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第 79 章 舒坦

關燈
第79章 第 79 章 舒坦

第79章

時間進入到九月。

算起來, 紀楚一家來州城也有一年半的時間。

往年這個時候,陶樂薇跟李娘子都會收拾出去年的冬衣,縫補拆洗, 給一家人做衣裳。

但今年少了紀振跟李紋,就少了很多事情一般。

樂薇安慰著李娘子還道:“他們把去年的幾身冬衣都帶過去了, 應該沒那麽冷, 還有兩件皮衣皮靴,應該沒事的。”

李娘子自然知道, 可一想到孩子在那麽遠的地方,便忍不住落淚。

說到最後, 兩人幹脆去制糖作坊去忙,也算把這些事給忘了。

走到街上,已經有人穿上薄棉衣。

在曲夏州這,各種棉花制品出的五花八門。

厚的薄的,應有盡有。

聽說隴西其他地方,似乎也有種成的, 但平臨國棉花產量最高的地方, 還是他們這。

還有一些商賈直奔沾橋縣, 那邊則是最大的棉被服生產地,訂單接的手軟。

再加上來來往往運送油菜籽的車隊, 讓曲夏州州城更加熱鬧。

兩位娘子去了制糖作坊, 裏面還有訂單在趕制。

現在做糖已經不再集中六七月份, 幾乎全年都有單子, 誰讓如今的蜂蜜越來越多。

正好碰到安丘來的車隊, 幾人還打了招呼。

那車隊人道:“這段時間怎麽沒見紀大人啊。”

以前來制糖作坊的時候,偶爾還能碰到,最近一段時間, 根本見到人呀。

樂薇笑著道:“你要是去工業作坊園應該能見到他。”

“或許去工司冶煉處,幾乎就在這兩邊忙。”

因為要改進煉鐵的爐子,所以帶著人一邊設計一邊建,這般著急,說是以後能幫振兒。

這事知道的人不多,樂薇更不會說出去,就連李娘子都沒多講。

在曲夏州建鋼材廠,如何能幫遠在廣寧衛的侄兒,樂薇並不知道,難道是做兵器?

可這麽遠的地方,人家那邊也有做兵器的地方吧。

但陶樂薇對相公很有信心,他們只要照做即可,不需要多問的。

話是這麽說,她跟李娘子還是要收拾點東西給孩子們寄過去。

聽說廣寧衛比曲夏州還要冷,必須多送點東西。

至於其他的,就看相公的了。

紀楚這會確實在冶煉處,沒穿官服,而是換了窄袖勁裝,擦了頭上的汗。

為了設計爐子,他們幾乎日日跟各種爐子接觸,看起來灰頭土臉的。

正式接手冶煉處半個月,紀楚基本召集了本地所有鐵匠,以及數科懂得冶煉的夫子。

不僅如此,再有數科聯盟做後盾,又匯集能找到的所有技術。

有了這些之後,就到他們融會貫通的時候了。

紀楚有思路,其他人有技術有能力,大家埋頭在冶煉處做事。

以至於不少人都覺得,怎麽突然聽不到紀楚的名字了?

自從他第一次到州城,便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尤其是官場上,他的名字說是如雷貫耳也不為過。

曲夏州每次有轟動的大事出現,肯定有他啊。

今年棉花標準出來之後,幾乎能滿足各類人的需求,所以棉花市場尤為火熱。

那永錦府的織造戶們日日都在。

這種情況下,還是不見他的蹤影。

總不能因為他的名聲過於響亮,犯了忌諱吧?

那也不應該。

給廣寧衛趕工那十萬棉衣棉褲,足以讓兵部出身的新知州很喜歡他啊。

難道得罪了沈通判?

更不會啊,沈通判為許大人的舊部,對紀楚更沒的說。

不管別人怎麽猜測,反正紀楚深居簡出,只想研究出合適的鋼材。

能承受火藥的強度,還要大批量生產,實在是太難了。

好在縫紉機需要的鋼材強度也很高,至今還沒有人有過懷疑。

也就廖知州他們聽到紀楚的要求,心裏直咂舌。

紀楚這性子,還真是說做就做,絕對不拖延的。

要說他們這些人的性子已經算果決的,那也會等到皇上下葬,新皇登基點頭之後,才會開始建造。

也就紀楚了。

他甚至還能找到合適的理由。

不過紀楚此刻更高興的,還是數科聯盟太好用了。

他們真的能弄到各地的冶煉技術,還是最新的那種。

以及對冶煉爐的改進,也是肉眼可見的迅速。

所以他管外面怎麽想呢,趕緊搞出來好東西才是真的。

不過最近讓他有個發愁的事。

他們冶煉處每次煉出一批好鋼,就有人想要來。

兵部主事說自家要做新兵器。

常備軍岳將軍那邊也在打聽。

就連數科夫子們都在問。

還有蔡夫子也是,他同樣想要好鐵器,他可太知道,如今很多農具不經用,就是鐵的質量不達標。

如果紀楚的鋼材廠真的做出強度高,產量還大的鐵制品,那他名下的作坊肯定要來購買的。

所以有事沒事,大家都來催一催。

“敬安,好鋼做出來了嗎?”

“你們設計的如何了,需要幫忙嗎。”

“我們這能不能提前預訂啊。”

紀楚撓頭。

他當慣了甲方,很少當乙方啊!

大家不要催啊!

小宋訓導幽幽道:“終於知道你催我縫紉機時的感受了吧。”

紀楚很是無奈,他就是知道,所以才催啊!

不過也有讓他驚喜的事,京城的裴大人給他運來一批書籍,正是京中藏書,也是他需要的。

冶煉處如火如荼進行,等紀楚看到雪花落下,才意識到又一個冬天來了。

他還掐指算了算。

皇上也快該埋了吧。

其實趕在冬祭前把人下葬,是最好的選擇,不至於等到明年。

今年一過,又是新的開始。

但想到太子的性子,只能搖搖頭。

算了,愛怎麽樣怎麽樣吧。

反正他們這不怎麽受影響,也就京城百姓至今還不能娛樂喧嘩。

紀楚說不受影響,已經是委婉了。

自從今年減稅的事情出了之後,本地百姓多了項與眾不同的愛好。

放鞭炮!

放煙花!

不知道從哪興起的,有人說是沾橋縣,他們因為被服作坊成立,現在各家各戶都有錢得很,衙門更是如此。

所以他們慶祝的時候,就會買最好看的煙花,已經成為那裏的習慣了。

這個習慣也影響周邊,安丘縣也在放。

大晚上的,看著天空上的煙花,怎麽看怎麽漂亮。

現在人的娛樂項目也少,自然更加喜愛漂亮的煙花。

還有各地開店,本就有放鞭炮的習慣,今年更甚。

所以說曲夏州百姓不受老皇帝去世的影響,就差日日看煙花玩了。

就是他們這買煙花不便宜,只有最有錢的幾個縣才買得起,頗有些遺憾。

好在已經有人在琢磨,要不然開個煙花作坊?這也不算難吧。

正好趕上過年,到時候很多人家都要放鞭炮趕年獸的。

放在之前,肯定有人說曲夏州百姓浪費錢。

誰讓如今日子不同了。

尤其是沾橋縣。

今年三月份那會,大家只知道顏縣令要成立棉被服的作坊,還專門買了大型彈花機。

本以為他是浪費錢,誰料沒過多久,紀大人便送來一筆大訂單。

而且還讓沾橋縣全部吃下這份訂單。

要說那會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整個沾橋縣都在跟著忙。

可忙完之後,才意識到這十萬訂單帶來了什麽改變。

顏縣令感觸最深。

他有成立棉被服作坊的想法,就是知道這東西是日常必需品,更因為自己喜愛,所以天然向往。

隨後的事情,就不受他控制了。

因為他就是被紀大人帶飛的!

根本不用動腦子好嗎!

顏縣令的想法先放一邊,要說生活改變最大的,則是棉被服作坊的女工們。

從開始到結束,一共有近兩千女工接受了縫紉機的培訓。

她們多是沾橋縣本地人,知道縣城作坊招工後,就陸陸續續趕到。

其中一個叫魏春雨的女子就是第一批來的。

跟她一起去的,還有嫂子跟娘親。

要說縫紉的技術,她在三人裏面最差。

可學怎麽用縫紉機時候,十六歲的她卻是機靈。

大家都是懵懵懂懂地跟著幹活,第一件縫紉機做出來的棉衣卻讓眾人都在驚嘆。

太整齊了,讓她用手縫,一輩子也縫不出這麽整齊的針腳啊。

要說她家的情況,其實很不好。

她爹跟她哥早些年去世,家裏只有娘親,嫂子,還有下面三個侄子侄女。

倘若不是紀大人到了沾橋縣,還給她們家發冬日扶濟,她們一家人肯定早就賣身為奴,成為別人家的婢女小廝。

熬過了最難的幾年之後,她們家一直在衙門的扶濟名單上,逢年過節都有人過來看。

不僅如此,分田地的時候,更沒忘了她們家。

有了地,有了人撐腰,日子漸漸好起來。

但不管怎麽說,她家比其他各家過得還是差一些,誰讓她那會其實也是半大孩子,全靠娘親跟嫂子支撐家裏。

現在好了,她縫紉機用得好,也能幫家裏做事了!

剛開始進去的時候,縣令就說了工錢,從開始學縫紉機開始算錢,但每日只有五文錢,管吃住。

等正式開始幹活之後,每日二十文,每做成一套棉被服還有三十文的計件費。

這讓手頭快的她最開心了。

只是娘親不適合這裏,先回家照顧侄兒侄女,自己跟嫂子一組,嫂子備料,她用縫紉機。

她倆合作,每日能做快兩套衣服!

兩人加起來,一天能賺七十文,折合起來,一個月差不多二兩五錢銀子!

要知道,這可是純收入。

因為被服作坊管吃管住,錢全部都能攢下來。

而且負責作坊的女管事還道:“給廣寧衛做的棉被服利潤低,故而計件費不高,以後會根據被服價格提高價錢的。”

魏春雨已經很滿足了。

主要她還覺得,好像學到怎麽用縫紉機才是最關鍵的?

反正在被服作坊三個月,她跟嫂子帶了七兩五錢的工錢,還有一兩多的補貼回去的。

但剛到家還沒坐穩,就有同村的富戶找過來。

這些富戶之前可是從來不會搭理她們家的。

現在找來,則是受人之托,想請她跟嫂子去永錦府教人使用縫紉機。

不僅包來回的路費,還有村長媳婦她們帶著,絕對保證安全。

說是過去一個月,就有十五兩的銀子拿!

十五兩?!

這麽多?

“誰讓你們會用縫紉機,全天下也就不到兩千人會用。”

“若是能去江南巴蜀一帶,那一個月能拿三十到五十兩呢。”

不過她家不太合適,那些出遠門的家裏,基本是父兄帶著的,更為安全。

她們家去趟永錦府也就差不多了。

魏春雨一家說要商議商議,但已經心動了。

只要去個兩個月,回來便能修修房子。

還好她家沒有答應得那麽快。

因為沾橋衙門的差役下來說:“但凡有人請女工去其他地方教學的,必須在官府登記在冊,保證大家的安全。”

“到時候由官府組織護送。”

“各地請老師的價格不一,大家註意甄別。”

說著,還說了去往各地的費用。

其他的先不看,但要是去永錦府教人用縫紉機,一個月至少二十兩,普遍價格則在三十兩上下。

多少?!

二十到三十?!

同村的富戶說十五兩?

肯定是在騙人啊。

還好她們沒答應,否則就吃虧了。

現在十月份,魏春雨跟嫂子已經從永錦府回來了,拿著五十兩銀子回來的。

修房子!

把方子修得舒舒服服地!

她家開始修繕房屋時,也跟風買了掛鞭炮。

聽著鞭炮劈裏啪啦的聲音,別提多高興,她的家真的越來越好了,娘跟嫂子還給她留了嫁妝錢,說都是她的。

這樣的日子可真好啊。

魏春雨湊到娘親旁邊:“娘,過年咱們也買煙花吧。”

這算不算浪費錢?

誰料魏春雨她娘道:“好啊,不過少買一點,咱們看個熱鬧。”

日子越來越好,這些花銷稱不上浪費,就是讓大家更高興一些的。

以後不管是出去教人用縫紉機,還是去縣裏的被服作坊做工,她都能養活自己,還能攢到很多銀錢。

沾橋縣有無數人家,都像她們一樣,改變了生活。

聽說被服作坊訂單愈發多了,等她休息得差不多,就過去做工!

而縣城的顏縣令人已經麻了。

他跟州城的小宋訓導表情差不多,說是被各地訂單淹沒也不為過。

整個沾橋縣的棉花產業實在太過興旺。

他以前那麽喜歡棉花的人,現在都有點怕了。

尤其是冬天,大冬天的,這棉被服的訂單就更多。

要說十分賺錢?

那也沒有。

至少棉被服的利潤,遠沒有賣甲乙等級棉花利潤高。

做棉被服,更像是以工代酬,把棉花產業的利潤再分給做工的百姓。

顏縣令到底是大家族出身,知道棉被服或許不會官府迅速致富,但一定能讓更多百姓穿上平價棉衣。

至於利潤方面。

也根本不用發愁,有的是冤大頭買甲等棉花,然後做死貴死貴的白疊子。

在他看來,這遠沒有棉衣來得實在。

只是顏縣令還有點奇怪。

紀大人為什麽讓他買煙花慶祝啊。

說什麽給當地百姓的娛樂活動,豐富大家的生活情趣。

這都哪跟哪?

顏縣令雖然奇怪,但還是在照做。

反正沾橋縣有錢,根本不缺這點的。

如今的沾橋縣,確實坐實了上縣的名頭。

不管是名氣,還是稅收,以及人口,都是實打實是上縣。

也就隔壁的安丘縣能與之比擬。

顏縣令甚至有點發愁。

每年符合扶濟要求的百姓越來越少,這讓他的工作很難幹啊。

這樣可不行,他要看看誰家需要幫助,一定要讓這件事做得漂亮。

他最是知道,隔壁安丘縣的縣令,鉚足勁要跟他比。

說什麽,都從紀大人手中接過的地方。

他們縣絕對不能落後。

還落後?

安丘縣油菜種得多,棉花種的也多,平日裏悶聲發大財,以為大家都不知道嗎。

他們縣的學生也厲害,還有在翰林院做事的,還有在數科當學長的。

聽說那邊準備專門研究高產種子,已經偷偷做了一年時間,甚至想做溫室大棚,目的便是可以加快種子的研發速度。

紀大人對此表示非常讚同,還介紹了幾個厲害的人物,專門跟他們一起培育種子。

如果真讓安丘縣做成了,豈不是更要超過他們?

這可不行啊。

他們沾橋縣絕對不能被比下去。

不說了,再去買點煙花。

雖然不知道紀大人為什麽讓他們買,但買就對了。

除了沾橋安丘之外的縣,那陽順縣算是比較有代表的。

他們跟著這兩個縣,也是既種棉花,也種油菜,以及養蜂等等。

這幾項加起來,便足以讓本地百姓吃飽喝足。

加上今年的免稅,各地百姓基本都有餘錢。

整個曲夏州的風氣都是欣欣向榮的。

可能本地人雖然能感受得到,卻遠不如其他地方的人來得震撼。

都說久居其室不聞其香,對於本地人也是這般的。

但每年過來買油菜的外地商販,簡直是一年一年看著曲夏州各地的改變。

每來一次,都會產生定居在此的想法。

能吃飽飯,有衣服穿,還有棉衣。

家裏修繕房屋,需要扶濟的人越來越少,每個人都有事做,每個孩子都在學習。

說出去,誰會相信啊。

這可是平臨國最偏遠的地方。

這些商販們感受很深,但遠不如從京城來的管事們更詫異。

從京城而來的管事們非常低調,甚至改自己的口音,不想讓人知道他們是哪裏人。

因為他們千裏迢迢過來,只為偷偷買棉花。

原因自然不用講。

棉花俗氣的名聲甚廣,尤其在京城,更是深入人心。

這東西名聲不好,可暖和啊。

也有老爺們想偷偷用,又不好意思買。

所以各個家族便讓自家管事跑一趟,無論如何都要買點棉花回去。

最重要的是低調,一定低調,不能讓其他人知道,自家在用。

他們從京城過來,京城那邊還沈浸在老皇帝去世的消息裏。

從六月三十皇帝駕崩,一直到如今十月份,每隔五日,大臣們都要前去祭拜。

京城內外更是不敢高聲喧嘩,更不敢喝酒聚會。

這讓一向喜愛應酬的京城幾乎憋壞了。

老爺們如此,管事們也差不多。

等出了京城才發現,其他地方早就跟往常一樣。

尤其是這曲夏州,日子該過還是過,真好啊。

幾位管事袖手站在客棧窗戶旁,看著外面的煙花,感慨道:“半年沒見煙花了吧。”

“大晚上的,也很少見這麽多行人逛街。”

“這才叫過日子。”又有人喝口酒,還裹了裹身上的棉衣,準備在棉被裏睡覺了。

可惜買完棉花,他們就要回京了,真不想回去啊。

太子還有完沒完,趕緊聽大臣們的勸,直接下葬就差不多了啊。

原本各家大臣去祭拜的時候,還是有些感情的,到底是君父去世,心裏肯定會有感慨。

那也架不住長達半年時間,每五日都去一次,一去就要哭天搶地,否則太子肯定會有想法。

這件事紀楚也是知道的。

他跟京城當中的許大人,裴大人關系都有聯系。

再說還有個在翰林院的林元志,幾乎把京城大事小情都說盡了。

他們這些“實習生”日日都在忙先皇去世的事,簡直把大小八卦都聽得差不多。

好在年後就能了結,而且他也被分配了官職,過了明年正月十五就出發。

終於要結束了。

紀楚都長舒口氣。

許大人裴大人他們說的則沒那樣瑣碎,基本還是朝中大局。

無論是他們,還是最上面的首輔太子太傅,都說以後跟往常一樣,讓他們該做什麽做什麽,算是穩定人心。

這也確實讓紀楚安心。

可心還沒安一點。

原本處在悠閑自在的曲夏州百姓,突然聽到一個消息。

西北關外的敵軍在邊關騷擾,意圖劫掠邊關百姓的錢糧。

離關口最近的百姓,甚至看到對方的馬匹,已經兇狠的眼神。

要不是常備軍及時趕來,說不定真的就被抓了!

邊關附近百姓趕緊關門閉戶,一時間人心惶惶。

紀楚被喊回州衙門時,對此頗為驚愕。

再看來報信的人,他也認識的。

已經從總旗升為百戶的黃百戶。

幾年未見,兩人頗有些驚喜。

之前安丘沾橋禦敵,就是他帶兵訓練鄉兵,還幫忙清剿匪賊的。

黃百戶這會過來,是為了通報戰事,兩人不好多聊。

因是軍情,曲夏州上到知州,下到各部主事,以及主要的官員,這會基本都在。

都是熟人也不必多寒暄。

也就有段日子沒見的吏司左都事薛明成特意打了聲招呼。

眾人坐定後,就聽黃千戶說明情況。

從今年九月份開始,兩地就有走私的事情發生。

民間私下交易每年都存在。

不管關內還是關外,都對此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只要不販賣鐵器之類的物件,也不算什麽大事。

平臨國地大物博,而西北關外物資貧乏,用獸皮換鹽巴,都是百年來常有的。

尤其是冬天,雙方需要交易的東西就更多了。

“但這幾年不同。”黃百戶說著,還特意對紀楚道,“此話不是針對你。”

他?

紀楚稍稍疑惑,隨後反應過來:“獸皮?”

“因為棉花,獸皮交易減少了?”

沒錯。

關外多為戈壁草原,養牛養羊還養馬,出的皮貨多是這些。

每年入冬,為了禦寒關內百姓一定會大量購買,再帶過去鹽巴油糖陶器等生活必需品。

別小看這些交易,生活必需品這種東西,那是必不可少的。

沒了這些東西,對方確實會急眼。

黃百戶點頭:“是,因為棉衣普及,本地人不再需要那麽多獸皮了。”

“他們改要牛羊肉。”

尤其是羊肉,需求驟然增加。

所以總的來看,曲夏州百姓買的東西更多了,自然會給他們帶去更多生活必需品。

但問題在於。

羊肉關外各國各部落,自己也要吃啊。

而且戈壁草原更加嚴寒,必須吃肉吃油吃糖,這才能扛過去。

你們不要獸皮,只要肉,還要買羊油,那我們怎麽辦?

留下的獸皮自己也不用了那麽多啊。

所以兩邊的交易僵持下來。

關內想要肉,想要葷油。

關外想要各類生活必需品,但只能賣獸皮,兼帶一些草藥。

草藥好說的,獸皮卻是怎麽都賣不動了。

那草藥的售賣,根本撐不起交易量。

雙方都很郁悶。

關內人好說,大不了不買了。

可關外肯定會惱火。

一來二去,私下交易便起了摩擦。

好幾個走私的商販都被搶了貨物,空手回來。

其中幾個人若不是遇到常備軍,回都回不來。

因為這些人穿著棉衣去做交易,不僅要買的東西被搶,棉衣棉褲都被扒了。

說到底,便是原有的脆弱平衡被打破。

以前就是關外更加依賴關內的交易。

現在有了棉衣代替獸皮,交易就更加失衡。

可要他們大賣肉類,肯定也不現實。

黃百戶說完,還安慰紀楚:“這不是你的問題,外族本就對關內虎視眈眈,若不是岳將軍防禦,每年夏收秋收,他們都蠢蠢欲動。”

這些事本地官員大多都知道。

五萬常備軍駐守,讓本地少了很多兵禍。

本地百姓多也知曉,否則不會為了給士兵們做棉衣,而同意低價賣棉。

誰對他們好,他們心裏都有數的。

就連走私的商販們都道:“要不是有咱們常備軍,我們這命肯定就要丟了。”

常備軍的人也是無語,讓他們趕緊滾蛋,走私就走私,還委屈上了。

幾次三番之後,岳將軍派人去交涉。

畢竟是自家國家的商販,不能讓他們平白搶東西。

隨後還幫忙奪回來一些,讓關外部落老實點,不要再打搶劫的主意,省得餵大他們的胃口。

紀楚心道,這卻治標不治本。

說到底,還是交易失衡的問題。

他們有了棉衣,就不會再大量收購獸皮,這才是緣由。

可就算是他,也算不到這種地步啊。

誰能想到,他們只是想冬衣自給自足,便不小心砸了對方的飯碗。

薛明成則道:“肯定不是咱們的問題,巨人走路帶風,總不能怪這陣風把人吹倒吧。”

紀楚感覺他在拱火,但找不到理由。

其他長官同僚也忍不住笑,確實是個道理。

不過隨後繼續看向黃百戶。

後面的事,便是關外幾個小國跟部落發現事情的嚴重性,沒有足夠的獸皮交易,這個冬天物資肯定匱乏。

為了僅有的物資,他們中間免不了打起來。

事實上他們確實已經開打了。

前來平臨國意圖劫掠的一個部落,便是被打輸之後,想來背水一戰。

只要能搶到足夠的物資,他們就能回草原上打回去。

平臨國國境線極長,難免會有疏漏。

放在之前,大家肯定不會找死。

而這次要麽等死,要麽找死,總要有個選擇。

“所以這種事,還會繼續發生。”廖知州沈聲道。

從九月天氣寒冷,再到明年三月才會逐漸變冷。

這段時間,關外因為物資不足的問題,必然會繼續廝殺,而他們的關口,同樣不會安全。

岳將軍讓人把情況告知,便是讓大家一起想個對策。

以及若有大的戰事,便會需要物資補給,他們要隨時做好準備。

缺物資,是件天大的事。

還是在冬日裏缺物資,更是恐怖了。

紀楚聽完之後,頗有些無奈。

他想過邊關或許會有戰事,但沒想到是因為棉衣帶來的交易變化引起的戰事啊。

現在好了,他從冶煉處被喊回來了。

曲夏州百姓也不放煙花了。

這不是耽誤事嗎。

誰料這還不算完。

黃百戶最後道:“若是只缺物資還好點。”

“他們現在不僅想要物資,還想搶另一樣東西。”

“棉籽。”

棉花有多好,不用多講。

關外的人同樣需要,可這東西不允許外售,那些走私的販子們心知肚明。

買賣點日常用品就算了,倘若再買賣棉籽,幾條命都不夠砍頭的。

也就是說,曲夏州有他們想要的各類生活物資,還有棉花棉衣棉籽這類極有吸引力的東西。

本來雙方交易就是失衡的。

如今更加不平衡,意圖南下劫掠,便是順理成章的事。

懷抱財寶的國家,勢必會被其他國家惦記。

倘若西北關口不是岳將軍在,估計早就南下了。

所以這不是對方的一時興起。

絕對是長久的拉鋸戰,直到找到新的平衡。

可這裏面,肯定會讓曲夏州損傷無數。

這件事讓曲夏州所有官員嚴肅起來。

怪不得以前小打小鬧,岳將軍並不會特意告知,這次則專門派人前來。

他們曲夏州要做好打仗的準備了。

誰讓他們這裏,有太多對方想要的東西。

懷璧其罪,何其無辜。

紀楚坐直身子,眉頭緊皺。

曲夏州百姓輕松的氛圍一掃而空,都因這個消息變的謹慎起來。

他們就是想過個舒坦日子,怎麽那樣難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