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020 「青瓷茶盞上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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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020 「青瓷茶盞上的裂痕」
宋知賀還沒靠近江與薇, 就被站在外側的許意先攔下來了。
剛才剎那相見，宋知賀滿心滿眼都被江與薇的身影所吸引，哪還顧得上別人？
他癡癡向她走來, 生怕自己這是又在做夢。
直到走到江與薇的身前, 看著她明顯要鮮活於夢境中的模樣，宋知賀這才確定這是真的。
他真的見到她了！
宋知賀簡直喜出望外。
他已經很久沒看到江與薇了，上回在畫廊也只是隔著車窗才看到了與薇, 何況那會他的心思大多都被憤怒占領著，如今再見, 宋知賀對她自然十分想念。他有一肚子的話想和她說，但還沒等他好好和她說會話, 就被人攔下了。
這一看——
他剛剛有多高興, 現在就有多憤怒。
“許意，又是你！”宋知賀滿臉厭惡, 聲音也十分憤怒，簡直恨透了眼前這個人。
自他跟與薇婚變開始, 這人就開始變得陰魂不散, 時刻出現在與薇的身邊, 心思彰然若揭，讓他痛恨不已！
偏偏與薇還拿他當知己好友，十分相信他！
要不是擔心自己的提醒會讓與薇明白許意對她的心思，反而讓她想明白什麽。
宋知賀早就要跟她說許意對她的那些惡臭心思了。
他看著許意咬牙切齒、慪得不行。
直到餘光瞥見與薇手裏那一籃子鮮紅的玫瑰花, 宋知賀忽然神色再變，對著許意簡直目眥欲裂了起來。
他只當許意是終於按捺不住, 跟與薇表露自己的心意了。
宋知賀簡直不敢想與薇對此是什麽反應？
雖然他一再跟許意說，與薇是不可能喜歡他的，但倘若呢……她這樣大庭廣眾地拿著這樣一籃子玫瑰花, 難道是已經答應許意的告白了？那他呢？他該怎麽辦？
宋知賀不敢深想，只能對著許意再一次貶低了起來。
“許意，你以為我走了，你就能坐上我的位置？我告訴你，做夢！與薇是我的，你別想取而代之！”
宋知賀一通說完之後。
腦子比手快，原本想得很好的，要紳士，不要再讓與薇失望了，他最近有點讓她太失望了，他得讓與薇看到以前的他，他得讓與薇重新愛上他……但情緒上來，所有的隱忍都在這一刻全部告罄。
他咬牙切齒，簡直恨不得讓許意去死。
宋知賀一只手死死揪住許意的衣領，另一只手也緊握成拳高高擡起，似乎要往許意臉上狠狠砸去。
江與薇看到這，臉色立刻變得慘白起來，她想也沒想就要擋在許意的面前。
但還沒等她靠過去，一直觀察著她的許意就先把她推開了。
“老卓，別讓人拍到她。”許意跟卓疆交待一句之後，就反手把宋知賀的拳頭擋下，又往人臉上一個肘擊，等宋知賀下意識趔趄著要去擋臉的時候，許意又直接沈著臉抓著人狠狠過肩摔到了地上。
高中時為了江與薇學的跆拳道，現在還真是派上了用場。
他本來秉著井水不犯河水的原則。
只要不讓他看到宋知賀，他也懶得再跟他計較。
畢竟江與薇明顯不想跟這個男人多做牽扯，他也不想讓她知道後煩心。
可他不去找他宋知賀的麻煩，這宋知賀倒好，成天就跟個蒼蠅一樣，到他們面前嗡嗡亂飛。
那次畫廊，他已經放過他了。
沒想到他現在又在這冒出來了，還對著與薇一副情意綿綿的樣子，好像出軌的人不是他一眼。
他不嫌丟人，他都替江與薇惡心！
許意沈著臉。
想到剛才吃飯時，江與薇強裝沒事人的樣子，不想破壞氣氛，就自己強忍著。
許意心中的怒火在這一刻簡直達到了巔峰，他沒再放過宋知賀，一拳頭一拳頭往人臉上砸去，才不管宋知賀會如何，也讓他那張才好不久的臉又重新變得難看起來。
“許意，好了。”
江與薇看著周圍越來越多的人，煩不勝煩地喊了一聲。
拳頭聲戛然而止，雖然滿心不甘，但許意還是沈默地站了起來，繼續守在江與薇的面前，擋住了其餘人看向江與薇的視線。眼睛又往四周掃了一眼，對著那些朝向他們的手機皺了皺眉。
雖然剛才提醒了卓疆，但畢竟人太多了，他肯定管不過來。
不知道有沒有拍到江與薇？
許意心裏一陣煩躁，又想揍宋知賀了，最後還是怕江與薇不高興，強忍了下來。
待會還是跟肖楠說一聲，讓他看著點，別讓江與薇的照片流傳出來。
“我們先走。”
要不是怕影響江與薇的聲譽，許意都想直接拽著她離開了。
江與薇沒動，她看著地上那個男人。
宋知賀也在看她，眼神癡纏，嘴裏還啞聲喊著她的名字。
宋知賀有一雙很漂亮多情的桃花眼，她曾經很喜歡他這雙眼睛滿眼都是她的樣子。
可現在，她看著這雙眼睛，卻只有反感、厭惡。
“宋知賀，你非要讓大家都變成別人茶餘飯後的笑話，你才甘心嗎？”她冷著聲問宋知賀。
“我、我沒有！”
宋知賀一聽這話，臉色蒼白，倒是立刻反駁了起來。
他掙紮著想起來，想去拽江與薇的裙子，想說他只是太生氣了，他只是恨許意總是插在他們中間，他就是害怕她會跟他在一起……
可這次不用許意伸腳踹他，江與薇就先往後退了兩步，宋知賀的手只能僵硬地懸在半空。
“與薇……”
他滿臉可憐。
江與薇卻依舊冷漠地看著他。
她不是沒有氣。
廟宇裏的菩薩才會沒有生氣，包容萬物。
她只是不想把事情鬧得那麽難看，憤怒、打架、爭執解決不了問題，她總想著好聚好散，不想讓太多人看笑話。
她怎麽可能真的不生氣呢？
別人的議論、眼神，走到哪都逃不掉的八卦猜測，父母爺爺的傷心難過，就連小睿在學校都逃不過被別人詢問。
剛才吃飯的時候，她表現得跟個沒事人一樣。
只是不想敗壞他們的興致罷了。
可偏偏這個男人，背叛了她，還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現在她的面前，還要對她身邊的朋友不敬。
江與薇是真的累了，也是真的不想逃了。
她知道此時有多少相機對準她，也知道已經有不少人認出宋知賀了，網上會有多少照片、視頻，他們會有多少議論、猜測……她已經什麽都不想管了。
“你知道我因為你的醜事，有多丟人嗎？”
“你怎麽有臉，這樣一次次出現在我的面前？還表現得一副很愛我的樣子？你愛我你出軌？你就是這樣愛人的？”
“你又是哪來的臉來指責我的朋友！”
“宋知賀，是因為我從來沒跟你紅過臉、罵過你，所以你覺得我們還能回去嗎？”
“你到底想讓多少人跟著你一起丟臉，你到底還想讓我被別人議論到什麽時候！”
這是江與薇從小到大第一次在外面失態，教養禮儀在此刻完全告罄。
她紅了臉，也紅了眼。
宋知賀看著她，瞳孔驟縮，完全不敢出聲。
第一次不敢有絲毫辯駁。
許意的眼裏卻滿是心疼。
就連在旁邊讓人別拍了的卓疆，看著這樣的江與薇也沈默了一瞬。
其餘聽到江與薇的話拍照的那些年輕人，也彼此對視著放下了手機，沒再把鏡頭朝向她。
“走吧。”
江與薇沒有去理會他們，看宋知賀消停後滿臉疲憊地跟許意說道。
許意忙道：“好，我們走。”
他說完，就護著江與薇往前走去。
卓疆也立刻跟了過來。
宋知賀看著他們離開，下意識張口想喊江與薇的名字，但想到她剛才的那番話又不由地沈默了下來。
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被許意護著走出人群。
最後他的視線又被人群包圍了起來。
那些原本對著江與薇放下的手機，又再次朝宋知賀高舉了起來。
更有甚者，對著宋知賀大罵死渣男。
方清買完要送給合作方的特產過來的時候，江與薇他們已經離開了。
他回到車裏，沒想到宋總不在，打電話也沒人接。
反倒是對面亂糟糟的，一堆人圍觀說話，還有人在拍照，他聽了一會，聽到幾句“渣男”、“出軌”……想到什麽，方清連忙跑了過去。
從人群中進去，在看到宋總滿臉頹廢坐在地上的時候，方清當即慘白了臉。
“宋總！”
……
店離得不算遠，路上也沒人跟著他們。
江與薇這一路都沒說話，上車後，才緩過來一些，滿臉抱歉地跟卓疆說道：“抱歉，卓先生，今天連累你了。”
“什麽話？”
卓疆終於理解許意對她念念不忘的原因了，就這個性子和脾氣，任誰少時喜歡過，也沒法忘記。
“你是老許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朋友出事，我還能光看著？而且我也沒幫什麽。”
“你有事直接吩咐，我雖然能力有限，但帶你們出去玩玩散散心，肯定是沒問題的。”
“好，我如果有需要，肯定和你說。”江與薇沖人笑了下。
卓疆又跟許意說了一句，就退到旁邊讓他們開車了。
許意剛跟肖楠聯系過，讓他幫忙看著點網上的消息。
“回家？”發車的時候，他問江與薇。
車窗已經關上，江與薇也不介意在許意面前露出疲憊的模樣，聽許意問，江與薇沈默了一瞬才說：“現在不想回去。”
許意看了她一眼，也沒問她要去哪，知道她現在肯定想不到去哪。
他直接導航回家。
這個家，當然是在融創的家。
江與薇也沒問他去哪。
就這麽任由許意開車帶著她，就跟她剛離婚那天，他帶著她逃離一樣。
怕爸媽擔心，江與薇倒是先發了個消息給他們，跟他們說了她跟許意在外面吃飯，還要去采買露營用的東西，要晚些才能到家。
許意看她發消息，跟她說：“我跟肖楠說過了。”
江與薇知道他的意思，抿了抿幹澀的唇，啞聲回道：“沒事，拍就拍了，就是影響你們了。”
她怕到時候網上亂說。
許意卻不在意：“我們沒事。”
江與薇聽他這麽說，也沒再說什麽。
眼睛倒是看了一眼他的手，那手明顯紅腫了不少，尤其是指骨之間。
許意察覺到她的視線，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怕她不喜歡他打架，許意正想說自己平時不愛動手，就聽她輕聲問他：“疼嗎？”
許意聽得一怔。
正好在等紅燈，他往江與薇那邊看去。
直到身後喇叭滴他，許意才收回視線，重新驅車往前，一邊啞聲回她：“不疼。”
“我平時不打架。”他又輕聲跟江與薇解釋了一句。
“我知道。”江與薇回他。
她當然知道許意不愛動手，也知道他今天為什麽動手。有些話，她之前已經跟許意說過，如今再說也沒什麽意思。
她靠在副駕駛，望著前邊川流不息的車輛和兩旁昏暗的路燈。好一會，也只是目光渙散地輕聲說了一句：“為什麽人會變這麽多？”
許意知道她在說什麽。
他沒法為她解釋為什麽宋知賀的變化這麽大，也不想去評判他當初的好到底是不是真的，還是他偽裝的。他只能跟她說，也只想跟她說：“不是誰都會有變化。”
江與薇順著他的話看向他。
看著昏暗光線下，許意較起少年時明顯成熟了許多的臉，但其實仔細去看，好像也沒什麽太多的變化。
他的眼睛依舊像黑夜一樣幽深，嘴唇也總是習慣性緊抿著，竟跟她少時看慣了的樣子一樣。
更不用說他的性格了。
他明明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
但江與薇不知道為何，原本壓抑低迷的心情忽然又重新變得明朗起來了。
“你說的對。”
“不是誰都會有變化的。”江與薇笑著說完，心情也變好了許多。
目的地離他們並不算遠，融創的地段本來就很好。
江與薇起初不知道他們去哪裏，直到看到許意開車駛入一個小區的地下室，她才問許意：“融創？”
許意嗯了一聲：“家裏方便點。”
這話要換作別人聽到，肯定得誤會。
但江與薇卻沒覺得歧義，並且十分讚同。
現在這個情況，去哪都容易聽到別人議論他們的八卦，尤其剛才這麽多人拍照拍視頻，估計現在網上都已經熱鬧翻了，走哪都容易被人看到，江與薇實在不想去被人當猴子觀看。
來許意家坐會正好。
融創這裏都是一梯一戶，250-280平的大平層。許意的停車位和電梯很近，他們沒走幾步就直接上了電梯。
小區差不多都是六層的建築，許意的房子在頂層。
“許川的在第二層。”
他們當初買的時候都是挨著一起買的。
“要去看看嗎？”許意問江與薇的意思。
來都來了。
江與薇也的確想看看。
本來買房子的心情還沒那麽急迫，但經歷了今晚的事……江與薇的確想換個環境了。
至於原本的那些房子，她打算都賣了，有些租期還沒到的，就等租期到了再說。
“方便嗎？要不要跟川哥先說一聲。”
“不用，他之前已經搬出去了，跟我說了你隨時都可以來看。”
江與薇聽他這麽說，也就不再糾結了。
許意重新輸入二層的密碼，電梯就又回到了第二層。
許川的房子，江與薇上次本來就來過，280平，全景落地窗，窗外能看到小區的綠化和湖。
融創小區容積率低，綠化好，湖裏面還養著黑白天鵝，裏面還有亭臺水榭，一步一景，一年四季都很好看。
雖然看起來沒萬和那邊那麽繁華熱鬧，但江與薇本身就更喜歡這樣安靜的環境。
要不然之前她也不會那麽失望沒買到這裏的房子。
許意經常來許川這邊，對他這邊自然熟門熟路。
密碼鎖打開了大門，門口玄關的聲控燈也隨之亮起，他又把客廳的幾個燈都給打開了。
燈光依次亮起，開闊的大廳在明亮之下一覽無遺。
“不用換鞋，你隨便看，重要的東西許川都已經拿走了，都可以進。”
“我去給你拿水。”許意跟江與薇說完後把門關上，也就沒再打擾她，讓她自己好好看。
江與薇之前來過一次，但到底看得不算仔細。
這次倒是好好觀賞了起來。
這房子許川顯然是用心裝修過的。
去掉了多餘的房間，把客廳的容量弄得更大更開闊，廚房也是開放式廚房，漂亮的大理石島臺適合平日簡單吃飯。
客廳有一個鑲嵌的大理石背景的電視墻，足足有120英寸，落地窗旁還有一把懶人沙發。
意大利品牌的沙發幾乎有兩米多長。
客廳這邊還有個客用衛生間。
除此之外，房間還有三個，除了連帶衛生間和衣帽間的主臥外，還有個保姆房和客房。
以及一間處理工作的書房。
不過現在書房已經清得差不多了，只有書櫃上還放著一些裝飾用的新的書籍。
“怎麽樣？”
許意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的，拿著兩瓶水站在門邊看著書房內的江與薇，沒進去打擾她。
江與薇在看窗外的風景。
雖然天黑看不真切，但還是能看到外面大概是個什麽樣的風景。
“許意，你來看。”她跟許意打招呼。
許意不知道她要他看什麽，但他還是順從地跟了過去。
“什麽？”
他站在江與薇身後問。
沒有離得很近，合適的社交距離，不會讓江與薇覺得不舒服。
用來點綴風景的窗子並不大，江與薇往旁邊靠了靠給許意讓了前邊的位置，然後看著窗外說道：“你看外面的石榴樹，好多石榴，跟以前你家老宅的一樣。”
二樓的高度雖然不算低，但也不算高。
有些年頭久遠的樹甚至能和它的高度比鄰，許川這間房子對出去的風景，是和許意那邊截然不同的。
許意也從來沒觀察過這裏的石榴樹。
誠然，他家裝修跟許川家差不多，畢竟當初請的就是一個設計師，就連書房這邊的布局都差不多，但他的確從未觀察過這些。
畢竟高度不一樣，看到的東西也不一樣。
此時聽江與薇說這個，他才往外看去。
庭院路燈旁的一株石榴樹上，紅彤彤的石榴已經掛滿了枝頭，沈甸甸的，隨風一晃一晃，好似隨時都會彎下腰。
他順著江與薇的話，想到了他家老宅外的確有這麽一株石榴樹。
當初江與薇來找他玩，他開始並不想搭理她，本以為她看他這樣就會識相離開，哪想到江與薇也不怕無聊，每次來都讓孫叔在院子裏給她摘一個石榴，然後就待在他的房間裏慢悠悠地剝石榴。
她是悠然自得。
反倒他這個主人家有些不習慣起來。
再後來。
他慢慢習慣跟她見面。
不用江與薇自己剝，他每次都會主動讓人摘一個石榴，把裏面的石榴籽都一粒粒剝出來，然後放在晶瑩剔透的水晶碗裏，等著江與薇過來的時候可以直接吃。
想到這些陳年往事，許意也沒掩飾唇邊的笑意。
眸光也開始變得很溫柔。
“是差不多。”他跟著點評了一句之後，就又低頭跟身旁的江與薇說：“老宅的石榴樹還在，你要想看，回頭我帶你去。”
“現在這個季節，估計石榴正能吃。”
江與薇被他的話勾得也有些想吃石榴了。
她也沒拒絕，笑著說好。
兩人在書房這一側，靜靜觀賞二樓窗外的風景。
片刻之後，江與薇忽然心情平靜地跟許意說道：“我喜歡這，就這吧。”
許意低眸看她，順著她的話回道：“好，我替你跟許川說。”
“不用。”
江與薇倒是笑著婉拒了許意的話：“我加了川哥的助理，我直接跟她聯系就行。”
她怕許意出面，川哥不好跟她聊價格，但她不想讓人吃虧。
而且她已經夠麻煩許意了。
不過她說完又擡頭看向身側的許意：“到時候搬家我再找你幫忙。”
許意看著她，又說了聲好。
畢竟還是川哥的房子。
江與薇決定好後，就跟許意先關上燈出去了。
時間還早，她跟著許意又去了六樓。
路上，江與薇給許川的助理發消息的這個間隙，電梯已經直達六樓。
這還是她第一次來許意的房子，有些新奇。
她關掉手機跟著許意出電梯，又跟著他到了房間門口。
依舊是配套的電子鎖。
指紋開門之後，玄關燈也隨之亮起，入目先是一大副裝飾畫，底下的黑色桌子上有放鑰匙的金色置物架。
左邊是玄關這邊的儲存間。
平時外出的鞋子、手表、包、皮帶和領帶都放在這，透明裝置，一覽無遺。
許意把車鑰匙放到置物架上，去裏面換了拖鞋，又拿了一雙拖鞋出來給江與薇，放到一旁的換鞋凳旁給江與薇。
“新的，沒人穿過，你先換，我去開燈。”許意說完後，就把地方留給了江與薇讓她自便，自己去裏面開燈了。
等裏面燈依次亮起，江與薇也換好拖鞋了。
“我進來了。”她跟許意說了一句，聽裏面答應之後才穿過玄關的畫往裏走。入目所見是和樓下差不多的空間大小，相似的裝修，只不過樓下裝修偏向白色，許意這邊則為灰黑色，看起來更為沈穩。
他這邊看起來也更有生活氣息。
沙發上折疊好的毯子，靠近落地窗邊懶人沙發上的書，足有一個人高的貓爬架，還有地上隨處可見的貓玩具……
可以看出這是他從前經常住的地方，也是看到這些，江與薇才認知到，她是真的進入了許意生活的地方。
這還是他們長大之後，她第一次踏足他的私人空間。
“要吃水果嗎？”
許意不知道江與薇在想什麽，尋常問她。
他剛去廚房看過，冰箱有不少水果。他沒跟阿姨說最近不來住，阿姨還是按照之前的習慣，隔幾天買一次。
江與薇聽到許意的聲音才回過神。
她收起思緒看向許意，倒不是很想吃：“給我拿杯水就好。”
許意說好：“那你先隨便看，我去給你倒水。”
江與薇笑著說好。
目送許意去廚房。
江與薇一個人留在客廳，沒像許意說的，到處亂走亂看。
雖然是朋友，但私人空間還是要註意，她就在客廳慢慢溜達著。
六樓比二樓的視野更加開闊。
同樣是落地窗，望出去的風景也更遠一些。不過這個時間能看到的，也就是些路燈和遠處別人家的燈火了。
隔著都挺遠，私密性很好。
相比樓下川哥客廳裏放著的游戲手柄和光碟，許意這邊更多的是書。
江與薇站了好久也累了。
她看到落地窗旁的沙發角，索性就直接往那坐了。
沙發旁邊的地方放著一本原版精裝的《悉達多》。
江與薇也有這本書。
江與薇剛想拿起這本書，想看看許意看到哪了，就看到隨意攤放在地上的書旁邊，竟然有一只布滿裂痕的青瓷茶盞。
看茶盞裏還殘留的茶水，顯然是許意經常用的。
她沒想到許意會留有這樣一只布滿裂痕的青瓷茶盞，恰好他拿著兩杯水過來，目光同樣落在她看著的那只青瓷茶盞上。
江與薇順口問了他一句：“這都有裂痕了，怎麽不換一只？”
她剛看到玻璃展示櫃裏有不少精致漂亮的茶具。
許意的心在剛剛江與薇差點要拿起那只茶盞的時候，快得猶如擂鼓一般。
他害怕她看到那釉色下的秘密。
他不知道她如果真的看到那朵薔薇花，他該如何向她解釋？
可此時見她松手沒拿，明明是該松一口氣，許意卻又感覺到了內心深處的一點遺憾。
他沒有把這些情緒表露於臉上。
神色如常走過去，把水杯遞給江與薇才看著她的眼睛回她：“我舍不得。”
他的眼睛如黑夜裏的星辰一般。
明明是那麽幽深的黑色，卻又像是閃爍著什麽。
江與薇沒捕捉到。
她只是聽著他的話，看著他的眼睛，有些怔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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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賀還沒靠近江與薇, 就被站在外側的許意先攔下來了。
剛才剎那相見，宋知賀滿心滿眼都被江與薇的身影所吸引，哪還顧得上別人？
他癡癡向她走來, 生怕自己這是又在做夢。
直到走到江與薇的身前, 看著她明顯要鮮活於夢境中的模樣，宋知賀這才確定這是真的。
他真的見到她了！
宋知賀簡直喜出望外。
他已經很久沒看到江與薇了，上回在畫廊也只是隔著車窗才看到了與薇, 何況那會他的心思大多都被憤怒占領著，如今再見, 宋知賀對她自然十分想念。他有一肚子的話想和她說，但還沒等他好好和她說會話, 就被人攔下了。
這一看——
他剛剛有多高興, 現在就有多憤怒。
“許意，又是你！”宋知賀滿臉厭惡, 聲音也十分憤怒，簡直恨透了眼前這個人。
自他跟與薇婚變開始, 這人就開始變得陰魂不散, 時刻出現在與薇的身邊, 心思彰然若揭，讓他痛恨不已！
偏偏與薇還拿他當知己好友，十分相信他！
要不是擔心自己的提醒會讓與薇明白許意對她的心思，反而讓她想明白什麽。
宋知賀早就要跟她說許意對她的那些惡臭心思了。
他看著許意咬牙切齒、慪得不行。
直到餘光瞥見與薇手裏那一籃子鮮紅的玫瑰花, 宋知賀忽然神色再變，對著許意簡直目眥欲裂了起來。
他只當許意是終於按捺不住, 跟與薇表露自己的心意了。
宋知賀簡直不敢想與薇對此是什麽反應？
雖然他一再跟許意說，與薇是不可能喜歡他的，但倘若呢……她這樣大庭廣眾地拿著這樣一籃子玫瑰花, 難道是已經答應許意的告白了？那他呢？他該怎麽辦？
宋知賀不敢深想，只能對著許意再一次貶低了起來。
“許意，你以為我走了，你就能坐上我的位置？我告訴你，做夢！與薇是我的，你別想取而代之！”
宋知賀一通說完之後。
腦子比手快，原本想得很好的，要紳士，不要再讓與薇失望了，他最近有點讓她太失望了，他得讓與薇看到以前的他，他得讓與薇重新愛上他……但情緒上來，所有的隱忍都在這一刻全部告罄。
他咬牙切齒，簡直恨不得讓許意去死。
宋知賀一只手死死揪住許意的衣領，另一只手也緊握成拳高高擡起，似乎要往許意臉上狠狠砸去。
江與薇看到這，臉色立刻變得慘白起來，她想也沒想就要擋在許意的面前。
但還沒等她靠過去，一直觀察著她的許意就先把她推開了。
“老卓，別讓人拍到她。”許意跟卓疆交待一句之後，就反手把宋知賀的拳頭擋下，又往人臉上一個肘擊，等宋知賀下意識趔趄著要去擋臉的時候，許意又直接沈著臉抓著人狠狠過肩摔到了地上。
高中時為了江與薇學的跆拳道，現在還真是派上了用場。
他本來秉著井水不犯河水的原則。
只要不讓他看到宋知賀，他也懶得再跟他計較。
畢竟江與薇明顯不想跟這個男人多做牽扯，他也不想讓她知道後煩心。
可他不去找他宋知賀的麻煩，這宋知賀倒好，成天就跟個蒼蠅一樣，到他們面前嗡嗡亂飛。
那次畫廊，他已經放過他了。
沒想到他現在又在這冒出來了，還對著與薇一副情意綿綿的樣子，好像出軌的人不是他一眼。
他不嫌丟人，他都替江與薇惡心！
許意沈著臉。
想到剛才吃飯時，江與薇強裝沒事人的樣子，不想破壞氣氛，就自己強忍著。
許意心中的怒火在這一刻簡直達到了巔峰，他沒再放過宋知賀，一拳頭一拳頭往人臉上砸去，才不管宋知賀會如何，也讓他那張才好不久的臉又重新變得難看起來。
“許意，好了。”
江與薇看著周圍越來越多的人，煩不勝煩地喊了一聲。
拳頭聲戛然而止，雖然滿心不甘，但許意還是沈默地站了起來，繼續守在江與薇的面前，擋住了其餘人看向江與薇的視線。眼睛又往四周掃了一眼，對著那些朝向他們的手機皺了皺眉。
雖然剛才提醒了卓疆，但畢竟人太多了，他肯定管不過來。
不知道有沒有拍到江與薇？
許意心裏一陣煩躁，又想揍宋知賀了，最後還是怕江與薇不高興，強忍了下來。
待會還是跟肖楠說一聲，讓他看著點，別讓江與薇的照片流傳出來。
“我們先走。”
要不是怕影響江與薇的聲譽，許意都想直接拽著她離開了。
江與薇沒動，她看著地上那個男人。
宋知賀也在看她，眼神癡纏，嘴裏還啞聲喊著她的名字。
宋知賀有一雙很漂亮多情的桃花眼，她曾經很喜歡他這雙眼睛滿眼都是她的樣子。
可現在，她看著這雙眼睛，卻只有反感、厭惡。
“宋知賀，你非要讓大家都變成別人茶餘飯後的笑話，你才甘心嗎？”她冷著聲問宋知賀。
“我、我沒有！”
宋知賀一聽這話，臉色蒼白，倒是立刻反駁了起來。
他掙紮著想起來，想去拽江與薇的裙子，想說他只是太生氣了，他只是恨許意總是插在他們中間，他就是害怕她會跟他在一起……
可這次不用許意伸腳踹他，江與薇就先往後退了兩步，宋知賀的手只能僵硬地懸在半空。
“與薇……”
他滿臉可憐。
江與薇卻依舊冷漠地看著他。
她不是沒有氣。
廟宇裏的菩薩才會沒有生氣，包容萬物。
她只是不想把事情鬧得那麽難看，憤怒、打架、爭執解決不了問題，她總想著好聚好散，不想讓太多人看笑話。
她怎麽可能真的不生氣呢？
別人的議論、眼神，走到哪都逃不掉的八卦猜測，父母爺爺的傷心難過，就連小睿在學校都逃不過被別人詢問。
剛才吃飯的時候，她表現得跟個沒事人一樣。
只是不想敗壞他們的興致罷了。
可偏偏這個男人，背叛了她，還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現在她的面前，還要對她身邊的朋友不敬。
江與薇是真的累了，也是真的不想逃了。
她知道此時有多少相機對準她，也知道已經有不少人認出宋知賀了，網上會有多少照片、視頻，他們會有多少議論、猜測……她已經什麽都不想管了。
“你知道我因為你的醜事，有多丟人嗎？”
“你怎麽有臉，這樣一次次出現在我的面前？還表現得一副很愛我的樣子？你愛我你出軌？你就是這樣愛人的？”
“你又是哪來的臉來指責我的朋友！”
“宋知賀，是因為我從來沒跟你紅過臉、罵過你，所以你覺得我們還能回去嗎？”
“你到底想讓多少人跟著你一起丟臉，你到底還想讓我被別人議論到什麽時候！”
這是江與薇從小到大第一次在外面失態，教養禮儀在此刻完全告罄。
她紅了臉，也紅了眼。
宋知賀看著她，瞳孔驟縮，完全不敢出聲。
第一次不敢有絲毫辯駁。
許意的眼裏卻滿是心疼。
就連在旁邊讓人別拍了的卓疆，看著這樣的江與薇也沈默了一瞬。
其餘聽到江與薇的話拍照的那些年輕人，也彼此對視著放下了手機，沒再把鏡頭朝向她。
“走吧。”
江與薇沒有去理會他們，看宋知賀消停後滿臉疲憊地跟許意說道。
許意忙道：“好，我們走。”
他說完，就護著江與薇往前走去。
卓疆也立刻跟了過來。
宋知賀看著他們離開，下意識張口想喊江與薇的名字，但想到她剛才的那番話又不由地沈默了下來。
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被許意護著走出人群。
最後他的視線又被人群包圍了起來。
那些原本對著江與薇放下的手機，又再次朝宋知賀高舉了起來。
更有甚者，對著宋知賀大罵死渣男。
方清買完要送給合作方的特產過來的時候，江與薇他們已經離開了。
他回到車裏，沒想到宋總不在，打電話也沒人接。
反倒是對面亂糟糟的，一堆人圍觀說話，還有人在拍照，他聽了一會，聽到幾句“渣男”、“出軌”……想到什麽，方清連忙跑了過去。
從人群中進去，在看到宋總滿臉頹廢坐在地上的時候，方清當即慘白了臉。
“宋總！”
……
店離得不算遠，路上也沒人跟著他們。
江與薇這一路都沒說話，上車後，才緩過來一些，滿臉抱歉地跟卓疆說道：“抱歉，卓先生，今天連累你了。”
“什麽話？”
卓疆終於理解許意對她念念不忘的原因了，就這個性子和脾氣，任誰少時喜歡過，也沒法忘記。
“你是老許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朋友出事，我還能光看著？而且我也沒幫什麽。”
“你有事直接吩咐，我雖然能力有限，但帶你們出去玩玩散散心，肯定是沒問題的。”
“好，我如果有需要，肯定和你說。”江與薇沖人笑了下。
卓疆又跟許意說了一句，就退到旁邊讓他們開車了。
許意剛跟肖楠聯系過，讓他幫忙看著點網上的消息。
“回家？”發車的時候，他問江與薇。
車窗已經關上，江與薇也不介意在許意面前露出疲憊的模樣，聽許意問，江與薇沈默了一瞬才說：“現在不想回去。”
許意看了她一眼，也沒問她要去哪，知道她現在肯定想不到去哪。
他直接導航回家。
這個家，當然是在融創的家。
江與薇也沒問他去哪。
就這麽任由許意開車帶著她，就跟她剛離婚那天，他帶著她逃離一樣。
怕爸媽擔心，江與薇倒是先發了個消息給他們，跟他們說了她跟許意在外面吃飯，還要去采買露營用的東西，要晚些才能到家。
許意看她發消息，跟她說：“我跟肖楠說過了。”
江與薇知道他的意思，抿了抿幹澀的唇，啞聲回道：“沒事，拍就拍了，就是影響你們了。”
她怕到時候網上亂說。
許意卻不在意：“我們沒事。”
江與薇聽他這麽說，也沒再說什麽。
眼睛倒是看了一眼他的手，那手明顯紅腫了不少，尤其是指骨之間。
許意察覺到她的視線，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怕她不喜歡他打架，許意正想說自己平時不愛動手，就聽她輕聲問他：“疼嗎？”
許意聽得一怔。
正好在等紅燈，他往江與薇那邊看去。
直到身後喇叭滴他，許意才收回視線，重新驅車往前，一邊啞聲回她：“不疼。”
“我平時不打架。”他又輕聲跟江與薇解釋了一句。
“我知道。”江與薇回他。
她當然知道許意不愛動手，也知道他今天為什麽動手。有些話，她之前已經跟許意說過，如今再說也沒什麽意思。
她靠在副駕駛，望著前邊川流不息的車輛和兩旁昏暗的路燈。好一會，也只是目光渙散地輕聲說了一句：“為什麽人會變這麽多？”
許意知道她在說什麽。
他沒法為她解釋為什麽宋知賀的變化這麽大，也不想去評判他當初的好到底是不是真的，還是他偽裝的。他只能跟她說，也只想跟她說：“不是誰都會有變化。”
江與薇順著他的話看向他。
看著昏暗光線下，許意較起少年時明顯成熟了許多的臉，但其實仔細去看，好像也沒什麽太多的變化。
他的眼睛依舊像黑夜一樣幽深，嘴唇也總是習慣性緊抿著，竟跟她少時看慣了的樣子一樣。
更不用說他的性格了。
他明明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
但江與薇不知道為何，原本壓抑低迷的心情忽然又重新變得明朗起來了。
“你說的對。”
“不是誰都會有變化的。”江與薇笑著說完，心情也變好了許多。
目的地離他們並不算遠，融創的地段本來就很好。
江與薇起初不知道他們去哪裏，直到看到許意開車駛入一個小區的地下室，她才問許意：“融創？”
許意嗯了一聲：“家裏方便點。”
這話要換作別人聽到，肯定得誤會。
但江與薇卻沒覺得歧義，並且十分讚同。
現在這個情況，去哪都容易聽到別人議論他們的八卦，尤其剛才這麽多人拍照拍視頻，估計現在網上都已經熱鬧翻了，走哪都容易被人看到，江與薇實在不想去被人當猴子觀看。
來許意家坐會正好。
融創這裏都是一梯一戶，250-280平的大平層。許意的停車位和電梯很近，他們沒走幾步就直接上了電梯。
小區差不多都是六層的建築，許意的房子在頂層。
“許川的在第二層。”
他們當初買的時候都是挨著一起買的。
“要去看看嗎？”許意問江與薇的意思。
來都來了。
江與薇也的確想看看。
本來買房子的心情還沒那麽急迫，但經歷了今晚的事……江與薇的確想換個環境了。
至於原本的那些房子，她打算都賣了，有些租期還沒到的，就等租期到了再說。
“方便嗎？要不要跟川哥先說一聲。”
“不用，他之前已經搬出去了，跟我說了你隨時都可以來看。”
江與薇聽他這麽說，也就不再糾結了。
許意重新輸入二層的密碼，電梯就又回到了第二層。
許川的房子，江與薇上次本來就來過，280平，全景落地窗，窗外能看到小區的綠化和湖。
融創小區容積率低，綠化好，湖裏面還養著黑白天鵝，裏面還有亭臺水榭，一步一景，一年四季都很好看。
雖然看起來沒萬和那邊那麽繁華熱鬧，但江與薇本身就更喜歡這樣安靜的環境。
要不然之前她也不會那麽失望沒買到這裏的房子。
許意經常來許川這邊，對他這邊自然熟門熟路。
密碼鎖打開了大門，門口玄關的聲控燈也隨之亮起，他又把客廳的幾個燈都給打開了。
燈光依次亮起，開闊的大廳在明亮之下一覽無遺。
“不用換鞋，你隨便看，重要的東西許川都已經拿走了，都可以進。”
“我去給你拿水。”許意跟江與薇說完後把門關上，也就沒再打擾她，讓她自己好好看。
江與薇之前來過一次，但到底看得不算仔細。
這次倒是好好觀賞了起來。
這房子許川顯然是用心裝修過的。
去掉了多餘的房間，把客廳的容量弄得更大更開闊，廚房也是開放式廚房，漂亮的大理石島臺適合平日簡單吃飯。
客廳有一個鑲嵌的大理石背景的電視墻，足足有120英寸，落地窗旁還有一把懶人沙發。
意大利品牌的沙發幾乎有兩米多長。
客廳這邊還有個客用衛生間。
除此之外，房間還有三個，除了連帶衛生間和衣帽間的主臥外，還有個保姆房和客房。
以及一間處理工作的書房。
不過現在書房已經清得差不多了，只有書櫃上還放著一些裝飾用的新的書籍。
“怎麽樣？”
許意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的，拿著兩瓶水站在門邊看著書房內的江與薇，沒進去打擾她。
江與薇在看窗外的風景。
雖然天黑看不真切，但還是能看到外面大概是個什麽樣的風景。
“許意，你來看。”她跟許意打招呼。
許意不知道她要他看什麽，但他還是順從地跟了過去。
“什麽？”
他站在江與薇身後問。
沒有離得很近，合適的社交距離，不會讓江與薇覺得不舒服。
用來點綴風景的窗子並不大，江與薇往旁邊靠了靠給許意讓了前邊的位置，然後看著窗外說道：“你看外面的石榴樹，好多石榴，跟以前你家老宅的一樣。”
二樓的高度雖然不算低，但也不算高。
有些年頭久遠的樹甚至能和它的高度比鄰，許川這間房子對出去的風景，是和許意那邊截然不同的。
許意也從來沒觀察過這裏的石榴樹。
誠然，他家裝修跟許川家差不多，畢竟當初請的就是一個設計師，就連書房這邊的布局都差不多，但他的確從未觀察過這些。
畢竟高度不一樣，看到的東西也不一樣。
此時聽江與薇說這個，他才往外看去。
庭院路燈旁的一株石榴樹上，紅彤彤的石榴已經掛滿了枝頭，沈甸甸的，隨風一晃一晃，好似隨時都會彎下腰。
他順著江與薇的話，想到了他家老宅外的確有這麽一株石榴樹。
當初江與薇來找他玩，他開始並不想搭理她，本以為她看他這樣就會識相離開，哪想到江與薇也不怕無聊，每次來都讓孫叔在院子裏給她摘一個石榴，然後就待在他的房間裏慢悠悠地剝石榴。
她是悠然自得。
反倒他這個主人家有些不習慣起來。
再後來。
他慢慢習慣跟她見面。
不用江與薇自己剝，他每次都會主動讓人摘一個石榴，把裏面的石榴籽都一粒粒剝出來，然後放在晶瑩剔透的水晶碗裏，等著江與薇過來的時候可以直接吃。
想到這些陳年往事，許意也沒掩飾唇邊的笑意。
眸光也開始變得很溫柔。
“是差不多。”他跟著點評了一句之後，就又低頭跟身旁的江與薇說：“老宅的石榴樹還在，你要想看，回頭我帶你去。”
“現在這個季節，估計石榴正能吃。”
江與薇被他的話勾得也有些想吃石榴了。
她也沒拒絕，笑著說好。
兩人在書房這一側，靜靜觀賞二樓窗外的風景。
片刻之後，江與薇忽然心情平靜地跟許意說道：“我喜歡這，就這吧。”
許意低眸看她，順著她的話回道：“好，我替你跟許川說。”
“不用。”
江與薇倒是笑著婉拒了許意的話：“我加了川哥的助理，我直接跟她聯系就行。”
她怕許意出面，川哥不好跟她聊價格，但她不想讓人吃虧。
而且她已經夠麻煩許意了。
不過她說完又擡頭看向身側的許意：“到時候搬家我再找你幫忙。”
許意看著她，又說了聲好。
畢竟還是川哥的房子。
江與薇決定好後，就跟許意先關上燈出去了。
時間還早，她跟著許意又去了六樓。
路上，江與薇給許川的助理發消息的這個間隙，電梯已經直達六樓。
這還是她第一次來許意的房子，有些新奇。
她關掉手機跟著許意出電梯，又跟著他到了房間門口。
依舊是配套的電子鎖。
指紋開門之後，玄關燈也隨之亮起，入目先是一大副裝飾畫，底下的黑色桌子上有放鑰匙的金色置物架。
左邊是玄關這邊的儲存間。
平時外出的鞋子、手表、包、皮帶和領帶都放在這，透明裝置，一覽無遺。
許意把車鑰匙放到置物架上，去裏面換了拖鞋，又拿了一雙拖鞋出來給江與薇，放到一旁的換鞋凳旁給江與薇。
“新的，沒人穿過，你先換，我去開燈。”許意說完後，就把地方留給了江與薇讓她自便，自己去裏面開燈了。
等裏面燈依次亮起，江與薇也換好拖鞋了。
“我進來了。”她跟許意說了一句，聽裏面答應之後才穿過玄關的畫往裏走。入目所見是和樓下差不多的空間大小，相似的裝修，只不過樓下裝修偏向白色，許意這邊則為灰黑色，看起來更為沈穩。
他這邊看起來也更有生活氣息。
沙發上折疊好的毯子，靠近落地窗邊懶人沙發上的書，足有一個人高的貓爬架，還有地上隨處可見的貓玩具……
可以看出這是他從前經常住的地方，也是看到這些，江與薇才認知到，她是真的進入了許意生活的地方。
這還是他們長大之後，她第一次踏足他的私人空間。
“要吃水果嗎？”
許意不知道江與薇在想什麽，尋常問她。
他剛去廚房看過，冰箱有不少水果。他沒跟阿姨說最近不來住，阿姨還是按照之前的習慣，隔幾天買一次。
江與薇聽到許意的聲音才回過神。
她收起思緒看向許意，倒不是很想吃：“給我拿杯水就好。”
許意說好：“那你先隨便看，我去給你倒水。”
江與薇笑著說好。
目送許意去廚房。
江與薇一個人留在客廳，沒像許意說的，到處亂走亂看。
雖然是朋友，但私人空間還是要註意，她就在客廳慢慢溜達著。
六樓比二樓的視野更加開闊。
同樣是落地窗，望出去的風景也更遠一些。不過這個時間能看到的，也就是些路燈和遠處別人家的燈火了。
隔著都挺遠，私密性很好。
相比樓下川哥客廳裏放著的游戲手柄和光碟，許意這邊更多的是書。
江與薇站了好久也累了。
她看到落地窗旁的沙發角，索性就直接往那坐了。
沙發旁邊的地方放著一本原版精裝的《悉達多》。
江與薇也有這本書。
江與薇剛想拿起這本書，想看看許意看到哪了，就看到隨意攤放在地上的書旁邊，竟然有一只布滿裂痕的青瓷茶盞。
看茶盞裏還殘留的茶水，顯然是許意經常用的。
她沒想到許意會留有這樣一只布滿裂痕的青瓷茶盞，恰好他拿著兩杯水過來，目光同樣落在她看著的那只青瓷茶盞上。
江與薇順口問了他一句：“這都有裂痕了，怎麽不換一只？”
她剛看到玻璃展示櫃裏有不少精致漂亮的茶具。
許意的心在剛剛江與薇差點要拿起那只茶盞的時候，快得猶如擂鼓一般。
他害怕她看到那釉色下的秘密。
他不知道她如果真的看到那朵薔薇花，他該如何向她解釋？
可此時見她松手沒拿，明明是該松一口氣，許意卻又感覺到了內心深處的一點遺憾。
他沒有把這些情緒表露於臉上。
神色如常走過去，把水杯遞給江與薇才看著她的眼睛回她：“我舍不得。”
他的眼睛如黑夜裏的星辰一般。
明明是那麽幽深的黑色，卻又像是閃爍著什麽。
江與薇沒捕捉到。
她只是聽著他的話，看著他的眼睛，有些怔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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