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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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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會客山莊之前,我突然想起我先前誆那侍衛出來買些藥材,所以便找尋了附近的醫館,隨便帶了點藥材回來。

我拎著藥快步走進山莊,卻見到不遠處幾個宮婢侍衛慌忙的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怎麽了?”我走到近處問其中一個婢女。

那婢女名喚儀容,是朝顏的貼身侍女。

“殿下方才來找王妃,臉色陰沈的十分怕人”儀容神色焦急又自語道,唯恐聲音大了被旁人聽了去:“莫不是因夕夫人一事遷怒到我們王妃”

我立即正了神色,疑惑道:“遷怒”

儀容下意識的捂著嘴,覺著自己說錯了話,便又道:“我們王妃一向賢惠,想來……殿下是有什麽誤會……”

我自己心裏琢磨了一會,知道再她這裏也問不出結果,便向前方走去,誰知儀容又攔住了我。

“姑娘要去何處那裏殿下吩咐過,只有他和王妃此時在,旁人不可前去打攪”

我微微動眉,道:“若是你不想讓你家王妃有事,便莫要攔我”

我說這話只是為了唬她,她卻真的猶豫了一下,我繞過她,徑直朝前走去。

他們二人站在那裏,似乎二人都十分平靜,並沒有發生什麽事情。

“我明日送你回王城”他的聲音傳來,同從前一樣冷淡。

朝顏倏然笑了笑,接下來卻擡了起手將發間的玉簪拿了下來,握在手中遞給了他。

“朝顏!”晉北堯突然厲聲的喚她的名字。

“這個還是還給殿下罷”她微微顫著嗓音,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氣才說出來:“妾身知道,這原不是給妾身的”

晉北堯冷冷的註視著她,緊抿著薄唇。

“既然從不信任,就莫要再裝出信任的樣子了,殿下”她擡眸看著他,眼中帶著悲憫,卻似是一字一句開口。

她忽然湊近他的耳邊,那眼裏帶著絲絲縷縷的悲傷,惹得他心頭一緊。

她說道:“那日你重傷痊愈之後,我說的話都是真的,我沒有再騙過你”

身旁的樹葉被風吹的呼呼作響,他勉強咽了咽幹澀的喉嚨,一言不發。

我略微恍然。

晉北堯大概是懷疑夕顏昏迷一事與朝顏有關,所以才來這樣質問她。

我不知道為何,我的心中一直都有些厭惡晉北堯,我猶記得與他初見時他搶走那幅江邊雪景圖的樣子,以及他將我綁來帶到南疆,他自負自我,這樣的脾性倒真有些像當初的卓羽之。

我認為他看似深情,實則也是濫情之人罷。

我不自覺的揚了揚唇角。

後來朝顏的貼身侍女儀容又來找我,她同我道:“姑娘是否真能醫好夕夫人若是不能姑娘還是找機會趕快離開這裏罷,否則怕是會招來殺生之禍的”

我微微一笑沒有做答,這儀容表面看似關心我,其實也是在擔心她家王妃罷。

我只剩下了一日的時間,但是我心裏卻並不十分著急,晉北堯心思深沈,能被我拖住這樣久也實屬不易。

只是最後一日的夜裏,實在靜謐的不像話,仿佛連假山旁的流水都失去了活力,水池裏安靜的倒映著月亮,彎彎一勾。

我想起那日在竹林白司玄同我說,他不會丟下我一人,我心裏雖覺的溫暖,卻仍舊不能讓他犯此險境,我的命途無盡,終究是要做一些事情的,為了他,也是為了那幾萬人的性命。

我特意換上一身不顯眼的衣服,待到晉北堯與亭中聽侍從吹簫飲酒之時潛入他的房中,拿得那兵符。

現在這情況之下,我救夕顏已是不太可能之事,所以只能出此下策。

奈何我在房中找許久卻無那兵符的半點影子,心中不免懊惱,轉念一想,許是如此重要的東西一定在他的身上。晉北堯習慣此時與亭中飲酒,若是他喝醉之時,那便是極好下手的。

我悄悄的離開他的房中,來到他時常待的假山旁的亭子裏。

旁邊的侍從果然在吹奏,只不過他這次吹的是笛而非洞蕭。晉北堯則是趴在桌上昏昏欲睡,像是喝了不少酒的樣子,我心生一計,便連忙走到那侍從的身旁,悄聲道:“我會吹奏一首曲子,保證得殿下喜歡”

侍從楞了楞,而後將笛子遞給了我,我接過,輕輕的撫弄了一番,這是一只上好的玉笛,聲音吹奏起來也十分悠揚動聽。還好我從前也學過一二,若他今日吹的是洞蕭,那我當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這首曲子白司玄曾吹於我聽過,想來他也喜歡吹奏蕭笛此類,此時伴隨著笛音,腦海中竟不自覺的浮現出他的模樣來。

吹奏完畢,回過神來,便同身旁那個侍從道:“這裏就交給我罷,王妃方才同我說道殿下醒來後告知與她”

那侍從為難的看了看我,頃刻後還是道:“那麻煩姑娘了”

待那侍從走後,我側眼看了看熟睡的晉北堯,然後迅速走到他身邊在他衣服邊摸索,不一會我便在他袖口出摸到一樣東西,我心裏不免有些緊張起來,接下來小心翼翼的將那東西緩緩從他袖口抽了出來。

我才發現原來袖口裏的東西是白□□顏從發間拿下來的那支玉簪。

我正看著那玉簪出神,便聽到了一陣熟悉的聲音,讓我心下一驚。

“你在幹什麽”晉北堯突然直起身,他微微瞇了瞇雙眼,側過頭看我。

我故作鎮定的放下玉簪,站了起來,走到一邊,看似恭敬的答道:“殿下這東西不慎掉落在了地上,我將它撿了起來。”

“哦如此”他將桌上的玉簪拿起來,雙眼凝視,完全不似才睡醒的模樣:“只是這玉簪掉落地上怎麽一點缺口也無”

我沈默了,只是倒不是因為我無話可說,而是覺得沒必要再辯駁,反正看他現在這樣子,怕是怎麽樣都不會再信我。

“廢話本王也不再多說了”他將玉簪迅速的又塞回袖裏道:“你的心思本王一清二楚,你根本一直在戲弄本王,為的就是拿到兵符,救下那歸垣城的幾萬人罷”

我垂眸依舊沒有言語。

“還有,那冒充趙國使臣的人是不是同你一夥的”他蹙著眉心問我。

我擡起頭,緩緩回答:“殿下說什麽,便是什麽了”

他似乎是有些慍怒了,立即拍桌而起,話裏帶著諷刺的意味:“你沒有本事救夕顏,還在欺騙本王,本王今日就要治你的罪”

我依然面色平靜,沒有一絲懼怕,倒讓他百思不得其解,他頓了一會兒又繼續道:“你可有什麽想說的”

我想了一會,好像確實有話要說,便開口:“殿下答應的三日期限時間還沒有到”我看了一眼他說道:“我說過我可以救命懸一線之人,更甚者也可救……已死之人”

晉北堯此時卻不怎麽相信了,他瞥了我一眼:“還在欺騙本王”

“不,我說的是事實,信或不信,那便由殿下自己判斷”我的聲音不大,但足以讓他聽清楚。

我的目光不自覺的停在桌前的酒杯上,我走了過去,斟了一杯,等到酒水漫過杯子我才停下來。

“看得出來殿下對夕夫人的感情非同一般,殿下為了她似乎什麽都能放棄”我頓了頓,拿起那杯酒遞在空中,面上似笑非笑:“只是起死回生,也就是所謂的渡魂一術,需是一命換一命”

我本無意將渡魂一事說出來,但是此時我的計劃已經無法實施,便只能硬著頭皮來孤註一擲。

“本王何能信你”他沒有接過酒杯,反而還是用不信任的眼神掃過我,眼底似乎有一個細長的針,稍不經意便會刺穿你。

我撇了撇嘴角,而後將手中的酒杯放在了桌上,淺聲道:“我說過,信不信由殿下自己判斷”

想來他覺得自己被我耍了這麽久,心裏或許是十分的惱怒,便無幾分信我,只是他若是為了夕顏,就極有可能會暫且放過我。

果然,他盯著我的眼睛看了一會兒,便道:“一命換一命,這不是什麽難事,我馬上就命人去牢裏抓幾個死囚……”

“自然沒有這樣簡單”我立即打斷了他的話,望著他緊蹙的雙眉:“渡魂且是用情淚幻化,必須要是心甘情願”

晉北堯的臉上的表情立刻轉變,他用道不清的目光註視著我。

我被他的目光瞅的有些不自在,我沒有騙他,靈淚渡魂必須是心甘情願。而他說的那些死囚與夕顏無親無故,就算強要了他們的魂魄也是無用的。

我不知道此時晉北堯心中所想,他後來一人坐在亭中一整夜,並命人將我關在假山旁的住處。

他大概是沒有時間再猶豫了,因為如此下去,夕顏終有一天會死,不再被那些個藥物續著性命,一直昏迷不醒。

第二日我看到房門被打開,但是看到的人卻不是晉北堯。

“姑娘”開門的人是朝顏的貼身婢女儀容。

她戴著面上,我見狀疑惑的看向她,無法理解她為何會來這裏。

儀容大約知曉我的心思,便微微低頭道:“姑娘不必疑惑,是我家王妃,想要見姑娘一面”

“王妃要見我”我隱約覺得有什麽事情會發生。

“王妃說有要事要同姑娘商議,她不便來此,過一會兒姑娘便換上婢子的衣服,出去的時候拿這個帕子遮著臉,瞞過殿下的那些守衛”儀容說著將帕子遞給我,而後便開始解開衣帶。

我雖不知朝顏到底有何事要見我,心裏也稍有疑慮,但是為了解開這些疑慮我還是暫且聽了她們的話。

儀容方才進來的時候是拿著朝顏的令牌的,並且騙了那些守衛近日她的臉上長了紅疹,所以我打開門時遮著帕子,那些守衛也並未懷疑。

朝顏在她所住的閣樓裏等著我。

她站在閣樓之上,面容素白,衣著單薄,好像一陣風就能把她帶走似的。只是她忽的垂眸看向立在樹下的我,原本蒼白的臉上才有了一絲血色。

我與她心照不宣的對視,她朝我點點頭。

我走進閣樓,她讓我坐在桌子的另一邊,面容憔悴的想要開口,但半晌之後卻欲言又止,拿著絲絹的右手微微顫抖。

“王妃有話不妨直說”我先開了口。

朝顏抿了抿唇,目光看向將桌前那盤做的十分精致糕點,她拿起一塊給我,道:“這是宮裏做芙心糕點,味道不錯,姑娘要不要嘗一口”

我的目光也停在那盤糕點上,我從昨夜開始便沒有進食了,但是此情此景,我是吃不下任何東西的。

我微微搖頭回絕。

她將糕點放回了盤子裏,沈默了一會才道:“昨夜裏聽見姑娘在給殿下吹笛,不知姑娘所吹的是哪首曲子,本宮覺得甚為熟悉”

我楞了一瞬,垂眸答道:“此曲名為將心引”

我心中不免覺得奇怪,難道她要見我僅僅只是為了知曉我昨夜吹的是哪首曲子嗎?

“將心引”她了聽仿佛若有所思,不禁在口中喃喃:“本宮想起來了,這首曲子,本曾經也吹過”那是她在外流浪多年回歸本家的沒多久的時候,她學的一首曲子,她還想起來這首曲子曾是夕顏教過她的。

她恍然覺得頭有些昏沈,便擡起手撫著額,淺聲開口:“不知姑娘可否回答本宮的一個疑問”

我擡眸平靜的看著她。她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屏住了呼吸問我:“世間起死回生之術需一命換一命,是真是假”

我心底頓時一顫,她,怎麽會知曉難道是晉北堯同她說的

我蹙著眉心不語,只見她又繼續道:“昨日夜裏,本宮聽見了姑娘與殿下之間的對話”

樹的枝幹被風吹的探進閣樓一角,留下了幾片枯黃的葉子,桌前擺放的兩杯茶水之中倒映著我和她一樣憂愁的面容。

她的思緒似乎不在這裏,她究竟想要說些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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