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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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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愛的人是夕顏,我很早便知曉,即便我與夕顏面貌相似,即便夕顏嫁與了王上。他總是一眼就能看出來哪一個是我,哪一個是她。他身上的那件衣服是我送給他的,衣領上的朝顏花也是我繡的,我看見他很喜歡那件衣服,我很開心。但是,卻不曾想到他卻命人在那件衣服的衣袖上又繡了夕顏花。”

她忽然無奈的笑了笑:“你說他是不是很傻,又或許傻的人不是他,是我”

“他曾經說過,他不想娶我,即便我與夕顏的樣貌相同。他說我不是夕顏,看見我他便想到了夕顏,想到她此時正伴在那昏君的身邊,所以比起我,他寧願娶別人”我看見她流下了眼淚。

我愈發覺得夕顏昏迷與她脫不了幹系,只是,若真是她,那為何她還希望我能夠將夕顏喚醒呢?

晉北堯與夕顏自幼青梅竹馬感情深厚,我想,不只是我,怕是朝顏自己都會想若是她幼時並沒有流離失所,那如今與晉北堯青梅竹馬的人是否是她。

人一旦有了欲望,便會變成另一個樣子,窺見自己內心的善惡。

和晉北堯相守,這就是朝顏的心願。

她故意讓南疆王在巡游之時遇上夕顏,在那滿山的木槿花叢中對夕顏一見鐘情,然後強娶夕顏入宮。

而她朝顏,卻如願嫁給了晉北堯,成了宣王妃。

到頭來,她看似什麽都得到了,卻獨獨沒有得到他的心。

晉北堯曾命人在宣王府建造了一個院子。

暮時,這個院子裏開滿了夕顏花,這裏是他思戀夕顏的地方。她曾經偷偷來過這裏,她想,在這個院子裏,沒有一點屬於她朝顏,就如同在他心裏一般。

那時,她剛嫁給他沒多久,便感受到了他對自己的冷淡。他從不主動與自己說話,甚至有意在躲著她。

她曾偷偷的跟著他來到那個院子,看到他黯然神傷的背影,她竟然落了淚。

他發現了她。

在月光下,她臉上的淚水都在發光,晉北堯的心裏突然有了一絲悸動,他突然,控制不住心底泛起的點點漣漪。情不自禁的抓住了她的右手,他感受到,她的手很小很軟很柔弱。

他急切的將她攬進懷裏,呼吸沈重,聲音沙啞:“別走”他突然有些哽咽地喚出了心中默念千遍的名字:“夕兒”

懷中的人兒霎時間僵成了冰塊,她的眼淚流的悄無聲息:“殿下”她閉著眼道:“我不是夕顏”

晉北堯怔在原地,雙手僵硬的搭在她的腰間,他驀然垂眸看向懷中的人,雙眼朦朧,月光卻格外清晰的映照著她美麗的輪廓,和他記憶中的那個人相像至極。

只在下一刻,他卻果斷的松了手,目光變得冷淡,他擡起右手撫了撫額,慢慢開口:“本王今夜喝多了,卻不知王妃為何會到此處”他的聲音也同樣變得平淡的察覺不出一絲情緒,仿佛方才真的只是莊周夢醒。

這裏的夕顏花是他與夕顏親手種下的,更是他這樣長的時間裏用來思念她的地方。所以他不允許任何人來這裏,不允許別人來破壞這份美好。

“天色已晚,王妃還是先回府中罷”他疏離的語氣與先前判若兩人。

朝顏的臉龐之上揚起了牽強的笑容,她不知道自己應該怎樣才不會一直活在夕顏的陰影之下。自己與她同胞所生,血脈相同,相貌相同,甚至連名字都是那樣相似。可是為何,為何夕顏總是比她幸運。

她此時只能咽下心中的種種委屈,即便如此她心中的疼痛卻無任何人清楚。

這或許是她的煎熬,也可看成是她害了夕顏的理由,我既然會懷疑她,想來晉北堯也一定會懷疑這一切都是她做的。

只是,他不問她。

“你會告訴殿下”她突然扯了扯嘴角看向我。

我搖了搖頭,不清楚她指的是哪一件事,也不太理解她話中的含義,莫非夕顏真的是因她而變成這個樣子,她剛剛所說也是在間接的承認嗎?若是如此,她承認,便不會害怕這件事情被他人知曉,或者她因此獲罪。

“其實殿下他若是想知道,又何必通過他人之口呢?”她冷著眸子,語氣哀傷:“只要他問我,我便會告訴他。又或許他知道,只是從不說破”

晉北堯曾經在戰場上受了重傷,是她衣不解帶的照顧了他三日三夜,他在昏迷中,口中不停喚著的是夕顏的名字。

她眼眶倏然紅了,她那時只能緊緊的握住他的手,說:“我在這裏”

那一瞬,她真的以為自己是夕顏,若真是,該多好。

我想探究其中的真相,卻又不能明著問。

晉北堯從軍營回到會客山莊,他同我說會給我最後三天的時間,若是我不能讓夕顏蘇醒,那麽歸垣城門他便不會打開。

我心裏萬分焦急,搜尋各樣的醫書卻都沒有找到讓夕顏蘇醒的方法。而晉北堯因為懷疑有人給夕顏下毒,便又派人去王宮暗自調查此事。

夜裏,他獨自一人坐在亭中飲酒。

周圍並非十分安靜,不遠處的火光不停閃爍,身邊有個會吹洞蕭的隨從站在亭外吹奏吹的是他最喜愛的曲子。

仿佛是有些醉意,他的臉色漲的通紅,右手卻還是麻木的將酒杯往嘴邊送。

我在那不遠的火光處,沈靜的看著這一幕,我暗自想到,我只剩下兩天的時間。

我嘆了口氣,走到他的身邊,他身旁的隨從看見我便突然停止了吹奏,晉北堯揚著醉意的臉,茫然擡頭。

“神醫”他大約是醉的有些厲害了,看到我之後他笑了一下,竟這樣說道:“從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就覺得你與眾不同”

他的聲音也與平時相差甚遠,眼神茫然的沒了狠厲,換了一身玄衣廣袖,卻渾身透露著酒味。

“你曾說你能起死回生”他低語喃喃:“本王原是不信的,但是卻不得不信你,因為這是本王唯一的希望”

我垂眸,面上表情淡淡。

他接著說:“本王從前虧欠夕顏太多了,所以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傷害她的人”他將酒杯重重的摔在桌上,仿佛是擠壓已久的怒氣噴湧而發,他又像是突然酒醒了,蹙著眉心自語:“到底誰會害她”

我心中卻擔心他會想到那個人朝顏,便準備著要轉移話題。

他悶下頭,閉眼沈思了一會,下一刻他卻又喃喃自語道:“不會是她,一定不會是她”

我驚了一下,默然之間他卻又沒了聲響,垂下頭睡了去。

我離開了亭子,晉北堯身旁隨從又開始吹起了洞蕭,伴隨著夜晚的濕潤的微風。我擡起頭,沒有瞧見月亮,卻聽見身邊那不停流動的細水,清脆的聲音附和著洞蕭的悠揚。

我擡手抹了抹自己的眼睛,覺著有了一絲睡意。

第二日便沒有再山莊內見到晉北堯了,想來他是回了王宮。

只是三日期限即到,我卻仍是沒有找到可用的醫書。夕顏已昏迷了一月有餘,每每只能餵些粥水湯藥到她口中,身體也日漸消瘦。

我走在夕顏居住的院子裏不經意聽見兩個婢女在私下談論。

“那位姑娘究竟有沒有法子救咱們夫人,這樣長的時間,也未見有何起色”其中一個言道。

“莫不是騙人的”

“怎麽會,除非她不想活了”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那兩個人發現了我,便閉了嘴迅速低下頭離去。

這裏的人似乎除了晉北堯之外沒有人再對我抱有希望,連同我自己,只是我沒有退路。

“青姑娘”我又聽見會客山莊的侍衛喊著我,他跑到我身邊遞了一張紙條給我道:“方才有個帶著篼立的人讓我把這個給你”

我心下有些疑惑,接過打開了紙條,看到上面的字臉色一變,立即沖了出去。

“青姑娘”那侍衛及時攔住了我:“殿下交代過,你不可以離開這裏”

我內心焦急起來,面上看著卻平靜至極:“我只是出去買一些藥材,前幾次托你們這些人買的都不是我要的,若是殿下知道你們這樣辦事不利他會怎樣處罰你們”

侍衛有些猶豫,我乘著這個空隙便連忙離開了原地,他也沒有再攔我。

方才那張紙條上的字跡是他的罷,我總是看他寫字作畫,所以便立即就能認出來。

白司玄說他在離會客山莊不遠的竹林裏等著我,我立即趕到那裏,看到了一個人影,雖然穿著粗布麻衣,帶著篼立,但是那個身姿我卻一眼就能認出來。

我忍不住跑了過去,然後從他身後抱住他。

他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然後緩緩轉過身,我松開手,揚起頭,瞳孔中便倒映出他那俊美的面孔,和他墨一般的眸子。

我突然覺得鼻子有些酸,卻還是微微忍住,不禁問道:“你為何在這裏?”他不是應該在南疆王宮嗎?又為何穿成這樣。

他總是這樣出其不意,就如當初那樣突然出現在南疆王宮一樣。

“別說這麽多了”他猛的拉住我的手,話說的有些焦急,但臉上卻是波瀾不驚:“快同我離開這裏”

我看著他的眼睛,眼裏滿是疑問:“去什麽地方”

“先回客濟,那裏有我的人”他立刻答道:“晉北堯發現了真的趙國使臣在客濟被殺,現在正在南疆的都城通緝我,所以,此地不易久留”

他拉著我,準備要帶我走,可我卻依舊站在原地不曾移動步伐。

“我不能走,我還有事情沒有完成”我皺起眉心看著他,無奈道:“這次你來,不僅是要救我,還有歸垣城中那幾萬的百姓士兵”

聽了我的話,他垂眸沈思之後緩緩開口:“我自然清楚,所以我會另想辦法,只是我現在必須保證你的安全”

我慢慢的搖了搖頭,抿唇看他:“我沒事,晉北堯已經答應我,只要我讓夕夫人蘇醒,他便會打開歸垣城門,也會放了我……”我說著突然停了下來,然後又猝不及防地抱住了他,將頭埋在他的懷裏,輕聲道:“你先走,你一定要等我”

他的心跳聲此刻便在我的耳邊,接著緩緩擡起右手摟著我,將唇貼在我的額上。

“我不會丟下你一個人的,你不應該冒險的”他的聲音有些許無奈,一直雲淡風輕的面龐終於不再那樣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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