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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 111 章 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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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 111 章 偶像

第111章

紀楚在原化州的情況, 薛明成自然跟皇上說了。

私下見許閣老的結果,肯定更加明了。

這次面聖,就是專門給賞賜, 以及皇上想再看看紀楚,想知道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要說如今已經是漳興二年, 他見過的臣子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可紀楚這樣的還是從未見過。

見得越多, 越清楚他這樣的能臣,能得一個, 就是自己的榮幸。

更可貴的是,能臣的想法只有一個, 讓百姓過好日子。

對於這樣的臣子,即便是不算明君的皇上,心裏都是沒意見的。

作為正值壯年的皇上,他十分需要這樣的大臣,需要他為平臨國,為天下百姓做點什麽。

所以對他很多大不敬行為, 基本當看不到。

這種時候, 皇上還會覺得自己很大度, 很開明,是個聖明君主。

故而這次面聖, 皇上給了大大的體面, 讓滿朝文武都知道, 他是個明君, 是個大度的好皇帝。

或者說, 只要為百姓好的,他就一定支持。

這般做法,確實讓皇上贏得不錯的名聲。

而許閣老也已經回到朝堂, 帶著先太子一派,明顯有了新的立場。

為民。

他們的目的,就是為民請命。

什麽站不站隊,都太俗了。

不管這是不是借口,也是不是重新給自己一個新的定位,總之這口號喊出來,總是沒錯的。

兩派都選了一個共同點,作為休戰的理由。

為了百姓。

勤政殿裏,皇上,薛明成,紀楚,許閣老,岳將軍等人,聊得其樂融融。

從如今的水泥鋪開,以及西北關外番邦朝拜,說得十分開懷。

水泥鋪開不用再說。

平臨國各地已經開始響應,響應的速度,甚至超過大家的預料。

誰讓這東西確實賺錢,人人都想快點分一杯羹。

甚至連礦料價格上漲的事,朝廷都能抑制住,可見其本事。

這就要說到西北關外的番邦來朝了。

如今已經從邊關退下來的岳將軍笑呵呵道:“嶺鞍部落的南門金確實是個聰明人。”

南門金回到關外之後,帶著一腔仇恨,很快集結殘部,先開始向關外覆仇。

那些趁著他被抓,肆意侮辱自己族人的部落,就是報覆對象。

用他自己的話說:“平臨國的人對付戰俘,都沒有關外自己人狠。”

說實話,他們也算不上自己人,本就是不同部落。

之前有合作還好,看到嶺鞍部落首領沒了,就毫不猶豫地咬下去。

從回到關外之後,南門金無時無刻不在打。

直到把刺頭都打得元氣大傷,各部落開始和談,這才算結束的。

至於吞並那些部落?

南門金如今既沒有這個實力,也知道平臨國岳將軍不會允許。

所以打得差不多了便直接收手。

因為他想做那礦路的買賣。

他老婆孩子都在曲夏州安丘縣,聽著他們在那邊的日子,再看看邊關附近,去修城墻的關外百姓的日子。

要怎麽選,似乎不言而喻。

只要能過好日子,所有人在所不惜。

等打完仗,南門金主動請求,作為平臨國的附屬國前去京城朝貢。

這事岳將軍自己做不了主,還找了當時曲夏州廖知州,商議過後,再同京城去說。

誰料南門金一開口,其他部落立刻跟上。

只允許你拜山頭?

那我們怎麽辦?

數到最後,二十多個部落都要朝貢,最後挑挑選選,去了十幾個中大型部落,還有幾個跟平臨國關系不錯的。

這對皇上來說自然是大喜。

他登基的第一年,便有番邦朝貢,自然值得慶賀。

所以年前的時候,廖知州,岳將軍,再帶著這些番邦首領一起到了京城。

廖知州如今已經被派到其他地方做知府,所以沒在這裏。

所以由岳將軍講當時的情況。

岳將軍守了西北邊衛幾十年,臨要退了,做成這樣大的事,誰聽了都要誇一句厲害。

這也算圓了他的夢。

不僅把邊衛建設好了,還肅清了敵軍,讓邊關變得極為安全。

“番邦人在二月份,也就是上個月離的京,已經派了專門的官員過去,輔助開拓這條礦路。”岳將軍最後道,“相信很快,就會有新礦送到曲夏州工業作坊園。”

這樣就再好不過了。

紀楚聽了都覺得高興。

皇上也不住點頭。

好啊,這是真好。

岳將軍又感慨:“城墻修繕,武器補充,今年還能種上麥子良種,甚至還有棉衣這樣的神物,西北邊關一定會越來越安全的。”

說到良種棉衣,倒是又引起另一樁事。

許閣老看向紀楚:“棉衣的價格,已經在漲了。”

畢竟是真正的好東西。

當年對棉花的“詆毀”,也只能阻攔一時。

只要知道這東西的好,便一定會被瘋搶,除了隴西之外,其他的地方不能幸免。

紀楚點頭,他知道這件事。

在老家原化州的時候,就已經有這種苗頭了。

一件東西,人人都想要,人人都想買。

倘若不漲價,那才叫奇怪的。

能靠著他們做手腳不漲價,已經是在盡力拖延。

說到這,皇上表情倒是有些古怪,忍不住道:“周大人可是深受其害。”

周大人。

如今在禮部任職的周大人。

要說京城裏提起周家,大家依舊會說,這是個極風雅的家族,琴棋書畫無一不精,尤其是書畫,真的極為精妙。

但是。

關鍵就在這但是。

但是,眼光似乎有些不行。

竟然看不起棉花。

這審美不夠好啊。

周鶴鳴周大人只能尷尬笑,還不好直接反駁。

總不能說,這是他跟紀楚做的局吧。

此話一出,本就上漲的棉花價格,至少翻兩倍。

而且有些人還會說,肯定是周鶴鳴嘴硬,不想承認自己眼光不好。

這種情況下,不說反而比說了還好。

也就知道內情的眾人對他報以同情的目光。

這是真可憐,這也是真不能說實話。

皇上都知道這件事,可想其他人也知道,但都不能說啊。

以後棉花名聲越好,周鶴鳴周大人眼光不行的名聲也就更廣。

紀楚無奈之餘,又添許多愧疚。

只能私下送禮物補償了。

眾人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周大人這名聲被拖累,那是真的沒辦法。

皇上最後道:“已經加派人手全面去找了,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棉花可謂是戰略資源,這點大家都清楚。

但這棉花實際運用在兩處邊陲,其作用不亞於好武器。

這般情況下,皇上自然要加大搜尋力度。

只要有了這個好東西,那對天下間的百姓來說,實在是幸事。

至於棉花價格,各地也會盡力控制。

最好能拖到新棉種找到。

眾人聊到最後,自然而然又回到水泥上面。

自從水泥要鋪開的消息,在年前傳開的,最先響應的,就是京城各家。

沒辦法,誰讓水泥的作用,各家已經體驗過了。

曲夏州的第一批水泥,一分為二,大部分給邊衛修城墻,小部分以驚人的高價買賣給平臨國的豪強貴族。

那堪稱暴利的價格,對很多豪強來說並不算什麽。

他們手裏的驚人財富,是多數人都想都想不到的。

京城當中的有錢人,更是不計其數。

有些人拿來修園子,有的人直接拿十兩銀子一斤的水泥做假山石。

甚至有人先一步,直接蓋了間小房子,還邀請友人前去游玩。

價格昂貴對他們來說不算什麽,關鍵是這東西真的好用。

做出來的地面平整光滑,而且有人發現其妙用,那就是冬暖夏涼,保暖性比其他材料都要好。

這也讓人不得不感慨,如此好的物件,確實值這個價!

去年在京城等地,還掀起一陣攀比之風。

那就是誰用水泥做的東西最好,以及做出來的東西更新奇等等,就連水泥雕塑都能弄出來了。

紀楚聽著,忍不住在算,那些建材商人從中賺了多少銀錢。

說是一夜暴富也不為過吧。

所以年前宮裏一說這事,朝中眾人紛紛誇讚曲夏州工業作坊園高風亮節啊。

因為大家知道這東西是真好用。

之後的事就不用說了。

今年剛過完正月十五,京城城郊的水泥作坊就建起來了。

那東家不吝嗇銀錢,如今水泥都已經投產,聽說第一批水泥馬上就要做出來。

其中一些工匠,還是從曲夏州挖過來的。

曲夏州?

紀楚聽到這,頗有些親切之感。

皇上點頭:“睿王妃家的產業,回頭紀大人還能去看看那,算是給些指點。”

睿王妃?

已過世的太子妃?

先太子去世,他的弟弟登基,追封謚號為睿王,他的遺孀自然便是睿王妃了。

看來已經不理朝政,只專心掙錢,這樣也不錯。

有皇上這句話,也算是對先太子留下的一脈多有寬容。

只要好好掙錢,他便不會多管。

紀楚看向許閣老,見他松口氣,就知道這段時間先太子一派的鬧劇徹底了結。

內裏的爭鬥紀楚並不感興趣,等他跟薛明成等人出宮時,還聽他道:“今年開春,水泥作坊便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皇上提起此事,是想讓你幫睿王妃看看,也好從眾多作坊裏脫穎而出。”

李師爺心裏補充了一句:“然後展示當今聖上的仁德。”

不知道是不是跟著紀大人時間久了。

李師爺心裏竟然冒出大逆不道的話。

先太子展示仁德,是折騰自己,凈做些華而不實的事,然後還要藏著掖著。

當今皇上展示仁德,是恨不得把所有仁德都表現出來,做五分要誇十分。

但不管怎麽樣,皇上就是在向朝中大臣們表態。

他是個大度的君主。

想明白這些,倒是對皇上少了些敬畏,多了些好笑。

話又說回來。

管他目的是什麽呢。

只要做了就行。

至少不是虛有其表那種。

紀楚得了這個吩咐,肯定會去看的。

而且他身邊不少人都是曲夏州出身,想來被挖過來的匠人他也認識的,多少都能幫點忙。

薛明成聽著,感慨道:“這世上,還有什麽事是你紀楚做不成的嗎。”

肯定沒有啊。

這雖然是開玩笑,但也是眾人的心裏話。

尤其在旁邊的黎士傑,心裏下意識接了這話。

這次面聖,讓不少人再次認清,紀楚身份實在不同。

更是黎士傑明白,紀楚無論在哪都吃得開。

自己雖然沒能去面聖,可他進皇宮了啊。

他爹都沒這榮耀,他卻能進來。

真是上輩子修的福分。

至於曹閣老知道許閣老徹底倒向皇上,連睿王妃都籠絡住了,就知道自己再折騰也沒有希望。

這樣的話,他就不折騰了嗎?

肯定不可能啊!

他必須折騰!

只是願意關註他的人,會越來越少。

但凡原化州籍貫的官員,到了京城之後,都會先去拜見紀楚。

曹閣老是誰?

他們不認識啊。

尤其是今年來參加會試的原化州籍貫學生,甚至還有曲夏州的學生們,不停歇地給薛家遞名帖,就是想見見紀大人。

說起來,能參加會試的考生,至少都是舉人,可提到同為舉人的紀大人,態度則極為不同。

幾乎人人都要以他為榜樣。

可紀楚他們實在是沒空。

面聖之後,欽差的事情就要徹底交接。

吏部,刑部,還要還建業侯的令牌,以及兵部那邊也在請他過去。

兵部對紀楚的親近自不用說,不管冷兵器還是熱武器,紀楚總能幫到他們。

所以紀楚一邊忙著交接工作,一邊還要幫忙建設睿王妃的水泥作坊。

放在以前,他雖然著急,卻也不用這般趕時間,那不是娘子懷孕,必須快點辦完事嗎。

還好有李師爺他們跟著,薛家下人辦事更是盡心盡力,絕對不拖延。

薛明成早就吩咐過,在薛家,對紀大人要跟對他一樣。

紀楚感激之餘,抽時間把水泥作坊的事料理得差不多了。

薛明成形容水泥作坊為雨後春筍,這一點也不為過。

單是京城,就至少有十家這樣的作坊。

只是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他們自己的本事了。

而睿王妃家開的這一處,可以說為京城之最。

等紀楚帶著過去之後,才知道皇上為何讓他多照顧這裏。

因為此地不僅是王妃的產業,皇上兩位姐姐,也是兩位公主,同樣有份加入其中。

只看這配置,便知道京城眾人對水泥何等重視。

紀楚去得低調,曲夏州來的匠人猛然看到紀大人,還以為自己眼花了。

“紀大人?!”

“大人!您怎麽來這了!”

看到大人在這,匠人們還有點尷尬。

他們在曲夏州工業作坊園學了本事,被高價挖到京城做事,總覺得有些對不住那邊。

可紀大人態度如常,還道:“京城的飯食習不習慣,曲夏州鄉黨說了幾個不錯的館子,都是老家來的廚子,你們可以去嘗嘗。”

真的?!

還能吃到家鄉的味道?

李師爺給他們留了地址之後,大家總算放開了。

果然,跟小宋訓導說得一樣,大人還鼓勵他們出來掙錢呢。

“不僅是掙錢,你們還把技術帶到平臨國許多地方,這更值得鼓勵。”

眾人連連點頭。

沒錯!

大人說得對!

紀楚來這一趟,不僅給了流程上的指點,還提高了匠人們的精氣神。

肉眼可見的,匠人們更加用心。

這讓睿王妃跟兩位公主都十分感激,知道紀楚娘子還懷著孕時,都從各家拿出不少秘方,以及送給產婦跟嬰兒的物件。

睿王妃甚至送了兩位極有經驗的嬤嬤過來,兩人一個善婦人癥,一個善幼兒癥,非常適合樂薇如今的情況。

宮中對婦人科幼兒科一向更有研究,兩位嬤嬤的本領放到現代,也是十分厲害的。

那兩位公主得了紀楚地點頭之後,特意請了宮中的馬夫,特意先送嬤嬤們去曲夏州照顧孕婦。

在紀楚看來,更像是婦科醫生,以及兒童醫生。

生產艱難的如今,這兩位嬤嬤算是送到紀楚心坎上。

皇上聽說後,感慨道:“還是她們三人心細,朕都沒想到這個。”

她們真心相待,紀楚自然不吝嗇幫忙。

水泥作坊在四月初,便產出第一批京城制作的水泥。

看著如金子般珍貴的物件出來,作坊眾人自然開心無比。

隨著京城第一批水泥出爐,其他作坊也不甘示弱,一定要快些行動才是。

想來不僅京城如此。

整個平臨國各地的水泥作坊,都在拔地而起。

水泥會給多少地方帶來道路,會幫助多少地方修築堤壩。

想想都讓人開心。

估計也只有那些建材商人們會不願意。

可當初賺取暴利的建材商人們,早就知道水泥會鋪開,心裏還是有準備的。

都讓他們多賺那麽多錢了,有什麽不知足的啊。

京城城郊都在忙著做水泥。

京城裏面則忙著會試。

今年會試在四月初八,還有八天,眾考生們便要進考場了。

這是新皇登基之後的第一場會試。

人人都知道極為重要。

現在朝中缺皇上的自己人,各個家族更是心知肚明。

所以本就備受重視的會試,今年更是誇張。

聽說從去年鄉試結束後,便有不少人家,舉家搬到京城備考,只為了給考生一個好的學習環境。

皇上也不負眾望,還請了當朝有名的大儒做這次的主考官,更是多撥了銀錢特意修繕考場,彰顯皇帝恩德。

不僅如此,更是親自寫了文章,希望天下飽學之士都能來朝廷效力雲雲。

總之一句話。

皇上不僅重視這次科舉,還珍惜天下所有人才。

如今這麽好的機會,為什麽不來一展抱負呢?

這種情況下,今年的會試便顯得愈發躁動。

以至於紀楚這個舉人都受到影響。

之前說要交接工作,還要幫忙看看睿王妃的水泥作坊,所以推了原化州,曲夏州兩地學生前來拜會。

如今會試就在眼前,本就不安的學生們,更想見見紀大人了啊。

曲夏州眾學子自不用說。

從他們入州學起,紀楚的名字便如雷貫耳。

當初在州學扶持數科的時候,很多人還不理解,如今卻覺得頗有榮焉。

這都是紀大人的功勞啊!

而且這裏面不少學生,甚至還是安丘縣,沾橋縣出來的,對紀大人的敬佩之情,更是溢於言表。

其他人就算了。

但今年的考生裏,有紀楚很熟悉的人。

曲夏州安丘縣養蜂戶的張文勝。

他去年考中舉人,今年過來考進士。

原本在客棧埋頭苦讀,有人突然道:“張舉人!你日日誇的紀大人來京城了!”

什麽?!

來京城了?!

但凡跟張文勝接觸過的人都知道,他簡直是紀大人的無腦吹。

無論什麽事,都要誇上幾句。

還說要做紀大人那樣的好官。

沒辦法,他這癥狀本來不嚴重的,誰讓他跟林元志是好友。

兩人一交流,對紀大人的敬佩就更多了。

張文勝也去薛家遞過名帖,想要求見紀大人。

但前段時間紀楚忙成什麽樣了,這種名帖一律拒絕,誰的邀約都不去。

張文勝並未難過,還感慨道:“大人肯定還在給原化州收拾爛攤子,真不容易啊。”

旁邊原化州的學生聽了,不停地點頭:“是了,原化州事情極多,肯定是在忙這個。”

如果說曲夏州的學生們,是因為紀大人六七年裏,帶著曲夏州百姓日漸富裕,所以發自內心地敬佩的。

那原化州的學生,則人人以紀大人為榜樣。

想他家境一般,當時只考個舉人便當官了。

卻能做到如今正五品的朝廷欽差,已經是很多官員這輩子的最高點了。

更別說大人進宮面聖跟喝水吃飯一樣簡單。

京城的薛家,鄧將軍家,許家,裴家,還有顏家,哪個不把紀大人奉為座上賓。

除了身份地位之外。

還因為紀大人去年回了家鄉,便為他們鏟除了豪強曹家。

整個原化州百姓無人不誇的。

“多少人都拿曹家沒辦法,可大人一去,事情立刻解決。”

“你們不知道吧?幾萬頃良田,直接還給百姓啊,幾十萬百姓都因此受益。”

“是啊,甚至有人想為紀大人立廟呢,被他直接攔下來了。”

還田於民。

這般艱難的事情都能做到,紀大人可真了不起。

再聽說他懲治惡人,優待百姓,本就書生意氣的考生們連連叫好。

讀書做官。

不就是為了這個嗎!

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木薯!

原本風馬牛不相及的兩個地方,相隔幾千裏的地方。

因為對紀大人的共同欽佩,如今像是親如一家。

原化州跟曲夏州的兩地學生,見面之後都倍感親切呢。

別看他們相隔甚遠。

但他們就是老鄉了!

兩地學生越討論越高興,甚至連一部分廣寧衛的軍戶子弟都加入其中。

“棉衣啊!我爹在廣寧衛做百戶,都穿到棉衣了。”

“你們只知道那十萬棉衣訂單,卻不知道後面幾年裏,曲夏州還送了不少棉被過去,都是紀大人開口說的。”

“除了棉衣之外,火器更是厲害。我爹學會之後說,以後再也不會死人了,有了這東西,他肯定能平平安安回家。”

這麽厲害嗎?!

三地的考生越討論越興奮,不知道誰聽說紀大人終於閑下來了,立刻道:“咱們再去請紀大人來一趟吧。”

“是啊,馬上就要會試,真的想見見紀大人。”

“這樣會不會太打擾了。”

“大人事情那樣多,只怕不成。”

話是這麽說,可大家都想見啊。

傳說中的紀大人,就是他們的榜樣,以及他們最想成為的人。

用現代的話來說,那就是他們心中的偶像。

誰不想看到自己偶像?

學生們年紀都不大,再加上都聚在一起,越說就越想見紀楚。

這種大考前的關鍵時刻,真的想見見他!

消息傳到紀楚這裏,他也是無奈。

還有八天就要考會試了,怎麽還不安心讀書,聚在一起討論他做什麽。

“算了,去看看吧,你說張文勝也在?”

紀楚對張文勝還是很有印象的,是個不錯的學生。

那就去看看,看完之後,讓大家趕緊安心讀書才是。

聽說三個地方的學生加起來,也就是二十多個,順便請他吃頓飯,然後讓他們好好覆習!

考試啊!

你們考試不覆習的嗎?

反正紀楚再不去看看他們,學生們是真沒心情覆習了。

故而李師爺那邊給張文勝回信,約定好今天晚上,來他所在的客棧看看。

但頂多半個時辰,大人今晚還有事情。

紀楚現在就等著把差事辦完,然後趕緊回家看老婆啊。

好在即使只有半個時辰,原化州,曲夏州,廣寧衛的學生們便興奮不已。

終於能見到紀大人了!

這可是紀大人啊!

別說這三地學生了,就算其他地方學生,也想見見啊。

聽到消息之後,國子監不少考生都跑到這附近,只等考試之前,見見這位傳說中的紀大人。

還有人說他不僅能力強,長得還英俊瀟灑。

當真嗎?

而人群當中的張文勝嘿嘿一笑。

就知道紀大人還記得自己!

所有考生都等著今天傍晚,紀大人親至,考試之前能聽到他的鼓勵,一定會很有用的。

紀楚本人還不知道那邊的情況,他剛忙完一處文書,活動活動手腕,準備繼續辦公,就聽李師爺跟黎士傑道:“大人,時間快到了,這會就出發吧。”

要去客棧看看張文勝他們了。

紀楚自然希望他們能好好考試,對自己,對家人,以及對他們家鄉來說,都是極好的。

這麽多年寒窗苦讀,總要有個結果。

那就去吧。

紀楚讓人把文書暫時收起來,等會回來繼續處理,樂薇預產期在六月底,他至少也要在五月份回去。

曹家的事情牽扯覆雜,需要處理的事情太多了。

三月三十,下午酉時,正是下午五六點鐘的樣子,如今天氣暖和,正是晚霞好的時候。

紀楚打算去張文勝所在的酒樓,請他跟同鄉吃個飯,看看他們的情況,然後繼續回來做事。

誰料剛到酒樓附近,就覺得這附近人滿為患,水洩不通。

“這是怎麽了?”紀楚下意識問道。

只聽路人開口:“紀大人要來看備考的學生,考生們都過來看熱鬧啊。”

紀楚滿頭問號。

李師爺也是這般。

黎士傑則震驚地看著眾人。

在他們的視角裏,就是來看看那三地的考生,加起來不到二十人。

可現在這周圍的考生,甚至不止二百人了吧?

“豈止啊,有的不是考生,只是單純的讀書人,都好奇紀大人要跟學生們說什麽,所以特意從家中趕來的。”

“要說京城的官員也有不少,怎麽紀楚這般有名?”

“這是個為民做事的好官的,咱們平臨國最時興的東西,都是他弄出來的。”

“因為他年輕有為,不過是個舉人就能被任命為欽差,肯定以他為榜樣啊。”

紀楚無奈。

類比一下,他就是考公上岸最佳代言人?

眼看周圍聚集的人越來越多,紀楚肯定是不能直接出現了。

可約定好的事,現在卻突然毀約,著實不好。

紀楚跟隨從耳語幾聲,讓手腳靈便的弓長隨先擠進去,手裏還拿著他臨時寫的紙條。

這會在酒樓裏的張文勝也有點慌。

本來以為只是同鄉之間的小聚。

誰能想到會來這麽多人?

“這可怎麽辦。”

“完了,我這事辦的實在不妥當。”

張文勝正懊惱時,只見一個熟悉的人鉆到身邊。

這不是弓家那小子嗎。

聽說在紀大人身邊做長隨。

弓堂弟把紙條遞給張文勝道:“紀大人給的。”

紀大人?!

弓堂弟並未壓低音量,以至於周圍人都聽到了。

“紀大人給的紙條?!”

“大人已經來了?”

“怎麽只是紙條,人沒有來啊。”

“這敢來嗎!大家把這裏圍的水洩不通!”

那酒樓的老板,原本還在高興今日客人極多。

可人也太多了,他們根本招待不過來啊。

只見那紙條上寫字半句詩。

上面寫著:“讀書本意在元元。”

元元便是黎明百姓的意思。

讀書的本意就是為了黎明百姓,這話再簡單不過。

所以你們現在在幹什麽?

怎麽還焦慮上了。

到底是在焦慮做官,還是在焦慮自己的抱負不能施展。

好好考試吧。

不管考試的結果如何,都不枉大家讀書一場。

還是那句話。

讀書本意在元元。

千萬不要本末倒置。

讓讀書的意義,放在了做官上面。

在場一二百考生琢磨這話的意思,原本因為考試焦慮的心情,似乎逐漸消失了。

如今大家的焦躁,多半都因為馬上要考試。

這才有點風吹草動就要來湊熱鬧。

多也不是因為紀楚本身,更多還是焦慮未來的方向。

紀楚來到這附近,便一眼看出其中緣由。

平臨國許多事情都在變化,匠人地位的一步步提升,數科越來越重要,以及如今政令的改變。

都讓即將考試的學生們無所適從。

再加上,都說今年的會試非常重要,父子們說,爹娘說,族裏長輩更是時時念叨。

越是這樣,大家越是承受不住。

這麽重要的一次會試,要是落榜了怎麽辦,要是沒考上怎麽辦。

壓力之下,便想找個人問問情況。

尤其是紀楚,這幾年的新起之秀,他年輕,不過是個舉人,升官升的還快。

正好給如今這群要參加會試的舉人們意見。

好像看到他,就看到未來的路,那就是即使考不上進士,也是沒關系的。

紀楚看出大家焦慮的原因。

並不從科舉開始勸。

而是說出讀書的真諦。

讀書本意在元元。

不管考沒考上,不管是進士舉人,哪怕是秀才。

都無所謂。

所以不要焦慮了!

人生不會因為這一次考試而失敗。

更不會因為官做的不大而失敗。

更應該找到讀書,或者生活的本來意義。

有了這個答案。

那紀楚出不出現,意義並不大。

他可沒張狂到,覺得自己是不可替代的那個。

這個答案,果然讓備考的讀書人們,心裏慢慢平靜下來。

會試決定不了他們的命運。

他們讀書是要為天下百姓做實事,不能被做不做官限制!

第二日,四月初一。

滿京城所有考生夫子老師爹娘族人,幾乎都在心裏默默感激紀楚。

不是他昨日出面安撫,學生們的心根本靜不下來啊!

這下好了,現在都能老老實實坐下來讀書了!

您真是功德無量。

以至於紀楚在衙門辦差的速度都加快了。

一問就是,幫忙辦事的官員,他家學生也在備考!

現在每日臨時抱佛腳,也是好笑的很,但總算沒那麽躁動,這就很好了。

這官員說的好玩,但實際上能參加會試的學生,又豈會是泛泛之輩。

能走到如今的讀書人,基本都是舉人身份,不會很差。

大家缺的,就是這份安心。

別的就算了。

差事辦的快了,卻是他樂意看到的。

趕緊的吧,做完之後,他就能回老家了啊。

希望不要有其他事情,再攔住腳步了。

紀楚腦子剛閃過這個想法,就見薛明成急匆匆跑過來,他眼神帶著不敢置信的驚喜。

“敬安,敬安。”

“你有個學生,叫林元志,對不對。”

林元志,安建三十五年的進士。

因為先皇去世,以及朝局動蕩,在康絳元年新皇登基之後,才領了外放的官職去滇州府赴任。

這個學生腦子靈活。

在安丘縣時,就跟著衙門一起栽培棉花。

之後更是因為棉花之事,跟當時曲夏州禮司主事周大人的屬下起過爭執。

說起來,這個屬下,正是紀楚身邊的黎士傑。

黎士傑一聽到這話,就摸摸鼻子。

當時他眼看著林元志考上秀才,還不敢置信呢。

想想都好像是上輩子的事了。

好在他現在臉皮厚,就當這事沒發生。

不過一個外派到滇州府的小官,怎麽會被吏部侍郎記得?

還專門過來問是不是紀楚的學生?

不知道外面如今都爭著搶著做紀大人學生嗎?

得到肯定答案之後,薛明成立刻道:“他,他找到了棉花。”

“適合較溫暖地方種的棉花。”

“棉株已經呈給皇上了,咱們快去看看!”

在滇州府,找到的棉花?

那就是海島棉?!

紀楚腦袋發蒙。

倘若真是海島棉。

豈止是溫暖地方可以種,整個平臨國大部分地方都能種。

尤其是廣寧衛一帶,那裏可太適合種海島棉了!

那般寒冷的地方,極為需要適宜種植的棉花。

倘若真的能成,以後就不用千裏迢迢送棉衣棉被了。

還有如今日益飛漲的棉花,也有了解決之法,簡直做夢都想不到的好事。

紀楚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不管是不是海島棉,他都要去看看。

滇州府可真是好地方。

什麽東西都能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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