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接吻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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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接吻的感覺
吃飯、然後看電影, 許淩卓有種約會的錯覺。
他遵從虞江的喜好，買了那部愛情電影，一個小時後開場。
虞江去了洗手間還沒回來, 許淩卓來回戳著盤子裏的手切牛肉, 百無聊賴。
從買好電影票開始，他就在想虞氏集團是不是想進軍影視行業？
那沒準看完電影之後還要考試。
許淩卓悄悄打開某瓣, 提前看看影評也不算作弊。
但最先映入眼簾的, 就是那個大大的電影評分——5分。
許淩卓面色覆雜, 連及格線都沒過, 虞江竟然說口碑還不錯，也不知道他是什麽眼光。
不理解，但尊重。
繼續往下滑，評論區兩極分化，有人一味罵爛片, 有人直誇：
【電影氛圍很好, 小清新的愛情】
【電影一般般，但暧昧氛圍滿滿, 適合小情侶去看】
【看完想談戀愛了】
……
許淩卓有些摸不著頭腦。
手機震動幾下，是市場部李經理發來的消息。
消息只有一條公司的OA通知鏈接, 打開後只是看了一眼標題，許淩卓額頭就擰了起來——《關於王宇在津城港口項目的失誤通報》。
飛快瀏覽內容後, 更是眉頭緊鎖, 津城港口的項目最初是王宇負責, 但早在兩個月前就已經給了廖文豪。
無論有什麽失誤，都不該落在王宇頭上，更別說公開通報了。
他劃到底部，右下角有虞江的親筆簽字, 還有紅章。
對電影的好奇和期待瞬間消失，心情跌落谷底，筷子“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
“怎麽了？”虞江回來剛好看到這一幕。
許淩卓把手機舉起來，屏幕正對虞江：“是你讓發的通報？”
虞江點頭：“嗯，上周五晚上已經發了。”
怪不得許淩卓一直沒註意到，他冷靜開口：“王助不可能犯這種低級失誤。”
虞江慢斯條理擦了擦手：“吃完飯再討論這件事。”
“這算是一級失誤，為什麽沒按流程成立調查組，就直接發了通告？”
許淩卓是質問的語氣，這種對話絕不該發生在助理和老板之間。
但許淩卓就是這樣說了。
如果按流程走，廖文豪身為當事人無法介入，總裁辦一定是許淩卓牽頭調查。
但之前王宇還在總部時，許淩卓和他關系就親密，這樣算起來，許淩卓的私心太明顯。
思及此處，虞江臉色冷起來：“許淩卓，你要想清楚，你是在質疑流程，還只是想維護王宇？”
許淩卓張了張嘴，他說不清自己的想法，有維護王宇，還有……失望帶來的憤怒。
對方是自己的老板，或對或錯他可以遵從，也可以指出來，但他不該失望。
莫名的情緒升起來，許淩卓壓不下去。
許淩卓覺得有些不受控的東西在瘋狂滋長，他喉頭發緊：“你把他發配到那麽遠還不夠，還要任由別人陷害他？他到底做錯了什麽？”
虞江冷靜道：“這件事和通報並無關系。”
許淩卓眼睛微紅：“怎麽沒關系？他本來可以像陶總一樣，先去分管分公司然後再一步步往上升。但你把他邊緣化，再加上這個通報，會直接斷了他以後升遷的路！”
虞江對許淩卓的質疑和指責很不滿：“你覺得讓他去西部是邊緣化？為什麽在王宇的事情上，你總對我有偏見？”
“因為我了解王助的為人，他不該被這樣對待，”許淩卓很低落，咬了咬嘴唇，“我下周會按流程幫他發起申訴。”
虞江嘆了口氣，他在許淩卓眼裏到底是怎樣的呢？
他只知道自己在許淩卓面前總是無計可施：“這件事……”
許淩卓並沒有給他多說一句的機會，直接打斷他：“抱歉接下來的電影可能沒辦法陪您看了，我狀態不太好，今天是周末，我有權利拒絕老板的要求。”
許淩卓站起身，直接招呼服務員結賬，然後離開。
*
半個小時後，許淩卓坐在學校旁邊的酒吧裏，對面是金碩和李清清。
李清清略嫌棄地坐遠了一些：“你渾身都是火鍋味！難聞死了。”
許淩卓扁著嘴，往日總是挑起的眼角沒了精神，他蔫蔫兒喊：“我要再來一杯酒！”
“你那個酒量，確定還要喝？”金碩問。
許淩卓直接給金碩發了個紅包：“辛苦費！一會兒把我背回去！”
金碩笑嘻嘻點了接收：“好說好說。”
李清清：“所以是怎麽了？”
“虞江他冤枉王助！王助那麽好的人，王助還喜歡他，他做這麽過分的事……”
許淩卓永遠都是一杯就吐真言，兩人對視一眼，嗅到了八卦的味道：“王助喜歡你老板？”
“王助就不可能犯這種錯！”許淩卓答非所問，但語氣裏是恨得牙癢癢，“一定又是廖文豪那個王八蛋，又推鍋給王助！”
“對對對！都是那個王八蛋！”
“所以你聯系王助了嗎？你自己在這生悶氣有什麽用？”
“我聯系不上他……”
許淩卓喋喋不休，“我很生氣，非常生氣！虞江怎麽能這麽過分呢？是非黑白不分，虧我還覺得他人那麽好。”
“太過分了。”
“我心裏很不痛快。”
“難受，說不清楚……”
許淩卓絮絮叨叨，快速逃離火鍋店後，情緒開始不受控，反反覆覆都在說著這幾句。
李清清問：“所以你到底是氣老板還是擔心王助？”
許淩卓猶豫了：“……”
還在思考時，許淩卓的手機響起來，他甚至都沒看來電人，直接點了接聽，拖著長音問：“誰——啊？”
“你喝酒了？”從許淩卓的聲音裏能聽出來他應該喝了不少，虞江沈聲問，“在哪兒？”
許淩卓看了一眼手機，熄滅的屏幕毫無動靜，他隨手將手機扔到桌子上：“我又出現幻覺了？”
李清清問：“誰啊？”
“好像是我老板，”許淩卓揉著眼睛，“我最近總是幻覺……嗝，再給我來一杯酒！”
金碩：“別喝了吧？喝太多了，你那個酒量我怕我都弄不回去你，而且馬上下雨了，早點回去，你明天還要上班。”
“我不要上班！”許淩卓“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我不想看到老板。”
“那完了，你的工作就是和老板朝夕相處。”金碩說，“要不直接辭職得了。”
李清清跟著說：“反正你還可以留校，在實驗室留一年，明年繼續讀唄。”
金碩：“還是來疾風科技吧，部門領導是我們本科直系學長，對你早有耳聞，一心想挖你過來。”
李清清：“我還是覺得留校適合你，吃食堂便宜，學校給提供宿舍，又不用自己辛苦找房子，你家裏這種情況，你以後得求穩，對了你租到房子了嗎？”
許淩卓自然不會回答她的問題。
金碩：“疾風科技給出的薪資可比虞氏要高很多，還給住宿補貼，不用考慮房租多爽啊，這麽辛苦不就是為了掙錢？”
李清清：“他那個金融AI模型的專利費也很多啊，留在實驗室還怕以後沒有其他創收？”
……
他們兩個又為許淩卓的事辯論起來，越來越激烈，核心話題卻始終沒變。
許淩卓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酒精逐漸模糊了他的意識，兩人嘴唇翕動，他眼睛一閉，直接趴在了桌子上。
“淩卓，怎麽了？”金碩立刻扶住許淩卓。
李清清看了一眼幾個空酒杯：“完了完了，以前半杯酒就犯迷糊，他今天喝了四杯！”
……
酒吧聲音略吵，但虞江坐在空曠的地庫裏，手機開著外放扔在副駕，他還是將對面的談話聽得一清二楚。
在火鍋店裏許淩卓的反應讓他猝不及防，只反應慢了半拍，再追出去時，許淩卓已經不見了蹤影。
虞江給了自己半個小時的時間來平心靜氣，才又給許淩卓打電話。
沒想到聽到了這些。
許淩卓說不想見到自己。
他那兩個朋友在不停地勸他離職。
如今的許淩卓甚至還沒畢業，以他的能力確實會有無數選擇。
一向恃才傲物的谷清之對他讚賞有加。
虞江也和許淩卓導師聊過，也知道那位和藹的教授有多想要把許淩卓留在身邊，他以投資項目為名，幫了許淩卓，就是為了讓許淩卓毫無障礙留在虞氏。
但這次應該是搞砸了。
一場精心策劃的約會被打亂，虞江心裏開始莫名慌張。
他想到當初，那一次錯過就是六年。
這六年有多少次午夜夢回那一晚，每次醒來的失落他都印象深刻。
但上天給了他第二次機會。
如果許淩卓明天忽然說要請假。
如果許淩卓明天忽然提了離職。
虞江攥了攥拳。
電話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掛斷，虞江啟動車子朝b大的方向開過去，格外堅定。
“先生，社會車輛在夜間不允許開進學校，”保安舉著傘彎腰對虞江說，“您可以停到斜對面的社會停車場。”
雨水順著傘面落在前窗，雨刮器揮動的頻率越來越高。
虞江不欲為難保安，他點了點頭，掉頭轉向停車場。
很不巧的是，這輛車他很少開，虞小海偷偷開過幾次之後，車上那把雨傘就不見了蹤影。
外面的雨逐漸變大，停車場周邊空空蕩蕩，連一家便利店都沒有。
時間已經很晚，他的手略顫抖著又一次撥了許淩卓的電話，對面提示已經關機。
迫切和沖動驅使，虞江冒著雨直接沖了出去。
已經是夏天，淋一場雨還不至於怎樣。
許淩卓的宿舍距離校門口不算遠，他小跑過去躲進宿舍樓下的車棚裏，拿出手機又一次撥號。
仍是關機。
虞江搓了搓手，他還從沒這麽狼狽過。
於是又給林惠雨打電話：“看一下許淩卓的聯系地址，上面應該有他的宿舍號，還有找一下許淩卓的緊急聯系人是誰。”
因為是周末晚上，並且是突如其來的電話，林惠雨的效率並不高，再回覆時，已經是十幾分鐘後。
“虞總，許淩卓的宿舍號是437，他的緊急聯系人寫的是他同學，叫金碩，號碼我馬上發給您。”
雖然已經是夏天，但淋雨之後全身濕透的感覺並不好受，一陣風吹過來，涼意覆蓋全身。
“好，謝謝。”虞江說。
“虞總，您聲音聽起來不太對。”林惠雨又提醒道。
虞江：“沒事，你早點休息。”
掛掉林惠雨的電話後，虞江立刻給金碩打電話。
電話很久才接通，對面的聲音和那會兒許淩卓電話裏的其中一位別無二致：“哪位？”
“你好，我找許淩卓，打他電話打不通。”虞江直接說明來意。
金碩：“你是誰？”
虞江頓了一會兒：“虞江。”
“哦，啊？”金碩聲音提高了幾個度，“您是虞江？虞總？”
“是。”
金碩坐在床上猛地站了起來，看著不省人事的許淩卓扶了扶額頭：“他接不了電話，醉過去了，估計叫不醒。”
虞江又沈默了一會兒：“不用叫，等他醒了麻煩你轉告他，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他。”
*
許淩卓自從知道自己酒量很差，並且有過人生第一次喝酒就翻車的經歷，他就很少喝酒，就算喝也是淺嘗輒止，保留最後一絲意識。
但這次不一樣，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 要喝這麽多，總覺得自己有那麽一點借酒消愁的意思。
外面天已經大亮，頭很疼，他從枕頭邊將自己手機摸索出來，已經沒電了。
看了一眼時間才六點多，他揉著眼睛坐起來，猛地被對面床上的活物嚇得一激靈。
半瞇的眼瞬間睜大，金碩黑著眼圈帶著怨念直勾勾盯著他。
“你……你幹嘛呢？”許淩卓甚至懷疑那個黑眼圈是自己發酒瘋砸的，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毫無痕跡。
“你老板昨晚給我打電話了。”
“？”
金碩這句話沒頭沒腦，許淩卓很茫然。
“你老板，虞江，虞總，給我，打電話！”金碩帶著手勢指指點點還比劃著，一詞一頓說完了這句話。
許淩卓瞪著眼睛：“別瞎比劃了，我又不是傻子，他給你打電話幹嘛？”
“說找你有很重要的事。”
“然後呢？”
“沒有然後了。”
許淩卓轉過頭，手機屏幕已經亮了，先映入眼簾的是王宇的三條消息。
【王宇】：抱歉，消息太多我直接關機了。
【王宇】：這事你別怪虞總，細節你還是問他吧，我不方便透露。
【王宇】：總之我沒事，謝謝你，淩卓。
許淩卓昨天晚上在離開火鍋店後，第一時間聯系了王宇，但很可惜，王宇始終關機。
於是他只好給王宇發了一通消息，主要是控訴虞江，其次表達自己對王宇有信心。
但看王宇的回覆，當事人都雲淡風輕，好似無事發生，許淩卓這才察覺自己昨晚過激了些。
恐怕事情沒這麽簡單，許淩卓有了一些猜測。
還有，虞江半夜聯系金碩，會有什麽很重要的事？
許淩卓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那個通報內容，項目細節他不了解，看不出什麽名目。
宿醉後帶著頭疼，許淩卓沒精打采吃了早飯，提前去了公司。
他一路上都在想，是不是要先道個歉？
王宇說，這件事讓他問虞江，但他似乎已經得罪了虞江。
沖動之下的狠話已經放出去了，大庭廣眾之下把老板的面子踩了幾腳，他摳著自己的手心，有些不知所措。
打聽還是要打聽的，但用什麽姿勢道歉比較合適呢？
許淩卓頭還疼著，最後幹脆不想了，兵來土掩，水來將擋，沒準柳暗花明又一村呢。
卻沒想到，沒有柳暗花明，只有一片漆黑的28層。
許淩卓是提前半小時到的，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去敲了總裁辦公室的門，往日虞江大多九點就會到公司。
但辦公室內毫無動靜，許淩卓等了幾分鐘，幾乎確定，虞江今天沒來。
上午十點有一場很重要的季度BSC會，現在已經這個時間，虞江為什麽還沒到呢？
許淩卓坐回工位開始發呆，卻只聽見電腦“叮”了兩聲。
他情緒厭厭打開了消息源，卻只見兩個會議取消通知：因虞總另有安排，上午的BSC和下午的預算會全部取消。
許淩卓按了按太陽穴，宿醉的後遺癥明顯，他生怕自己看錯了。
虞江確實取消了兩個非常重要的會，他的行程通常會提前一周安排好，如果這次取消，後續影響的事項會非常多。
一定是有什麽急事。
許淩卓立刻給林惠雨發消息。
【許淩卓】：林姐姐，為什麽取消這兩個會？
【林惠雨】：虞總生病了，他讓我掛取消會議通知的。
【許淩卓】：生病……很嚴重？
【林惠雨】：他沒說，我也不清楚，我今天要去分公司。
【林惠雨】：啊對了，小許再幫我個忙吧，你可以把虞總辦公室左側的文件給他送到家裏嗎？今天必須要處理完的。
【許淩卓】：可是我不知道他家在哪裏。
【林惠雨】：地址是壹號院1號樓808，你帶著我桌子上那個門禁卡和鑰匙，門口保安會放行的，拜托啦。
【許淩卓】：……好
大概是自己昨夜醉酒還沒徹底清醒，許淩卓稀裏糊塗接了個跑腿的活。
許淩卓拿著文件，一路咬著嘴唇去了虞江家。
直到敲門，他才放過了自己的嘴唇，已經被咬得發麻，跟著發麻的還有他的頭皮。
並沒人給他開門。
耳朵貼在門上聽了一會兒，屋內也毫無動靜，許淩卓只好用鑰匙開了門。
屋內裝修和虞江辦公室很像，是他一貫的風格。
“虞總？”許淩卓喊了一聲，仍無人作答。
他試探著往裏走了幾步，一眼就看到了沙發上縮著的虞江。
許淩卓頓住，盯著茶幾上空掉的紅酒瓶看了一會兒，又向前走了幾步。
腳步變得很沈，他蹲在沙發邊：“虞總？”
虞江眉頭皺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的眼神裏帶著熱意：“你來了。”
許淩卓：“林秘書讓我給你……唔……”
毫無征兆，虞江雙手忽然捧住許淩卓的臉，嘴唇湊了過來。
許淩卓瞪大眼睛，一切發生得太快。
屋內空調吹著冷風，明明是恒溫的空間，許淩卓卻覺得到處著火了一般。
唇瓣相貼，許淩卓的呼吸變得急促，他閉上了眼睛。
虞江的舌尖很軟，卻很霸道，瘋狂掠奪他口腔中的每一寸，撬開牙齒，繼續攻城略地。
咚咚的心跳聲混著濕潤的水聲，欲/望在節節攀升。
太過火了，許淩卓想。
不該這樣，他該後退，他該推開虞江。
但渾身開始發軟，大腦無法驅使他做出任何反應，他只能僵硬地蹲在那裏，任由對方攫取。
很久很久，許淩卓才察覺到異常。
太燙了，虞江身上都是燙的，完全不是正常的溫度。
他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虞江此時還病著。
他猛地推開虞江，坐在地毯上大口喘著粗氣。
虞江的眼神變得迷離，臉上是不一般的紅，他盯著許淩卓看了一會兒，笑了笑，又閉上了眼睛。
許淩卓微怔片刻，立刻坐起來伸手摸了摸虞江的額頭，燙得嚇人。
體溫計、藥箱、還要什麽來著？
許淩卓在屋子裏轉了兩圈，他是第一次來虞江家，空蕩蕩的屋子裏不太像是有這些。
但他還是鎮定下來，給虞小海打了個電話：“虞總發燒了，你知道他這裏藥箱在哪裏嗎？”
虞小海還在睡覺，被吵醒後語氣中帶著些迷茫：“發燒請醫生啊，你找藥箱幹嘛？”
“請醫生？”
“我把我們家醫生電話發給你，你自己聯系他吧，拜拜。”
許淩卓聯系家庭醫生後，再次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盯著虞江腦子很亂。
他沒見過虞江這樣，身上還穿著昨晚的襯衫，皺巴巴的，因為身體上的難受，眉頭緊緊擰著，睡覺都不是踏實的。
虞江動了動，將自己胳膊抱了抱，雙腿蜷了起來。
許淩卓起身，把空調調高了兩度，然後拿過一張毯子幫他蓋上，還很認真掖了下邊緣，確保不會有冷風吹進去。
做好這一切，許淩卓又蹲在虞江面前。
虞江是那種棱角分明的帥，鼻梁很高，接吻的時候會碰到鼻子。
接吻，許淩卓的視線落在虞江的唇上，很紅，仿佛剛剛被徹底滋潤了。
許淩卓還是很亂，大腦徹底放空，呆坐了半個小時。
直到家庭醫生按響門鈴。
醫生很年輕，很熟稔和許淩卓打招呼：“我姓孫，我給虞家當醫生快十年了，還是第一次見虞大少爺生病。”
許淩卓：“麻煩您了。”
許淩卓在電話裏已經簡單說過情況，孫醫生從藥箱裏拿出體溫槍，許淩卓探過頭去，39.8度。
怪不得都燒迷糊了。
孫醫生看著茶幾上的酒瓶問許淩卓：“他這是昨晚淋雨了，回來又喝了酒？”
許淩卓對此一無所知，雖然有同樣的猜測，但他搖頭：“我也不清楚。”
孫醫生給虞江打針、餵藥，觀察了一會兒並無其他異常，才站起身：“每隔一個小時測一次體溫，如果降不下來再聯系我，他平時身體好，應該不至於送醫院。”
許淩卓把醫生送到門口時，醫生又吩咐：“他燒退了估計就會醒，你給他弄點吃的備著，清淡但有營養的那種。”
醫生走後，許淩卓就去了廚房，沒想到客廳裏是極簡風，但廚房一應物品俱全。
他打開冰箱，發現裏面東西很多，肉蛋菜都有，日期也是最新的。
許淩卓在外婆離世後很長一段時間都是自給自足，做飯自然不在話下。
他按照孫醫生的建議，做了青菜牛肉粥，想到虞江可能因為生病沒胃口，他又切了一顆西紅柿加了進去。
鍋裏粥咕嘟嘟冒著氣，飯香味飄出來的時候，許淩卓還在發呆，甚至完全沒註意外面的動靜。
“在做什麽？”
許淩卓猛地轉過頭，虞江靠著廚房門，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看他。
“你醒了？”
“嗯，你在做飯？”虞江往前走了兩步。
許淩卓下意識後退，危險的距離讓他不安：“醫生說你醒了要吃點東西。”
虞江臉上的笑意消失，他盯著許淩卓：“那會兒我……”
“你應該是燒暈了，虞總。”許淩卓打斷他，“快燒到40度了，現在還難受嗎？”
虞江靜靜看著他，皺起了眉頭。
許淩卓側著身快速走出廚房：“我去拿體溫槍，醫生說要隨時觀察你的體溫。”
許淩卓從客廳回來後，用體溫槍在虞江頭上按了一下自言自語道：“38度了，恢覆好快啊。”
虞江一把抓住許淩卓的胳膊：“還裝？”
許淩卓僵硬擡頭：“裝……什麽？”
“許淩卓。”虞江心裏一沈，語氣嚴肅起來，“我只是發燒，我不是變傻，我也不是失憶。”
許淩卓盡量讓自己表情自然，安靜了十幾秒後，他說：“發生這種事，生氣的應該是我吧！”
虞江：“？”
許淩卓聳起的肩膀放松下來，他看著虞江用力的手：“你抓得我胳膊疼！”
虞江松了手。
許淩卓說：“我原本覺得您發燒可能不太清醒，所以我本來不想提的。”
虞江：“那現在呢？”
許淩卓有些磕磕巴巴：“我只是一個助理，不是你保姆，更不是你什麽亂七八糟的床.伴，就這麽被你……，我也不知道怎麽辦，更何況我……我又不喜歡男的。”
他把自己完美地塑造成一個慘遭潛規則卻不敢反抗的可憐蟲，擺足了受害者的姿態，他演技太好，虞江差點開始自責。
但這不對。
虞江：“……你再說一遍？”
虞江的視線仿佛有穿透力，許淩卓無處可躲，他擡起頭，語氣輕飄飄：“就是這樣啊。”
虞江臉色徹底冷下來：“你繼續。”
許淩卓：“我又怕沒了工作，但我又不敢說什麽，既然你提了，那……我是不是可以問你要精神損失？”
他低著頭看自己的腳尖，無比緊張。
“好，非常好，”虞江冷笑了聲，轉身離開廚房，“精神損失是吧？”
燒還沒退，他腳底虛浮著，走路都費勁，從沙發到廚房這段路不長，但對一個病人來說卻是過大的運動量。
他一睜眼就聞到了廚房的飯香，在輕微的動靜中他想到那會兒發生的一切，於是艱難爬起來，他想去確認剛剛是不是在做夢。
他看到了許淩卓，他知道那都是真的。
但不過短短幾分鐘，一切就又搞砸了，都變成了荒唐事。
他給許淩卓轉了一萬塊錢，備註：精神損失費。
廚房那邊叮叮當當的聲音消停了一會兒，虞江這邊蹦出消息顯示轉賬被接收。
【許淩卓】：謝謝虞總，我現在竟然完全不記得今天發生了什麽。
【許淩卓】：封口.jpg
虞江又冷笑了一聲，轉身回了臥室，身上還穿著昨天的襯衣西褲，他換了一身睡衣。
許淩卓剛好端著碗從廚房出來，和浴室旁的虞江對視了一眼，全都是心虛。
他看著虞江手上的浴巾：“發燒病人不能洗澡。”
“許淩卓，你是什麽身份在教我做事？”虞江聲音帶著寒氣。
許淩卓咽了口唾沫，把碗放在桌子上，拿起手機作勢要撥號：“那我聯系孫醫生問一下吧，醫生會給建議的。”
虞江：“……操！”
虞江少見飈了臟話，他用力把浴巾甩到浴室地上，無論對誰傷害值都是0。
只有可憐的浴巾變成了出氣筒。
*
許淩卓又轉進了廚房，再次出來時他已經完全換了一副笑臉，把粥往虞江面前推了推：“虞總，嘗一下這個粥怎麽樣？”
“不餓。”虞江端坐在餐桌前，面無表情，強壓下被香味勾起的饞蟲。
許淩卓抿了抿嘴，繼續說：“孫醫生說了，不吃東西恢覆慢，而且那個退燒藥要飯後吃，不然你下午會再燒起來的，他還要再跑一趟。”
“哦。”
許淩卓很會威脅人。
虞江只是微微伸出手，此刻心裏格外不痛快，既然已經額外付費，他就要享受最佳待遇。
許淩卓把粥穩穩放在虞江兩手之間，以確保虞江能以最佳姿勢喝到粥。
就差親手餵他了。
虞江看了許淩卓一眼，低下頭喝了一口。
其實虞江沒想過許淩卓會做飯，所以他並不抱太大希望。
沒想到意外好喝，酸甜開胃，肉香四溢，青菜切得很細碎，點綴在上面讓人很有胃口。
餐廳裏只有勺碗的碰撞聲，許淩卓低頭拿著手機戳戳點點。
虞江吃完後把碗往前一推，默不作聲。
許淩卓立刻收起手機，又給他盛了一碗。
虞江這才心情稍緩，屈尊開口：“手藝不錯。”
許淩卓嘿嘿笑了兩聲，又跑去拿了體溫槍，手裏還端著水杯和藥。
一一放在虞江面前：“水現在還有些燙，你吃完這碗粥應該正正好，這顆藥吃了下午應該能徹底退燒。”
許淩卓很會照顧人，虞江“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許淩卓又把體溫槍放在虞江額頭處：“體溫又降了。”
“嗯，”虞江放下碗，擦了擦嘴，“公司有事嗎？”
許淩卓搖頭：“沒有，林秘書和谷總剛剛在問你的情況，我讓林秘書把今天的兩場會議調到這周五和下周一，谷總那邊有展會的情況想跟你聊，我幫你約了明天晚上的時間。”
“下午的預算會照常進行，改為線上會議，不用調時間。”
“可是你還在發燒。”
“許淩卓，我只是發燒，我不是變傻。”同樣的話，這次從虞江嘴裏說出來卻帶了一絲嘲諷的意味。
許淩卓訕訕道：“好，我這就聯系林秘書。”
虞江吃下那顆藥，又回到沙發坐著，拿起文件開始看。
“林秘書說這些文件今天必須要處理完。”許淩卓又提醒道，他覺得自己實在大膽，面對發飆後的老板還能不退縮。
“嗯。”虞江視線沒從文件上離開。
許淩卓站在一旁猶豫了一會兒：“王助這件事，是不是還有什麽內情？”
虞江這才擡起頭：“你知道什麽了？”
“王助說他不方便透露，讓我問你，”許淩卓搓著自己的衣角，“是跟廖文豪有關系，你是想釣魚？”
“差不多。”
昨晚虞江迫切想要解釋，但此刻已經不太重要了。
他生氣，正因為他對上午發生的事一清二楚。
是他主動的沒錯，但對方的回應他也有感知。
這件事他負主要責任，但許淩卓也在縱容他。
而如今已經挑明了，許淩卓再次翻臉不認人，他無可奈何，只剩憤怒。
許淩卓高興起來：“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種人，不會隨便冤枉人，所以是你們商量好的計劃？”
“許助理，你問得太多了。”虞江擡眼，是說不出的冷漠，他擺不出什麽好臉色。
許淩卓垂著腦袋十分頹喪道：“我知道了……昨晚對不起，我說話太沖動了。”
虞江：“哦。”
許淩卓：“你昨晚給金碩打電話說有很重要的事情……”
虞江擡起頭：“是王助的事，不過我現在沒什麽可說的了。”
一時沈默。
良久，許淩卓開口：“這裏沒我事的話，我先回去了，我……我還沒吃午飯。”
虞江只是點了點頭：“嗯，讓谷清之現在過來一趟，不用約明晚了。”
“好。”
*
許淩卓在電梯中才終於長長舒了一口氣。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裏的消息，上午許小雲發來的，陳睿又鬧著要來北城找他，他再次冷漠回絕。
自從許淩卓爸爸去世之後，許小雲陷入三段婚姻，每一次婚前都有無數承諾，海誓山盟，每一次都想要白頭偕老，但最終還是在民政局前撕破臉，當初有多甜，去拿那兩本離婚證時就有多諷刺。
這麽多年過去，許小雲還是一無所有。
他是許小雲多次海誓山盟下最大的受害人，所以他發誓絕不做第二個許小雲。
所以這一切就只能是意外。
酒後是意外，生病是意外，他一時鬼迷心竅，沒了理智也情有可原。
電梯鏡子很亮，他盯著鏡子裏的嘴唇，比平時更加紅潤一些。
已經小半天過去，觸感仿佛還在，原來接吻的感覺這麽美妙。
*
一上午在虞江家裏耽擱了工作，下午他要補回來，在無數次走神之後，他強迫自己完全沈浸其中，最後反倒忘了時間。
“淩卓，太好了你還沒走。”
谷清之匆忙過來拿著一沓文件遞給許淩卓，“你再跑一趟吧，這些文件他今晚得處理好，我馬上去技術討論會，來不及了。”
許淩卓其實不太想去。
但最近一段時間谷清之對他實在很好，半個月後展會要開始，以後AI項目他跟，和谷清之的接觸會越來越多。
許淩卓接過文件：“好。”
第二次去已經熟門熟路了，距離其實很近，步行不過10分鐘。
壹號院是個豪華小區，如果他沒記錯，這個小區是虞氏的樓盤，地理位置絕佳，主打高端，有不少明星住這裏。
如果說富豪榜上的那個虞氏，距離他很遠。
但如果說虞氏的老板，虞江距離他又很近。
許淩卓摸了摸自己的唇，快步上了樓。
這次到了門口他沒用鑰匙直接開，而是給虞江打了個電話：“虞總，我在門口，谷總讓我給您送文件。”
虞江“嗯”了一聲：“我在書房，你直接用密碼開鎖，密碼是……”
虞江頓了頓又繼續，“密碼180816。”
許淩卓呼吸一窒：“我知道了。”
書房在最裏面，許淩卓進門後直奔過去，這是一個大平層，但房間並不算多，他硬著頭皮進門，把文件放在虞江桌子上：“谷總說等您處理好了，讓我帶回去給他。”
虞江臉色看起來還有些差，身上披了一個薄毯，接過文件道：“要等一會兒，你坐那邊。”
“好。”
空氣再次陷入詭異又尷尬的安靜，虞江只翻看了一頁又擡起頭：“吃晚飯了嗎？”
“沒有。”
“除了粥還會做別的嗎？”
“會。”
“冰箱裏還有不少食材，隨便做吧。”虞江停了一下，“我也沒吃。”
許淩卓沒猶豫直接站起來：“我這就去。”
許淩卓最近幾年養成了重口味的習慣，但今晚他偏偏只做了清淡的。
青菜少油少鹽，肉絲切細炒嫩，最後又燉了一個湯。
三菜一湯，菜式簡單卻看起來色香味俱全，許淩卓把最後一個湯端上桌時，虞江剛好從書房出來，手裏拿著文件。
他挑眉看著許淩卓，眼裏更多是意外。
燒已經退了，但後遺癥還在，他本來想隨意應付一口，但此刻味蕾被挑起。
將文件放在一側，還是坐在中午的位置。
許淩卓遞給他筷子、勺子、還有湯，他全都欣然接受。
兩個人沈默無言開吃，虞江忽然開口問：“聽說你最近在找房子？”
許淩卓有些意外：“對。”
虞江：“找到了嗎？”
許淩卓搖頭：“還沒有。”
又要幹凈便宜，又要距離近，他還想獨居，這是會挨房產中介打的要求。
所以他根本就找不到住處。
虞江想了一會兒：“給你一個兼職的機會，要嗎？”
許淩卓眼裏是疑惑：“？”
虞江：“給我當私人助理，負責衣食住行，住我這裏，額外三倍薪水。”
額外三倍薪水，許淩卓數學很好，但他還是有些不相信這個誇張的數字。
他問：“為什麽？”
虞江：“我時間很寶貴，你做飯我很滿意。”
許淩卓知道，就算給他開三倍薪水，也比在醉蝶軒常年包一個包廂要便宜。
但虞江接著又開口，他嘴角帶著似有似無的笑意：“還有，正好我們的取向不一致，很安全。”
許淩卓喉結上下滑動幾下，他該拒絕，如果他足夠理性，他甚至應該立刻提離職，頭也不回離開。
他卻沒有，他盯著虞江的眼睛，視線落在他的鼻梁上，再是嘴巴，然後是肩膀，最後是被桌子半遮的胸膛，還有看不到腹肌。
三倍的薪水對他來說算不上太大的誘惑，但鬼使神差，他點了頭：“好。”
虞江只是試探，他沒想到許淩卓會答應，直至此刻他笑了起來：“你確定？答應了就不能反悔。”
許淩卓深呼吸：“確定。”
虞江站起來走到許淩卓身旁，在他耳邊低聲道：“那你知道嗎？這算同居。”
許淩卓被噎，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許助理比我想得還要開放。”虞江在他耳邊吹著氣，許淩卓只覺得全身過了一股電流般，酥酥麻麻。
虞江繼續說，“不過你不喜歡男的，這就沒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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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然後看電影, 許淩卓有種約會的錯覺。
他遵從虞江的喜好，買了那部愛情電影，一個小時後開場。
虞江去了洗手間還沒回來, 許淩卓來回戳著盤子裏的手切牛肉, 百無聊賴。
從買好電影票開始，他就在想虞氏集團是不是想進軍影視行業？
那沒準看完電影之後還要考試。
許淩卓悄悄打開某瓣, 提前看看影評也不算作弊。
但最先映入眼簾的, 就是那個大大的電影評分——5分。
許淩卓面色覆雜, 連及格線都沒過, 虞江竟然說口碑還不錯，也不知道他是什麽眼光。
不理解，但尊重。
繼續往下滑，評論區兩極分化，有人一味罵爛片, 有人直誇：
【電影氛圍很好, 小清新的愛情】
【電影一般般，但暧昧氛圍滿滿, 適合小情侶去看】
【看完想談戀愛了】
……
許淩卓有些摸不著頭腦。
手機震動幾下，是市場部李經理發來的消息。
消息只有一條公司的OA通知鏈接, 打開後只是看了一眼標題，許淩卓額頭就擰了起來——《關於王宇在津城港口項目的失誤通報》。
飛快瀏覽內容後, 更是眉頭緊鎖, 津城港口的項目最初是王宇負責, 但早在兩個月前就已經給了廖文豪。
無論有什麽失誤，都不該落在王宇頭上，更別說公開通報了。
他劃到底部，右下角有虞江的親筆簽字, 還有紅章。
對電影的好奇和期待瞬間消失，心情跌落谷底，筷子“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
“怎麽了？”虞江回來剛好看到這一幕。
許淩卓把手機舉起來，屏幕正對虞江：“是你讓發的通報？”
虞江點頭：“嗯，上周五晚上已經發了。”
怪不得許淩卓一直沒註意到，他冷靜開口：“王助不可能犯這種低級失誤。”
虞江慢斯條理擦了擦手：“吃完飯再討論這件事。”
“這算是一級失誤，為什麽沒按流程成立調查組，就直接發了通告？”
許淩卓是質問的語氣，這種對話絕不該發生在助理和老板之間。
但許淩卓就是這樣說了。
如果按流程走，廖文豪身為當事人無法介入，總裁辦一定是許淩卓牽頭調查。
但之前王宇還在總部時，許淩卓和他關系就親密，這樣算起來，許淩卓的私心太明顯。
思及此處，虞江臉色冷起來：“許淩卓，你要想清楚，你是在質疑流程，還只是想維護王宇？”
許淩卓張了張嘴，他說不清自己的想法，有維護王宇，還有……失望帶來的憤怒。
對方是自己的老板，或對或錯他可以遵從，也可以指出來，但他不該失望。
莫名的情緒升起來，許淩卓壓不下去。
許淩卓覺得有些不受控的東西在瘋狂滋長，他喉頭發緊：“你把他發配到那麽遠還不夠，還要任由別人陷害他？他到底做錯了什麽？”
虞江冷靜道：“這件事和通報並無關系。”
許淩卓眼睛微紅：“怎麽沒關系？他本來可以像陶總一樣，先去分管分公司然後再一步步往上升。但你把他邊緣化，再加上這個通報，會直接斷了他以後升遷的路！”
虞江對許淩卓的質疑和指責很不滿：“你覺得讓他去西部是邊緣化？為什麽在王宇的事情上，你總對我有偏見？”
“因為我了解王助的為人，他不該被這樣對待，”許淩卓很低落，咬了咬嘴唇，“我下周會按流程幫他發起申訴。”
虞江嘆了口氣，他在許淩卓眼裏到底是怎樣的呢？
他只知道自己在許淩卓面前總是無計可施：“這件事……”
許淩卓並沒有給他多說一句的機會，直接打斷他：“抱歉接下來的電影可能沒辦法陪您看了，我狀態不太好，今天是周末，我有權利拒絕老板的要求。”
許淩卓站起身，直接招呼服務員結賬，然後離開。
*
半個小時後，許淩卓坐在學校旁邊的酒吧裏，對面是金碩和李清清。
李清清略嫌棄地坐遠了一些：“你渾身都是火鍋味！難聞死了。”
許淩卓扁著嘴，往日總是挑起的眼角沒了精神，他蔫蔫兒喊：“我要再來一杯酒！”
“你那個酒量，確定還要喝？”金碩問。
許淩卓直接給金碩發了個紅包：“辛苦費！一會兒把我背回去！”
金碩笑嘻嘻點了接收：“好說好說。”
李清清：“所以是怎麽了？”
“虞江他冤枉王助！王助那麽好的人，王助還喜歡他，他做這麽過分的事……”
許淩卓永遠都是一杯就吐真言，兩人對視一眼，嗅到了八卦的味道：“王助喜歡你老板？”
“王助就不可能犯這種錯！”許淩卓答非所問，但語氣裏是恨得牙癢癢，“一定又是廖文豪那個王八蛋，又推鍋給王助！”
“對對對！都是那個王八蛋！”
“所以你聯系王助了嗎？你自己在這生悶氣有什麽用？”
“我聯系不上他……”
許淩卓喋喋不休，“我很生氣，非常生氣！虞江怎麽能這麽過分呢？是非黑白不分，虧我還覺得他人那麽好。”
“太過分了。”
“我心裏很不痛快。”
“難受，說不清楚……”
許淩卓絮絮叨叨，快速逃離火鍋店後，情緒開始不受控，反反覆覆都在說著這幾句。
李清清問：“所以你到底是氣老板還是擔心王助？”
許淩卓猶豫了：“……”
還在思考時，許淩卓的手機響起來，他甚至都沒看來電人，直接點了接聽，拖著長音問：“誰——啊？”
“你喝酒了？”從許淩卓的聲音裏能聽出來他應該喝了不少，虞江沈聲問，“在哪兒？”
許淩卓看了一眼手機，熄滅的屏幕毫無動靜，他隨手將手機扔到桌子上：“我又出現幻覺了？”
李清清問：“誰啊？”
“好像是我老板，”許淩卓揉著眼睛，“我最近總是幻覺……嗝，再給我來一杯酒！”
金碩：“別喝了吧？喝太多了，你那個酒量我怕我都弄不回去你，而且馬上下雨了，早點回去，你明天還要上班。”
“我不要上班！”許淩卓“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我不想看到老板。”
“那完了，你的工作就是和老板朝夕相處。”金碩說，“要不直接辭職得了。”
李清清跟著說：“反正你還可以留校，在實驗室留一年，明年繼續讀唄。”
金碩：“還是來疾風科技吧，部門領導是我們本科直系學長，對你早有耳聞，一心想挖你過來。”
李清清：“我還是覺得留校適合你，吃食堂便宜，學校給提供宿舍，又不用自己辛苦找房子，你家裏這種情況，你以後得求穩，對了你租到房子了嗎？”
許淩卓自然不會回答她的問題。
金碩：“疾風科技給出的薪資可比虞氏要高很多，還給住宿補貼，不用考慮房租多爽啊，這麽辛苦不就是為了掙錢？”
李清清：“他那個金融AI模型的專利費也很多啊，留在實驗室還怕以後沒有其他創收？”
……
他們兩個又為許淩卓的事辯論起來，越來越激烈，核心話題卻始終沒變。
許淩卓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酒精逐漸模糊了他的意識，兩人嘴唇翕動，他眼睛一閉，直接趴在了桌子上。
“淩卓，怎麽了？”金碩立刻扶住許淩卓。
李清清看了一眼幾個空酒杯：“完了完了，以前半杯酒就犯迷糊，他今天喝了四杯！”
……
酒吧聲音略吵，但虞江坐在空曠的地庫裏，手機開著外放扔在副駕，他還是將對面的談話聽得一清二楚。
在火鍋店裏許淩卓的反應讓他猝不及防，只反應慢了半拍，再追出去時，許淩卓已經不見了蹤影。
虞江給了自己半個小時的時間來平心靜氣，才又給許淩卓打電話。
沒想到聽到了這些。
許淩卓說不想見到自己。
他那兩個朋友在不停地勸他離職。
如今的許淩卓甚至還沒畢業，以他的能力確實會有無數選擇。
一向恃才傲物的谷清之對他讚賞有加。
虞江也和許淩卓導師聊過，也知道那位和藹的教授有多想要把許淩卓留在身邊，他以投資項目為名，幫了許淩卓，就是為了讓許淩卓毫無障礙留在虞氏。
但這次應該是搞砸了。
一場精心策劃的約會被打亂，虞江心裏開始莫名慌張。
他想到當初，那一次錯過就是六年。
這六年有多少次午夜夢回那一晚，每次醒來的失落他都印象深刻。
但上天給了他第二次機會。
如果許淩卓明天忽然說要請假。
如果許淩卓明天忽然提了離職。
虞江攥了攥拳。
電話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掛斷，虞江啟動車子朝b大的方向開過去，格外堅定。
“先生，社會車輛在夜間不允許開進學校，”保安舉著傘彎腰對虞江說，“您可以停到斜對面的社會停車場。”
雨水順著傘面落在前窗，雨刮器揮動的頻率越來越高。
虞江不欲為難保安，他點了點頭，掉頭轉向停車場。
很不巧的是，這輛車他很少開，虞小海偷偷開過幾次之後，車上那把雨傘就不見了蹤影。
外面的雨逐漸變大，停車場周邊空空蕩蕩，連一家便利店都沒有。
時間已經很晚，他的手略顫抖著又一次撥了許淩卓的電話，對面提示已經關機。
迫切和沖動驅使，虞江冒著雨直接沖了出去。
已經是夏天，淋一場雨還不至於怎樣。
許淩卓的宿舍距離校門口不算遠，他小跑過去躲進宿舍樓下的車棚裏，拿出手機又一次撥號。
仍是關機。
虞江搓了搓手，他還從沒這麽狼狽過。
於是又給林惠雨打電話：“看一下許淩卓的聯系地址，上面應該有他的宿舍號，還有找一下許淩卓的緊急聯系人是誰。”
因為是周末晚上，並且是突如其來的電話，林惠雨的效率並不高，再回覆時，已經是十幾分鐘後。
“虞總，許淩卓的宿舍號是437，他的緊急聯系人寫的是他同學，叫金碩，號碼我馬上發給您。”
雖然已經是夏天，但淋雨之後全身濕透的感覺並不好受，一陣風吹過來，涼意覆蓋全身。
“好，謝謝。”虞江說。
“虞總，您聲音聽起來不太對。”林惠雨又提醒道。
虞江：“沒事，你早點休息。”
掛掉林惠雨的電話後，虞江立刻給金碩打電話。
電話很久才接通，對面的聲音和那會兒許淩卓電話裏的其中一位別無二致：“哪位？”
“你好，我找許淩卓，打他電話打不通。”虞江直接說明來意。
金碩：“你是誰？”
虞江頓了一會兒：“虞江。”
“哦，啊？”金碩聲音提高了幾個度，“您是虞江？虞總？”
“是。”
金碩坐在床上猛地站了起來，看著不省人事的許淩卓扶了扶額頭：“他接不了電話，醉過去了，估計叫不醒。”
虞江又沈默了一會兒：“不用叫，等他醒了麻煩你轉告他，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他。”
*
許淩卓自從知道自己酒量很差，並且有過人生第一次喝酒就翻車的經歷，他就很少喝酒，就算喝也是淺嘗輒止，保留最後一絲意識。
但這次不一樣，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 要喝這麽多，總覺得自己有那麽一點借酒消愁的意思。
外面天已經大亮，頭很疼，他從枕頭邊將自己手機摸索出來，已經沒電了。
看了一眼時間才六點多，他揉著眼睛坐起來，猛地被對面床上的活物嚇得一激靈。
半瞇的眼瞬間睜大，金碩黑著眼圈帶著怨念直勾勾盯著他。
“你……你幹嘛呢？”許淩卓甚至懷疑那個黑眼圈是自己發酒瘋砸的，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毫無痕跡。
“你老板昨晚給我打電話了。”
“？”
金碩這句話沒頭沒腦，許淩卓很茫然。
“你老板，虞江，虞總，給我，打電話！”金碩帶著手勢指指點點還比劃著，一詞一頓說完了這句話。
許淩卓瞪著眼睛：“別瞎比劃了，我又不是傻子，他給你打電話幹嘛？”
“說找你有很重要的事。”
“然後呢？”
“沒有然後了。”
許淩卓轉過頭，手機屏幕已經亮了，先映入眼簾的是王宇的三條消息。
【王宇】：抱歉，消息太多我直接關機了。
【王宇】：這事你別怪虞總，細節你還是問他吧，我不方便透露。
【王宇】：總之我沒事，謝謝你，淩卓。
許淩卓昨天晚上在離開火鍋店後，第一時間聯系了王宇，但很可惜，王宇始終關機。
於是他只好給王宇發了一通消息，主要是控訴虞江，其次表達自己對王宇有信心。
但看王宇的回覆，當事人都雲淡風輕，好似無事發生，許淩卓這才察覺自己昨晚過激了些。
恐怕事情沒這麽簡單，許淩卓有了一些猜測。
還有，虞江半夜聯系金碩，會有什麽很重要的事？
許淩卓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那個通報內容，項目細節他不了解，看不出什麽名目。
宿醉後帶著頭疼，許淩卓沒精打采吃了早飯，提前去了公司。
他一路上都在想，是不是要先道個歉？
王宇說，這件事讓他問虞江，但他似乎已經得罪了虞江。
沖動之下的狠話已經放出去了，大庭廣眾之下把老板的面子踩了幾腳，他摳著自己的手心，有些不知所措。
打聽還是要打聽的，但用什麽姿勢道歉比較合適呢？
許淩卓頭還疼著，最後幹脆不想了，兵來土掩，水來將擋，沒準柳暗花明又一村呢。
卻沒想到，沒有柳暗花明，只有一片漆黑的28層。
許淩卓是提前半小時到的，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去敲了總裁辦公室的門，往日虞江大多九點就會到公司。
但辦公室內毫無動靜，許淩卓等了幾分鐘，幾乎確定，虞江今天沒來。
上午十點有一場很重要的季度BSC會，現在已經這個時間，虞江為什麽還沒到呢？
許淩卓坐回工位開始發呆，卻只聽見電腦“叮”了兩聲。
他情緒厭厭打開了消息源，卻只見兩個會議取消通知：因虞總另有安排，上午的BSC和下午的預算會全部取消。
許淩卓按了按太陽穴，宿醉的後遺癥明顯，他生怕自己看錯了。
虞江確實取消了兩個非常重要的會，他的行程通常會提前一周安排好，如果這次取消，後續影響的事項會非常多。
一定是有什麽急事。
許淩卓立刻給林惠雨發消息。
【許淩卓】：林姐姐，為什麽取消這兩個會？
【林惠雨】：虞總生病了，他讓我掛取消會議通知的。
【許淩卓】：生病……很嚴重？
【林惠雨】：他沒說，我也不清楚，我今天要去分公司。
【林惠雨】：啊對了，小許再幫我個忙吧，你可以把虞總辦公室左側的文件給他送到家裏嗎？今天必須要處理完的。
【許淩卓】：可是我不知道他家在哪裏。
【林惠雨】：地址是壹號院1號樓808，你帶著我桌子上那個門禁卡和鑰匙，門口保安會放行的，拜托啦。
【許淩卓】：……好
大概是自己昨夜醉酒還沒徹底清醒，許淩卓稀裏糊塗接了個跑腿的活。
許淩卓拿著文件，一路咬著嘴唇去了虞江家。
直到敲門，他才放過了自己的嘴唇，已經被咬得發麻，跟著發麻的還有他的頭皮。
並沒人給他開門。
耳朵貼在門上聽了一會兒，屋內也毫無動靜，許淩卓只好用鑰匙開了門。
屋內裝修和虞江辦公室很像，是他一貫的風格。
“虞總？”許淩卓喊了一聲，仍無人作答。
他試探著往裏走了幾步，一眼就看到了沙發上縮著的虞江。
許淩卓頓住，盯著茶幾上空掉的紅酒瓶看了一會兒，又向前走了幾步。
腳步變得很沈，他蹲在沙發邊：“虞總？”
虞江眉頭皺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的眼神裏帶著熱意：“你來了。”
許淩卓：“林秘書讓我給你……唔……”
毫無征兆，虞江雙手忽然捧住許淩卓的臉，嘴唇湊了過來。
許淩卓瞪大眼睛，一切發生得太快。
屋內空調吹著冷風，明明是恒溫的空間，許淩卓卻覺得到處著火了一般。
唇瓣相貼，許淩卓的呼吸變得急促，他閉上了眼睛。
虞江的舌尖很軟，卻很霸道，瘋狂掠奪他口腔中的每一寸，撬開牙齒，繼續攻城略地。
咚咚的心跳聲混著濕潤的水聲，欲/望在節節攀升。
太過火了，許淩卓想。
不該這樣，他該後退，他該推開虞江。
但渾身開始發軟，大腦無法驅使他做出任何反應，他只能僵硬地蹲在那裏，任由對方攫取。
很久很久，許淩卓才察覺到異常。
太燙了，虞江身上都是燙的，完全不是正常的溫度。
他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虞江此時還病著。
他猛地推開虞江，坐在地毯上大口喘著粗氣。
虞江的眼神變得迷離，臉上是不一般的紅，他盯著許淩卓看了一會兒，笑了笑，又閉上了眼睛。
許淩卓微怔片刻，立刻坐起來伸手摸了摸虞江的額頭，燙得嚇人。
體溫計、藥箱、還要什麽來著？
許淩卓在屋子裏轉了兩圈，他是第一次來虞江家，空蕩蕩的屋子裏不太像是有這些。
但他還是鎮定下來，給虞小海打了個電話：“虞總發燒了，你知道他這裏藥箱在哪裏嗎？”
虞小海還在睡覺，被吵醒後語氣中帶著些迷茫：“發燒請醫生啊，你找藥箱幹嘛？”
“請醫生？”
“我把我們家醫生電話發給你，你自己聯系他吧，拜拜。”
許淩卓聯系家庭醫生後，再次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盯著虞江腦子很亂。
他沒見過虞江這樣，身上還穿著昨晚的襯衫，皺巴巴的，因為身體上的難受，眉頭緊緊擰著，睡覺都不是踏實的。
虞江動了動，將自己胳膊抱了抱，雙腿蜷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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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好這一切，許淩卓又蹲在虞江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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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淩卓把醫生送到門口時，醫生又吩咐：“他燒退了估計就會醒，你給他弄點吃的備著，清淡但有營養的那種。”
醫生走後，許淩卓就去了廚房，沒想到客廳裏是極簡風，但廚房一應物品俱全。
他打開冰箱，發現裏面東西很多，肉蛋菜都有，日期也是最新的。
許淩卓在外婆離世後很長一段時間都是自給自足，做飯自然不在話下。
他按照孫醫生的建議，做了青菜牛肉粥，想到虞江可能因為生病沒胃口，他又切了一顆西紅柿加了進去。
鍋裏粥咕嘟嘟冒著氣，飯香味飄出來的時候，許淩卓還在發呆，甚至完全沒註意外面的動靜。
“在做什麽？”
許淩卓猛地轉過頭，虞江靠著廚房門，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看他。
“你醒了？”
“嗯，你在做飯？”虞江往前走了兩步。
許淩卓下意識後退，危險的距離讓他不安：“醫生說你醒了要吃點東西。”
虞江臉上的笑意消失，他盯著許淩卓：“那會兒我……”
“你應該是燒暈了，虞總。”許淩卓打斷他，“快燒到40度了，現在還難受嗎？”
虞江靜靜看著他，皺起了眉頭。
許淩卓側著身快速走出廚房：“我去拿體溫槍，醫生說要隨時觀察你的體溫。”
許淩卓從客廳回來後，用體溫槍在虞江頭上按了一下自言自語道：“38度了，恢覆好快啊。”
虞江一把抓住許淩卓的胳膊：“還裝？”
許淩卓僵硬擡頭：“裝……什麽？”
“許淩卓。”虞江心裏一沈，語氣嚴肅起來，“我只是發燒，我不是變傻，我也不是失憶。”
許淩卓盡量讓自己表情自然，安靜了十幾秒後，他說：“發生這種事，生氣的應該是我吧！”
虞江：“？”
許淩卓聳起的肩膀放松下來，他看著虞江用力的手：“你抓得我胳膊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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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淩卓說：“我原本覺得您發燒可能不太清醒，所以我本來不想提的。”
虞江：“那現在呢？”
許淩卓有些磕磕巴巴：“我只是一個助理，不是你保姆，更不是你什麽亂七八糟的床.伴，就這麽被你……，我也不知道怎麽辦，更何況我……我又不喜歡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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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不對。
虞江：“……你再說一遍？”
虞江的視線仿佛有穿透力，許淩卓無處可躲，他擡起頭，語氣輕飄飄：“就是這樣啊。”
虞江臉色徹底冷下來：“你繼續。”
許淩卓：“我又怕沒了工作，但我又不敢說什麽，既然你提了，那……我是不是可以問你要精神損失？”
他低著頭看自己的腳尖，無比緊張。
“好，非常好，”虞江冷笑了聲，轉身離開廚房，“精神損失是吧？”
燒還沒退，他腳底虛浮著，走路都費勁，從沙發到廚房這段路不長，但對一個病人來說卻是過大的運動量。
他一睜眼就聞到了廚房的飯香，在輕微的動靜中他想到那會兒發生的一切，於是艱難爬起來，他想去確認剛剛是不是在做夢。
他看到了許淩卓，他知道那都是真的。
但不過短短幾分鐘，一切就又搞砸了，都變成了荒唐事。
他給許淩卓轉了一萬塊錢，備註：精神損失費。
廚房那邊叮叮當當的聲音消停了一會兒，虞江這邊蹦出消息顯示轉賬被接收。
【許淩卓】：謝謝虞總，我現在竟然完全不記得今天發生了什麽。
【許淩卓】：封口.jpg
虞江又冷笑了一聲，轉身回了臥室，身上還穿著昨天的襯衣西褲，他換了一身睡衣。
許淩卓剛好端著碗從廚房出來，和浴室旁的虞江對視了一眼，全都是心虛。
他看著虞江手上的浴巾：“發燒病人不能洗澡。”
“許淩卓，你是什麽身份在教我做事？”虞江聲音帶著寒氣。
許淩卓咽了口唾沫，把碗放在桌子上，拿起手機作勢要撥號：“那我聯系孫醫生問一下吧，醫生會給建議的。”
虞江：“……操！”
虞江少見飈了臟話，他用力把浴巾甩到浴室地上，無論對誰傷害值都是0。
只有可憐的浴巾變成了出氣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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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淩卓又轉進了廚房，再次出來時他已經完全換了一副笑臉，把粥往虞江面前推了推：“虞總，嘗一下這個粥怎麽樣？”
“不餓。”虞江端坐在餐桌前，面無表情，強壓下被香味勾起的饞蟲。
許淩卓抿了抿嘴，繼續說：“孫醫生說了，不吃東西恢覆慢，而且那個退燒藥要飯後吃，不然你下午會再燒起來的，他還要再跑一趟。”
“哦。”
許淩卓很會威脅人。
虞江只是微微伸出手，此刻心裏格外不痛快，既然已經額外付費，他就要享受最佳待遇。
許淩卓把粥穩穩放在虞江兩手之間，以確保虞江能以最佳姿勢喝到粥。
就差親手餵他了。
虞江看了許淩卓一眼，低下頭喝了一口。
其實虞江沒想過許淩卓會做飯，所以他並不抱太大希望。
沒想到意外好喝，酸甜開胃，肉香四溢，青菜切得很細碎，點綴在上面讓人很有胃口。
餐廳裏只有勺碗的碰撞聲，許淩卓低頭拿著手機戳戳點點。
虞江吃完後把碗往前一推，默不作聲。
許淩卓立刻收起手機，又給他盛了一碗。
虞江這才心情稍緩，屈尊開口：“手藝不錯。”
許淩卓嘿嘿笑了兩聲，又跑去拿了體溫槍，手裏還端著水杯和藥。
一一放在虞江面前：“水現在還有些燙，你吃完這碗粥應該正正好，這顆藥吃了下午應該能徹底退燒。”
許淩卓很會照顧人，虞江“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許淩卓又把體溫槍放在虞江額頭處：“體溫又降了。”
“嗯，”虞江放下碗，擦了擦嘴，“公司有事嗎？”
許淩卓搖頭：“沒有，林秘書和谷總剛剛在問你的情況，我讓林秘書把今天的兩場會議調到這周五和下周一，谷總那邊有展會的情況想跟你聊，我幫你約了明天晚上的時間。”
“下午的預算會照常進行，改為線上會議，不用調時間。”
“可是你還在發燒。”
“許淩卓，我只是發燒，我不是變傻。”同樣的話，這次從虞江嘴裏說出來卻帶了一絲嘲諷的意味。
許淩卓訕訕道：“好，我這就聯系林秘書。”
虞江吃下那顆藥，又回到沙發坐著，拿起文件開始看。
“林秘書說這些文件今天必須要處理完。”許淩卓又提醒道，他覺得自己實在大膽，面對發飆後的老板還能不退縮。
“嗯。”虞江視線沒從文件上離開。
許淩卓站在一旁猶豫了一會兒：“王助這件事，是不是還有什麽內情？”
虞江這才擡起頭：“你知道什麽了？”
“王助說他不方便透露，讓我問你，”許淩卓搓著自己的衣角，“是跟廖文豪有關系，你是想釣魚？”
“差不多。”
昨晚虞江迫切想要解釋，但此刻已經不太重要了。
他生氣，正因為他對上午發生的事一清二楚。
是他主動的沒錯，但對方的回應他也有感知。
這件事他負主要責任，但許淩卓也在縱容他。
而如今已經挑明了，許淩卓再次翻臉不認人，他無可奈何，只剩憤怒。
許淩卓高興起來：“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種人，不會隨便冤枉人，所以是你們商量好的計劃？”
“許助理，你問得太多了。”虞江擡眼，是說不出的冷漠，他擺不出什麽好臉色。
許淩卓垂著腦袋十分頹喪道：“我知道了……昨晚對不起，我說話太沖動了。”
虞江：“哦。”
許淩卓：“你昨晚給金碩打電話說有很重要的事情……”
虞江擡起頭：“是王助的事，不過我現在沒什麽可說的了。”
一時沈默。
良久，許淩卓開口：“這裏沒我事的話，我先回去了，我……我還沒吃午飯。”
虞江只是點了點頭：“嗯，讓谷清之現在過來一趟，不用約明晚了。”
“好。”
*
許淩卓在電梯中才終於長長舒了一口氣。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裏的消息，上午許小雲發來的，陳睿又鬧著要來北城找他，他再次冷漠回絕。
自從許淩卓爸爸去世之後，許小雲陷入三段婚姻，每一次婚前都有無數承諾，海誓山盟，每一次都想要白頭偕老，但最終還是在民政局前撕破臉，當初有多甜，去拿那兩本離婚證時就有多諷刺。
這麽多年過去，許小雲還是一無所有。
他是許小雲多次海誓山盟下最大的受害人，所以他發誓絕不做第二個許小雲。
所以這一切就只能是意外。
酒後是意外，生病是意外，他一時鬼迷心竅，沒了理智也情有可原。
電梯鏡子很亮，他盯著鏡子裏的嘴唇，比平時更加紅潤一些。
已經小半天過去，觸感仿佛還在，原來接吻的感覺這麽美妙。
*
一上午在虞江家裏耽擱了工作，下午他要補回來，在無數次走神之後，他強迫自己完全沈浸其中，最後反倒忘了時間。
“淩卓，太好了你還沒走。”
谷清之匆忙過來拿著一沓文件遞給許淩卓，“你再跑一趟吧，這些文件他今晚得處理好，我馬上去技術討論會，來不及了。”
許淩卓其實不太想去。
但最近一段時間谷清之對他實在很好，半個月後展會要開始，以後AI項目他跟，和谷清之的接觸會越來越多。
許淩卓接過文件：“好。”
第二次去已經熟門熟路了，距離其實很近，步行不過10分鐘。
壹號院是個豪華小區，如果他沒記錯，這個小區是虞氏的樓盤，地理位置絕佳，主打高端，有不少明星住這裏。
如果說富豪榜上的那個虞氏，距離他很遠。
但如果說虞氏的老板，虞江距離他又很近。
許淩卓摸了摸自己的唇，快步上了樓。
這次到了門口他沒用鑰匙直接開，而是給虞江打了個電話：“虞總，我在門口，谷總讓我給您送文件。”
虞江“嗯”了一聲：“我在書房，你直接用密碼開鎖，密碼是……”
虞江頓了頓又繼續，“密碼180816。”
許淩卓呼吸一窒：“我知道了。”
書房在最裏面，許淩卓進門後直奔過去，這是一個大平層，但房間並不算多，他硬著頭皮進門，把文件放在虞江桌子上：“谷總說等您處理好了，讓我帶回去給他。”
虞江臉色看起來還有些差，身上披了一個薄毯，接過文件道：“要等一會兒，你坐那邊。”
“好。”
空氣再次陷入詭異又尷尬的安靜，虞江只翻看了一頁又擡起頭：“吃晚飯了嗎？”
“沒有。”
“除了粥還會做別的嗎？”
“會。”
“冰箱裏還有不少食材，隨便做吧。”虞江停了一下，“我也沒吃。”
許淩卓沒猶豫直接站起來：“我這就去。”
許淩卓最近幾年養成了重口味的習慣，但今晚他偏偏只做了清淡的。
青菜少油少鹽，肉絲切細炒嫩，最後又燉了一個湯。
三菜一湯，菜式簡單卻看起來色香味俱全，許淩卓把最後一個湯端上桌時，虞江剛好從書房出來，手裏拿著文件。
他挑眉看著許淩卓，眼裏更多是意外。
燒已經退了，但後遺癥還在，他本來想隨意應付一口，但此刻味蕾被挑起。
將文件放在一側，還是坐在中午的位置。
許淩卓遞給他筷子、勺子、還有湯，他全都欣然接受。
兩個人沈默無言開吃，虞江忽然開口問：“聽說你最近在找房子？”
許淩卓有些意外：“對。”
虞江：“找到了嗎？”
許淩卓搖頭：“還沒有。”
又要幹凈便宜，又要距離近，他還想獨居，這是會挨房產中介打的要求。
所以他根本就找不到住處。
虞江想了一會兒：“給你一個兼職的機會，要嗎？”
許淩卓眼裏是疑惑：“？”
虞江：“給我當私人助理，負責衣食住行，住我這裏，額外三倍薪水。”
額外三倍薪水，許淩卓數學很好，但他還是有些不相信這個誇張的數字。
他問：“為什麽？”
虞江：“我時間很寶貴，你做飯我很滿意。”
許淩卓知道，就算給他開三倍薪水，也比在醉蝶軒常年包一個包廂要便宜。
但虞江接著又開口，他嘴角帶著似有似無的笑意：“還有，正好我們的取向不一致，很安全。”
許淩卓喉結上下滑動幾下，他該拒絕，如果他足夠理性，他甚至應該立刻提離職，頭也不回離開。
他卻沒有，他盯著虞江的眼睛，視線落在他的鼻梁上，再是嘴巴，然後是肩膀，最後是被桌子半遮的胸膛，還有看不到腹肌。
三倍的薪水對他來說算不上太大的誘惑，但鬼使神差，他點了頭：“好。”
虞江只是試探，他沒想到許淩卓會答應，直至此刻他笑了起來：“你確定？答應了就不能反悔。”
許淩卓深呼吸：“確定。”
虞江站起來走到許淩卓身旁，在他耳邊低聲道：“那你知道嗎？這算同居。”
許淩卓被噎，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許助理比我想得還要開放。”虞江在他耳邊吹著氣，許淩卓只覺得全身過了一股電流般，酥酥麻麻。
虞江繼續說，“不過你不喜歡男的，這就沒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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