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用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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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用腿
許淩卓到酒店時, 酒店經理已經在大堂等他，幫他刷了卡，然後又親自送他到電梯中。
從電梯出來後, 沿著走廊轉一個彎就是虞江的房間, 他在門口站著猶豫，終於打算敲門時, 門開了。
虞江換上了他常穿的睡衣, 頭發垂下, 他已經洗過澡, 戴著那副金絲眼鏡，夜間工作時他會習慣戴防疲勞的平光眼鏡。
“虞總，謝謝。”
許淩卓情緒不佳打了招呼。
虞江沒問他發生了什麽，也沒問他為什麽回來，只是說：“進來吧。”
許淩卓跟在虞江後面, 低著頭踢著地毯, 每一步都發出呲呲的聲音。
虞江坐在書桌電腦前：“你隨意，我還有幾個文件要處理。”
許淩卓：“好。”
他進了小臥室, 櫃子裏依舊是蠶絲睡衣，換了衣服, 直接去了那個小浴室。
洗漱用品的牌子和味道全都沒變，許淩卓安安靜靜洗完, 然後又出來, 一眼看到虞江在沙發上正在倒酒。
20年的嘯鷹幹紅, 這次大概是已經有過充分的醒酒，味道濃郁，香氣撲鼻。
許淩卓張了張嘴，往前走了兩步勸阻道：“明天一整天都有行程, 現在喝酒不太合適。”
“我知道，我也沒讓你喝。”虞江點頭，又看著仍舊低落的許淩卓，“你有什麽想跟我說的嗎？”
“沒有。”許淩卓說，“我想回去休息了。”
“許淩卓。”
虞江忽然喊他。
許淩卓轉過身看著虞江。
“但我有一些想說的，”虞江喉結上下滑動，很突兀忽然開口，“六年前，我在這裏遇到過一個很重要的人。”
許淩卓靜靜看著虞江，對方漆黑的眸子裏是難抑的深情。
許淩卓知道自己應該立刻離開，但腳又像是被定住了，寸步行不得。
虞江接著說：“我們之間發生了一些事，還有一些誤會，後來我找了他很久，還有一些事想跟他解釋。”
許淩卓閉了閉眼睛，外婆家客廳的那盞燈亮了又滅。
他坐回沙發，坐到虞江旁邊，拿起一旁的空酒杯，給自己倒了半杯酒：“後來呢？”
虞江按住許淩卓的手，阻止他喝酒，在回憶的思緒裏緩緩道：“後來我又遇到了他，我想告訴他我的心意，但他一直不願意給我機會，我想知道原因。”
夜已深，酒店隔音一如既往好，除了彼此的呼吸聲什麽都聽不到。
許淩卓酒沒喝，人已醉，他盯著虞江的眼睛，頓了很久：“這個故事很爛，不願意還需要理由嗎？”
兩人視線對撞在一起，虞江的眼睛像是蒙了一層塵，逐漸黯了起來。
許淩卓的眼睛裏卻是一潭平靜的水，他又開口：“抱歉，如果你還想繼續說，我會聽。”
許淩卓很冷靜地把自己置身事外，充當了貼心的傾聽者。
虞江嘆氣，許淩卓太聰明了，在公司察言觀色的能力一流，才得以在每個部門都能吃得開，短短幾個月能混得如魚得水，虞江不信許淩卓會不明白。
但虞江一直沒有直接挑破，從來都是點到為止，是他要給自己給許淩卓都留一條退路。
但這不是虞江想要的，他覺得他要再往前邁一步。
“總要有理由，”虞江看了許淩卓半晌，“你到底是有什麽顧慮？”
他說的是“你”。
許淩卓搖頭：“我沒有顧慮，但是虞總，這不只是你的故事嗎？”
許淩卓又把自己置身事外。
虞江勉強笑了笑，端起許淩卓面前的半杯酒：“明天你有很重要的工作，別喝了。”
現在並不是談論這些的最佳時機。
說完一飲而盡，虞江酒量一向很好，但今晚他已經有醉意了。
許淩卓沈默了一會兒：“虞總，不能再喝了，明天還有很多工作。”
工作工作，又是工作，許淩卓給他安排滿滿的行程，他難道不知道許淩卓是故意的？
虞江很煩躁地直接拿起酒瓶，往自己肚子裏灌了一通，然後整個人仰靠在沙發背上。
許淩卓又頓了一會兒，忽然站起來，伸手想要拉他：“回去休息吧。”
虞江忽然挑起嘴角，他醉了，可以沒那麽多顧忌。
憑什麽同在一個屋檐下，他要做柳下惠？
於是他胳膊稍微用了點力氣一拉，許淩卓直接朝他懷裏撲過來。
是重重的一擊，虞江咳了兩聲。
許淩卓有些慌張想掙紮起來，但虞江另一條胳膊用力攬住他的背，錮住許淩卓：“陪我再坐一會兒。”
許淩卓喘了幾口氣：“你先放開，我坐旁邊。”
“就這樣。”
空氣再次安靜幾十秒，虞江的胸膛很寬，讓人很安心，而且從許淩卓的角度，恰好能聽到虞江心臟在強健有力地跳動，撲通撲通。
還有虞江呼吸中帶著的酒氣。
許淩卓開口：“虞總，你醉了。”
虞江笑起來：“是嗎？”
許淩卓瞥了一眼桌子上的酒，虞江在他洗澡出來之前就已經喝了半瓶，他酒量好是沒錯，但這次恐怕喝得是有點多。
許淩卓說：“你需要好好休息，明天展會……唔……”
虞江不想聽他說展會，不想聽他說工作相關的任何事，手掌下滑，直接托著他整個身體往上挪了挪，然後嘴唇堵住他後面的話。
虞江吻得很深，許淩卓明明才是滴酒未沾的那個，但他還是丟了思考能力，任由唇舌在對方的攻勢下失守。
……
許淩卓在鬧鈴響之前就睜開了眼。
旁邊的呼吸均勻而安穩，他睜著眼看著漆黑的天花板失神。
這張床還是很舒服，卻沒能讓他睡得踏實，腿間是火辣辣的疼，一整夜做夢都是光怪陸離。
昨晚的一切再次清晰湧進腦中，他們接吻，虞江越來越難以抑制，他也跟著頭腦發昏地失控。
虞江有些粗魯，無人在意許淩卓襯衣最上面的扣子崩掉了幾個。
皮膚暴露在空氣中，空調冷氣灌進來，許淩卓下意識朝著那片熱源貼過去。
很舒服的觸感，許淩卓喘了幾口氣，大腦被親到缺氧，思考也早就停止，他的手不自覺也跟著覆了上去，隔著布料的手感差了很多，他貪心地 從對方下擺鉆了進去。
微涼的掌心貼近炙熱的腹部，虞江表情錯愕，微微離身看了他一會兒。
許淩卓瞇著眼，紅透的嘴唇微微張著，他對這一刻的靜止似乎不太滿意，微微弓了弓腰。
大概是察覺到許淩卓的反應，虞江立刻翻身起來，橫抱起許淩卓：“不在這裏。”
沙發不夠大，也不夠軟，會不舒服。
回到臥室後，虞江變得很有耐心。
久違且陌生的感覺讓許淩卓蹙起了眉，他垂著眼稍稍瞥了一眼，就立刻清醒了一些。
他想到了當年，那個尺寸讓他整個人都哆嗦，這樣下去恐怕他明天要在酒店躺著度過。
他立刻道：“我明天還要去展會，不能這樣……嗯！”
虞江頓住，靜靜盯了許淩卓一會兒，收回躁動的手指，繞到前面，輕輕握住，然後又親了親他的臉，聲音沙啞在他耳邊輕輕道：“好，不這樣。”
於是虞江換了別的方式。
對方燙得嚇人，時間很久，許淩卓從失神中回神時，腿已經被磨得生疼。
但虞江情動他根本無力阻止，只好任由對方攫取。
如果只是腿疼倒也還好，許淩卓覺得虞江後來像是變了一個人，是他從沒見過的一面，像是在報覆，或者是別的什麽，用力按著他的脖子、他的頭。
他想，虞江怎麽會這麽兇？要麽是想悶死他，要麽想怎麽弄死他。
想到此處他不由打了個寒顫，心有餘悸，腿疼什麽的也被拋之腦外，一會兒找個時間去買個藥膏抹一下就好。
他按亮手機，已經六點，他還要去找谷清之確認流程和產品存貨量，這必須要在八點之前完成。
許淩卓輕輕掀開被子，腰間略沈，是虞江的胳膊，他慢慢將那條胳膊擡起，然後悄然下了床。
均勻的呼吸聲沒了，房間內一片安靜。
許淩卓頓了幾十秒，拎著自己的衣服鞋子悄悄走出了房間。
洗漱完畢他給谷清之發了一條消息，通知對方自己十五分鐘後到達。
谷清之自己大概也激動，秒回他消息。
許淩卓離開酒店前看了一眼虞江臥室的房門，緊閉著毫無動靜。
*
許淩卓到達展會現場時，谷清之和李經理都已經到了，市場部對這次展會也格外重視，確認媒體名單後，所有準備工作全部完成，只剩正式開始。
李經理去外面會場轉，只留谷清之和許淩卓坐在後臺監看機器人調試。
谷清之第三次瞥向許淩卓：“昨晚你沒住君悅？”
許淩卓猶豫了一會兒：“跟虞總一塊住了江洲。”
谷清之欲言又止，半晌才指了指許淩卓的脖子：“你要不去衛生間處理一下？”
許淩卓：“？”
直到他站在鏡子面前，看到那塊痕跡明顯的紅痕，才意識到問題。
他頂著這塊痕跡在這轉了一大早，也不知道到底多少人看到了。
已經這樣了，他再去遮掩更欲蓋彌彰，幹脆就這樣吧，反正都是自己人，誰還沒個私生活了？
再次頂著痕跡出來時，谷清之看許淩卓也不管，胳膊搭在許淩卓肩膀上，跟他開起玩笑：“說說。”
許淩卓掰開谷清之的胳膊：“蚊子咬的。”
谷清之瞇著眼睛：“喔，蚊子咬的，這不是杭城的本地蚊子吧？而且這只蚊子是不是很大只？”
許淩卓：“……谷總，你現在是不是很緊張？”
谷清之：“呵呵，我會緊張？”
李經理恰在此時匆匆跑回來，面露苦惱：“我們這次的調研可能有遺漏！”
谷清之倏地站起來，擡高音量：“怎麽說？”
李經理：“其他公司的展品和我們的結果幾乎沒有偏差，除了一個叫堯望的小公司。”
谷清之擰著額頭：“遙望？”
李經理繼續說：“這家公司很小，剛入局人工智能，我們的調研重心根本沒在他身上，但我剛剛路過他們的展位，發現他們正在調試的機器人靈活度完全不輸我們！”
谷清之張了張嘴：“怎麽可能？”
許淩卓也站起來：“研究耗費資金巨大，一家小公司怎麽可能耗得起？投資關系沒查過嗎？”
“查過了，確認沒有問題我們才放松警惕的。”李經理說，“但凡有異常我們一定不會放過。”
谷清之的研究成果足夠震撼，市場部的調研結果也顯示無出其右，所以許淩卓大膽安排了媒體、以及後續通告，確保讓虞氏的人工智能從今天開始獨占鰲頭。
但此刻顯然半路殺出了一個程咬金，不確定因素可能會導致他們這次展會的失敗。
許淩卓開口：“你確定他們的不是繡花枕頭？是真材實料？”
李經理不是專業人員，他也不是很確定，但最近跟著創新部混久了，他說自己的直覺應該不會錯。
谷清之皺著眉頭，直接往外走：“我過去看看，哪個展位？”
許淩卓跟著往外走：“我們這邊按照流程來，不能自亂陣腳，你等我通知。”
李經理連連答應：“A區19展位，我們這邊就放心吧。”
許淩卓跟上谷清之：“有可能嗎？”
谷清之略猶豫：“技術發展太快，我不確定，但我的研究方向國內暫時應該不會有人能突破。”
許淩卓開口：“那國外呢？”
谷清之沈默了一會兒：“除非是當初和我一個實驗室的，但這不太可能。”
因為整個實驗室除了他和韋陸堯全都是歐洲人，跑到國內一家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概率太低了。
而韋陸堯，當初說他絕不會回國。
許淩卓為這次展會同樣付出很多心血，他也跟著緊張起來。
直到他們在轉角處看到“堯望”的巨大logo。
他頓住了腳步，而旁邊的谷清之，則是身體猛地一僵。
展位門口的休閑區，一個舉著咖啡的男生，正帶著笑意沖他們打招呼。
“清之哥，早啊。”
*
谷清之就這麽跑了。
許淩卓回到展位都沒回神，谷清之跑了，把這一攤子完全交給了他。
李經理上前來：“確認了嗎？”
還確認什麽？同一個實驗室出來的產品，能有多大差異？
距離展會大門打開還有十五分鐘，許淩卓來回跑了兩遭，腿間被西裝褲磨得更疼了，他還沒來得及買藥膏，看來也不怎麽有時間了。
許淩卓重新給李經理交代了一番，再次轉身跑去堯望的展位。
許淩卓直奔主題：“你們負責人是誰？”
對方的工作人員支支吾吾：“韋總剛離開。”
許淩卓：“……”
太好了，他們也是群龍無首。
許淩卓立刻給谷清之打電話：“谷總，我知道你現在可能無心展會的事，但只有一個辦法能挽救現在的場面，請問韋總在你旁邊嗎？”
谷清之聲音很低沈：“在。”
許淩卓：“麻煩你把電話給他。”
韋陸堯聲音輕快：“你好呀。”
許淩卓語速飛快：“韋總，我知道你和谷總的一些舊事，但這不是重點，我想你回國創建堯望不是一時沖動，現下的場面我們只會兩敗俱傷，只有一個辦法能解決，你願不願意？”
韋陸堯回：“你說。”
許淩卓：“我們兩方合作，虞氏請了最專業的公關，我可以讓我們雙贏。”
韋陸堯笑著回：“我能得到什麽？”
“你自己一人有能力支撐堯望到現在，經費不缺，虞氏能給你的想必你都有，”許淩卓說，“你想得到的，不已經在你身邊了嗎？”
韋陸堯：“如果這不是我想要的呢？”
許淩卓說：“如果你想要堯望的產品一舉成名，那其實可以試一下虞氏公關的力量，我剛說了，最後只會落得兩敗俱傷的場面。”
韋陸堯：“你在威脅我啊？”
許淩卓：“這是事實，不是威脅。”
韋陸堯：“你說方案，我聽完了再說。”
要想說服韋陸堯其實很不容易，許淩卓說完時已經口幹舌燥，他掛斷電話對李經理說：“立刻調查韋陸堯的背景，另外我們所有的媒體方案要重新制定，你先通知每一家媒體，務必得到他們所有人的回覆，等我的下一步方案。”
許淩卓擰著額頭往前邁了一步，站著不動還好，一動腿又疼起來，一個趔趄差點摔倒，他開始恨自己昨晚怎麽就沒控制住？
一個手掌準確扶住了他：“發生了什麽？谷清之呢？”
許淩卓從虞江的手裏掙脫，一邊忍著痛往後臺走：“一言難盡，我必須在半個小時內改好方案。”
虞江心道也不知道誰才是老板，他蹙眉跟在後面：“你要不休息一天，昨晚……”
許淩卓停下，仿佛無事發生：“昨晚怎麽了？我為什麽要休息？”
虞江的眼神落在許淩卓脖子上，面對許淩卓他總是很被動：“沒什麽，要我幫忙嗎？”
其實虞江出面的話，這件事會非常好解決。
但許淩卓咬了咬牙，這是他自己的項目，他不想靠虞江，斷然拒絕：“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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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淩卓到酒店時, 酒店經理已經在大堂等他，幫他刷了卡，然後又親自送他到電梯中。
從電梯出來後, 沿著走廊轉一個彎就是虞江的房間, 他在門口站著猶豫，終於打算敲門時, 門開了。
虞江換上了他常穿的睡衣, 頭發垂下, 他已經洗過澡, 戴著那副金絲眼鏡，夜間工作時他會習慣戴防疲勞的平光眼鏡。
“虞總，謝謝。”
許淩卓情緒不佳打了招呼。
虞江沒問他發生了什麽，也沒問他為什麽回來，只是說：“進來吧。”
許淩卓跟在虞江後面, 低著頭踢著地毯, 每一步都發出呲呲的聲音。
虞江坐在書桌電腦前：“你隨意，我還有幾個文件要處理。”
許淩卓：“好。”
他進了小臥室, 櫃子裏依舊是蠶絲睡衣，換了衣服, 直接去了那個小浴室。
洗漱用品的牌子和味道全都沒變，許淩卓安安靜靜洗完, 然後又出來, 一眼看到虞江在沙發上正在倒酒。
20年的嘯鷹幹紅, 這次大概是已經有過充分的醒酒，味道濃郁，香氣撲鼻。
許淩卓張了張嘴，往前走了兩步勸阻道：“明天一整天都有行程, 現在喝酒不太合適。”
“我知道，我也沒讓你喝。”虞江點頭，又看著仍舊低落的許淩卓，“你有什麽想跟我說的嗎？”
“沒有。”許淩卓說，“我想回去休息了。”
“許淩卓。”
虞江忽然喊他。
許淩卓轉過身看著虞江。
“但我有一些想說的，”虞江喉結上下滑動，很突兀忽然開口，“六年前，我在這裏遇到過一個很重要的人。”
許淩卓靜靜看著虞江，對方漆黑的眸子裏是難抑的深情。
許淩卓知道自己應該立刻離開，但腳又像是被定住了，寸步行不得。
虞江接著說：“我們之間發生了一些事，還有一些誤會，後來我找了他很久，還有一些事想跟他解釋。”
許淩卓閉了閉眼睛，外婆家客廳的那盞燈亮了又滅。
他坐回沙發，坐到虞江旁邊，拿起一旁的空酒杯，給自己倒了半杯酒：“後來呢？”
虞江按住許淩卓的手，阻止他喝酒，在回憶的思緒裏緩緩道：“後來我又遇到了他，我想告訴他我的心意，但他一直不願意給我機會，我想知道原因。”
夜已深，酒店隔音一如既往好，除了彼此的呼吸聲什麽都聽不到。
許淩卓酒沒喝，人已醉，他盯著虞江的眼睛，頓了很久：“這個故事很爛，不願意還需要理由嗎？”
兩人視線對撞在一起，虞江的眼睛像是蒙了一層塵，逐漸黯了起來。
許淩卓的眼睛裏卻是一潭平靜的水，他又開口：“抱歉，如果你還想繼續說，我會聽。”
許淩卓很冷靜地把自己置身事外，充當了貼心的傾聽者。
虞江嘆氣，許淩卓太聰明了，在公司察言觀色的能力一流，才得以在每個部門都能吃得開，短短幾個月能混得如魚得水，虞江不信許淩卓會不明白。
但虞江一直沒有直接挑破，從來都是點到為止，是他要給自己給許淩卓都留一條退路。
但這不是虞江想要的，他覺得他要再往前邁一步。
“總要有理由，”虞江看了許淩卓半晌，“你到底是有什麽顧慮？”
他說的是“你”。
許淩卓搖頭：“我沒有顧慮，但是虞總，這不只是你的故事嗎？”
許淩卓又把自己置身事外。
虞江勉強笑了笑，端起許淩卓面前的半杯酒：“明天你有很重要的工作，別喝了。”
現在並不是談論這些的最佳時機。
說完一飲而盡，虞江酒量一向很好，但今晚他已經有醉意了。
許淩卓沈默了一會兒：“虞總，不能再喝了，明天還有很多工作。”
工作工作，又是工作，許淩卓給他安排滿滿的行程，他難道不知道許淩卓是故意的？
虞江很煩躁地直接拿起酒瓶，往自己肚子裏灌了一通，然後整個人仰靠在沙發背上。
許淩卓又頓了一會兒，忽然站起來，伸手想要拉他：“回去休息吧。”
虞江忽然挑起嘴角，他醉了，可以沒那麽多顧忌。
憑什麽同在一個屋檐下，他要做柳下惠？
於是他胳膊稍微用了點力氣一拉，許淩卓直接朝他懷裏撲過來。
是重重的一擊，虞江咳了兩聲。
許淩卓有些慌張想掙紮起來，但虞江另一條胳膊用力攬住他的背，錮住許淩卓：“陪我再坐一會兒。”
許淩卓喘了幾口氣：“你先放開，我坐旁邊。”
“就這樣。”
空氣再次安靜幾十秒，虞江的胸膛很寬，讓人很安心，而且從許淩卓的角度，恰好能聽到虞江心臟在強健有力地跳動，撲通撲通。
還有虞江呼吸中帶著的酒氣。
許淩卓開口：“虞總，你醉了。”
虞江笑起來：“是嗎？”
許淩卓瞥了一眼桌子上的酒，虞江在他洗澡出來之前就已經喝了半瓶，他酒量好是沒錯，但這次恐怕喝得是有點多。
許淩卓說：“你需要好好休息，明天展會……唔……”
虞江不想聽他說展會，不想聽他說工作相關的任何事，手掌下滑，直接托著他整個身體往上挪了挪，然後嘴唇堵住他後面的話。
虞江吻得很深，許淩卓明明才是滴酒未沾的那個，但他還是丟了思考能力，任由唇舌在對方的攻勢下失守。
……
許淩卓在鬧鈴響之前就睜開了眼。
旁邊的呼吸均勻而安穩，他睜著眼看著漆黑的天花板失神。
這張床還是很舒服，卻沒能讓他睡得踏實，腿間是火辣辣的疼，一整夜做夢都是光怪陸離。
昨晚的一切再次清晰湧進腦中，他們接吻，虞江越來越難以抑制，他也跟著頭腦發昏地失控。
虞江有些粗魯，無人在意許淩卓襯衣最上面的扣子崩掉了幾個。
皮膚暴露在空氣中，空調冷氣灌進來，許淩卓下意識朝著那片熱源貼過去。
很舒服的觸感，許淩卓喘了幾口氣，大腦被親到缺氧，思考也早就停止，他的手不自覺也跟著覆了上去，隔著布料的手感差了很多，他貪心地 從對方下擺鉆了進去。
微涼的掌心貼近炙熱的腹部，虞江表情錯愕，微微離身看了他一會兒。
許淩卓瞇著眼，紅透的嘴唇微微張著，他對這一刻的靜止似乎不太滿意，微微弓了弓腰。
大概是察覺到許淩卓的反應，虞江立刻翻身起來，橫抱起許淩卓：“不在這裏。”
沙發不夠大，也不夠軟，會不舒服。
回到臥室後，虞江變得很有耐心。
久違且陌生的感覺讓許淩卓蹙起了眉，他垂著眼稍稍瞥了一眼，就立刻清醒了一些。
他想到了當年，那個尺寸讓他整個人都哆嗦，這樣下去恐怕他明天要在酒店躺著度過。
他立刻道：“我明天還要去展會，不能這樣……嗯！”
虞江頓住，靜靜盯了許淩卓一會兒，收回躁動的手指，繞到前面，輕輕握住，然後又親了親他的臉，聲音沙啞在他耳邊輕輕道：“好，不這樣。”
於是虞江換了別的方式。
對方燙得嚇人，時間很久，許淩卓從失神中回神時，腿已經被磨得生疼。
但虞江情動他根本無力阻止，只好任由對方攫取。
如果只是腿疼倒也還好，許淩卓覺得虞江後來像是變了一個人，是他從沒見過的一面，像是在報覆，或者是別的什麽，用力按著他的脖子、他的頭。
他想，虞江怎麽會這麽兇？要麽是想悶死他，要麽想怎麽弄死他。
想到此處他不由打了個寒顫，心有餘悸，腿疼什麽的也被拋之腦外，一會兒找個時間去買個藥膏抹一下就好。
他按亮手機，已經六點，他還要去找谷清之確認流程和產品存貨量，這必須要在八點之前完成。
許淩卓輕輕掀開被子，腰間略沈，是虞江的胳膊，他慢慢將那條胳膊擡起，然後悄然下了床。
均勻的呼吸聲沒了，房間內一片安靜。
許淩卓頓了幾十秒，拎著自己的衣服鞋子悄悄走出了房間。
洗漱完畢他給谷清之發了一條消息，通知對方自己十五分鐘後到達。
谷清之自己大概也激動，秒回他消息。
許淩卓離開酒店前看了一眼虞江臥室的房門，緊閉著毫無動靜。
*
許淩卓到達展會現場時，谷清之和李經理都已經到了，市場部對這次展會也格外重視，確認媒體名單後，所有準備工作全部完成，只剩正式開始。
李經理去外面會場轉，只留谷清之和許淩卓坐在後臺監看機器人調試。
谷清之第三次瞥向許淩卓：“昨晚你沒住君悅？”
許淩卓猶豫了一會兒：“跟虞總一塊住了江洲。”
谷清之欲言又止，半晌才指了指許淩卓的脖子：“你要不去衛生間處理一下？”
許淩卓：“？”
直到他站在鏡子面前，看到那塊痕跡明顯的紅痕，才意識到問題。
他頂著這塊痕跡在這轉了一大早，也不知道到底多少人看到了。
已經這樣了，他再去遮掩更欲蓋彌彰，幹脆就這樣吧，反正都是自己人，誰還沒個私生活了？
再次頂著痕跡出來時，谷清之看許淩卓也不管，胳膊搭在許淩卓肩膀上，跟他開起玩笑：“說說。”
許淩卓掰開谷清之的胳膊：“蚊子咬的。”
谷清之瞇著眼睛：“喔，蚊子咬的，這不是杭城的本地蚊子吧？而且這只蚊子是不是很大只？”
許淩卓：“……谷總，你現在是不是很緊張？”
谷清之：“呵呵，我會緊張？”
李經理恰在此時匆匆跑回來，面露苦惱：“我們這次的調研可能有遺漏！”
谷清之倏地站起來，擡高音量：“怎麽說？”
李經理：“其他公司的展品和我們的結果幾乎沒有偏差，除了一個叫堯望的小公司。”
谷清之擰著額頭：“遙望？”
李經理繼續說：“這家公司很小，剛入局人工智能，我們的調研重心根本沒在他身上，但我剛剛路過他們的展位，發現他們正在調試的機器人靈活度完全不輸我們！”
谷清之張了張嘴：“怎麽可能？”
許淩卓也站起來：“研究耗費資金巨大，一家小公司怎麽可能耗得起？投資關系沒查過嗎？”
“查過了，確認沒有問題我們才放松警惕的。”李經理說，“但凡有異常我們一定不會放過。”
谷清之的研究成果足夠震撼，市場部的調研結果也顯示無出其右，所以許淩卓大膽安排了媒體、以及後續通告，確保讓虞氏的人工智能從今天開始獨占鰲頭。
但此刻顯然半路殺出了一個程咬金，不確定因素可能會導致他們這次展會的失敗。
許淩卓開口：“你確定他們的不是繡花枕頭？是真材實料？”
李經理不是專業人員，他也不是很確定，但最近跟著創新部混久了，他說自己的直覺應該不會錯。
谷清之皺著眉頭，直接往外走：“我過去看看，哪個展位？”
許淩卓跟著往外走：“我們這邊按照流程來，不能自亂陣腳，你等我通知。”
李經理連連答應：“A區19展位，我們這邊就放心吧。”
許淩卓跟上谷清之：“有可能嗎？”
谷清之略猶豫：“技術發展太快，我不確定，但我的研究方向國內暫時應該不會有人能突破。”
許淩卓開口：“那國外呢？”
谷清之沈默了一會兒：“除非是當初和我一個實驗室的，但這不太可能。”
因為整個實驗室除了他和韋陸堯全都是歐洲人，跑到國內一家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概率太低了。
而韋陸堯，當初說他絕不會回國。
許淩卓為這次展會同樣付出很多心血，他也跟著緊張起來。
直到他們在轉角處看到“堯望”的巨大logo。
他頓住了腳步，而旁邊的谷清之，則是身體猛地一僵。
展位門口的休閑區，一個舉著咖啡的男生，正帶著笑意沖他們打招呼。
“清之哥，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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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清之就這麽跑了。
許淩卓回到展位都沒回神，谷清之跑了，把這一攤子完全交給了他。
李經理上前來：“確認了嗎？”
還確認什麽？同一個實驗室出來的產品，能有多大差異？
距離展會大門打開還有十五分鐘，許淩卓來回跑了兩遭，腿間被西裝褲磨得更疼了，他還沒來得及買藥膏，看來也不怎麽有時間了。
許淩卓重新給李經理交代了一番，再次轉身跑去堯望的展位。
許淩卓直奔主題：“你們負責人是誰？”
對方的工作人員支支吾吾：“韋總剛離開。”
許淩卓：“……”
太好了，他們也是群龍無首。
許淩卓立刻給谷清之打電話：“谷總，我知道你現在可能無心展會的事，但只有一個辦法能挽救現在的場面，請問韋總在你旁邊嗎？”
谷清之聲音很低沈：“在。”
許淩卓：“麻煩你把電話給他。”
韋陸堯聲音輕快：“你好呀。”
許淩卓語速飛快：“韋總，我知道你和谷總的一些舊事，但這不是重點，我想你回國創建堯望不是一時沖動，現下的場面我們只會兩敗俱傷，只有一個辦法能解決，你願不願意？”
韋陸堯回：“你說。”
許淩卓：“我們兩方合作，虞氏請了最專業的公關，我可以讓我們雙贏。”
韋陸堯笑著回：“我能得到什麽？”
“你自己一人有能力支撐堯望到現在，經費不缺，虞氏能給你的想必你都有，”許淩卓說，“你想得到的，不已經在你身邊了嗎？”
韋陸堯：“如果這不是我想要的呢？”
許淩卓說：“如果你想要堯望的產品一舉成名，那其實可以試一下虞氏公關的力量，我剛說了，最後只會落得兩敗俱傷的場面。”
韋陸堯：“你在威脅我啊？”
許淩卓：“這是事實，不是威脅。”
韋陸堯：“你說方案，我聽完了再說。”
要想說服韋陸堯其實很不容易，許淩卓說完時已經口幹舌燥，他掛斷電話對李經理說：“立刻調查韋陸堯的背景，另外我們所有的媒體方案要重新制定，你先通知每一家媒體，務必得到他們所有人的回覆，等我的下一步方案。”
許淩卓擰著額頭往前邁了一步，站著不動還好，一動腿又疼起來，一個趔趄差點摔倒，他開始恨自己昨晚怎麽就沒控制住？
一個手掌準確扶住了他：“發生了什麽？谷清之呢？”
許淩卓從虞江的手裏掙脫，一邊忍著痛往後臺走：“一言難盡，我必須在半個小時內改好方案。”
虞江心道也不知道誰才是老板，他蹙眉跟在後面：“你要不休息一天，昨晚……”
許淩卓停下，仿佛無事發生：“昨晚怎麽了？我為什麽要休息？”
虞江的眼神落在許淩卓脖子上，面對許淩卓他總是很被動：“沒什麽，要我幫忙嗎？”
其實虞江出面的話，這件事會非常好解決。
但許淩卓咬了咬牙，這是他自己的項目，他不想靠虞江，斷然拒絕：“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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