晴不定，但更覺得心思深沈，話裏話外夾槍帶棒，似乎什麽都瞞不過。
原本還擔心那個叫江溪的私生子會來爭奪江家的遺產，家裏反覆商議，知道江溪沒有繼承權時還松了口氣，但現在恐怕得先忌憚一下自己的親侄子了。
江琳思索片刻，給自己的丈夫打了個電話。
江清玉已經上了樓，老太太的房間被安排在了四樓，管家說四樓日光好，便於老太太養病。
但江清玉知道，一個重病的老人想隨意上下走動，從四樓下來無異於通天。
若樓上出了點什麽意外，毀屍滅跡也很容易。
江清玉不動聲色，他進了老太太的房間，厚重的窗簾被拉上，房間裏光線很暗。
老太太正在沈睡著。
江清玉和管家說：“車叔叔，你先下去吧，我陪外婆一會兒，等她醒。”
“老太太最近嗜睡，不知道要睡到什麽時候呢，還有啊，老太太精神不太好，可能也說不了什麽話，小少爺要是待不住了就叫我，我帶您下去。”
江清玉點了點頭。
房間門被關上，他踩過厚實的地毯，無聲靠近了床邊，又在周圍轉了一圈，仔細摸了摸角落和桌下，沒發現什麽竊聽設備，於是便在一旁的矮沙發上坐了下來。
平板放在腿上，泛著微弱的光。
江清玉帶上一只耳機，先檢查了放在江家的竊聽器，之後又聯系了範北。
範北最近在準備返回崗位繼續做記者，江清玉給了他一道投名狀，讓他離開了自己從前的小公司，去了一個更好的崗位。
報酬是讓範北替他做一件事。
範北已經離開了江家，正在前往公司的路上。
他給江清玉發消息，說江溪把房間要回去了。
前一天晚上本來也就沒怎麽收拾，要搬走十分輕松。
江清玉便退出了聊天，再次點開竊聽器，仔細聽了一會兒。
房間裏一片寂靜，能聽到窗外的鳥叫，江溪不在屋內。
他便將平板屏幕關掉，慢慢起了身，靠近床邊，俯身輕聲道：“外婆，我知道您醒著。”
床上的人身形動了動，不算很明顯。
江清玉又問：“是誰害了您，您告訴我，我幫您報覆回去。”
臥室裏安安靜靜，除卻兩道模糊的呼吸，什麽都聽不到。
*
下午五點，廚房做了飯，在餐廳擺桌。
江清玉從樓上下來的時候正巧碰上江老爺子。
對方剛離開書房，雖然已經七十高齡，但身體還算康健，走起路來帶著風，雷厲風行。
江春的性格像老爺子，做事很是果斷決絕，只是在婚姻上遲疑了一瞬，沒能在離世前離婚。
江清玉主動和外公打了招呼，老爺子將他上下看了看，道：“身體最近還好吧。”
“好多了外公，”江清玉慢慢下了最後兩級臺階，含著笑直直地盯著對方的眼睛，輕聲問，“外公最近也好吧？”
他話音頓了頓，又接著說：“媽媽和外婆生的病都差不多呢，不知道是家族遺傳還是飲食不對，外公也要多多註意才是。”
老爺子沈默了一會兒，半晌才答非所問道：“留下來吃飯吧。”
他對著車管家擺擺手，讓他去背江清玉下樓。
江清玉也沒推脫，趴上了對方的後背。
車管家跟在老爺子身後下了樓，江清玉聽見老爺子說：“以前沒覺得你像你媽媽。”
江清玉沒說話。
下了樓，江清玉看見客廳多了幾個人，男男女女，並不認識。
老爺子給他隨口介紹了兩句，“那是你姨夫和你的表姐表弟。”
江清玉和薛晨薛蘭打了個照面，薛晨他有印象，他們從前在一個學校，薛晨沒少欺負他。
他只簡單打了兩個招呼，便跟著老爺子去了餐廳。
江老爺子讓他坐到自己身邊。
江琳欲言又止，和自己丈夫對視了一眼，道：“正好清清回來，今天家裏熱鬧，蘭蘭和小晨也都在，一起去外公那邊坐吧。”
她推了推自己的兒女，讓他們也跟著坐到了老爺子身側。
老爺子沒制止。
江清玉平靜地坐在座位上，與對面兩個同齡人對視著，緩緩彎了彎眼睛。
薛晨覺得江清玉整個人都很怪，從神情到視線，看著他們像是在看死人，格外晦氣。
比起江清玉，薛晨在江家老宅待的時間更久，和江老爺子的關系也更親厚，平時嬌生慣養，老爺子也從來沒說過什麽重話，仿佛很是寵愛。
以前江清玉只有受他欺負的份，什麽時候也能坐他頭上了，薛晨覺得很不甘心。
正想開口說話，管家匆匆從正門過來，俯身在老爺子耳邊說：“有客人來了，說是要見您。”
飯點來客終歸有些不禮貌，但老爺子像是不在意，將人請了進來。
江清玉跟著回了頭，視線裏出現了那個男人高挑矜貴的身影，他瞳孔驀地一縮，下意識便想起身。
老爺子先一步開口道：“哦，是重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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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重雲最近似乎已經習慣了在公寓的生活，從一開始漠不關心，到現在已經開始自己找事情做了。
江清玉的一日三餐多是他做的，還挺喜歡他的手藝。
江清玉今天心情還不錯，午飯吃得比往常多了一些。
宋重雲頭也不擡道：“廚房還有魚湯。”
“做了這麽多，不累嗎？”江清玉沒起身，“早上不是有點發燒？”
他傾身過去，輕輕摸了摸宋重雲的額頭。
但或許是因為自己手掌溫度太低，他覺得宋重雲的額頭很燙，卻又像是正常的。
江清玉糾結了一會兒，說：“有體溫計，晚飯讓營養師來做吧。”
宋重雲卻答非所問，從懷裏摸出一張卡，說：“你要的錢都在這裏了。”
“謝謝，之後我再還給你，”江清玉沒想到宋重雲這麽爽快，“你不吃了嗎？”
“沒胃口。”
江清玉知道生病會影響胃口，於是便沒再催促，只說：“你去床上睡吧，我還有事，要出去一趟。”
宋重雲難得多問了一句，“要去哪？”
“去見我外公。”
他最近精神還算不錯，聽說外婆已經病重，外公年紀大了，這樣的關頭上，很有可能會立遺囑。
他得去在外公外婆面前混個面熟，知道他暫時還死不了。
他換了身衣衫，讓華司到公寓樓下接他。
上了車，他又把資料調出來。
江繪和沈春蘭搞在一起之後又認識了從謠。
從家以前也算富庶，後來家裏破產一夜敗落，從謠陪著母親創業打算東山再起，之後便認識了江繪。
江繪拿著妻子的錢支持從謠創業，兩個人在一起過一段時間，後來從謠發現江繪已經結婚，甚至還是入贅江家的，便將錢還給江繪，和他斷了聯系。
從謠之前有過一個孩子，早夭。
生育之後身體虧空，沒過幾年也病逝了。
這段時間裏她一直生活在其他城市，身邊沒什麽認識的人，也經常換居所。
江清玉把這部分資料發給了範北，之後又看了看範北的信息。
他是孤兒，出生日期不詳，大概和從謠早夭的兒子差不多大，生病之前是一個記者。
江清玉心裏有了個大概，將平板關上，靠在座椅後背上，合上了眼。
他剛走不久，宋重雲又接到了宋水遠的電話。
對面風聲呼嘯，似乎正在室外走動。
宋重雲沈默著，沒開口。
宋水遠道：“你最近情緒有點過激，吃藥了嗎？”
宋重雲“嗯”了一聲。
“張家的事情其實也不是那麽重要，我是擔心你的人身安全，原本宋家在國內就已經……”
他話音停頓了一下，沒繼續往下說，只道：“我怕張家到時候找我的麻煩，會傷害到你，最近一段時間你住在哪？”
宋重雲沒什麽耐心，“你不知道的地方。”
“不想跟哥說就算了，你自己註意安全。”
宋水遠那邊風聲更甚，宋重雲音樂聽到揮桿的聲音。
他忽然覺得很沒勁兒，只說：“張家已經快完了，張浩初幫著江溪弄死了一個人，對面家裏人找江溪報覆，差點害了江清玉。”
“江溪的手段我不知道你了解多少，他不是你看著那麽簡單的人，只會想辦法一石二鳥。”
宋水遠沈默了一會兒，“你見到江溪了？”
“前段時間，”宋重雲實話實說，“偶然碰上的，沒說幾句話。”
“聯姻只是為了宋氏集團能在A城立穩腳跟，江家正在走下坡路，不會一直和他們合作的，”宋水遠隨口安撫道，“實在不想和江家的人打交道就不去吧……我還有事，先掛了。”
“哥，”宋重雲忽然打斷道，“我不想再這樣了。”
“……”宋水遠又沈默了一會兒，電話那頭傳來幾聲聽不清楚的外語，含著笑，似乎在喊宋水遠，他著急掛電話，只說，“等我回來吧。”
宋重雲只來得及張了張口，沒能再說出一句話。
電話掛斷了。
宋重雲感到煩躁和焦慮，他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過快的心跳始終無法平息，疲倦卻沒有睡意。
他發了會兒呆，之後起身換了衣服，離開了公寓。
與此同時，江清玉已經到了江家老宅。
別墅建得很是繁華，入戶先是一座華麗的花園，噴泉和雕塑坐落其中，魚塘裏錦鯉在自由游走。
江清玉打量著別墅的構造，忽然記起小時候母親帶他來過一次，那時母親說以後也要這樣裝飾自己的房子，可惜現在鳩占鵲巢，那棟別墅已經被江繪和江溪弄得一團亂。
江清玉垂下眼，唇角卻揚起一點點笑意，推著輪椅行至門前，按響了門鈴。
來開門的是一個陌生的女人。
江清玉不認識她，但她大概知道面前的是誰，神色有些驚訝，“江清玉？”
她側首對著管家小聲道:“去通知董事長，小少爺來了。”
消息往屋裏遞，管家匆匆上了樓，敲響了江老爺子的書房門。
“董事長，小少爺來了。”
“小少爺？”江老爺子語氣緩慢，“哪個小少爺？”
“大小姐的孩子。”
江老爺子正在自己和自己下棋，聞言又落下一子，這才道：“哦，小春的兒子。”
他沒有要起身的打算，只問：“來做什麽呢？”
“說是聽說老太太病重，過來看一看，”管家道，“二小姐在樓下招呼著，您看要不要去瞧瞧？”
“他們姑侄幾年沒見，先讓他們說說話吧。”
江老爺子一副懶得起身的模樣，管家察言觀色，知道老爺子話裏的意思，退出了書房。
返回一樓客廳時，江清玉已經從輪椅上下來，坐在沙發上和他小姨江琳說話。
江琳從前和江春的關系不算很親厚，但好歹是同父同母所出，如今年紀大了些，長相和江清玉記憶中的母親越發相似。
江清玉看著江琳出了會兒神。
江琳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麽，一邊笑著一邊給他倒了杯水，“清清，喝點熱水吧。”
江清玉乖順地接過來，“謝謝小姨。”
他將視線收回來，盯著清澈的杯底發呆。
江琳道：“清清長得越來越像姐姐了，你外婆這段時間病重，剛從醫院回來，總是念著說想姐姐。”
江清玉沒什麽表情的臉上多少有些意動。
江琳觀察著他的神情，又問：“清清最近身體怎麽樣，上回你爸爸過來，說你……”
話未盡，她幾乎覺得這麽說不太好，便又換了說法，“我瞧著臉色還算好，平時吃穿要多註意，好好養養身體。”
“我知道的，”江清玉對著她皮笑肉不笑般彎彎眼睛，“我還死不了呢。”
江琳被他這番笑容看得一噎，一時間竟不知道說什麽，像是被對方看透了自己的心思。
她心裏琢磨著，說：“我去叫你外公下來，都多少年沒見了，他也很想你。”
“不用了小姨，”江清玉自己起了身，視線落在臺階之上，語氣淡淡，“我先去看看外婆。”
他一瘸一拐，慢慢往臺階那邊走。
管家忙上前去扶住他的手臂，“小少爺，慢一些。”
他走得很慢，腳步不疾不徐，轉眼便消失在走廊盡頭。
江琳這才隱隱松了口氣，心下驚訝，不知道自己這個許久未見的小侄子什麽時候變成了這副模樣。
確實也是江繪口中說的那麽陰晴不定，但更覺得心思深沈，話裏話外夾槍帶棒，似乎什麽都瞞不過。
原本還擔心那個叫江溪的私生子會來爭奪江家的遺產，家裏反覆商議，知道江溪沒有繼承權時還松了口氣，但現在恐怕得先忌憚一下自己的親侄子了。
江琳思索片刻，給自己的丈夫打了個電話。
江清玉已經上了樓，老太太的房間被安排在了四樓，管家說四樓日光好，便於老太太養病。
但江清玉知道，一個重病的老人想隨意上下走動，從四樓下來無異於通天。
若樓上出了點什麽意外，毀屍滅跡也很容易。
江清玉不動聲色，他進了老太太的房間，厚重的窗簾被拉上，房間裏光線很暗。
老太太正在沈睡著。
江清玉和管家說：“車叔叔，你先下去吧，我陪外婆一會兒，等她醒。”
“老太太最近嗜睡，不知道要睡到什麽時候呢，還有啊，老太太精神不太好，可能也說不了什麽話，小少爺要是待不住了就叫我，我帶您下去。”
江清玉點了點頭。
房間門被關上，他踩過厚實的地毯，無聲靠近了床邊，又在周圍轉了一圈，仔細摸了摸角落和桌下，沒發現什麽竊聽設備，於是便在一旁的矮沙發上坐了下來。
平板放在腿上，泛著微弱的光。
江清玉帶上一只耳機，先檢查了放在江家的竊聽器，之後又聯系了範北。
範北最近在準備返回崗位繼續做記者，江清玉給了他一道投名狀，讓他離開了自己從前的小公司，去了一個更好的崗位。
報酬是讓範北替他做一件事。
範北已經離開了江家，正在前往公司的路上。
他給江清玉發消息，說江溪把房間要回去了。
前一天晚上本來也就沒怎麽收拾，要搬走十分輕松。
江清玉便退出了聊天，再次點開竊聽器，仔細聽了一會兒。
房間裏一片寂靜，能聽到窗外的鳥叫，江溪不在屋內。
他便將平板屏幕關掉，慢慢起了身，靠近床邊，俯身輕聲道：“外婆，我知道您醒著。”
床上的人身形動了動，不算很明顯。
江清玉又問：“是誰害了您，您告訴我，我幫您報覆回去。”
臥室裏安安靜靜，除卻兩道模糊的呼吸，什麽都聽不到。
*
下午五點，廚房做了飯，在餐廳擺桌。
江清玉從樓上下來的時候正巧碰上江老爺子。
對方剛離開書房，雖然已經七十高齡，但身體還算康健，走起路來帶著風，雷厲風行。
江春的性格像老爺子，做事很是果斷決絕，只是在婚姻上遲疑了一瞬，沒能在離世前離婚。
江清玉主動和外公打了招呼，老爺子將他上下看了看，道：“身體最近還好吧。”
“好多了外公，”江清玉慢慢下了最後兩級臺階，含著笑直直地盯著對方的眼睛，輕聲問，“外公最近也好吧？”
他話音頓了頓，又接著說：“媽媽和外婆生的病都差不多呢，不知道是家族遺傳還是飲食不對，外公也要多多註意才是。”
老爺子沈默了一會兒，半晌才答非所問道：“留下來吃飯吧。”
他對著車管家擺擺手，讓他去背江清玉下樓。
江清玉也沒推脫，趴上了對方的後背。
車管家跟在老爺子身後下了樓，江清玉聽見老爺子說：“以前沒覺得你像你媽媽。”
江清玉沒說話。
下了樓，江清玉看見客廳多了幾個人，男男女女，並不認識。
老爺子給他隨口介紹了兩句，“那是你姨夫和你的表姐表弟。”
江清玉和薛晨薛蘭打了個照面，薛晨他有印象，他們從前在一個學校，薛晨沒少欺負他。
他只簡單打了兩個招呼，便跟著老爺子去了餐廳。
江老爺子讓他坐到自己身邊。
江琳欲言又止，和自己丈夫對視了一眼，道：“正好清清回來，今天家裏熱鬧，蘭蘭和小晨也都在，一起去外公那邊坐吧。”
她推了推自己的兒女，讓他們也跟著坐到了老爺子身側。
老爺子沒制止。
江清玉平靜地坐在座位上，與對面兩個同齡人對視著，緩緩彎了彎眼睛。
薛晨覺得江清玉整個人都很怪，從神情到視線，看著他們像是在看死人，格外晦氣。
比起江清玉，薛晨在江家老宅待的時間更久，和江老爺子的關系也更親厚，平時嬌生慣養，老爺子也從來沒說過什麽重話，仿佛很是寵愛。
以前江清玉只有受他欺負的份，什麽時候也能坐他頭上了，薛晨覺得很不甘心。
正想開口說話，管家匆匆從正門過來，俯身在老爺子耳邊說：“有客人來了，說是要見您。”
飯點來客終歸有些不禮貌，但老爺子像是不在意，將人請了進來。
江清玉跟著回了頭，視線裏出現了那個男人高挑矜貴的身影，他瞳孔驀地一縮，下意識便想起身。
老爺子先一步開口道：“哦，是重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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