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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 112 章 元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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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 112 章 元元

第112章

漳興二年, 四月初五。

一則從滇州府發來的急報,讓內閣極為震驚。

滇州府游門郡雲豐縣的林元志林縣令,派出去搜尋棉花的隊伍, 似乎找到了當地的棉花。

棉花,上能改變戰局, 提高經濟, 下能改變所有人的衣食住行。

就算到現代,也是重要的戰略資源。

從新皇登基之後, 知道紀楚的學生林元志前往滇州府,就是為了尋找新的棉種, 便索性加大搜尋的力度。

隨著棉花作用越來越大,搜尋的強度也在增加。

紀楚上次面聖的時候,他們還談論過這個話題。

所以林元志不僅是縣令,還能增派人手去滇州府其他地方巡查棉種。

甚至雲貴一帶的所有官員,難免都抱了這樣的心思。

要是能找到新棉種,別說拯救本地經濟, 也拯救自己的官運啊。

只是雲貴地方之大, 遠超眾人想象, 山脈綿延不絕,族群之間的相隔也遠, 想要依靠人力找到一樣植物, 實在太難了。

畢竟雲貴這地方, 別的東西或許不多, 植被卻極為茂盛。

所以找了接近兩年的時間, 基本也沒什麽動靜。

也就林元志不一樣,但凡空閑出來,一定要去周圍去看看, 即使跋山涉水也要走一趟。

聽說他已經被曬得成小黑人了。

但也是這樣,上天才會眷顧他。

“文書裏說,當地氣候溫暖,即便是冬日也不太冷,故而趁著過年放假,便去一個善織布的小族群看看。”

林元志已經習慣滇州府的天高地闊,以及延綿的山路,還有藍天白雲。

不過這次去那善織布的小族群,對棉花依舊一無所獲,好在發現當地婦人的織布手藝別具一格,讓手下趕緊記錄下來,以後可以賣個好價格。

用林元志自己的話說:“棉花沒找到,織布的手藝倒是記錄了厚厚一摞。”

不同山上的百姓,都有不同的織布方法,百種千種織法,讓布料顯得美輪美奐。

林元志覺得埋沒了十分可惜,便順道記錄下來,能做個本地的風物志。

除此之外,還把本地植物分門別類,做個總結。

他之前聽紀大人說過,這麽多動植物,就是天然的自然寶庫。

如此大好河山,要利用好了,便是無盡的財富。

林元志剛開始在本地人面前這樣說的時候,把大家嚇了一大跳,趕緊說:“不能隨意砍樹。”

“樹都砍了,山水的泥塊石塊都會砸下來。”

“不能竭澤而漁啊大人!”

當地人把林元志當成為了一時利益,亂砍濫伐的官員了。

還好他趕緊解釋,說很多植物可以培育雲雲,總之是可以讓人們生活得更好。

在大家將信將疑中,林元志一直在搜尋新的棉種。

別人或許不相信紀大人說的,滇州府或許會有新棉種,但他莫名信任,所以找的也格外堅定。

接近兩年的時間裏,林元志不僅走遍自己本縣,以及周邊兩個縣。

整個滇州府游門郡基本走完了。

這次去的地方,甚至已經是游門郡之外。

好在當地官員知道他不是多事的性格,讓他隨便去找,時不時還請他吃頓飯。

為什麽?

因為林元志這些年的俸祿,都出在這上面了,除了官服之外,半點閑錢也沒有。

要不是家裏條件好起來,暫時不用管家裏爹娘,估計他能更窮。

而這次年後出去尋棉花,結果自然還是沒成。

甚至回去的途中,中途遇到暴雨,意外去了另一處偏僻村落。

雨雖然不算大,但山路難行,肯定不能冒雨下山,否則大概率會有危險。

“也就是在那,他發現了棉花的幼苗。”

換做其他人,肯定是看不出來的。

可林元志不一樣。

他在曲夏州安丘縣縣學讀書的時候,就在衙門做事,在當時紀大人,謝主簿的帶領下,全程參與了棉花的種植。

對棉株的各種形態都很了解。

在那個小村落避雨的幾天裏,林元志專心整理一路看下來的風物,回去就能編纂起來。

他跟好友張文勝還經常通信,好友今年會試,希望他能考個好成績,也來滇州府看看。

這麽想著,直到雨過天晴,走出收留他的村長家中,無意間在房屋後面,看到意想不到的東西。

林元志記得非常清楚,他前兩天還沒看到這株幼苗啊,這,這是怎麽回事?

村長直接道:“我家老婆子種的花,這一下雨,立刻就發芽長出來了哦。”

種的花?!

林元志知道滇州府的情況,很多地方,隨手撒片種子都能種活,沒過幾天便直接發芽。

所以這幼苗在幾天時間裏長出來,也是很正常的。

在林元志顫抖著問:“是不是一種白色的花。”

“對哦,怎麽了?”

白色的花。

棉花啊!

這就是棉花。

在滇州府,偶爾會被人當作觀賞性植物去養。

為什麽是偶然?

因為這地方的花草實在太多了,棉花不夠鮮艷,太不起眼了。

村長還道:“就她喜歡這白色的花,說是看著清靜,哎,我們還種梨子呢,不過花沒這麽白。”

林元志幾乎聽不到村子在說什麽,只是一個勁地點頭,然後開始狂哭。

哭完就給紀大人寫信。

但林元志遠在滇州府,只知道大人好像是在原化州,所以信件寄到了老師老家。

第二封信,才是寄給朝廷的。

找到新棉種了!

跟曲夏州那邊完全不同的棉種!

因為這邊氣候適合,正月份新棉種就發芽了,估計四五月份,肯定能收獲的。

可根據村子娘子說,這花開得又白又大,預計產量不會太少。

只是信件和奏章寫完,林元志謹慎的性子又出來。

現在只是幼苗,或許沒什麽用。

等看到真正的希望再說吧。

所以從正月到信件發出的三月下旬,林元志已經順藤摸瓜,移植了一畝地的滇州府棉花。

而且種植的結果頗有成效。

以林元志的觀察來看,只怕這滇州府棉的產量,絕對不會亞於西北棉。

他可是曲夏州出身的本地人,有這種評價,實屬公正。

“林縣令說,四月底,滇州棉就能收獲,等收獲結果出來,便會第一時間送過來。”薛明成最後總結道。

“產量,可能會比西北棉還要高。”

勤政殿裏。

皇上,許閣老為首的四位閣老。

再加上薛明成,紀楚等人,皆面帶狂喜。

雖說還未塵埃落定,但總覺得是個天大的好消息。

林元志這人膽大心細,他都這麽說了,感覺不會有錯。

如今只等著四月底滇州棉收獲了。

即使如此,眾人還是穩了穩心思。

“等結果出來再對外公布。”皇上開口道,“倘若產量真的可觀,今年平臨國各地都要試著種植,看看適合哪裏栽種。”

就像曲夏州的棉種,如今被稱為西北棉,栽種範圍就很有限。

希望這種棉花,可以在滇州府之外可以種植成功。

棉花,還高產,種植範圍還廣。

簡直是天降神物。

大家又知道,這並非天降神物,而是無數人的努力,而是平臨國地大物博的象征。

臣子們紛紛點頭,誰不希望有個好結果啊!

不過能在平臨國其他地方種植最好,若是種不成,多個滇州府產棉也是不錯的。

當然也有不便:“那滇州府山高路遠,只有那裏能種的話,運出來也是天價。”

其實不止棉花。

如今需要各項木材,礦產,都很難運出。

除了銀礦。

銀礦是迫不得已,不得不運。

遲遲沒有開口的紀楚道:“可以修路。”

“路修好了,運輸就會方便許多。”

對啊。

有水泥在。

還有如今極好的鋼材,都是制造修路工具的好材料。

不過想法很多,但修路費時費力,還費錢。

朝中拿不出那麽多銀子。

而且不僅傷財,還勞民。

有人想從這方面勸說紀楚,可又想到棉花的巨大利潤。

如果滇州府棉花,只能在他們本地種植,修路確實是個好主意。

這裏面,也就一直沒開口的禮部周大人看了看紀楚。

雖然外面都說,兩人因為棉花的事肯定不和,但私底下的來往可是極多的。

當年在曲夏州的交情不能作假,那周大人的親戚顏家多受紀楚的照拂,更不是假的。

甚至周家也是最早接觸棉花的家族。

所以他很清楚,紀楚稱為海島棉的滇州府棉花,種植範圍絕對不止滇州府。

紀楚不提這點,只說修路。

那他的目的?

就是為了修路?

修路是勞民傷財,卻也能改變更多人的生活。

滇州府山路崎嶇,即使修出一條最簡單的路,都能讓大家的生活便利一些。

周大人默契地不開口,他還是相信紀楚的。

不過他的沈默,看在其他大臣眼中,大概就是生氣?

“周大人,您不會還覺得棉花俗氣吧?”

有位跟周家不對付的大臣調侃道,讓眾人忍不住笑。

啊?!

貼臉輸出嗎?

紀楚更不好意思看周大人了啊。

周大人冷哼一聲,什麽也沒說,還是皇上解圍道:“先讓滇州府林縣令精心培育吧,等棉花結果一出來,務必八百裏加急,送到京城。”

今日四月初五,還有不到一個月,就能知道結果了。

那可是棉花。

人人向往的棉花。

修路的事順帶一提,可若能趁著棉花的東風,把滇州府往外運輸的商路給修了,更是好事一件。

但能不能修。

也要看滇州府的棉花產量如何。

只要利潤可觀,這滇州府的路,必然是可以修的。

滇州棉一事雖不能直接公開,但在官員當中不算秘密。

再把消息傳給滇州府鄉黨,倘若他們有心為老家人謀福利,便會自己去提修路的事。

紀楚心思百轉千回,就聽皇上道:“敬安留一下。”

怎麽回事。

突然有種被班主任喊著留堂的感覺。

不過皇上留紀楚說話,倒不是為了其他,完全是因為紀楚身上的差事卸得差不多了。

如今朝中這麽缺人做事,皇上怎麽可能讓他“閑”著啊。

被留下的,自然還有薛明成薛大人。

關於紀楚的官職,皇上也想了多時,這真是既想讓他留在京城幫自己做事,又覺得把紀楚放到外面,必然能建設好一方。

簡直是左右為難。

還是那句話。

要是有許多個紀楚,那皇上也就不用發愁了。

所以這個愁,就讓紀楚來決定。

想留京城就留京城,想去地方就去地方。

紀楚知道,欽差的事情已做完,朝中肯定會安排下一個職務。

但沒想到是讓他自己選啊。

薛明成笑道:“要數朝中最關鍵的,差不多兩個地方,一個是西北關內外的礦路。”

“另一個就是沿海一帶的火炮建設。”

礦路自然是指曲夏州了。

紀楚再回去,大概率就是隴西右道任意一個地方的知州知府,今年正好有兩個地方知州知府到任期。

等朝中的事忙完,他回家照顧妻兒半年時間,正好赴任。

隴西右道的幾個地方,如今都不算窮,而且算是紀楚的老地盤了。

自他做官之後,基本是從那發展起來的,身邊的長隨也是那邊的人,只要他過去,想做什麽都會無往不利。

這算是給紀楚的優待,去一個人脈關系都不錯的地方。

還有就是沿海一帶。

之前在原化州督造冷兵器的時候,就往兩浙送過兵器,多是給當地戰船的。

雖說那邊已經在研究船上的火炮,但紀楚過去的話,效率肯定更快。

沿海的好處是,地方不算窮,只是人際關系覆雜,不過這對紀楚來說不算什麽大事。

去那邊做幾年知州知府,他人脈會發展得更好,甚至能發展出更大的勢力。

當然,皇上讓他過去,也有解決一部分土地兼並的問題。

至少在他的任地裏,能解決多少是多少。

那邊七山二水一分田,田少人卻多,再發展下去,必然更加擁擠,越是這樣,土地兼並就越嚴重。

最後一條路,自然是留在京城。

京城的事情也多,尤其是工司。

倘若紀楚留在京城,對如今的科舉改革,以及工業作坊的指導,必然也能影響許多人。

無論去哪,前景都是大部分官員夢寐以求的。

如今卻都放在紀楚面前。

大概是皇上登基之前就有的交情。

他們三人私下閑聊的時候,總是更坦誠些。

這三個地方其實都不錯。

皇上刻意這麽安排,自然有獎賞的意思。

紀楚為平臨國辛辛苦苦當差,必然要給他相應的回報。

就像游戲通關之後,一定會有獎勵大禮包一樣。

反正紀楚是這麽形容的。

放到這裏,大概就是打完天下,平定了四方,所有部將就要論功行賞,可以躺在功勞簿上了。

不過說到工司,紀楚倒是提到一個人:“曲夏州州衙門工司主事景若瑾景大人,他倒是適合在做工部的差事。”

景若瑾,不管皇上還是薛明成,自然都知道他,確實有重用他的打算。

皇上微微點頭:“朕知道他,能力不錯,就是愛躲事。”

否則不會這麽久也沒升遷。

好在,在曲夏州最後幾年還不錯。

“不過既然是你舉薦,就讓他調回京城吧,他很熟悉工業作坊園,正好來工部當差。”

作為吏部侍郎,薛明成立刻應下。

既然不留在京城,那就是曲夏州,浙東二選一。

“聽說廖大人已經去了浙東,相信以他的能力,以及帶過去的工匠,肯定能布置好船上火炮的。”

紀楚當然知道,浙東不光有火器布置問題,還有土地兼並,豪強抱團等等。

解決這些人並不算難。

難就難在,再解決也只是一時的。

所以他並不想去。

到浙東,除了能發展海上力量之外,多數時間,都會像原化州一樣,跟人鉤心鬥角。

這不是紀楚的本意。

即使在原化州鉤心鬥角時,他也在加速武器作坊的發展。

發展,才是他的目的。

所以那邊也不太行。

但其中理由就不必講了,只說那裏已經有廖大人在,不需要。

話說到這,皇上跟薛大人下意識以為,紀楚要選曲夏州。

皇上深深地看了紀楚一眼,最後只道:“你在曲夏州時間長,確實更合適,相信你會把那裏建設得更好。”

話是這麽說,勤政殿內突然有股劍拔弩張的氣息。

薛明成盯著紀楚。

不應該啊。

這三個地方裏,你最不應該的,就是還選曲夏州。

不說別的。

只講曲夏州前來參加會試學生的態度,以及本地百姓那七把萬民傘。

以及當地有無數他提拔起來的官吏,甚至跟西北常備軍裏中上層兵將關系都不錯。

文武官員基本會聽他的。

甚至連火器都有他的份,更是民心所向。

所以不管去哪,都不該回曲夏州。

聽說他被任命為欽差回原化州時,跟妻子二人,可是把曲夏州所有家當都打包幹凈,大有再也不回去的意思。

皇上聽說後還十分開懷,說紀楚確實是個極聰明的人。

所以不管紀楚在原化州做欽差,還是來京城之後,皇上對他的態度,顯然超過絕大多數官員。

你選曲夏州,那是糊塗啊。

要權勢比不上京城。

要銀子,或者說要為百姓做主,比不上浙東的嚴峻。

怎麽能去曲夏州。

這不是,讓皇上忌憚?

眼看氣氛冷下去,紀楚直接說出他的目的地。

“回皇上,微臣想去廣寧衛。”

這句話讓皇上跟薛明成都楞住。

廣寧衛?

為何?

因為你侄子在哪?

自然不是。

因為棉花,或者說糧食。

廣寧衛一帶,地廣人稀。

卻是天然的糧倉。

無論是沿海一帶,還是內裏的豫州魯地等等,隨著良種增多,以及工業作坊園的出現。

漸漸會出現一個問題。

就像現在的浙東一樣。

人滿為患。

內裏人多地少。

邊衛的人卻地廣人稀。

對於現在的平臨國來說,開荒是個必要的選擇。

紀楚既不想在京城享受“權勢”。

也懶得去浙東跟豪強們鉤心鬥角。

他想去開荒。

這事極難,卻不得不做。

如果說,之前這個念頭只是在腦海裏回蕩。

可今日正好聽說滇州府發現了新棉種,便讓他更加堅定了。

如果說有什麽地方,可以大量種植棉花,讓平臨國的人都穿上平價棉衣。

那這個地方,非廣寧衛莫屬。

小麥,水稻,大豆,高粱,棉花。

都能在那邊生根發芽。

滇州府找到的棉種,大概率是能在廣寧衛種活的,那邊的黑土地能養活無數百姓。

皇上一時楞住。

他千想萬想,都沒想到這個答案。

開荒?

這可是既累又苦,堪稱流放的差事。

廣寧衛,可不是什麽輕松地方。

大家都認為,紀楚為了平臨國做了那樣多的事,是到享受榮耀的時候了。

怎麽一開口,就要去哪?

明明如今四海升平。

無論是他的權勢,還是平臨國四周戰事都已經平穩。

何必還要那樣辛苦。

薛明成頭一個擡起頭,眼裏閃過幾分不敢置信之外,又多了幾分懊惱。

這是成為皇上近臣之前,都沒怎麽有過的眼神。

而皇上也明白過來,紀楚是什麽意思。

要說他們三個,上次在京城見面時,身份都不算顯赫。

紀楚跟薛明成被召進京城,差一點就要入獄。

皇上還是五王爺,稍有不慎便會成為二王爺的臣弟,到時候一起就都完了。

等登基之後,朝中派系林立,周圍還有戰事。

皇上也好,薛明成也好,一刻都不得輕松。

甚至在今年年初,還因為先太子舊黨鬧得不愉快。

不過還好,也在今年徹底解決。

皇上大權在握。

身為皇上近臣的薛明成也是松口氣。

不論是他們兩個,還是其他在潛邸時的近臣,以及幫皇上坐穩皇位的一眾臣子,從年後一直到如今的四月份,都處在興奮跟放松的狀態。

皇上自然不吝嗇,個個論功行賞。

賞到紀楚這裏,才讓皇上發現了不對勁。

坐穩了江山,就要開始享樂了嗎。

論功行賞之後,難保沒有另一個曹家出現。

他們這群人高興得太早了。

“自古以來,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難。”

皇上喃喃道,原本一直帶笑的臉上,忽然生出幾分嚴肅。

給紀楚安排的三個地方,跟其他人一樣,都是論功行賞。

但如今,真的到該享受的時候了嗎。

皇上都不知道答案。

而薛明成已經反應過來。

不行。

不可以。

方才紀楚選擇曲夏州的,其實也是躺在功勞簿上吃老本。

但皇上第一反應是不喜,自己的反應也是他糊塗。

這不僅證明那地方紀楚回不去,更證明吃老本,是萬萬不成的。

自他回京之後,辦成過許多大事,沈浸在天子近臣的身份上不能自拔。

但方才皇上對紀楚的眼神,讓他意識到,自己再這樣下去,難保也是這般。

靠著上司的心情活著,便是伴君如伴虎。

一時半會還好,時間久了,必然會出問題,早晚的事。

其實這種念頭,也不是頭一回出現。

但卻是頭回被紀楚直接點醒。

更被皇上的眼神點醒。

這就跟合夥辦一個公司一樣。

創業成功,大家都準備躺了,那事情誰做啊。

而讓投資的大老板又怎麽看?

紀楚其實沒想那麽覆雜,他單純覺得,這可沒到吃老本的時候。

與其論功行賞,不如去建設邊關。

滇州棉的出現,讓他這個想法更加旺盛。

去廣寧衛,去種棉花,去種大豆,去種高粱。

養活更多人不說,還能讓更多人穿得起棉衣。

可別忘了。

如今棉衣價格逐漸上漲。

再漲下去,普通人絕對穿不起。

只有廣袤的黑土地,才能承載那麽多人口的口糧,承載平臨國百姓需要的棉衣。

方才升起危機感的薛明成忍不住說道:“跟你比,我倒是想混吃等死了。”

不等皇上安慰,就聽薛明成請命道:“陛下,臣也請命,想去浙東一趟。”

“幫皇上查處貪腐官員,查處江浙一帶的土地兼並情況。”

此話一出,皇帝果然眼前一亮。

好啊,以薛明成的聰明讓他去懲治豪強,確實是個合適的人選。

只是他這一走,朝中難免多話。

紀楚見皇上意動,半開玩笑道:“你要是在那邊查了貪官,能不能把人都貶到廣寧衛啊,那邊地廣人稀的,很需要他們幫忙鋤地種田啊。”

往日的士族子弟,幫他鋤地種地?

紀楚還真想得出來。

可這樣確實是個好辦法。

把這些兼並土地的人,全都扔到邊關去,也算物盡其用?

而且廣寧衛有紀楚坐鎮,這些人也翻不出風浪。

“就拿曹家開刀。”皇上直接拍板道,“改他們流放到廣寧衛,幫忙種種高粱大豆,也算贖罪了。”

把他們從繁華京城,趕到未開發的廣寧衛?

這日子,一定會很好過的。

紀楚想笑不敢笑,最後跟薛明成一起謝皇上隆恩。

下一步,建設廣寧衛。

不對,下一步先回家陪娘子生產。

他這事情也了結了,該回家了啊。

天大地大的,反正他不想在京城待下去。

與其在這鉤心鬥角,不如好好發展邊衛!

紀楚跟薛明成的調任一出,整個京城都在議論。

尤其是官宦人家,紛紛討論,這兩人是惹皇上不喜了嗎?

其實薛明成還好,讓他去浙東,擺明了收拾過分的豪強大族,讓他們收斂一點。

如今的皇上可不允許他們兼並土地,這會讓時局動蕩,百姓不安的。

聽說那邊一部分海賊,就是因為那七山二水一分田的地方土地兼並嚴重,這才逼百姓當了賊寇。

這般隱患,肯定要解決。

不過有皇上做後盾,再以薛明成以及廖大人手中的權勢,這事雖艱難,卻不是不能做。

而且浙東又不是貧窮地方,日子過得也舒坦。

所以薛明成從京城調離,不見得是壞事。

可紀楚呢?

大家再怎麽想,都不覺得廣寧衛是什麽好地方啊。

窮,邊衛,沒什麽人,這怎麽發展?

聽說那邊一年裏面,小半都是冬天,這要怎麽過日子?

那邊還不能種棉花,要凍死人啊。

但大家又找不到皇上不喜紀楚的緣由。

還是薛明成私下透露,說那邊大小戰事不斷,地方雖窮,卻有發展空間。

所以紀楚才主動過去。

不行就看看曲夏州。

那裏不就是他一點點建設起來的嗎?

話裏話外的意思就是,紀大人,高風亮節,主動去的!

這可讓不少人不敢相信。

但做此決定的人是紀楚,似乎又不難相信。

各家當官的還在討論時,會試終於結束了。

四月初八進的考場,四月十一出來。

出來之後,考生們便聽到紀大人主動要去建設邊衛的消息,當下道:“大人真的在踐行那句話。”

哪句話?

當然是在他們考試之前,鼓勵他們的那句話啊。

讀書本意在元元。

紀大人是這句話是最好註解!

可紀楚本人,已經在回家的路上了。

這次無論什麽事,都不能耽誤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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