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言而無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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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言而無信
“夠了！”有外人在，江繪嫌丟臉，也怕江清玉忽然發瘋，只想先將人支開，“都多久之前的事了，你和小溪都是成年人了，還揪著小時候的事情不放做什麽？”
江清玉冷笑了一聲，反正說了也沒用，這麽多年來也不是沒人知道江溪把自己推下樓的事，但無一例外，都覺得是自己的錯，江溪只是不小心而已。
或許那時候自己摔死了，也沒人會覺得是江溪的問題。
像是江溪給他們下了蠱似的。
江清玉有點反胃想吐，嘔吐的欲望抵著胃部，擾得他頭暈，眼前止不住震顫。
他閉了閉眼，轉過臉去，不再搭理江繪了。
江繪對著宋重雲道歉，“江清玉是這個脾氣，怪得很，別跟他一般見識。”
宋重雲“嗯”了一聲。
他是喜歡湊熱鬧，但頂著宋水遠的身份，他不能做太多和對方性情不同的行為，於是只能按照宋水遠的習慣，紳士地說要先走了。
江溪還有事情要和他說，忙道：“我送你，水遠哥。”
“不用，”宋重雲擡了擡手，忽然又道，“我記得你弟弟是不是不住這裏，要不要順路一起走？”
江清玉怔了怔，沒料到對方會突然提起自己。
他原本還以為宋重雲能和自己說那幾句話已經夠給面子了。
他一時半會兒沒回神，江溪先一步開了口，“清清今天剛回來，要不就在家裏住幾天，剛好爸也在——”
“好呀，我可想你們了，”江清玉忍不住笑起來，“想死的時候一直想拉著全家人一起熱熱鬧鬧下地獄呢。”
江繪臉色大變，“你要是再瘋言瘋語，以後就別進這個家門了。”
“求之不得。”
江清玉起了身，緊緊盯著江繪的眼睛，輕輕道：“以後你會感謝我的，爸爸。”
他視線轉了轉，對著江溪笑了一下。
那實在不是一個很友好的笑容，更像是挑釁，也並沒有要在外人面前收斂一些的打算。
江清玉自己坐回輪椅裏，慢慢推著輪子，離開了這個家。
宋重雲盯著他的背影看了一會兒。
到今天為止，已經聽到很多人說江清玉的脾氣不好了。
平時在家的時候其實也能探查出些許，但宋重雲私心覺得還好，沒有想象中那麽全然地瘋癲，只是有些偏執。
他深思著，垂下了眼。
大概是覺得氣氛太尷尬，江溪從中緩和著，主動開口轉移話題道：“水遠哥，你明天還要去醫院送照片嗎？”
宋重雲言簡意賅，“再說。”
他不喜歡江家的氛圍和環境，總覺得處處裝修都不合自己的心意，待久了心裏壓抑得要命。
他道：“我先走了。”
“水遠哥，”江溪跟在他身後，“我還是送一送你。”
他溫溫和和笑著，找著話題，“我聽說最近宋家有點困難，你是不是不在家裏住了，之前有事情找你，家裏也沒人。”
宋重雲心想，宋水遠早就跑了了，家裏的人都跟著他走了，怎麽可能還有人在。
他敷衍了事，只又“嗯”了一聲。
江溪覺得奇怪，他和宋水遠雖然只在商議婚事的時候見過幾面，但對方之前對自己似乎沒有那麽冷淡。
難道一年多不見，宋家後悔聯姻了嗎？
江家現在頹勢漸顯，需要宋家的幫扶，聯姻是最好最穩定的紐帶，斷不能在這種時候讓對方反悔。
於是他咬咬牙，轉而又笑道：“水遠哥，我忽然想起前兩年在國外遇到你的事情了。”
那會兒他在國外交流學習，和同學去潛水的時候碰到被水草勾住腳腕的宋水遠，救了他。
這是江溪用以聯姻的籌碼，哪怕宋水遠不喜歡他，以他的性格和人品，也不可能突然取消聯姻。
但這件事和宋重雲無關，江溪也不知道自己面對的並非那個所謂的未婚夫。
宋重雲仍舊是原來那副模樣，不鹹不淡地又“嗯”了一聲。
江溪開始感到煩躁和失控。
他輕輕皺了皺眉，還沒等繼續說話，宋重雲忽然道：“行了，不用送了，我知道路。”
江溪隱約回過味兒來。
對方應該是第一次來這裏，居然能直接找到江家來，是不是說明對聯姻也不是那麽不上心。
江溪不自覺地給對方找著理由，心說或許是工作太忙，或者宋家現在的情況不太樂觀，所以心情不好。
他習慣了徐徐圖之，便也不再著急，只說：“好吧，水遠哥，再見。”
“嗯。”
宋重雲總算打發了江溪。
他總是說一些自己不清楚的事情，宋重雲很難回答得上來，只覺得宋水遠眼光不好。
又覺得這個世界上很多人都眼光不好。
他腳下步子加快了些，走到停車場前時，終於看見江清玉慢慢往前滑動的輪椅。
宋重雲叫了他兩聲，江清玉聽不見，沒停下。
他只好又道：“江清玉。”
這次，對方聽見了。
江清玉手上動作停了下來，微微側首回望著他。
宋重雲看見他漠然而無情無欲的雙眸，還有沐浴在蒼白燈光下那張幾乎沒有血色和生機的面龐。
其實有沒有血色宋重雲也很難辨認，只是覺得太蒼白，似乎比紙頁都要白。
宋重雲悠悠上前去，見江清玉抱著一個小書包，問：“圍巾呢？”
江清玉頭暈，呼吸滾燙，情緒焦躁。
他張著口喘息了一會兒，唇邊暈出一團白霧，半晌才輕聲道：“不記得了。”
許是丟在那間房間裏了。
他讓華司來接他，但華司說路上有點堵車，估計還要等一會兒。
江清玉卻覺得自己似乎等不了太久了。
身體處處都很難受，肢體僵硬，連手指都已經難以活動。
胃部像是被烈火灼燒一般疼痛著，痛得他想吐。
宋重雲垂在身側的手指蜷曲了一下，似乎是想擡手，卻許久不見動作。
他張了張口，正要說話，忽然聽見“喵”的一聲，打斷了他的話音。
江清玉的視線慢吞吞從宋重雲身上挪開，看見站在對方腳邊撒嬌的三花貓。
是江溪撿回家的那只。
江清玉心情越發糟糕起來，他情緒扭曲著，劇烈的、大範圍的肢體疼痛讓他無端地想要破壞物品，想要大吼大叫。
可是卻也沒力氣做那些事情。
江清玉閉上眼，唇瓣微微張著一條縫，急促地喘息著。
鼻腔忽然湧上一股溫和的梔子花香，宋重雲的手背溫熱，碰了碰江清玉的額頭。
江清玉有點暈，忽然喃喃說：“我……不想死。”
男人沈默了一會兒。
過了半晌，江清玉隱約聽見他道：“言而無信。”
聲音虛幻而縹緲，像是幻覺。
江清玉唇瓣碰了碰，他沒來得及說話，宋重雲將自己的大衣脫了下來，扔到他身上。
江清玉的鼻腔充斥著大股花香，逐漸撫平了他雜亂無章的情緒。
他微微睜著眼，看著面前的男人出神。
男人確實長得很俊美，今晚沒戴眼鏡，那雙鳳目格外招人註意。
分明長得如此銳利而不羈，偏偏要老老實實穿一身西裝，板正又無趣。
江清玉又閉上眼，忍不住想像著對方其他的模樣。
大概會打無數的耳釘，紋許多紋身，指根帶著無數的戒指。
他會抱著摩托車頭盔靠在摩托車上。
陽光落在他的肩頭，風將他的發絲吹起，靠近對方的時候，他便將臉轉了過來。
江清玉耳邊傳來說話的聲音，混著暖冬街道上熙熙攘攘的嘈雜人聲，忽遠忽近，像是在做夢般聽不真切。
那與現在衣著打扮大相徑庭的男人向自己走來，將手裏的頭盔遞給他，說：“今天穿得挺鮮艷……好看啊，沒說不好看，上車，帶你去兜風。”
“……”
“啊，就這一次，不會有事的。”
“……”
“冰激淩？你能吃嗎？”
陌生的場景讓江清玉迷迷糊糊意識到自己大約已經睡了過去。
又或者是燒得太重，暈過去了。
他艱難睜開眼，自己果然已經不在冷風裏，眼前是灰色的車頂，頭下枕著男人的大腿。
他蜷縮著躺在對方腿上，身上蓋著他的大衣。
江清玉唇瓣幹燥，輕輕開了口，“宋……”
他話音停了停，對方將視線落過來時，卻不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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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有外人在，江繪嫌丟臉，也怕江清玉忽然發瘋，只想先將人支開，“都多久之前的事了，你和小溪都是成年人了，還揪著小時候的事情不放做什麽？”
江清玉冷笑了一聲，反正說了也沒用，這麽多年來也不是沒人知道江溪把自己推下樓的事，但無一例外，都覺得是自己的錯，江溪只是不小心而已。
或許那時候自己摔死了，也沒人會覺得是江溪的問題。
像是江溪給他們下了蠱似的。
江清玉有點反胃想吐，嘔吐的欲望抵著胃部，擾得他頭暈，眼前止不住震顫。
他閉了閉眼，轉過臉去，不再搭理江繪了。
江繪對著宋重雲道歉，“江清玉是這個脾氣，怪得很，別跟他一般見識。”
宋重雲“嗯”了一聲。
他是喜歡湊熱鬧，但頂著宋水遠的身份，他不能做太多和對方性情不同的行為，於是只能按照宋水遠的習慣，紳士地說要先走了。
江溪還有事情要和他說，忙道：“我送你，水遠哥。”
“不用，”宋重雲擡了擡手，忽然又道，“我記得你弟弟是不是不住這裏，要不要順路一起走？”
江清玉怔了怔，沒料到對方會突然提起自己。
他原本還以為宋重雲能和自己說那幾句話已經夠給面子了。
他一時半會兒沒回神，江溪先一步開了口，“清清今天剛回來，要不就在家裏住幾天，剛好爸也在——”
“好呀，我可想你們了，”江清玉忍不住笑起來，“想死的時候一直想拉著全家人一起熱熱鬧鬧下地獄呢。”
江繪臉色大變，“你要是再瘋言瘋語，以後就別進這個家門了。”
“求之不得。”
江清玉起了身，緊緊盯著江繪的眼睛，輕輕道：“以後你會感謝我的，爸爸。”
他視線轉了轉，對著江溪笑了一下。
那實在不是一個很友好的笑容，更像是挑釁，也並沒有要在外人面前收斂一些的打算。
江清玉自己坐回輪椅裏，慢慢推著輪子，離開了這個家。
宋重雲盯著他的背影看了一會兒。
到今天為止，已經聽到很多人說江清玉的脾氣不好了。
平時在家的時候其實也能探查出些許，但宋重雲私心覺得還好，沒有想象中那麽全然地瘋癲，只是有些偏執。
他深思著，垂下了眼。
大概是覺得氣氛太尷尬，江溪從中緩和著，主動開口轉移話題道：“水遠哥，你明天還要去醫院送照片嗎？”
宋重雲言簡意賅，“再說。”
他不喜歡江家的氛圍和環境，總覺得處處裝修都不合自己的心意，待久了心裏壓抑得要命。
他道：“我先走了。”
“水遠哥，”江溪跟在他身後，“我還是送一送你。”
他溫溫和和笑著，找著話題，“我聽說最近宋家有點困難，你是不是不在家裏住了，之前有事情找你，家裏也沒人。”
宋重雲心想，宋水遠早就跑了了，家裏的人都跟著他走了，怎麽可能還有人在。
他敷衍了事，只又“嗯”了一聲。
江溪覺得奇怪，他和宋水遠雖然只在商議婚事的時候見過幾面，但對方之前對自己似乎沒有那麽冷淡。
難道一年多不見，宋家後悔聯姻了嗎？
江家現在頹勢漸顯，需要宋家的幫扶，聯姻是最好最穩定的紐帶，斷不能在這種時候讓對方反悔。
於是他咬咬牙，轉而又笑道：“水遠哥，我忽然想起前兩年在國外遇到你的事情了。”
那會兒他在國外交流學習，和同學去潛水的時候碰到被水草勾住腳腕的宋水遠，救了他。
這是江溪用以聯姻的籌碼，哪怕宋水遠不喜歡他，以他的性格和人品，也不可能突然取消聯姻。
但這件事和宋重雲無關，江溪也不知道自己面對的並非那個所謂的未婚夫。
宋重雲仍舊是原來那副模樣，不鹹不淡地又“嗯”了一聲。
江溪開始感到煩躁和失控。
他輕輕皺了皺眉，還沒等繼續說話，宋重雲忽然道：“行了，不用送了，我知道路。”
江溪隱約回過味兒來。
對方應該是第一次來這裏，居然能直接找到江家來，是不是說明對聯姻也不是那麽不上心。
江溪不自覺地給對方找著理由，心說或許是工作太忙，或者宋家現在的情況不太樂觀，所以心情不好。
他習慣了徐徐圖之，便也不再著急，只說：“好吧，水遠哥，再見。”
“嗯。”
宋重雲總算打發了江溪。
他總是說一些自己不清楚的事情，宋重雲很難回答得上來，只覺得宋水遠眼光不好。
又覺得這個世界上很多人都眼光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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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重雲叫了他兩聲，江清玉聽不見，沒停下。
他只好又道：“江清玉。”
這次，對方聽見了。
江清玉手上動作停了下來，微微側首回望著他。
宋重雲看見他漠然而無情無欲的雙眸，還有沐浴在蒼白燈光下那張幾乎沒有血色和生機的面龐。
其實有沒有血色宋重雲也很難辨認，只是覺得太蒼白，似乎比紙頁都要白。
宋重雲悠悠上前去，見江清玉抱著一個小書包，問：“圍巾呢？”
江清玉頭暈，呼吸滾燙，情緒焦躁。
他張著口喘息了一會兒，唇邊暈出一團白霧，半晌才輕聲道：“不記得了。”
許是丟在那間房間裏了。
他讓華司來接他，但華司說路上有點堵車，估計還要等一會兒。
江清玉卻覺得自己似乎等不了太久了。
身體處處都很難受，肢體僵硬，連手指都已經難以活動。
胃部像是被烈火灼燒一般疼痛著，痛得他想吐。
宋重雲垂在身側的手指蜷曲了一下，似乎是想擡手，卻許久不見動作。
他張了張口，正要說話，忽然聽見“喵”的一聲，打斷了他的話音。
江清玉的視線慢吞吞從宋重雲身上挪開，看見站在對方腳邊撒嬌的三花貓。
是江溪撿回家的那只。
江清玉心情越發糟糕起來，他情緒扭曲著，劇烈的、大範圍的肢體疼痛讓他無端地想要破壞物品，想要大吼大叫。
可是卻也沒力氣做那些事情。
江清玉閉上眼，唇瓣微微張著一條縫，急促地喘息著。
鼻腔忽然湧上一股溫和的梔子花香，宋重雲的手背溫熱，碰了碰江清玉的額頭。
江清玉有點暈，忽然喃喃說：“我……不想死。”
男人沈默了一會兒。
過了半晌，江清玉隱約聽見他道：“言而無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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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清玉唇瓣碰了碰，他沒來得及說話，宋重雲將自己的大衣脫了下來，扔到他身上。
江清玉的鼻腔充斥著大股花香，逐漸撫平了他雜亂無章的情緒。
他微微睜著眼，看著面前的男人出神。
男人確實長得很俊美，今晚沒戴眼鏡，那雙鳳目格外招人註意。
分明長得如此銳利而不羈，偏偏要老老實實穿一身西裝，板正又無趣。
江清玉又閉上眼，忍不住想像著對方其他的模樣。
大概會打無數的耳釘，紋許多紋身，指根帶著無數的戒指。
他會抱著摩托車頭盔靠在摩托車上。
陽光落在他的肩頭，風將他的發絲吹起，靠近對方的時候，他便將臉轉了過來。
江清玉耳邊傳來說話的聲音，混著暖冬街道上熙熙攘攘的嘈雜人聲，忽遠忽近，像是在做夢般聽不真切。
那與現在衣著打扮大相徑庭的男人向自己走來，將手裏的頭盔遞給他，說：“今天穿得挺鮮艷……好看啊，沒說不好看，上車，帶你去兜風。”
“……”
“啊，就這一次，不會有事的。”
“……”
“冰激淩？你能吃嗎？”
陌生的場景讓江清玉迷迷糊糊意識到自己大約已經睡了過去。
又或者是燒得太重，暈過去了。
他艱難睜開眼，自己果然已經不在冷風裏，眼前是灰色的車頂，頭下枕著男人的大腿。
他蜷縮著躺在對方腿上，身上蓋著他的大衣。
江清玉唇瓣幹燥，輕輕開了口，“宋……”
他話音停了停，對方將視線落過來時，卻不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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