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021 「這世間並不圓滿，這世間每一……
關燈
小
中
大
第21章 021 「這世間並不圓滿，這世間每一……
許意這番話的意思背後究竟隱含著什麽, 還有他那一櫃子釉色底下的薔薇花……江與薇今夜終歸還是沒有知曉分毫。
他們喝完茶就先走了。
期間聊得也只是那本《悉達多》罷了。
但也只是淺層地聊了一番，並沒有深入。
江與薇跟許意說，她也有這本書, 還是因為當時看了他的朋友圈買的。
當初她看這本書的時候還在意大利留學, 因為看了許意的朋友圈才買的這本書。
當時很少發朋友圈的許意突然在朋友圈拍了一張《悉達多》的照片，她查了下是黑塞的書，之後一次去書店, 正好看到有這本書，就隨手買了下來。
想看看許意特地發在朋友圈的書, 會是什麽樣的？
但她當時看的時候也沒太多的感悟，只是覺得這書的意義十分深刻。
無論處於什麽樣的身份, 又想從中得到什麽答案, 好像都能為自己找到一個很好的回答。
她也是這次離婚的時候在家裏又翻到這本書，才對這本書有了新的領悟。
人生無常, 要學會接納。
不要去跟痛苦對抗，那樣你會更加痛苦。
活在當下, 放下過去的執著, 尋求自我, 不要強求。
可說來容易，這世間又有多少人能真正做到這樣呢？多少人不是在欲海之中痛苦掙紮？悉達多不也是經歷了一次又一次，才終於找到了自我，找到了他自己要走的路嗎？
就是不知道許意看這本書又是什麽想法？
看這本書好像還是他當初大學時候看得那本, 書頁都有些泛舊了。
江與薇不知道。
他們也沒聊那麽多。
夜深了。
他們喝了會水看了會夜景就先回家去了。
車子照舊開進江家別墅，分開的時候, 江與薇問許意：“你明天去工作室嗎？”
“不去。”
“那明天下午我們去買東西？”
江與薇這麽提議，許意自然不會說什麽，他本來就是這個想法。
他說好。
江與薇就先下車去了。
下去的時候, 江與薇還不忘站在車窗旁邊跟許意玩笑道：“明天你可不許跟我搶單了，今天都是你買的。”
許意這輛車很大也很高，江與薇自然不需要彎腰俯首，她只需要在外面平視他好了。
她這會就看著許意。
許意也在看她。
雖然今天打了不少折扣。
但他們買的東西都不便宜，算起來價格也不低。
雖然對於許意而言，這點錢不算什麽，但江與薇不希望總是讓許意去承擔這些。
許意當然知道她這麽說的原因。
他不喜歡江與薇跟他分得那麽清，但迎著她溫柔清明卻又堅定果決的目光，許意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他知道江與薇只是看著柔和，並不是真的柔弱。
“……好。”他最後還是點頭答應了。
在他們這段關系裏，江與薇從來都是那個對所有一切掌控和做決定的那個人，不管是他們的相處方式，還是他們的感情，許意對她只能答應，無法悖逆。
她把他當朋友，不會起疑宋知賀的話，所以可以和他關系如初，可以和他這樣相處聊天、玩笑。
可許意不敢想，如果江與薇知道他真的對她別有用心，她會怎麽樣？
拒絕、遠離？
從他生命中離開？
無論是什麽，那都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也根本不敢去設想這樣恐怖的可能。
明明已經想過所有的可能和結果，但許意還是在這一刻感覺到了害怕和恐慌。
他發現比起不能跟江與薇在一起，他更加無法接受的是她的離開。
他只能盡可能表現得平常，好像真的只是她的朋友，僅此而已。
“好，你來付。”他狀若平常，只有方向盤上的手始終緊握著。
“進去吧，我先走了，到家給你消息。”
他又跟江與薇說了一句。
“好。”
江與薇沒察覺異樣。
她退讓到旁邊，準備目送他離開。
許意讓她先進去她也沒聽，許意只能驅車先行離開。
江與薇目送車子離開才回別墅。
爺爺已經回療養院了，他實在不喜歡跟他們住在一起，這次勉強住了三天，還是走了。
爸媽不知道今晚的事，也已經睡了。
李媽還在等她，給她燉了甜品，看她回來就貼心地問她要不要吃一點，她喜歡吃的水果也都有。
江與薇想了想。
讓李媽去準備了甜品和水果，自己拿著去了江睿的房間，打算跟弟弟一起吃。
弟弟已經高三，讀書辛苦，江與薇打算和他說下明天去接他的事，讓他高興一下。
本以為他這會還在覆習功課。
但江與薇還沒敲門，就聽到裏面傳來江睿的聲音：“媽的，宋知賀這個狗東西居然又來糾纏我姐！許意哥還是揍輕了，這種畜生就應該一直躺在床上才行！省得他總是來糾纏我姐！”
江與薇聽他這麽說，就知道今晚的事應該又被人傳到網上去了。
早已預料到的事，江與薇也不覺得驚訝。
她擡手敲了敲門。
裏面的罵聲立刻停了下來。
沒一會，就傳來匆匆的腳步聲，江睿跑過來開了門。
他手裏還拿著手機，耳機已經摘了下來，手機屏幕卻還在微博界面，江與薇看了一眼就知道他又在網上開罵了。
沒多說什麽。
江與薇示意了下自己手上拿著的托盤。
“進去吃。”
江睿也看到了，他跟手機那頭匆匆說了句：“我先掛了。”然後直接按掉了微信通話，又把手機一關就直接從江與薇的手裏拿過了托盤。
姐弟倆坐到臥室的沙發上。
江睿不知道她究竟聽到了多少，正遲疑該怎麽開口才好，江與薇忽然擡手摸了摸他的頭。
男孩子的頭是不能隨便摸的，何況還是江睿這個中二的年紀。
但江睿在江與薇這邊一向乖巧，不僅沒阻止，反而呆怔地看著她。
不知道他姐是什麽意思？
江與薇看著他溫柔一笑，眸光也很溫柔：“阿睿長大了，都已經能為姐姐出頭了。”
江睿聽她這麽說，也驟然松了口氣。
他重新揚起笑意。
放下心後，又忍不住擰起眉罵起宋知賀：“姐，要不我們讓人給他一點教訓？他總這麽糾纏你也不是回事啊。”
他說著說著，又不高興起來，一臉不爽又擔心的模樣。
“今天虧得是許意哥在你身邊，要是沒人，你一個人可怎麽辦？”
江與薇聽他這麽說也沈默了下來。
宋知賀的死纏爛打，是她決定離婚前沒想到的事。她以為他都出軌了，最起碼做到好聚好散，沒想到……
希望今天跟他這麽說過，他以後能避著她一點。
“我待會給宋伯伯打個電話，跟他說下這件事。”
“他們父子倆一丘之貉，有什麽用？我看他還盼著你跟那個畜生覆婚呢。”
江睿年紀小看得卻清，只覺得這一家子簡直都令人作嘔，惡心透頂！
虧他當初還總叫宋知賀姐夫，真是日了狗了！
他姐從小到大就被無數人羨慕。
偏偏因為宋知賀那個畜生，害得他姐現在都成了別人茶餘飯後議論的焦點，還有網上那群人，不知道事情真相還在那邊瞎猜！
真是氣死他了！
額頭忽然被江與薇輕輕拍了一下。
江睿擡頭看，江與薇跟他說：“不許這樣說，你是晚輩。”
兩家交情擺著，他們做晚輩的，自然是不能這樣議論長輩的。
見江睿心不甘情不願地答應下來，江與薇又警告了他一句：“這事我和爸媽會處理的，你現在的主要任務是準備高考，不要讓別人來影響你，也不要讓我們擔心你。”
“小睿，你聽話，好嗎？”
江睿原本想說沒事，他就算真去揍宋知賀也不會留下任何把柄讓他們抓到他的，但滿肚子的話在看到對面姐姐疲憊的眉眼時，到底還是消停了下來。
他不想讓姐姐為他擔心了。
小半晌，江睿即便再不情願，也還是點頭答應了下來：“我知道了，姐，你別擔心，我不做什麽了。”
心裏卻默默道：現在他不收拾他，等高考完，看他不揍他一頓！
弟弟雖然有時候毛躁了一點，但答應她的事從來沒有沒做到過。
江與薇心裏放心了一些。
她又摸了摸江睿的頭，才跟江睿說了明天的安排：“明天我們先去A大接臨月，到時候等你放學就來接你，之後我們就一起去山上露營，東西我跟你許意哥都已經買好了。”
“你要是有什麽想吃的東西，就給我發消息，明天我們再去買。”
到底還是小孩。
剛才為宋知賀的事再不高興，聽到這個也變得激動了起來。
江睿眼睛都跟著亮了起來。
姐弟倆就著這個事聊了一會，又一起吃了夜宵，江與薇才回自己房間去。
李媽已經替她把床重新鋪好了，又幫她把那一籃子玫瑰花放到了床頭邊。
江與薇見它擺放在那，相得益彰，也就沒去動它。
她今天也累了。
沒力氣再去收拾這些東西了。
她找到自己的包，拿出手機看了眼。
二十分鐘前，許意給她發了消息，江與薇忙回了一個過去。
又看了眼她跟許川助理的對話，跟她報了個價格過去，之後她就放下手機去洗漱了。
此時。
許家。
老爺子和其他人都已經睡了，只有許川和許意兩兄弟還清醒著。
許意已經洗完澡。
看許川拿了酒上來，他也沒說什麽。
兩兄弟去外面的陽臺坐了。
風還行，不冷，也不熱，兄弟倆都穿著家居服，一人拿著一杯酒，誰也沒先開口說話。
手機叮咚兩聲，許意拿起看到江與薇回了個表情，他看了一會也沒法回什麽，就又放了回去，悶頭喝了口酒。
許川看他這樣，不用他說也知道是怎麽一回事。
剛要說話，他的手機也響了起來，是他助理發過來的消息，轉述了江與薇的話。
許川看了一眼，把手機給了許意。
許意本來在喝酒。
看到許川這樣，皺了皺眉。
他沒說話，接過許川的手機看了一眼，看完後，他更沈默了。
手機還給許川。
許意喝著酒說：“就按她的意思吧。”
江與薇不肯讓許川吃虧，非要按現在市場上的價格給。
助理沒辦法，只能問老板咋辦？許川也不知道怎麽辦，事情就推脫到了許意這邊。
現在聽他這麽說，許川才挑了挑眉：“你確定？”
“到時候爺爺問起，我可不背鍋。”
見許意悶頭喝酒沒說話，許川沒忍住嘖了一聲，他看了他一眼，仰頭把杯裏的酒喝完後就給助理回了消息。
回完，許川才問許意：“所以你就打算一直這樣？一直就這樣默默地陪著，當個她以為的好朋友？”
“那你覺得我能怎麽樣？”許意問他。
許川迎著他的註視，張口想說，但話到嘴邊，又覺得每一個他能想到的法子都不適用許意和江與薇。
不能直白地詢問，不能直接去要一個答案，更不能果斷地說什麽……
江與薇不是別人。
如果她只是一個心儀的對象，那問了也就問了，不能在一起就趁早收心。
可他們之間的關系實在太糾纏了，根本沒辦法簡單地去解決。但凡一個不小心，可能連這段友情也將不覆存在。
除非他從一開始就想好最差的結果，大不了朋友都不做。
但顯然，他這堂弟舍不得。
許川這麽想，忽然發現，就算是他也找不出一個兩全其美，不會萬劫不覆的方案。
他一時哽住。
許意看著他，似乎早已料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結局。
他什麽都沒說，繼續收回視線靠到藤椅上，手裏的空酒杯隨之垂落在一側。
“我就是不知道該怎麽辦，我才只能這樣。”
“我不想搞到最後，我和她連朋友都沒法做。”
許川難言看他。
好半晌，他才無奈出聲：“可你有沒有想過，可能江與薇就是永遠都焐不熱了呢？”
“我不是說與薇不好，我只是覺得她跟宋知賀這麽多年的感情，不是說放下就真能放下的。遭遇過這樣的背叛，她可能這輩子都沒法再去全心全意愛另一個人了。”
許意沒有立刻回答。
許川說的這些，他當然知道。
可他要是能放下，這八年間，他早已想法子去放下了。
怎麽會一直偷偷關註她的境況？怎麽會輾轉反側不知道該怎麽給她發一個消息？怎麽會一聽到她離婚，就立刻巴巴地跑到她的面前？
宋知賀有句話說得沒錯，他和他一樣卑劣。
泡芙不知道什麽時候溜達著上來的。
它從玻璃窗後進來，一路喵著跳到了他的懷裏。
許意也沒趕它走。
他把空酒杯放到一旁，掌心按在泡芙的頭上，沒讓它亂動，一邊輕輕撫摸著泡芙蓬松的毛發，一邊啞聲和許川說道：“我知道，但我放不下。”
手機在此時又亮了起來。
許意垂眸看去，江與薇的一句「晚安」出現在屏幕界面。
他這次拿起手機，對著泡芙拍了一張發給江與薇後，也跟她說了一句晚安。
許意發現自己實在無可救藥。
因為他發現，即便只是這樣的聊天，他也覺得高興，覺得無論要付出什麽，他都甘之如飴。
只要他們一直這樣保持著聯系就好。
“這樣也不錯，至少我現在能待在她身邊了。”許意看著他跟江與薇的聊天界面，這樣跟許川說道。
許川聽他這麽說，最後也只是看著他長嘆了口氣。
他知道他這個弟弟沒救了。
可他也毫無辦法。
勸不動，也幫不了他什麽，只能順著他的意思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了。
許川拿著酒杯起身。
走到許意身邊的時候，他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和他說了句：“霍準跟他初戀覆合了。”
他突然提了一句和今夜話題很不相關的話。
但許意卻猛地擡起了頭，驚訝地看向許川。
許川看著他濃黑眼睛中的驚訝說道：“他們分開這麽多年，兜兜轉轉還是在一起了，你跟與薇誰又說得準呢？”
“這老天……總愛看有情人的熱鬧。”
他說著說著自己反而先笑了起來，搖頭失笑：“我就祝你們，有緣人終成眷屬吧。”
許川說完，拿起酒杯往許意那只空酒杯輕輕一碰：“走了。”說完他就頭也不回地跟許意揮了揮手，離開了。
許意沒去看他離開的身影，而是想著他剛才說的那番話。
他知道霍準那個初戀。
高中時候的同學，後來不知道因為什麽緣故分開了，霍準因為這個遠赴國外讀書，回來之後也一心投身於科研事業。
這幾年別說談戀愛了，直接連他們這個朋友圈都消聲匿跡，不怎麽混了。
沒想到現在竟然跟他初戀覆合了？
但這話是他哥說的，那應該就不會有假。
霍準跟他哥雖然差幾歲，但關系一直都很不錯，當初霍準談戀愛，他們整個圈子也就他哥見過霍準那個初戀，這幾年也就他哥能把霍準喊出來。
挺好的。
霍準那個脾氣，和他差不多，認定了的事就不可能更改。
他現在能重新跟她初戀在一起，真的挺好的，許意打心裏為他感到高興。
許意抱著泡芙起來。
不知道是因為得知了這個好消息還是什麽，許意此刻的心情竟然也沒那麽壓抑了。
就像他哥說的，這世間兜兜轉轉，誰又說得準呢？放在一個月前，他也不會相信，他跟江與薇竟然還能回到從前。
這樣也挺好的。
頭頂星空很不錯。
雖然不似七號公路那邊那麽多，但也一閃一閃，隨便就能尋見不少。
許意看著看著，忽然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濁氣吐出的時候，他整個人都隨之變得輕松了不少。
當初看《悉達多》是偶然。
那會隨便刷微博，看讀書博主正好介紹了這本書，他覺得挺有意思就隨手買來看了下。
他看書中主角一次次苦行、遠行去追求他想要的真理，在路上碰到一個個人後終於了解了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麽。
他最初是如何鄙夷、蔑視，覺得無人能懂自己，覺得旁人是如何的可憐可笑，最後又學會接納學會讚美，從一個個身份中跳脫出來，從討厭自己到愛慕自己，最後和自己真正共存。
他在結局終於找到了自我，找到了自己要走的路。
他也是。
他從最開始看《悉達多》，只為從書中找一個答案，找一個理由。
他想放下江與薇。
他想放棄江與薇。
可越看——
他反而更加沒辦法放下江與薇。
他痛苦、沈淪，不願見到江與薇，不願與她產生聯系，他和自己對抗，和江與薇對抗，不知道是怪她和宋知賀在一起，還是怪她為什麽不愛他？
到後來，他又一點點想學會放下，學會成全。
他漸漸明白了愛是成全不是占有，明白他愛江與薇和江與薇無關，他的情緒愛恨不該讓江與薇為他買單。
他愛的只是江與薇，是她本身。
這是他一個人的朝聖，是他一個人的暗戀。
他當然可以愛她，不放下她，完全、毫無保留，秘密地、不打擾地繼續愛她。
所以不必怪她，何須怪她？
江與薇什麽錯都沒有，她什麽都不知道。
家裏那本《悉達多》他這些年翻過無數遍，甚至都能記住每個情節每句話。他這樣一次次看《悉達多》不為別的，只是為了勸告自己，活在當下，不要過度要求。
這世間並不圓滿。
這世間每一瞬都是圓滿。
只看你自己怎麽想。
而與此同時，許意也十分清楚。
他看了這麽多次《悉達多》，從中領悟了這麽多道理都無法徹底放下江與薇，他這輩子都不可能真的放下她，無論他們有沒有在一起。
但他不會後悔，無論如何都不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許意這番話的意思背後究竟隱含著什麽, 還有他那一櫃子釉色底下的薔薇花……江與薇今夜終歸還是沒有知曉分毫。
他們喝完茶就先走了。
期間聊得也只是那本《悉達多》罷了。
但也只是淺層地聊了一番，並沒有深入。
江與薇跟許意說，她也有這本書, 還是因為當時看了他的朋友圈買的。
當初她看這本書的時候還在意大利留學, 因為看了許意的朋友圈才買的這本書。
當時很少發朋友圈的許意突然在朋友圈拍了一張《悉達多》的照片，她查了下是黑塞的書，之後一次去書店, 正好看到有這本書，就隨手買了下來。
想看看許意特地發在朋友圈的書, 會是什麽樣的？
但她當時看的時候也沒太多的感悟，只是覺得這書的意義十分深刻。
無論處於什麽樣的身份, 又想從中得到什麽答案, 好像都能為自己找到一個很好的回答。
她也是這次離婚的時候在家裏又翻到這本書，才對這本書有了新的領悟。
人生無常, 要學會接納。
不要去跟痛苦對抗，那樣你會更加痛苦。
活在當下, 放下過去的執著, 尋求自我, 不要強求。
可說來容易，這世間又有多少人能真正做到這樣呢？多少人不是在欲海之中痛苦掙紮？悉達多不也是經歷了一次又一次，才終於找到了自我，找到了他自己要走的路嗎？
就是不知道許意看這本書又是什麽想法？
看這本書好像還是他當初大學時候看得那本, 書頁都有些泛舊了。
江與薇不知道。
他們也沒聊那麽多。
夜深了。
他們喝了會水看了會夜景就先回家去了。
車子照舊開進江家別墅，分開的時候, 江與薇問許意：“你明天去工作室嗎？”
“不去。”
“那明天下午我們去買東西？”
江與薇這麽提議，許意自然不會說什麽，他本來就是這個想法。
他說好。
江與薇就先下車去了。
下去的時候, 江與薇還不忘站在車窗旁邊跟許意玩笑道：“明天你可不許跟我搶單了，今天都是你買的。”
許意這輛車很大也很高，江與薇自然不需要彎腰俯首，她只需要在外面平視他好了。
她這會就看著許意。
許意也在看她。
雖然今天打了不少折扣。
但他們買的東西都不便宜，算起來價格也不低。
雖然對於許意而言，這點錢不算什麽，但江與薇不希望總是讓許意去承擔這些。
許意當然知道她這麽說的原因。
他不喜歡江與薇跟他分得那麽清，但迎著她溫柔清明卻又堅定果決的目光，許意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他知道江與薇只是看著柔和，並不是真的柔弱。
“……好。”他最後還是點頭答應了。
在他們這段關系裏，江與薇從來都是那個對所有一切掌控和做決定的那個人，不管是他們的相處方式，還是他們的感情，許意對她只能答應，無法悖逆。
她把他當朋友，不會起疑宋知賀的話，所以可以和他關系如初，可以和他這樣相處聊天、玩笑。
可許意不敢想，如果江與薇知道他真的對她別有用心，她會怎麽樣？
拒絕、遠離？
從他生命中離開？
無論是什麽，那都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也根本不敢去設想這樣恐怖的可能。
明明已經想過所有的可能和結果，但許意還是在這一刻感覺到了害怕和恐慌。
他發現比起不能跟江與薇在一起，他更加無法接受的是她的離開。
他只能盡可能表現得平常，好像真的只是她的朋友，僅此而已。
“好，你來付。”他狀若平常，只有方向盤上的手始終緊握著。
“進去吧，我先走了，到家給你消息。”
他又跟江與薇說了一句。
“好。”
江與薇沒察覺異樣。
她退讓到旁邊，準備目送他離開。
許意讓她先進去她也沒聽，許意只能驅車先行離開。
江與薇目送車子離開才回別墅。
爺爺已經回療養院了，他實在不喜歡跟他們住在一起，這次勉強住了三天，還是走了。
爸媽不知道今晚的事，也已經睡了。
李媽還在等她，給她燉了甜品，看她回來就貼心地問她要不要吃一點，她喜歡吃的水果也都有。
江與薇想了想。
讓李媽去準備了甜品和水果，自己拿著去了江睿的房間，打算跟弟弟一起吃。
弟弟已經高三，讀書辛苦，江與薇打算和他說下明天去接他的事，讓他高興一下。
本以為他這會還在覆習功課。
但江與薇還沒敲門，就聽到裏面傳來江睿的聲音：“媽的，宋知賀這個狗東西居然又來糾纏我姐！許意哥還是揍輕了，這種畜生就應該一直躺在床上才行！省得他總是來糾纏我姐！”
江與薇聽他這麽說，就知道今晚的事應該又被人傳到網上去了。
早已預料到的事，江與薇也不覺得驚訝。
她擡手敲了敲門。
裏面的罵聲立刻停了下來。
沒一會，就傳來匆匆的腳步聲，江睿跑過來開了門。
他手裏還拿著手機，耳機已經摘了下來，手機屏幕卻還在微博界面，江與薇看了一眼就知道他又在網上開罵了。
沒多說什麽。
江與薇示意了下自己手上拿著的托盤。
“進去吃。”
江睿也看到了，他跟手機那頭匆匆說了句：“我先掛了。”然後直接按掉了微信通話，又把手機一關就直接從江與薇的手裏拿過了托盤。
姐弟倆坐到臥室的沙發上。
江睿不知道她究竟聽到了多少，正遲疑該怎麽開口才好，江與薇忽然擡手摸了摸他的頭。
男孩子的頭是不能隨便摸的，何況還是江睿這個中二的年紀。
但江睿在江與薇這邊一向乖巧，不僅沒阻止，反而呆怔地看著她。
不知道他姐是什麽意思？
江與薇看著他溫柔一笑，眸光也很溫柔：“阿睿長大了，都已經能為姐姐出頭了。”
江睿聽她這麽說，也驟然松了口氣。
他重新揚起笑意。
放下心後，又忍不住擰起眉罵起宋知賀：“姐，要不我們讓人給他一點教訓？他總這麽糾纏你也不是回事啊。”
他說著說著，又不高興起來，一臉不爽又擔心的模樣。
“今天虧得是許意哥在你身邊，要是沒人，你一個人可怎麽辦？”
江與薇聽他這麽說也沈默了下來。
宋知賀的死纏爛打，是她決定離婚前沒想到的事。她以為他都出軌了，最起碼做到好聚好散，沒想到……
希望今天跟他這麽說過，他以後能避著她一點。
“我待會給宋伯伯打個電話，跟他說下這件事。”
“他們父子倆一丘之貉，有什麽用？我看他還盼著你跟那個畜生覆婚呢。”
江睿年紀小看得卻清，只覺得這一家子簡直都令人作嘔，惡心透頂！
虧他當初還總叫宋知賀姐夫，真是日了狗了！
他姐從小到大就被無數人羨慕。
偏偏因為宋知賀那個畜生，害得他姐現在都成了別人茶餘飯後議論的焦點，還有網上那群人，不知道事情真相還在那邊瞎猜！
真是氣死他了！
額頭忽然被江與薇輕輕拍了一下。
江睿擡頭看，江與薇跟他說：“不許這樣說，你是晚輩。”
兩家交情擺著，他們做晚輩的，自然是不能這樣議論長輩的。
見江睿心不甘情不願地答應下來，江與薇又警告了他一句：“這事我和爸媽會處理的，你現在的主要任務是準備高考，不要讓別人來影響你，也不要讓我們擔心你。”
“小睿，你聽話，好嗎？”
江睿原本想說沒事，他就算真去揍宋知賀也不會留下任何把柄讓他們抓到他的，但滿肚子的話在看到對面姐姐疲憊的眉眼時，到底還是消停了下來。
他不想讓姐姐為他擔心了。
小半晌，江睿即便再不情願，也還是點頭答應了下來：“我知道了，姐，你別擔心，我不做什麽了。”
心裏卻默默道：現在他不收拾他，等高考完，看他不揍他一頓！
弟弟雖然有時候毛躁了一點，但答應她的事從來沒有沒做到過。
江與薇心裏放心了一些。
她又摸了摸江睿的頭，才跟江睿說了明天的安排：“明天我們先去A大接臨月，到時候等你放學就來接你，之後我們就一起去山上露營，東西我跟你許意哥都已經買好了。”
“你要是有什麽想吃的東西，就給我發消息，明天我們再去買。”
到底還是小孩。
剛才為宋知賀的事再不高興，聽到這個也變得激動了起來。
江睿眼睛都跟著亮了起來。
姐弟倆就著這個事聊了一會，又一起吃了夜宵，江與薇才回自己房間去。
李媽已經替她把床重新鋪好了，又幫她把那一籃子玫瑰花放到了床頭邊。
江與薇見它擺放在那，相得益彰，也就沒去動它。
她今天也累了。
沒力氣再去收拾這些東西了。
她找到自己的包，拿出手機看了眼。
二十分鐘前，許意給她發了消息，江與薇忙回了一個過去。
又看了眼她跟許川助理的對話，跟她報了個價格過去，之後她就放下手機去洗漱了。
此時。
許家。
老爺子和其他人都已經睡了，只有許川和許意兩兄弟還清醒著。
許意已經洗完澡。
看許川拿了酒上來，他也沒說什麽。
兩兄弟去外面的陽臺坐了。
風還行，不冷，也不熱，兄弟倆都穿著家居服，一人拿著一杯酒，誰也沒先開口說話。
手機叮咚兩聲，許意拿起看到江與薇回了個表情，他看了一會也沒法回什麽，就又放了回去，悶頭喝了口酒。
許川看他這樣，不用他說也知道是怎麽一回事。
剛要說話，他的手機也響了起來，是他助理發過來的消息，轉述了江與薇的話。
許川看了一眼，把手機給了許意。
許意本來在喝酒。
看到許川這樣，皺了皺眉。
他沒說話，接過許川的手機看了一眼，看完後，他更沈默了。
手機還給許川。
許意喝著酒說：“就按她的意思吧。”
江與薇不肯讓許川吃虧，非要按現在市場上的價格給。
助理沒辦法，只能問老板咋辦？許川也不知道怎麽辦，事情就推脫到了許意這邊。
現在聽他這麽說，許川才挑了挑眉：“你確定？”
“到時候爺爺問起，我可不背鍋。”
見許意悶頭喝酒沒說話，許川沒忍住嘖了一聲，他看了他一眼，仰頭把杯裏的酒喝完後就給助理回了消息。
回完，許川才問許意：“所以你就打算一直這樣？一直就這樣默默地陪著，當個她以為的好朋友？”
“那你覺得我能怎麽樣？”許意問他。
許川迎著他的註視，張口想說，但話到嘴邊，又覺得每一個他能想到的法子都不適用許意和江與薇。
不能直白地詢問，不能直接去要一個答案，更不能果斷地說什麽……
江與薇不是別人。
如果她只是一個心儀的對象，那問了也就問了，不能在一起就趁早收心。
可他們之間的關系實在太糾纏了，根本沒辦法簡單地去解決。但凡一個不小心，可能連這段友情也將不覆存在。
除非他從一開始就想好最差的結果，大不了朋友都不做。
但顯然，他這堂弟舍不得。
許川這麽想，忽然發現，就算是他也找不出一個兩全其美，不會萬劫不覆的方案。
他一時哽住。
許意看著他，似乎早已料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結局。
他什麽都沒說，繼續收回視線靠到藤椅上，手裏的空酒杯隨之垂落在一側。
“我就是不知道該怎麽辦，我才只能這樣。”
“我不想搞到最後，我和她連朋友都沒法做。”
許川難言看他。
好半晌，他才無奈出聲：“可你有沒有想過，可能江與薇就是永遠都焐不熱了呢？”
“我不是說與薇不好，我只是覺得她跟宋知賀這麽多年的感情，不是說放下就真能放下的。遭遇過這樣的背叛，她可能這輩子都沒法再去全心全意愛另一個人了。”
許意沒有立刻回答。
許川說的這些，他當然知道。
可他要是能放下，這八年間，他早已想法子去放下了。
怎麽會一直偷偷關註她的境況？怎麽會輾轉反側不知道該怎麽給她發一個消息？怎麽會一聽到她離婚，就立刻巴巴地跑到她的面前？
宋知賀有句話說得沒錯，他和他一樣卑劣。
泡芙不知道什麽時候溜達著上來的。
它從玻璃窗後進來，一路喵著跳到了他的懷裏。
許意也沒趕它走。
他把空酒杯放到一旁，掌心按在泡芙的頭上，沒讓它亂動，一邊輕輕撫摸著泡芙蓬松的毛發，一邊啞聲和許川說道：“我知道，但我放不下。”
手機在此時又亮了起來。
許意垂眸看去，江與薇的一句「晚安」出現在屏幕界面。
他這次拿起手機，對著泡芙拍了一張發給江與薇後，也跟她說了一句晚安。
許意發現自己實在無可救藥。
因為他發現，即便只是這樣的聊天，他也覺得高興，覺得無論要付出什麽，他都甘之如飴。
只要他們一直這樣保持著聯系就好。
“這樣也不錯，至少我現在能待在她身邊了。”許意看著他跟江與薇的聊天界面，這樣跟許川說道。
許川聽他這麽說，最後也只是看著他長嘆了口氣。
他知道他這個弟弟沒救了。
可他也毫無辦法。
勸不動，也幫不了他什麽，只能順著他的意思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了。
許川拿著酒杯起身。
走到許意身邊的時候，他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和他說了句：“霍準跟他初戀覆合了。”
他突然提了一句和今夜話題很不相關的話。
但許意卻猛地擡起了頭，驚訝地看向許川。
許川看著他濃黑眼睛中的驚訝說道：“他們分開這麽多年，兜兜轉轉還是在一起了，你跟與薇誰又說得準呢？”
“這老天……總愛看有情人的熱鬧。”
他說著說著自己反而先笑了起來，搖頭失笑：“我就祝你們，有緣人終成眷屬吧。”
許川說完，拿起酒杯往許意那只空酒杯輕輕一碰：“走了。”說完他就頭也不回地跟許意揮了揮手，離開了。
許意沒去看他離開的身影，而是想著他剛才說的那番話。
他知道霍準那個初戀。
高中時候的同學，後來不知道因為什麽緣故分開了，霍準因為這個遠赴國外讀書，回來之後也一心投身於科研事業。
這幾年別說談戀愛了，直接連他們這個朋友圈都消聲匿跡，不怎麽混了。
沒想到現在竟然跟他初戀覆合了？
但這話是他哥說的，那應該就不會有假。
霍準跟他哥雖然差幾歲，但關系一直都很不錯，當初霍準談戀愛，他們整個圈子也就他哥見過霍準那個初戀，這幾年也就他哥能把霍準喊出來。
挺好的。
霍準那個脾氣，和他差不多，認定了的事就不可能更改。
他現在能重新跟她初戀在一起，真的挺好的，許意打心裏為他感到高興。
許意抱著泡芙起來。
不知道是因為得知了這個好消息還是什麽，許意此刻的心情竟然也沒那麽壓抑了。
就像他哥說的，這世間兜兜轉轉，誰又說得準呢？放在一個月前，他也不會相信，他跟江與薇竟然還能回到從前。
這樣也挺好的。
頭頂星空很不錯。
雖然不似七號公路那邊那麽多，但也一閃一閃，隨便就能尋見不少。
許意看著看著，忽然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濁氣吐出的時候，他整個人都隨之變得輕松了不少。
當初看《悉達多》是偶然。
那會隨便刷微博，看讀書博主正好介紹了這本書，他覺得挺有意思就隨手買來看了下。
他看書中主角一次次苦行、遠行去追求他想要的真理，在路上碰到一個個人後終於了解了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麽。
他最初是如何鄙夷、蔑視，覺得無人能懂自己，覺得旁人是如何的可憐可笑，最後又學會接納學會讚美，從一個個身份中跳脫出來，從討厭自己到愛慕自己，最後和自己真正共存。
他在結局終於找到了自我，找到了自己要走的路。
他也是。
他從最開始看《悉達多》，只為從書中找一個答案，找一個理由。
他想放下江與薇。
他想放棄江與薇。
可越看——
他反而更加沒辦法放下江與薇。
他痛苦、沈淪，不願見到江與薇，不願與她產生聯系，他和自己對抗，和江與薇對抗，不知道是怪她和宋知賀在一起，還是怪她為什麽不愛他？
到後來，他又一點點想學會放下，學會成全。
他漸漸明白了愛是成全不是占有，明白他愛江與薇和江與薇無關，他的情緒愛恨不該讓江與薇為他買單。
他愛的只是江與薇，是她本身。
這是他一個人的朝聖，是他一個人的暗戀。
他當然可以愛她，不放下她，完全、毫無保留，秘密地、不打擾地繼續愛她。
所以不必怪她，何須怪她？
江與薇什麽錯都沒有，她什麽都不知道。
家裏那本《悉達多》他這些年翻過無數遍，甚至都能記住每個情節每句話。他這樣一次次看《悉達多》不為別的，只是為了勸告自己，活在當下，不要過度要求。
這世間並不圓滿。
這世間每一瞬都是圓滿。
只看你自己怎麽想。
而與此同時，許意也十分清楚。
他看了這麽多次《悉達多》，從中領悟了這麽多道理都無法徹底放下江與薇，他這輩子都不可能真的放下她，無論他們有沒有在一起。
但他不會後悔，無論如何都不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