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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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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標準

第72章

曲夏州數科潛心研究, 一定會在四月初五之前,把紀楚要的東西做出來,成功之後的批量生產並不算難。

一群數科大佬聚在一起, 更多天才想法油然而生。

紀楚根本不擔心他們。

他從三月初五,帶著李師爺等人出發, 終於在初八趕到沾橋縣。

一年來沒來這裏, 本地發生不少改變。

麥田,油菜田接連成片, 中間不少道路也修繕得整齊。

上面工司下令各地修繕溝渠水利,同樣在照做。

這般景象, 便是最好的田園風光。

而且這裏的房屋也在仿照安丘縣,明顯好了不少。

再回來一次,還真讓人感慨。

紀楚身邊還跟著戶司的書吏差役,驚訝道:“沾橋縣竟然這般好。”

看著整齊的田園風光,絲毫不亞於州城城郊啊。

怪不得百姓們對紀大人交口稱讚,果然不一般。

眾人沒有再多說, 直接進了沾橋縣。

而沾橋縣縣城, 則更加熱鬧。

本地商業街不多, 加起來一個集市而已,縣裏三間酒樓, 如今住滿了人。

這場面紀楚並不陌生。

當初安丘縣也經歷過這種場景, 不過那時候來的是油菜販子, 這次來的, 卻是純粹的商人掌櫃。

這些在永錦府摸爬滾打的掌櫃們, 哪一個都不好相與,被他們稍微抓住漏洞,必然要吃幹抹凈。

相比那些販子, 這些掌櫃更有經營智慧。

他們聚在這裏的目的也不是買東西,而是賣東西。

十萬套棉衣棉褲需要多少布料,多少針線,他們算得清清楚楚,自家能吃下多少,也算得清清楚楚。

紀楚並未多看他們,直接往縣衙門走。

但來的掌櫃們見識不凡,只看這些人走路,便覺得與眾不同。

“這是?”

“是戶司工司的紀大人。”

紀大人,紀楚。

是他。

馬家掌櫃盯著對方背影,他還跟紀楚說過話,自然記得。

旁邊還有永錦府另一家紡織大戶丁家掌櫃,丁掌櫃開口道:“看來這次的關鍵,就是他了。”

丁家自然也想做白疊子的買賣。

但馬家先一步要到知府的信函,直接去了曲夏州,然後就被打臉了。

丁家甚至還在慶幸,自家沒去湊那個熱鬧。

不說這些了,白疊子且先放放,把布料針線單子拿到手才是真的。

這轉轉手就是大筆銀子啊。

紀楚剛來,就在商賈圈子裏傳了個遍,自然也傳到衙門眾人耳朵裏。

紀大人來了!

從典吏升為縣丞的馬泰馬縣丞最為高興。

還有如今是主簿的傅康傅主簿,同樣站起身。

這沾橋縣多少人,都是紀大人的學生故吏啊!

如今沾橋縣縣令顏驥也起身道:“終於來了,快快快,我都要愁死了。”

他們衙門氛圍一向輕松,顏縣令說起話也沒什麽遮攔。

旁邊的董千戶,紀振,李紋也有點高興。

反正現在事情已經說了,沾橋縣這邊接到這麽大的訂單,先是高興,隨後又怕自己做不下來。

當然了,他們誰也沒想把這麽好的買賣拱手相讓。

只要這十萬訂單做下來,對沾橋縣來說,就能做長久的棉被服生意。

到時候的沾橋縣,只怕後發先至,蒸蒸日上。

極為喜歡棉花的顏縣令,哪能不去做。

他在京城就覺得棉花極好,還跟人辯論過。

但辯論哪有實際做成,更讓人信服?

顏縣令無比感激紀大人,真的給他這個機會啊。

所以知道這件事後,便立刻向各地收購棉花,彈好的是一個價,沒彈好的又是一個價。

不出意外的話,曲夏州各地多數都會送來彈好的棉花。

實在沒時間的,那也沒事,沾橋縣好幾臺大型彈花機呢。

總之第一時間,顏縣令便帶著眾人操辦此事。

隨後一撥撥商賈過來,讓顏縣令意識到事情沒那樣簡單。

是啊,這是做棉衣棉褲。

不僅要棉花,還要布料針線。

還要熟練的縫紉工。

需要花錢的地方好說,這棉衣棉褲也不是不掙錢,那董千戶他們還把定金給了,剩下的銀錢已經寫信回廣寧衛,很快就能撥過來。

重點是,熟練的紡織工,這要哪裏找啊。

而且給士兵們縫制,必然要結實耐用,一點都不能馬虎。

好在李紋跟紀振提前過來,就是說明這事的:“紀大人忙完州城的事,便會過來了,他讓您放心,只要做好前期的事,到縫紉的時候,自然有好辦法。”

自然有好辦法?

這是什麽意思啊。

換其他人講這些不著邊際的話,顏縣令肯定生氣。

可說這話的人是紀大人,便讓他開始期待了。

現在紀大人一來,顏縣令便立刻去迎接。

說起來兩人不過一年多未見,紀大人已經成為正六品官員,這個升職速度是真快啊。

紀楚帶著公事過來,眾人也是稍稍寒暄,便開始了解十萬棉衣的進程。

顏縣令介紹道:“今日三月初七,派出的人已經在各地收購棉花,跟去年冬天的價格一樣,分為彈好的跟沒彈好的,陸陸續續會運到沾橋縣。”

“沾橋縣騰出幾個庫房,專門用來安置棉花,而且地方都比較幹燥,不會出問題。”

也就是說,棉花,以及棉花的前期處理,都不用擔心。

第二步,便是購買其他材料。

布料針線。

預計在四月十五之前采購完畢,同樣分批次運過來。

第三步,開始進行縫制。

“現在有兩個方法,一個是馬上開始招工,幸好四月到七月中旬,這期間田間的活不算多,應該能招到不少女工縫紉衣裳。”

“二是把這個活分出去,周邊幾個縣,乃至永錦府都能幫忙。”

顏縣令細細盤算過,其他東西還好,三個月時間做完十萬套棉衣棉褲,實在太吃力了。

平均到每天,至少要做一千一百一十二套棉衣棉褲。

要做到這個數量,則需要六千七百多人左右同時開工。

六七千人的行當,放哪都不小了。

整個沾橋縣,哪裏找來那麽多熟練女工。

而且這還是最理想的狀態了。

所以才會有顏縣令說的方法。

把活分出去,讓更多人一起做。

這也是個方法,但期間的時間成本,以及中間產生的誤差,就更要計算。

總之一句話,沾橋縣吃不下這麽多買賣,實在太勉強了。

如果提前分出去呢?

現在就分給永錦府?

顏縣令考慮得已經非常全面。

可馬縣丞卻突然道:“咱們知道自己緊急,那邊肯定也知道咱們緊急,萬一擡價呢。”

一旁的董千戶欲言又止。

能拿出這麽多銀錢,已經是廣寧衛的極限了。

若再要撥錢,他們還要寫信請求,一時半刻只怕不成。

紀楚卻看向馬縣丞,他跟對方認識也有四五年時間,有些奇怪他為何這樣講。

馬縣丞見被看出來了,也不再隱瞞。

“永錦府的織造馬家,最近登門到我家攀親。”

說是都姓馬,以前多半還有親緣關系,竟然真的七拐八拐扯到祖宗十八輩。

總之借著這個機會,想多賣點布料針線。

“不止如此,還提到咱們人手夠不夠。”

馬縣丞跟著紀大人做事的時候,聽他提過這些細節,尤其是安丘縣油菜買賣,給他提醒。

故而聽到這句話,下意識有了戒備。

現在聽大家提起人手不夠,可能要分攤出去時,自然而然想到這一點。

“馬家沒安好心。”李師爺直言,“這次讓他們丟了人,肯定會要找補回來。”

州城發生的事不用再贅述,總之那馬家確實有問題。

估計他們也沒想到,縣裏的縣丞也會如此敏銳。

紀楚微微點頭:“分給他們,肯定會有問題,”

畢竟是做給廣寧衛的,質量肯定不能出事。

如果沒有馬家之前的事,紀楚大概率也會選擇讓分給永錦府去做,只要能保質保量交貨,誰做都一樣。

可這家明顯包藏禍心,不得不防。

眾人嘆氣,只能召集沾橋縣周邊百姓,讓他們過來幫忙了,當然這成本肯定會上來。

顏縣令道:“既然是作為將士們的,那就不說什麽利潤,就當給大家做工。”

該給工人的給工人,該給原料的原料。

頂多是他們縣衙門白幹罷了。

而且顏縣令看得長遠,只要能做成,以後有的是訂單。

顏驥想到家裏送來的書信,就想嘆口氣。

廣寧衛那邊,實在太難了。

在場眾人裏,其中一小半發現不對勁。

董千戶神色微動,紀楚跟李師爺對視一眼。

那個猜測越來越接近了。

從京城來的新學政,以及顏驥的親戚基本都在京城。

他們的態度太過統一。

沒有薛明成的信件,紀楚的猜測已經證明了七八分。

眾人沈默時,紀楚直接道:“放心,縫紉的事不用擔心,到時候有一千五到兩千熟練女工即可。”

說著,紀楚還道:“可以先進行剪裁,到時候統一縫紉。”

沾橋縣人口四萬多,找到這麽多人,那還是可以的。

紀楚也不賣關子,看了看眼前都是自己人,直接道:“我已經拜托數科,研究好用的縫紉機,四月上旬應該就能做好,到時候大大提高縫紉效率。”

“咱們要做的,就是準備好一切材料,找到聰明的女子,到時候學習新的縫紉方法。”

“臨時學?這可行嗎,豈不是更耽誤時間。”有人下意識問道。

紀楚卻笑:“磨刀不誤砍柴工,放心吧,新物件絕對好用。”

人手一針一線地縫紉。

機器腳踩幾下立刻成了,效率絕對翻倍。

眾人聽到這,已經不再有疑問。

紀大人敢這麽說,那就一定能成。

一群人也沒有廢話,認真梳理流程,好讓事情更好推進。

衙門這邊有紀楚跟顏縣令在,很快就把事情定下來。

就連顏縣令最擔心的事情,如今也有解決方案。

那接下來,便是跟這些商賈們打交道了。

想到這,傅主簿就覺得頭疼。

他已經接觸過幾家掌櫃,從未覺得這般難纏過,還遞過來無數布料讓他挑選,挑得眼睛都花了。

要說沾橋縣也要做買賣的,但完全不一樣啊。

永錦府怪不得是大地方,那裏的人都格外精明。

關於這點,紀楚也道:“不要一一對接,讓他們自己報價,還要說出自己產品的優勢,以及運輸時間。”

換句話講,就是搞招標啊。

衙門先把自己的要求放出去,讓那些掌櫃們自己寫方案投標。

把自己想做多少份額,價格多少,貨源多少,什麽時候能運過來,甚至有什麽贈品,有什麽優勢,統統說明。

衙門不需要跟他們接觸太多,只要看他們的方案即可。

當然,提前要說明白,自己提交的方案,就說明要照做,如果臨時反悔,那一切解釋權都在衙門這裏。

聽起來有些霸道。

但誰讓他們是買家,還是大買家啊。

這也是願者上鉤的買賣,他們這裏也不強迫。

消息放出去,就讓沾橋縣的外地掌櫃們狠狠皺眉。

這種方法他們聽說過,但隴西一帶還是少見的。

而且這種方法對賣家實在不利。

萬一自己報價太高,對手報價比自己低怎麽辦,那豈不是直接落選。

再仔細聽聽,投遞方案只是第一步,到時候會篩選出二十家相對不錯的。

然後再有這二十家互相比較,最後選出十到十五家,作為最終的供應商。

等於說,沾橋縣衙門會一輪輪篩選,選出最優的。

而且進入第二輪之後,不允許無故退出,否則也要賠保證金。

方方面面杜絕他們作假的可能。

還要跟周圍掌櫃互相提防。

畢竟方案的好壞,還會決定份額的多少。

沾橋縣衙門,這也太狡猾了!

這不就是讓他們內部先撕一輪,還能把渾水摸魚的淘汰了?

想要訂單?

那就老老實實給個合適的價格,合適的條件,甚至還要把所有樣品都交上去,讓衙門一一審查。

馬家也好,丁家也好,太知道同行們的性格了。

只要能賣出貨,他們少賺點也願意,先交貨後付錢甚至都做得出來。

誰讓這次合作方是衙門,沾橋縣衙門也不會拖欠太久。

“那位紀左都事的主意,肯定是他。”

“不是他還能有誰,原本還能跟衙門官員接觸,他一來,直接搞什麽招標。”

“簡直是盲人摸象,萬一咱們條件比其他條件高怎麽辦?如果一味地壓低,豈不是少了很多利潤。”

各家掌櫃老老實實在酒樓客棧裏寫方案。

別問,問就是頭一次做這種事。

而且自家底牌,絕對不能讓其他人知道。

倘若知道,肯定直接出局。

“咱們家貨源不如馬家丁家,只能以價格取勝。”

“選這個料子遞上去,結實耐用,很適合行伍。”

“絲線也選結實的,顏色低調一些。”

“掌櫃您看這個布如何,價格不貴,還很結實,就是手感很一般,有點硬。”

“這個好,確實很結實很實用,其實多洗幾次就沒那麽硬了。”

“沾橋衙門會不會不滿意?”

“做個備選吧。”

一時間,根本不用沾橋衙門自己選布料,各家主動挑選最適合軍營使用的布料針線,就怕選不上。

即使如此,紀楚還是讓顏縣令去各地打聽布料的品類。

自己這邊知道得更多,也不容易被糊弄。

截止到三月十七,五十多家大大小小的布料鋪子,都送來自家方案,以及樣品等物。

先把那些一看就糊弄的淘汰了。

再把布料不合適的淘汰的。

然後再看其中細節,以及布料針線的價格對比。

一連串動作下來,董千戶已經完全不用動腦子了。

怪不得三少爺讓他們直接找紀大人,事情交給他,真的太安心了啊。

而紀楚也拿到了薛明成寄過來的信。

裏面證實他們一直以來的猜測。

去年冬天極為寒冷,廣寧衛遭襲,若不是鄧將軍帶兵奮力抵抗,城內肯定被劫掠一空。

他們廣寧衛損傷三四千士兵,緊急向其他地方求援,也向朝廷稟告此事。

但那會正逢年節,說是皇上身體不好,一直在祭天地,沒看到戰報。

太子為了不讓父皇再受打擊,便私下處理,而且瞞著這事,等開春之後皇上身體好一些,才如實告知。

這也是朝野上下不知情的原因。

到現在,才逐漸有消息傳出來,讓眾人知曉。

新學政人在欽天監,太子還找他們占蔔過,他也是為數不多的知情人士。

那邊說是部落之間爭鬥,而且天氣愈發寒冷,漁獵收成都不好,故而南下劫掠。

有一就有二。

只怕今年還會有戰事。

廣寧衛那邊也是吃了冬日嚴寒的虧,讓董千戶走這一趟,正是想補足這塊短板。

薛明成更是道:“買棉衣的錢,應當就是太子撥下的,盡快去就好。”

紀楚嘆口氣。

猜測是一回事,被證實了又是一回事。

想來很快也不再是秘密,就怕鬧得人心惶惶。

倘若這十萬棉衣能如期送到,也能安一部分人的心吧。

信件收起來,紀楚再想其他,專心籌備棉衣才是正事。

沾橋縣衙門從未做過這樣覆雜的差事,審核各家方案的時候,也是七嘴八舌的。

“這家好,這家可以晚點給尾款。”

“錯了,晚點給尾款,那就說明要有定金,定金多少他們沒寫,雞賊著呢。”

“那這家呢,免運費。”

“哪家不免?”

“他們呢,不僅免運費,還能提前交貨。”

“看看他們貨物的質量,是不是積壓的舊貨。”

傅康以及州城戶司的書吏們,帶著七八人連夜審核。

終於在五十多份方案裏,選出三十份相對還行的,再從這三十份裏挑出二十個出來。

篩掉一多半後,剩下的方案便頗有競爭力。

永錦府最大的丁家,馬家自然在其中,給出的條件也確實不錯,不出意外的話,他們兩家會是沾橋縣這片最大的供貨商。

在這方面,紀楚倒是不擔心的。

如果敢在這上面使絆子,那是真的不想幹了,損失的也是自家的名聲。

紀楚猜測,兩家多半還抱著,先用貨物交好,回頭沾橋吃不下那麽大的訂單,再分給他們。

尤其是馬家,這布料針線的價格,給得實在優惠。

而且這兩家選擇的布料也很類似,都是結實耐用,顏色低調的,非常適合做士兵的衣服。

如果只看這件事,紀楚還是很願意合作的。

可惜薛明成還跟他說了另一件事,那就是永錦府那邊,確實覺得紀楚打臉。

馬家在那邊屢次被奚落。

馬家要是直接發作來找他麻煩,其實這事也好解決,可惜對方憋著壞,等著收拾他,這也就和解不了的。

這事上紀楚毫不心虛。

一面是要作戰的將士,一面是富戶們錦上添花的白疊子。

其中選擇並不艱難。

紀楚搖搖頭,只要在材料上不搞事即可。

接下來的招標非常順利,所有掌櫃帶來的樣品,條件,都擺在上面,他們只要挑選談判即可。

所以那二十家收到通過的信心,直接松口氣。

接下來便是最後一輪了。

不過想要進入最後一輪,每家需要交三百兩的保證金,確定不會食言。

如果合作達成,契約簽訂,那三百兩連同這次的定金一起送過去。

如果中途想要跑路,這三百兩就不會歸還了。

主要目的,肯定是防止有人惡意搗亂,如果選入最後階段,反而直接走人,豈不是戲耍沾橋衙門。

所以這二十家還是可以接受的,沒有現銀的直接打個欠條即可。

馬掌櫃倒是意外,沾橋衙門想得也太細致了,一點空子也不讓人鉆。

他們家本想利用對布料的了解,給他們使絆子,誰料根本不給這個機會。

想要去找沾橋馬縣丞,同樣被擋了回去。

甚至想到最後階段,他們家直接走人,同樣也能挽回顏面,反正馬家其他店鋪同樣入選,也能掙錢。

幾次三番還未出手,就被人家擋回去。

都說善戰者無赫赫之功,用在這,也是很合適了。

“改變計劃,該提供提供,布料送得快一點,我倒是看看,他們到底怎麽做出十萬套棉衣棉褲。”

如果按照正常思維,馬掌櫃想得也沒錯。

三個月時間,做出這麽多東西,他們馬家都做不到。

必須找人幫忙才行。

可找其他人接手,其中配合交接,其中費用銀錢,都是問題。

馬家這種有經驗的店面,都覺得頭疼。

就不信沾橋縣就能做到。

一個紀楚,也不能改變全貌。

等他們求著幾家幫忙的時候,看他們還傲氣不傲氣。

豈止不是馬家,還有一些落選的掌櫃,早就口出惡言了。

離開沾橋縣之前他們直接道:“一群沒有經驗的官吏,真以為接了大單就能做成?”

“開什麽玩笑,三個月時間,十萬套?純屬開玩笑。”

本以為能在這事上分一杯羹,誰承想人家自有辦法。

沒占到便宜,肯定不爽啊。

等他們回到永錦府,更是對這事大肆宣揚。

什麽沾橋縣亂來一氣。

到現在還沒招女工呢,工期那樣短,肯定做不成,做出來也是粗制濫造。

還給軍中呢,軍中的人要嗎?

永錦府這邊,本就因為曲夏州不願意高價賣給他們棉花做白疊子而氣惱,現在逮到機會,肯定奚落幾句。

就連府衙都在提這事,嘴上也道:“不過是最近幾年,趕上油菜籽的東風,還以為真有本事了。”

“那冬衣運到廣寧衛若是出了問題,那半個平臨國都會笑話咱們隴西吧。”

此等風言風語,根本聽不到紀楚的耳朵裏。

反而先在曲夏州州城數科轉了一圈。

這裏的夫子們,個個都知道紀楚的為人,更知道如何的數科,還有興起的數科聯盟,基本都是他一手扶持。

這種時候,難道還能坐視不管?!

眾夫子立刻打起雞血,說什麽都要趕緊把縫紉機做出來。

還女工太少,做不成。

知道這東西的妙用?!

如今已經有個半成品出來,其效果都要蔡夫子的娘子嘖嘖稱奇。

他們立刻改進,肯定能做出更好的!

數科的學生,只見夫子們直接在數科吃住。

只為了一件事,造出好用的縫紉機!!!

而且要快些才行。

不僅為了一戰成名,還為了紀楚的名聲!

蔡夫子跟張玉春等人日夜不眠,硬生生在三月二十五,就把成品機造出來了。

不就是縫紉機嗎!

他們可以的!

半成品的縫紉機,上面的線跟針都容易斷。

現在的成品機,終於大大改進了這個問題!

沒錯,他們不僅在設計縫紉機,還在幫紀楚省原料錢。

棉花制品價格本來就不高,如果原材料消耗過大,成本肯定增加。

所以意識到針線問題的時候,他們立刻著手改進,如今終於成了。

眾人圍著最近研制的縫紉機,只等著蔡夫子娘子實驗,如果這次縫制一件衣服,還能不斷線不斷針,那就是成了。

下面便能快速仿制,湊夠五百臺送到沾橋縣。

那樣沾橋就可以早點開工。

大家心裏急切,蔡娘子反而穩得住,這些年她試驗過多少物件,壓根不帶怕的。

但要說不同,自然也有。

其他東西另說,這縫紉機可真是好東西,她自己都預定了一臺,雖說造價不便宜,但好用啊。

當然,這不算做棉衣的成本。

又不是做一次棉衣,以後就用不著了。

沾橋縣拿著縫紉機先用,等銀子到賬了再給他們。

而且有了這麽多物件,以後的沾橋縣可真的要做棉衣的生意了,誰都搶不了。

再說回縫紉機,有了這東西原本費著眼睛,做兩三天的活,現在一會兒就給做成了。

看這線縫的,多整齊啊,比她縫制的還要好。

蔡娘子今年五十多,她的女工自不用講,如此誇讚縫紉機,肯定是真心實意的。

眼看兩塊布料放在手中壓好,順著縫紉機過去,只要腳一踩,兩塊布立刻縫合好了。

看看這針腳,不僅整齊,還很密。

張玉春道:“紀楚講,如果設計得好,針腳疏密應該能調。”

“現在這個夠用了。”新學政一錘定音,“立刻做吧。”

對一般的衣服來說,暫時沒必要調節。

讓沾橋抓緊用上才是真的。

其他人也紛紛點頭,也就張玉春覺得遺憾。

不把東西做到完美,總覺得不對勁啊。

但他也沒說什麽,立刻帶人去造縫紉機。

第一批五百臺縫紉機,曲夏州幾個工匠作坊同時開工。

有了之前彈花機的先例,做起縫紉機更加輕松了。

只是零部件到了新數科,還需要學生們去組裝,當然依舊是有銀錢拿的,還能從中學到原理。

希望能給更多學生啟發,好讓大家做出更好用的工具。

別看數科如今只做出彈花機,縫紉機。

那彈花機還只能在曲夏州範圍流傳。

可縫紉機不同。

所有人都知道,這東西一經問世,絕對會無比暢銷。

誰家不穿衣穿鞋,誰家不要做些針線活?

就說普通人家買不起,那裁縫鋪總要吧,他們才是最大的買主。

還有隔壁的永錦府,只怕會來跪求。

到時候,還敢說曲夏州不好?還敢說紀楚不好?

眼看那些傳言愈演愈烈,紀楚不少同僚實在忍不住,還跟對方理論。

數科眾人更是不爽。

等著吧,這縫紉機出現,你們只會觍著臉來買。

到時候賣不賣給你們,全是我們數科說了算。

紀楚還不知道數科眾人打定主意為他報仇。

實際上的他,也有些無奈。

現在外面說什麽的都有,甚至還有人說紀楚拿了鄧家的好處。

還有人說他是巴結新知州。

就連百姓們也聽說此事,還有人專門告訴他們,你們的棉花原本可以賣價更高!你們不知道嗎!

“原本可以翻倍賣的,但是紀楚為了巴結上司,故意賣了低價。”

“你們被騙了!”

“真以為他是個好官?”

這些話在整個曲夏州逐漸流傳。

安丘沾橋自然是不信。

其他地方卻不一定。

雖說紀楚名聲極好,可對方的證據也很充足。

甚至有些人家,還真的被高價買走棉花,只是數量比較少。

紀楚收棉花的價格為一百五十文。

對方收的價格,為三百五十文!

價格對比的察覺,實在太大了。

同僚跟永錦府那邊的話,紀楚可以當沒聽到。

但百姓們民怨起來,就不好收場了,甚至會影響很多地方收棉花。

但紀楚此時要說,那些人做白疊子,不可能把所有棉花收完,而且他們現在也不敢多收。

那肯定會引起更多怒火。

放著不管,同樣也不行。

沾橋的事情那麽多,還有人出來添亂。

紀楚問顏縣令道:“最後選定了幾家供應商?”

“十二家,都能保質保量送到,契約都簽訂了。”顏縣令還有點緊張,“紀大人,外面的傳言?”

紀楚微微點頭:“要管。”

如何管啊。

顏縣令有點頭禿,忍不住低聲道:“要不然說明真相?”

真相便是,他們是供給軍需!

不是普通買賣!

而且廣寧衛在打仗啊。

雖說距離他們這四千五百裏地,可那邊要是有亂子,曲夏州關外的小國,必然蠢蠢欲動。

就不說敵國試探,只說本地起幾股匪賊,百姓都是受不了的。

“說明真相,多數百姓都能理解,這是給士兵們的。”

不是巴結上司的工具啊!

否則他們辛辛苦苦這麽久幹什麽。

顏縣令有點忍不住了。

要不就告訴紀楚,廣寧衛在打仗的事?

紀楚自然猜到,但他沒想到,顏縣令為了洗刷他的名聲,竟然如此暗示。

紀楚接過他的好意,不過卻道:“打蛇要打七寸,誰東拼西湊胡亂傳話,咱們就找誰。”

那找誰啊?

紀楚看著已經簽訂契約的馬家。

自然是他們。

現在放出這個風聲,不過是個開始而已。

後面肯定還有話說。

果然,李紋著急回來,開口便是:“外面都在講,咱們沾橋急功近利,一口氣想吃個胖子,實際上根本做不出十萬套棉衣棉褲,這些東西都要砸手裏了。”

目的就在這了。

簽訂了布料針線的契約之後,就可以放出風聲,說沾橋做不出來,然後就可以自家承接單子。

這樣一來,馬家既能賣貨,還能接訂單。

搞得他們好像是救世主一樣。

到那時候馬家的風評自然不用講,他們還能順勢說出,其實自家想高價收購雲雲。

等事情全部揭露,自己這個紀大人,完全成了笑話。

看來那邊是真的恨他啊。

也是,擋了白疊子的財路,不恨才怪呢。

顏縣令更是不高興,但他對效率這事並不擔憂,他們跟數科消息可沒斷過,那邊的進度這邊大概都知道。

很快就有縫紉機到場,到時候還怕做不出來?

簡直是開玩笑。

所以現在最重要的,還是百姓們的不滿,以及紀楚的名聲!

紀楚又從訂單裏找出一家:“把丁家喊過來,就說我有白疊子的事情告訴他,讓他務必保密。”

白疊子?

棉布?

這是要做什麽。

丁家處在漩渦邊緣,掌櫃自然猜到馬家跟紀大人的你來我往。

站在任何角度,他都能理解。

馬家丟了人,肯定要找補。

可民不與官鬥啊,你鬥得過那紀楚嗎。

不過紀大人確實莽撞,在他看來,沾橋最終,確實需要援手。

就是這種時候,丁掌櫃被喊到衙門裏,他還是頭一次看到紀楚紀大人,嚇得一楞,趕緊行禮。

明明對方在笑,怎麽有點可怕啊。

紀楚直截了當道:“想做棉布的買賣嗎。”

想啊。

太想了。

他們丁家,也是想高價收購棉花的織造之一啊。

但那不是被您打斷了。

誰料又聽紀大人道:“棉布,也就是白疊子,乃前朝貢品,難道真是普普通通的棉花可以做出來的?”

“織出白疊子的棉花,必須用柔軟的絨毛,一朵棉花上,就那麽幾絲稍微長一些的。”

“采出這樣的絨毛,方能做成細嫩無比的白疊子。”

意思就是,白疊子不是說做就做的,有秘方,有嚴格的要求。

隨便一朵棉花,就能織布了?做什麽夢啊。

織出來那棉布能好用嗎?

丁掌櫃震驚,一朵棉花上就幾絲,想要織成布,至少要上百畝地,才能得到一匹?

可他轉念一想,又不至於啊,棉花他見過的,那裏有最柔軟的絨毛。

等會?!

紀楚笑:“我說有就說,白婆婆說有,也就有。”

標準是人制定的。

他今日就來給大家定一定棉花的規則。

看顏色,看柔軟,看長度。

稍微有一條不符合,便不能織布。

你不信?

不信就算了,反正種棉花這事,你肯定被我紀楚,比白婆婆白花妹更了解吧?

至於百畝織出來的一匹白疊子要價幾何?

就看丁掌櫃您的本事。

“倘若把曲夏州的所有棉花都制成布,能賣多少?”

“倘若只去最細嫩修長的絨毛去織布,還按照貢品的手法去織,這又是多少錢。”

這還用說嗎!

物以稀為貴啊!

現在白疊子需要多,不就是因為前朝貢品,以及少見嗎。

那他們,就把白疊子門檻再提高一些,再罕見一些?

丁掌櫃木楞楞地看著紀大人,跟您比,我們才不是奸商啊!

所以這樣一來,想買買白疊子的,可以如願以償買到最最尊貴最最高價的棉布。

需要用棉花的百姓,那就用去掉最好絨毛的棉花唄,他們又不在乎。

紀楚原本懶得做這種事,因為等棉花產量增加到一定地步,棉布肯定要跟上。

現在等不及是吧?

那就高價買唄。

愛買貴的是吧,那就再貴一點。

“對了,沾橋縣為棉花之鄉,故賜你們丁家為白疊子唯一指定賣方。”

“白婆婆會教導你們最正宗的皇家貢品如何紡織。”

“除了你們丁家賣的白疊子,其他各家都是次品。”

“願意嗎。”

丁掌櫃感覺自己都站不穩了。

唯一指定賣方。

不是他們丁家賣的,都是次品。

這也太狠了吧。

那馬家私自高價買棉花,豈不是要砸手裏了。

就算繼續織布,也只能偷偷賣,還賣不上價。

因為沒有棉花之鄉,沒有紀楚,也沒有白婆婆的認證。

天上,真的能掉餡餅啊。

還砸到他頭上了!

他就說!

民不與官鬥,還跟這麽聰明的官鬥。

這對馬家,只怕還是個開始吧?

丁掌櫃甚至問道:“其實,你們也考慮到人手不足的問題了吧?這要怎麽解決啊。”

紀楚笑而不語:“你們很快就會知道的。”

等縫紉機出來,馬家會再受重創。

紀楚還不知道,數科不用他說,就不打算賣給馬家了。

想想這麽先進的物件,其他同行都有,就你沒有。

你這行當還能幹下去?

那就是做夢。

丁掌櫃不敢再問,反正他知道,老老實實聽紀大人的話吧,否則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可他前腳踏出縣衙大門,就聽到街上有人道:“廣寧衛突遭戰事!廣寧衛突遭戰事!”

顏縣令還在考慮,要不要跟百姓們說實情。

而這個消息在京城早已瞞不住,已經傳向平臨國各地。

之前還在大肆宣揚,紀楚低價收棉是為了討好上司,坑害百姓。

現在不少人回過味。

紀楚低價收棉花根本不是為了自己。

他緊急做那麽多棉衣,還要在七月中旬之前做完,也不是為了自己。

是為了遭遇戰事的廣寧衛。

是為了那裏浴血奮戰的士兵!

之前對紀大人有怨言的百姓羞愧低下頭,隨後更加憤恨傳謠言的人。

給士兵們做棉衣當然更重要啊。

他們這種邊衛地方,最知道敵軍打過來的苦難,那都是士兵們幫忙抵抗的。

而且這價格並不低,還是去年冬日的價格。

現在天氣變暖,新一年的棉花很快就要出來,其實壓低價格才是正確的。

丁掌櫃在這三月份的天氣裏,突然感覺到一絲涼意。

哦,是馬家要涼了。

多個方面一起,讓他變涼的。

不過他還是好奇,紀大人怎麽能在短時間內,做完那麽多棉衣棉褲啊。

他真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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