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 “過來，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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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過來，聊聊。”……
谷清之消失了一整天。
而這一天, 許淩卓忙到腳不沾地，要一邊兼顧展會按部就班進行，一邊臨時調方案, 所有展品、人員和媒體通稿全都大改, 他連午飯都沒來得及吃。
從下午開始，有媒體開始質疑、對比虞氏和堯望的智能產品, 網上逐漸掀起軒然大波, 惡劣的聲音愈演愈烈。
許淩卓忐忑地過了一下午, 直到展會結束, 質疑聲量達到頂峰，公關公司開始推第二波流量，宣布兩方合作的消息。
還好上次陪虞江參加峰會時認識了DW公關的周老板，有他們幫忙許淩卓省了不少事。
到了晚上，質疑聲終於消失, 正面的聲音開始起來, 虞氏大模型網站迎來了第一波訪問高峰，甚至超出了他們最初的預期。
許淩卓松了一口氣, 伸了個懶腰，轉過頭向虞江匯報：“搞定了。”
虞江又戴起了那副金絲眼鏡, 點頭道：“我看到了。”
許淩卓打了個哈欠開始抱怨：“谷總也太不負責任了，要不是他我現在該多快樂啊。”
虞江現在並不關心谷清之, 他說：“李經理說你今天午飯都沒吃。”
許淩卓想了想, 不僅午飯, 晚飯也沒吃，他這才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裏面空空如也。
虞江這一整天，只有早上在展會露了個面, 上午去了杭城周邊的虞氏工廠，下午又轉去滬市分公司，晚飯後才回來，當然這是許淩卓幫他安排的行程。
許淩卓撓了撓頭：“忘了。”
虞江拿起電話吩咐了一句：“送過來吧。”
一頓豪華的夜宵被擺上餐桌，許淩卓終於放松下來，他坐過去開始狼吞虎咽。
虞江坐在對面，靜靜看他吃了好大一會兒後開口：“明天什麽安排？”
許淩卓狐疑看了虞江一眼：“你去華東分公司，下午回北城。我要過周末，我要回家還要去找朋友。”
行程早就安排好了，為什麽還要問？
“華東分公司安排的時間太久了，”虞江漫不經心道，“我的航班是幾點？”
許淩卓：“下午四點。”
虞江臉黑起來：“你給谷清之定的是晚上九點，你們同航班，給我定下午四點，讓我自己走？”
許淩卓吐了吐舌頭，之前谷清之還說要在回程路上和他討論新的大模型，現在看來谷清之都不一定能準時回北城，更別說和他一起返程了。
而且谷清之應該已經有了更好的討論對象，那個韋陸堯看起來和谷清之確實很配，也不知道他們現在跑哪兒去了。
虞江見許淩卓不說話，並且還走神，本來就不高興的臉又拉了下來：“把我的航班改到晚上九點。”
許淩卓沒動：“但你明晚要去鄭董家裏吃晚飯。”
據說是鄭金的女兒回國，鄭金很早就預定了虞江的時間，虞江父母也會到場。
虞江不怎麽在意：“我有更重要的安排，鄭叔不會怪我。”
許淩卓磨磨蹭蹭拿起手機：“什麽安排？”
虞江：“酒店待著。”
許淩卓：“？”
這算什麽更重要的安排？
許淩卓原本打算改簽的手指停下：“你確定鄭董不會生氣？”
虞江瞥他一眼：“你會去跟鄭董匯報我在杭城的行程嗎？”
很明顯，就是在問他會不會告狀。
許淩卓擺了擺手：“不會，我是你的人。”
虞江楞了一下，又笑起來，語氣柔和了些：“直接改簽，其他的我來跟他說。”
許淩卓幫虞江改簽完機票後，虞江又補充了一句：“把你自己的座位升到和我同艙。”
“哦。”許淩卓表面默不作聲，但實際上心花怒放，跟虞江一起出差的好處就這麽體現出來了。
虞江看到許淩卓終於吃飽喝足放下筷子，開口：“吃好了？”
許淩卓：“好了。”
虞江站起身朝沙發走過去：“過來，聊聊。”
這一整天忙碌，差點忘了昨晚的事，但虞江不會放過他。
許淩卓扁了扁嘴站起來：“我先去個衛生間。”
虞江“嗯”了一聲，許淩卓在拖延，事情已經發生，許淩卓可能會搞什麽幺蛾子，但他並不擔心。
三分鐘後，衛生間門開，許淩卓走了出來，步伐很艱難且沈重，一步一步挪過來，坐在虞江對面。
虞江擡眼，一眼看到了許淩卓脖子上的創可貼。
暴露了一整天的痕跡，此刻被遮了起來，欲蓋彌彰自欺欺人，許淩卓慣用的伎倆，虞江心裏冷笑。
虞江盯著許淩卓的眼睛：“昨晚的事，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許淩卓咽了口唾沫，表情很茫然：“昨晚什麽事？”
都到這地步了，許淩卓還在裝傻，他以為遮起來痕跡就能當什麽都沒發生過嗎？
虞江指著許淩卓的脖子：“不記得這裏怎麽回事了？”
“應該是被蚊子咬了，”許淩卓說，“昨晚回家，老小區蚊子多。”
虞江竟不知道自己變成了一只蚊子，他道：“……蚊子？呵——還裝？”
許淩卓坐直，虞江還好意思提？明明知道他今天這麽忙，還故意在這麽明顯的位置！
他低聲咕噥道：“我裝什麽了我？”
虞江語氣裏帶著些怒氣：“上次你跟我說你是直男，好，那這次呢？許淩卓，你別告訴我直男也會對男人有反應，你又不記得了是吧？需要我幫你回憶細節嗎？”
許淩卓垂著眉眼，沈默良久，忽然開口：“昨晚我回家了，或者說是外婆家。”
虞江腦子裏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許淩卓眼圈開始發紅，語氣低沈：“我爸很早就沒了，我媽沒管過我，外婆的房子是留給我的，但已經沒了我的房間，我差點又流落街頭。”
虞江：“……”
許淩卓的語氣裏是說不出的難過，眼睛裏已經有淚珠在打轉，繼續楚楚可憐道：“哪怕是回了杭城，我從小長大的地方，我還是無處可去，我還是要寄人籬下，我沒有家。”
那滴眼淚恰在落下的邊緣，虞江有些手忙腳亂，想去拿紙幫他擦，又想立刻安慰他，說別難過，說還有我。
原本對許淩卓苛責質問的話，虞江再也說不出口了。
哪怕他知道許淩卓有可能是在故意轉移話題，但昨晚許淩卓回來酒店時，眼裏的難過絕不是偽裝。
他想到六年前，許淩卓跟著他進了酒店，那時候他說的就是無處可去。
六年過去，許淩卓還是無處可去。
虞江心疼和心軟都來得很快，他嘆了一口氣：“你不想談那就不談了，難過的事你也別想了，這套房以後你可以隨便住。”
明明是要找他算賬，莫名其妙開始安慰對方，虞江覺得自己一定是被下了蠱。
昨晚那時候許淩卓明明心情不好，他不僅沒安慰，還仗著醉酒欺負人，如今又咄咄逼人，他不該這麽過分。
虞江終於成功被自己說服：“我不再說昨晚了……”
卻沒想到許淩卓眼角一挑，快滴落的眼淚瞬間消失，他眼睛亮晶晶看著虞江：“謝謝虞總，你以後少喝酒，省得再喝出來什麽幻覺，對了，你是想說你昨晚的幻覺吧？還有你昨晚喝醉了，我把你搬回臥室實在太難了。”
虞江手一抖：“？？？”
許淩卓如果進了娛樂圈，現在應該已經拿獎拿到大滿貫了吧？
不給他發個小金人，虞江絕對要鬧過去。
而且昨晚明明是許淩卓先迷迷糊糊睡著的，後來還是他抱著許淩卓去了浴室，清理著兩人身上的黏膩。
許淩卓抱著他的脖子不肯撒手，哼哼唧唧說疼，他在浴室忍了又忍，才將許淩卓原樣抱回來。
最後他自己一人又去沖了很久涼水澡，才消解了沖動。
怎麽反過來變成了許淩卓把他搬回臥室？
能這樣臉不紅，心不跳地編故事，編劇獎也該給他發幾個。
還是他太心軟，昨晚就不該放過許淩卓，什麽工作什麽展會，虞氏又不是只有許淩卓一人，反正總能找到人去處理。
也不至於到頭來小醜只有他自己。
虞江臉上表情很精彩，他閉了閉眼睛，一口氣在胸口堵著不上不下，就這麽又被許淩卓騙了，他還沒這麽憋屈過。
而且這口氣不吐出來他恐怕今晚都睡不著了。
虞江攥了攥拳頭正要開口，偏偏許淩卓的手機這時候急促響起來。
這個聲音許淩卓是給許小雲設置的專屬鈴聲。
許淩卓松了一口氣，立刻接通。
對面是陳睿焦急的聲音：“哥！你在哪兒啊？怎麽辦啊，媽媽暈倒了！”
許淩卓噌的一下站起來：“打120了嗎？我這就去。”
電話對應的聲音太大，虞江也聽得一清二楚，他跟著站起來：“給司機打電話，我陪你一起過去。”
周哥這兩天一直在酒店附近待命，接到電話後第一時間趕了過來。
許淩卓一直和陳睿保持著通話，在許小雲被120接走之後，他們又轉去醫院。
當地醫院還是本地人更熟悉，許淩卓立刻給祝小亮打了個電話，祝小亮如今的住處距離醫院很近，他甚至比許淩卓到醫院還早。
許淩卓到時，許小雲已經醒了，在病床上躺著格外虛弱，祝小亮和陳睿分別站在兩側。
陳睿一看到許淩卓就開始吱哇亂叫：“哥，你怎麽才來啊，嚇死我了。”
祝小亮則是過來和許淩卓抱了一下：“阿姨沒事，醫生說可能就是低血糖。”
許淩卓走到許小雲旁邊：“感覺怎麽樣？”
許小雲臉色慘白，勉強笑道：“我沒事，可能最近太累了。”
陳睿湊過去，很親昵地靠在許小雲枕頭邊：“才不是沒事，你今天都沒怎麽吃飯，你就是在等哥回家，你買了菜也不給我做……”
陳睿嘰嘰喳喳很吵，許淩卓站在一旁覺得自己有些多餘。
正如他不知道怎麽去跟許小雲相處一樣，許小雲也不知道怎麽和他相處，他們母子分開太久了。
許小雲輕輕推開陳睿：“多大了還撒嬌？”
然後朝許淩卓伸出手：“小卓。”
許淩卓往前走了幾步，繼續沈默。許小雲拉住他的手，很瘦卻很暖：“昨晚是媽媽的錯，媽媽……沒想那麽多，媽媽今天一天都在後悔……”
許淩卓啞言許久，其實到此刻他已經不是很在意昨晚發生過什麽，說習慣了或者不在乎都是矯情。
但他確實不在意了，所以他能把這件事和虞江以玩笑的方式說出來。
讓他意外的是現在許小雲的態度，許小雲在跟他道歉。
陌生的感覺升騰，他搖了搖頭：“我沒怪你。”
祝小亮看了他們兩眼，把陳睿拉到了一邊。
許小雲眼睛微微發紅：“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卻沒給你留位置，是我忽略了，我這些年沒照顧過你，我……我不太會……你的房間我已經給你收拾好了，以後小睿回來讓他住雜物間……”
許淩卓還是搖頭：“不用。”
就算沒有虞江，他也有地方住，不過差別在於是不是只有他一個人。
祝小亮拽著陳睿，許小雲和許淩卓說著話，幾人都忽略了後面的虞江。
虞江安靜站在後面，他一進門就註意到了祝小亮，他就是當年酒吧身份證上的男孩。
然後就看到了病床上的許小雲，許淩卓的樣貌和她有七八分相似。
這幾個人中，是許小雲最先發現的虞江，她輕輕扯了扯許淩卓的袖子：“這位是？”
許淩卓轉過身，因為擔心許小雲，他差點忘了虞江也跟過來了，更忘了介紹。
虞江率先走過來：“我是他朋友，送他過來。”
許淩卓詫異看向虞江，朋友。
許小雲：“謝謝你啊，我沒事，讓你費心了。”
祝小亮張著嘴看了看虞江，又看看許淩卓：“他……他是？”
許淩卓一把拉過祝小亮，對他噓了一下，眉毛挑了幾下沒再說話。
醫生再次走進來：“確認是重度貧血，嚴重低血糖，平時生活要註意一點，三餐不能湊活，今晚建議留院觀察。”
醫生叮囑完就離開了，已經確定不是特別嚴重的問題，許淩卓松了一口氣。
晚間病房不適合留太多人，陳睿自告奮勇，許小雲也心疼許淩卓工作辛苦，將陳睿之外的其他人全部趕出了病房。
走出病房大樓後，祝小亮戳了下許淩卓：“今晚要不要去我那邊？”
許淩卓有些心虛看了眼虞江：“好啊，上次見你還是一年前呢。”
虞江在一旁插嘴：“他是？”
許淩卓：“他是祝……”
他頓住了，當年騙虞江自己叫小亮，雖然他知道這件事在虞江面前已經是透明的，但只要還沒捅破，那他就死活不承認。
所以這個名字還不能暴露出去，於是轉而說：“小祝，叫他小祝就好，我發小。”
虞江拖著長音“噢——”了一聲，然後問許淩卓：“今晚回酒店嗎？”
許淩卓瘋狂搖頭：“不了，我們本來也是約了明天見的，虞總你先回去吧。”
虞江看了祝小亮一眼：“好。”
周哥接了虞江離開，許淩卓再次松了一口氣。
祝小亮忽然在他身後悠悠開口：“這個——就是當年那個虞江吧？聲音都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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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清之消失了一整天。
而這一天, 許淩卓忙到腳不沾地，要一邊兼顧展會按部就班進行，一邊臨時調方案, 所有展品、人員和媒體通稿全都大改, 他連午飯都沒來得及吃。
從下午開始，有媒體開始質疑、對比虞氏和堯望的智能產品, 網上逐漸掀起軒然大波, 惡劣的聲音愈演愈烈。
許淩卓忐忑地過了一下午, 直到展會結束, 質疑聲量達到頂峰，公關公司開始推第二波流量，宣布兩方合作的消息。
還好上次陪虞江參加峰會時認識了DW公關的周老板，有他們幫忙許淩卓省了不少事。
到了晚上，質疑聲終於消失, 正面的聲音開始起來, 虞氏大模型網站迎來了第一波訪問高峰，甚至超出了他們最初的預期。
許淩卓松了一口氣, 伸了個懶腰，轉過頭向虞江匯報：“搞定了。”
虞江又戴起了那副金絲眼鏡, 點頭道：“我看到了。”
許淩卓打了個哈欠開始抱怨：“谷總也太不負責任了，要不是他我現在該多快樂啊。”
虞江現在並不關心谷清之, 他說：“李經理說你今天午飯都沒吃。”
許淩卓想了想, 不僅午飯, 晚飯也沒吃，他這才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裏面空空如也。
虞江這一整天，只有早上在展會露了個面, 上午去了杭城周邊的虞氏工廠，下午又轉去滬市分公司，晚飯後才回來，當然這是許淩卓幫他安排的行程。
許淩卓撓了撓頭：“忘了。”
虞江拿起電話吩咐了一句：“送過來吧。”
一頓豪華的夜宵被擺上餐桌，許淩卓終於放松下來，他坐過去開始狼吞虎咽。
虞江坐在對面，靜靜看他吃了好大一會兒後開口：“明天什麽安排？”
許淩卓狐疑看了虞江一眼：“你去華東分公司，下午回北城。我要過周末，我要回家還要去找朋友。”
行程早就安排好了，為什麽還要問？
“華東分公司安排的時間太久了，”虞江漫不經心道，“我的航班是幾點？”
許淩卓：“下午四點。”
虞江臉黑起來：“你給谷清之定的是晚上九點，你們同航班，給我定下午四點，讓我自己走？”
許淩卓吐了吐舌頭，之前谷清之還說要在回程路上和他討論新的大模型，現在看來谷清之都不一定能準時回北城，更別說和他一起返程了。
而且谷清之應該已經有了更好的討論對象，那個韋陸堯看起來和谷清之確實很配，也不知道他們現在跑哪兒去了。
虞江見許淩卓不說話，並且還走神，本來就不高興的臉又拉了下來：“把我的航班改到晚上九點。”
許淩卓沒動：“但你明晚要去鄭董家裏吃晚飯。”
據說是鄭金的女兒回國，鄭金很早就預定了虞江的時間，虞江父母也會到場。
虞江不怎麽在意：“我有更重要的安排，鄭叔不會怪我。”
許淩卓磨磨蹭蹭拿起手機：“什麽安排？”
虞江：“酒店待著。”
許淩卓：“？”
這算什麽更重要的安排？
許淩卓原本打算改簽的手指停下：“你確定鄭董不會生氣？”
虞江瞥他一眼：“你會去跟鄭董匯報我在杭城的行程嗎？”
很明顯，就是在問他會不會告狀。
許淩卓擺了擺手：“不會，我是你的人。”
虞江楞了一下，又笑起來，語氣柔和了些：“直接改簽，其他的我來跟他說。”
許淩卓幫虞江改簽完機票後，虞江又補充了一句：“把你自己的座位升到和我同艙。”
“哦。”許淩卓表面默不作聲，但實際上心花怒放，跟虞江一起出差的好處就這麽體現出來了。
虞江看到許淩卓終於吃飽喝足放下筷子，開口：“吃好了？”
許淩卓：“好了。”
虞江站起身朝沙發走過去：“過來，聊聊。”
這一整天忙碌，差點忘了昨晚的事，但虞江不會放過他。
許淩卓扁了扁嘴站起來：“我先去個衛生間。”
虞江“嗯”了一聲，許淩卓在拖延，事情已經發生，許淩卓可能會搞什麽幺蛾子，但他並不擔心。
三分鐘後，衛生間門開，許淩卓走了出來，步伐很艱難且沈重，一步一步挪過來，坐在虞江對面。
虞江擡眼，一眼看到了許淩卓脖子上的創可貼。
暴露了一整天的痕跡，此刻被遮了起來，欲蓋彌彰自欺欺人，許淩卓慣用的伎倆，虞江心裏冷笑。
虞江盯著許淩卓的眼睛：“昨晚的事，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許淩卓咽了口唾沫，表情很茫然：“昨晚什麽事？”
都到這地步了，許淩卓還在裝傻，他以為遮起來痕跡就能當什麽都沒發生過嗎？
虞江指著許淩卓的脖子：“不記得這裏怎麽回事了？”
“應該是被蚊子咬了，”許淩卓說，“昨晚回家，老小區蚊子多。”
虞江竟不知道自己變成了一只蚊子，他道：“……蚊子？呵——還裝？”
許淩卓坐直，虞江還好意思提？明明知道他今天這麽忙，還故意在這麽明顯的位置！
他低聲咕噥道：“我裝什麽了我？”
虞江語氣裏帶著些怒氣：“上次你跟我說你是直男，好，那這次呢？許淩卓，你別告訴我直男也會對男人有反應，你又不記得了是吧？需要我幫你回憶細節嗎？”
許淩卓垂著眉眼，沈默良久，忽然開口：“昨晚我回家了，或者說是外婆家。”
虞江腦子裏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許淩卓眼圈開始發紅，語氣低沈：“我爸很早就沒了，我媽沒管過我，外婆的房子是留給我的，但已經沒了我的房間，我差點又流落街頭。”
虞江：“……”
許淩卓的語氣裏是說不出的難過，眼睛裏已經有淚珠在打轉，繼續楚楚可憐道：“哪怕是回了杭城，我從小長大的地方，我還是無處可去，我還是要寄人籬下，我沒有家。”
那滴眼淚恰在落下的邊緣，虞江有些手忙腳亂，想去拿紙幫他擦，又想立刻安慰他，說別難過，說還有我。
原本對許淩卓苛責質問的話，虞江再也說不出口了。
哪怕他知道許淩卓有可能是在故意轉移話題，但昨晚許淩卓回來酒店時，眼裏的難過絕不是偽裝。
他想到六年前，許淩卓跟著他進了酒店，那時候他說的就是無處可去。
六年過去，許淩卓還是無處可去。
虞江心疼和心軟都來得很快，他嘆了一口氣：“你不想談那就不談了，難過的事你也別想了，這套房以後你可以隨便住。”
明明是要找他算賬，莫名其妙開始安慰對方，虞江覺得自己一定是被下了蠱。
昨晚那時候許淩卓明明心情不好，他不僅沒安慰，還仗著醉酒欺負人，如今又咄咄逼人，他不該這麽過分。
虞江終於成功被自己說服：“我不再說昨晚了……”
卻沒想到許淩卓眼角一挑，快滴落的眼淚瞬間消失，他眼睛亮晶晶看著虞江：“謝謝虞總，你以後少喝酒，省得再喝出來什麽幻覺，對了，你是想說你昨晚的幻覺吧？還有你昨晚喝醉了，我把你搬回臥室實在太難了。”
虞江手一抖：“？？？”
許淩卓如果進了娛樂圈，現在應該已經拿獎拿到大滿貫了吧？
不給他發個小金人，虞江絕對要鬧過去。
而且昨晚明明是許淩卓先迷迷糊糊睡著的，後來還是他抱著許淩卓去了浴室，清理著兩人身上的黏膩。
許淩卓抱著他的脖子不肯撒手，哼哼唧唧說疼，他在浴室忍了又忍，才將許淩卓原樣抱回來。
最後他自己一人又去沖了很久涼水澡，才消解了沖動。
怎麽反過來變成了許淩卓把他搬回臥室？
能這樣臉不紅，心不跳地編故事，編劇獎也該給他發幾個。
還是他太心軟，昨晚就不該放過許淩卓，什麽工作什麽展會，虞氏又不是只有許淩卓一人，反正總能找到人去處理。
也不至於到頭來小醜只有他自己。
虞江臉上表情很精彩，他閉了閉眼睛，一口氣在胸口堵著不上不下，就這麽又被許淩卓騙了，他還沒這麽憋屈過。
而且這口氣不吐出來他恐怕今晚都睡不著了。
虞江攥了攥拳頭正要開口，偏偏許淩卓的手機這時候急促響起來。
這個聲音許淩卓是給許小雲設置的專屬鈴聲。
許淩卓松了一口氣，立刻接通。
對面是陳睿焦急的聲音：“哥！你在哪兒啊？怎麽辦啊，媽媽暈倒了！”
許淩卓噌的一下站起來：“打120了嗎？我這就去。”
電話對應的聲音太大，虞江也聽得一清二楚，他跟著站起來：“給司機打電話，我陪你一起過去。”
周哥這兩天一直在酒店附近待命，接到電話後第一時間趕了過來。
許淩卓一直和陳睿保持著通話，在許小雲被120接走之後，他們又轉去醫院。
當地醫院還是本地人更熟悉，許淩卓立刻給祝小亮打了個電話，祝小亮如今的住處距離醫院很近，他甚至比許淩卓到醫院還早。
許淩卓到時，許小雲已經醒了，在病床上躺著格外虛弱，祝小亮和陳睿分別站在兩側。
陳睿一看到許淩卓就開始吱哇亂叫：“哥，你怎麽才來啊，嚇死我了。”
祝小亮則是過來和許淩卓抱了一下：“阿姨沒事，醫生說可能就是低血糖。”
許淩卓走到許小雲旁邊：“感覺怎麽樣？”
許小雲臉色慘白，勉強笑道：“我沒事，可能最近太累了。”
陳睿湊過去，很親昵地靠在許小雲枕頭邊：“才不是沒事，你今天都沒怎麽吃飯，你就是在等哥回家，你買了菜也不給我做……”
陳睿嘰嘰喳喳很吵，許淩卓站在一旁覺得自己有些多餘。
正如他不知道怎麽去跟許小雲相處一樣，許小雲也不知道怎麽和他相處，他們母子分開太久了。
許小雲輕輕推開陳睿：“多大了還撒嬌？”
然後朝許淩卓伸出手：“小卓。”
許淩卓往前走了幾步，繼續沈默。許小雲拉住他的手，很瘦卻很暖：“昨晚是媽媽的錯，媽媽……沒想那麽多，媽媽今天一天都在後悔……”
許淩卓啞言許久，其實到此刻他已經不是很在意昨晚發生過什麽，說習慣了或者不在乎都是矯情。
但他確實不在意了，所以他能把這件事和虞江以玩笑的方式說出來。
讓他意外的是現在許小雲的態度，許小雲在跟他道歉。
陌生的感覺升騰，他搖了搖頭：“我沒怪你。”
祝小亮看了他們兩眼，把陳睿拉到了一邊。
許小雲眼睛微微發紅：“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卻沒給你留位置，是我忽略了，我這些年沒照顧過你，我……我不太會……你的房間我已經給你收拾好了，以後小睿回來讓他住雜物間……”
許淩卓還是搖頭：“不用。”
就算沒有虞江，他也有地方住，不過差別在於是不是只有他一個人。
祝小亮拽著陳睿，許小雲和許淩卓說著話，幾人都忽略了後面的虞江。
虞江安靜站在後面，他一進門就註意到了祝小亮，他就是當年酒吧身份證上的男孩。
然後就看到了病床上的許小雲，許淩卓的樣貌和她有七八分相似。
這幾個人中，是許小雲最先發現的虞江，她輕輕扯了扯許淩卓的袖子：“這位是？”
許淩卓轉過身，因為擔心許小雲，他差點忘了虞江也跟過來了，更忘了介紹。
虞江率先走過來：“我是他朋友，送他過來。”
許淩卓詫異看向虞江，朋友。
許小雲：“謝謝你啊，我沒事，讓你費心了。”
祝小亮張著嘴看了看虞江，又看看許淩卓：“他……他是？”
許淩卓一把拉過祝小亮，對他噓了一下，眉毛挑了幾下沒再說話。
醫生再次走進來：“確認是重度貧血，嚴重低血糖，平時生活要註意一點，三餐不能湊活，今晚建議留院觀察。”
醫生叮囑完就離開了，已經確定不是特別嚴重的問題，許淩卓松了一口氣。
晚間病房不適合留太多人，陳睿自告奮勇，許小雲也心疼許淩卓工作辛苦，將陳睿之外的其他人全部趕出了病房。
走出病房大樓後，祝小亮戳了下許淩卓：“今晚要不要去我那邊？”
許淩卓有些心虛看了眼虞江：“好啊，上次見你還是一年前呢。”
虞江在一旁插嘴：“他是？”
許淩卓：“他是祝……”
他頓住了，當年騙虞江自己叫小亮，雖然他知道這件事在虞江面前已經是透明的，但只要還沒捅破，那他就死活不承認。
所以這個名字還不能暴露出去，於是轉而說：“小祝，叫他小祝就好，我發小。”
虞江拖著長音“噢——”了一聲，然後問許淩卓：“今晚回酒店嗎？”
許淩卓瘋狂搖頭：“不了，我們本來也是約了明天見的，虞總你先回去吧。”
虞江看了祝小亮一眼：“好。”
周哥接了虞江離開，許淩卓再次松了一口氣。
祝小亮忽然在他身後悠悠開口：“這個——就是當年那個虞江吧？聲音都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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