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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產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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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產能

第73章

安建三十五年, 三月底。

永錦府織造馬家氣氛極為凝重。

前幾天,永錦府,曲夏州, 乃至隴西一帶都在說紀楚以及曲夏州戶司做得過分。

為了巴結新知州,竟然損害百姓利益, 低價買賣棉花, 而且寧願做俗氣的棉衣,也不賣給永錦府做白疊子。

更有人說, 這是戳穿了紀楚的真面目,還真以為他為百姓, 為普通人考慮呢,原來也是鉆營的人。

與此同時,還有人為許大人覺得不值。

那位剛剛離開,便人走茶涼,

明明是許大人跟永錦府一起商議棉花買賣的事,現在被紀楚中斷。

以前的紀楚, 不是很聽許大人的話嗎。

種種言論, 讓紀楚名聲差到極點。

而馬家在這裏面, 則顯得尤為可憐。

永錦府這邊更是氣惱。

自家為隴西右道第一,還被這樣欺負, 紀楚真以為自己本事頗大嗎。

連府衙對他都有意見。

就算這樣, 馬家還去做那邊的供貨商, 也是商人不易啊。

之後再傳出來, 紀楚急功近利, 不顧實際情況也要獨占十萬訂單,更是讓他的名聲雪上加霜。

就在謠言愈演愈烈之時,京城那邊傳來兩個消息。

一, 去年廣寧衛遭遇戰事,至今還未恢覆元氣,這些冬服就是為了他們準備,防止敵軍趁著冬日再來突擊。

二,已經成為戶部左侍郎的許大人說,他跟永錦府並未合作,只是提過這件事,所以紀楚不算忤逆他。

兩條消息的重量級並不在一個維度。

第一個消息更多在民間流傳。

打仗了!

那邊大冬天的,被敵軍突襲!

死了好幾千人!

同為邊關地方,既了解嚴寒,也了解敵軍。

他們前幾年還有匪賊侵擾,豈會不知道打仗的慘狀。

敵軍可比匪賊還要狠啊。

雖說相隔甚遠,但難免有兔死狐悲之感。

再有人說,是咱們西北常備軍都穿上棉衣棉褲,故而廣寧衛士兵同樣也需要,這才找到紀大人。

而寧願背負罵名也不說明情況,則是朝廷一直沒公布打仗的事,故而不好多言。

如果是為了自己謀私,百姓們肯定不能忍。

但若是為了將士保暖驅寒,又是另一回事。

所以短時間之內,民間的風向變了又變。

這倒不能怪普通百姓,大家又不知道內情,也不知道裏面發生了什麽。

要怪,肯定怪那些隨意帶風向的人。

比如馬家。

如今再看馬家想要高價搶走士兵們的棉衣,只覺得其心可誅。

還有人道:“仔細想想那謠言,還說紀楚是為了巴結新知州,所以低價賣棉。”

那這事怎麽就跟新知州扯上關系?

哦,新知州兵部出身,賣給東北常備軍,就是巴結了?

看來有人知道內情,就是為了詆毀紀大人,這才胡亂說一氣。

幸好朝廷放出廣寧衛遇襲的消息,否則紀楚這黑鍋,不知道要背多久啊。

那紀大人被詆毀,誰受益最多?

眾人目光看向馬家。

肯定是他們啊。

他們想高價收棉,被制止了唄。

一時間,所有矛頭對準永錦府馬家,讓他們出門都擡不起頭。

所以現在家裏的氣氛十分凝重。

一家人坐在一起,正在討論這件事。

從沾橋回來的馬掌櫃咬著牙道:“誰能想到廣寧衛遇襲,咱們都不知道啊。”

他們只知道紀楚買的那批棉衣是給士兵的,卻不知道是因為那邊遇襲,所以優先人家。

可實際上,即使廣寧衛沒有遇襲,紀楚大概率還會把棉花給士兵。

即使沒有士兵們想要,紀楚同樣不會讓他們擡高棉花價格。

這事的根本,就是棉花價格不能高。

馬家能不知道這事嗎?

就是知道,所以才顯得尤為可恨。

他們才不在乎普通人能不能買得起棉花,只在乎自己能不能從白疊子裏分到利益。

馬老爺想到最近外面的話,開口道:“紀楚跟咱們,天生就不是一路人。”

馬老爺道:“不管有沒有廣寧衛遇襲,他都不會讓咱們炒高棉價。”

這位老爺一針見血,眼裏出現恨意。

一而再,再而三地讓他們成為笑話,紀楚這是絲毫不在乎他們的死活。

他算是看明白了。

只要有紀楚在,就不會讓他們擡高棉花,更不會讓他們做太多白疊子。

除非等到棉花產量增加。

但這可能嗎?

就紀楚那樣的人,不等到天下百姓人手一件棉衣,他能放開棉價嗎?

明明眼前是座金山,他就是不讓人開采。

這對商人來說,簡直比挖心還要疼。

“維護那些窮人,對他來說,到底有什麽好處。”

“倘若賣白疊子,根本不用種那麽多棉花,稍微種個幾萬畝,就足夠一家子成為當地首富。”

馬家人聚在一起討伐紀楚,倒是有個年輕人道:“還是不要跟紀楚作對吧,他有點太厲害了。”

這句話說完,大家沈默片刻。

對此倒是認同的。

“讓各地鋪子不再提高價收棉的事了,跟官府軍隊搶東西,沒個好結果,而且那邊還有戰事。”

無論哪一條,他們都不占理。

由此可知,在各地說紀楚低價收百姓棉花不合理的,正是馬家的手筆。

同時另一件事,也是他們家做的。

“但沾橋能力不足,紀楚急功近利這事,卻是板上釘釘。”馬掌櫃道,“我在沾橋看過,他們本地人口不過四萬多,頂天找出一千五百合適的繡娘。”

“而做出十萬衣物,至少需要七千人。”

“他們差得太遠了。”

“即使加上周邊地方,人手也絕對不夠,等著他們求永錦府幫忙吧。”

按常理來說,馬掌櫃這預估絕對沒錯。

他做紡織行當三十多年了,對於這點預估,還是手拿把掐。

眾人點頭,他們大概也是這個猜測。

“不管紀楚到時候有求哪家,只要東西在永錦府,咱們就有辦法摻和。”馬老爺深吸口氣。

因為這場風波,最近他們家的生意都差了不少。

多少人覺得他們得罪官府,實在沒有出路。

還覺得他屢次被人打壓,毫無顏面。

做買賣,這張面皮要是都撐不起來,那基本上沒戲了。

想到損失的銀錢,以及白疊子買賣屢次受挫,他這口氣就出不來。

還好馬老爺兒子道:“爹,您別擔心,咱們現在已經買到五千斤棉花,差不多可以織二十匹棉布。”

五千斤棉花,按照他們的收購價,要一千七百多兩銀子。

單一匹白疊子的成本,就能達到一百兩。

但外面的賣價,最低也能賣到八百兩一匹,其中利潤實在驚人。

二十匹白疊子,轉轉手就能賺一萬多兩白銀。

這買賣誰不心動?

誰讓物以稀為貴。

整個平臨國只有曲夏州有棉花。

馬家眾人聽到這話,更加確信,無論如何白疊子的買賣都要繼續做下去。

實在是利潤驚人啊。

等紀楚在做棉衣上吃了虧,就知道利潤高的好處了。

那邊做一套棉衣棉褲要九斤棉花,要價不過二兩三錢。

做成白疊子,九斤的棉花,則能賣二十六兩之多。

都說紀楚聰明,他到底會不會算賬,還費力不討好。

“那最近一段時間,就好好研究怎麽織白疊子。”馬老爺道,“我知道有些為難,似乎只能手工紡織。”

手下人道:“棉絮太短,很難成型,不過做出來的東西是真漂亮,不愧是前朝貢品。”

提到如何紡織,馬家確實有些本事,他們有不少技藝高超的紡織女工,以及手藝極好的繡娘。

這些工人們正細細琢磨怎麽把棉花織成布。

雖說織成布之後,跟他們沒什麽關系,可這份聰明跟勤勞卻是不可更改的。

那邊老爺們在想著怎麽賺錢,女工們則認真琢磨這項技藝,還感嘆道:“這棉花著實是好,就是太難織了。”

“對啊,看這細膩程度,白花花的,真好看。”

“看,這樣織會不會好點,很耐用,紋理還漂亮。”

“這個好,也不知道他們染不染色,若能染色,估計會更華麗。”

其中有人低聲道:“就是織好了,咱們也買不起。”

“我還是更喜歡把棉花彈得松軟,然後做衣服穿。”

“對啊,棉衣咱們還是買得起的。”

說話的時候,有個女工還道:“我娘家就是曲夏州的,過年的時候給我們家都送了棉衣,便宜好穿。”

說話間,眾人的話題已經從棉布換成棉衣了,還講今年冬天自己也要買一身。

而且她們自己會做衣裳,只要買了棉花就好。

“希望今年冬天棉花不要漲價。”

“是啊,一斤一百五十文還算可以,倘若以馬家收購價,就要三百五十文,我家就只能做一身棉衣了。”

不少人回過味。

是啊。

馬家家大業大,無所謂收購價格,他們讓工人做成白疊子,還能瘋狂斂財。

可普通人家同樣要承受三百五十文的價格。

這讓他們怎麽辦。

這些紡織工人靠著自己的技術,才能買一身衣服,更窮的人家呢?

一時間,眾人研究如何織白疊子的心情也沒了,好像全都在無意識地摸魚?

馬老爺他們還不知道怎麽回事,只當白疊子確實難做。

這也正常,誰讓這是貢品呢。

現在他們主要應對外面的麻煩。

因為他們發現,永錦府府衙,對他家也是不冷不熱。

之前說京城傳來兩個消息。

一個便是廣寧衛戰事,這讓紀楚低價買棉的事直接反轉。

人家平價買,是為了更多士兵有棉衣穿,也是為了朝廷省錢,你們在這話多。

這個主要在民間引起反響。

另一個則是許大人為紀楚說話,作為戶司左侍郎的他,直接說跟永錦府的棉花買賣,只不過開個頭,並未談成。

這點則是證明,紀楚沒有兩面三刀,更沒有翻臉不認人。

都沒談成的事,難道也要紀楚照做?

百姓們對此沒什麽想法,但官場則不同。

隔那麽遠,許大人都想著替紀楚辯解,這還有什麽好說的?

人家之間關系如此親厚,輪得到你們在這打抱不平?

同時也讓永錦府衙門這邊頗為尷尬。

馬家搞的這一灘事,讓他們衙門裏外不是人。

你們做你們的買賣,扯上官府做什麽。

高價跟士兵搶棉,就讓本地兵司跟常備軍不爽。

現在又鬧到戶司侍郎那,永錦府知府都有點頭疼,要想辦法向許大人解釋,他們沒有故意這樣做,紀大人的人品,他們一貫敬重的雲雲。

許大人是朝廷以及太子身邊的紅人,回京之後直接去了戶部這樣重要的地方。

誰敢得罪啊。

那些說紀楚背叛許大人,投奔新知州的說法,根本不存在!

大家不要亂說話了!

永錦府府衙被牽連,對馬家自然沒什麽好臉色,這讓馬家上下更是坐立不安。

還未跟紀楚正面對上,就已經惹了這麽多麻煩。

別說馬掌櫃,就連馬老爺都有些後悔。

可開弓沒有回頭箭,只能強忍著,等沾橋縣忙不過來,求永錦府的時候,他們肯定會好狠狠報覆回去。

還有就是,白疊子要大賺一筆!

一定要大賺!

否則這段時間的虧空怎麽辦!

馬家此時此刻只能忍耐,同時對紀楚的恨意加深。

他們馬家最近一切麻煩,都是紀楚帶來的。

但就算恨,也不能擺在明面上,給沾橋送去的布料針線,還要優先安排。

沒辦法,就算恨也要做買賣啊。

這種軟弱的性子,紀楚聽了都覺得可笑。

而趕到沾橋縣的丁老爺已經跟沾橋簽訂了契約。

棉花之鄉沾橋縣獨家授權!

還有白婆婆親自教導手工紡棉線的技巧!

天啊,他們走什麽運氣,竟然被如此眷顧。

丁掌櫃急匆匆趕回去的時候,丁老爺完全不敢置信。

之後琢磨出來,這就是為了讓馬家知道好歹。

而且人家紀大人根本沒有直接打擊他家,只是扶持另一家而已,這手段不知道高明多少倍。

這種做法,只會讓大家明白,紀大人從未想打壓過誰,不過是扶誰家,誰家就能起來罷了,大家有點眼力見兒不行嗎。

反正丁老爺是連夜趕到沾橋縣,生怕這好事再找到別人。

丁老爺看著契約,笑得牙都露出來。

天啊,這是什麽好事,真簽了啊。

以後天底下的白疊子,獨他一家。

什麽叫物以稀為貴?

什麽叫真正的貢品?

紀大人還吩咐,既然要做,就要做最精品,稍微有一點瑕疵都不能售賣,否則便是砸了白疊子的招牌。

既然是奢侈品,就要有奢侈品的稀缺跟名頭,務必做得極盡華美,而且不可替代。

一切都要找最好的。

最好的棉花,最好的絨毛,最好的纖維長度,最好的女工。

還有沾橋縣親自幫忙宣傳,一定不能降低白疊子的高貴。

到時候,還會出一個棉花行業標準。

他們會把棉花不同纖維長度,劃分為十個等級,不同等級對應不同價格。

以及不同工藝制造的不同棉布,也有不同的價格跟等級。

作為商人,丁老爺認真細致地聽講,就差直接說:“大人,要不您來經商吧,您要是來了,咱們肯定做大做強。”

不過制定行業標準,確實有利於定價,這對以後的發展都有好處。

標準制定到最後,丁老爺更加確定,這規則並非針對所謂的馬家,就是為了讓棉花市場更加規範而已。

有了這個東西,價格才不會亂套,也會讓大家買到各自需要的東西。

豐儉由人才是最適合大家的。

可想而知,這套規則不是突然拿出來,應該是紀大人早就做好的準備。

丁老爺千恩萬謝,最後低聲對紀大人道:“大人,您真的不需要幫手嗎,我們家可以讓最好的繡娘們偷偷過來幫忙,銀錢方面您也不用擔心,我家自己承擔。”

這意思就是,他們自己運人,自己出錢,幫您解決十萬套衣服的事,您裏子面子都有。

這種幫忙的方式,便是投桃報李了。

其中花費的銀錢雖然多,但他們在白疊子上,絕對能賺回來。

再說了,能跟紀大人打好關系,便再值得不過。

誰料紀大人還是笑著搖搖頭:“好意本官心領了,不過暫時不用,你們把布料針線及時運過來即可。”

“一定一定,已經在路上了,而且我家在沾橋的倉庫,隨便大人您用。”

這點紀楚沒有客氣,運來的大批物資,確實需要地方放。

丁老爺並未在這太久,紀楚明顯還有其他事情要忙。

十萬套衣服,怎麽都不是輕松簡單的事。

而丁老爺這邊還要停留一段時間,手下繡娘們在白婆婆那正式拜師學藝,他則收集棉花最精華的部分。

每朵棉花最柔軟的部分,一斤五百文!

這個價格一出,沾橋縣都震驚了。

真的嗎?

比之前馬家的三百五十文還要多?!

可再聽其中要求。

不少人家的棉花都不行啊。

他們手裏的棉花絨毛纖維極短,根本不合格的。

這才有人道:“應該是剛采摘的棉花上才有,去年都做到咱們自己的衣服裏了。”

“是啊,想要最好的絨毛,要等到今年棉花收獲。”

“聽說百畝地才能湊齊一小捧。”

“我的天,那多珍貴啊,怪不得五百文一斤呢。”

“去年的棉花別想了,都是陳年舊貨,等到今年的新棉上市再說。”

“還要去官府認定等級,咱們也看不準啊。”

之後又傳出消息,丁老爺十分艱難收集到五十斤最好的絨毛,已經打道回府了,說等到今年新棉上市再來。

這五十斤絨毛都是官府認定過的,可以做成白疊子。

官府認定又是什麽?

很快,沾橋衙門把棉花標準拿出來,百姓可以按照自家手中棉花情況分等級,每個等級都有指導價。

不是所有棉花都能賣高價!

不一樣的!

大家不要被迷惑了。

也不要一聽高價,便把東西囤到手裏,之後根本沒人買!

此消息傳到永錦府,不少暗自做白疊子的商家都傻眼了。

什麽?

做貢品白疊子的棉花纖維有要求?

之前大家私自買的都不合格?

什麽?

經過沾橋縣認證過的絨毛長度,才能做白疊子?

否則都是假冒偽劣?

沾橋縣今年只認證了五十斤最好的棉花纖維,只有這些才能做成最好的白疊子。

這五十斤棉花,全在丁家手中?

也就是說,今年新棉下來之前,其他商戶出的白疊子都是次品。

只有丁家才是最精品,才是上供的水平。

消息傳到馬家,馬老爺直接摔了碗碟,原本正在吃飯的他,把整個桌子都掀了。

作為永錦府最大的紡織戶,做出來的白疊子只是次品?!

投入好幾千兩銀子進去,還忍氣吞聲的,只是次品?!

沒有沾橋縣認證,就不是精品了!?

憑什麽?!

馬家不服氣,他們甚至直接提出抗議。

憑什麽沾橋縣能定規則?!

憑什麽他們能分等級?!

可整個永錦府的紡織戶都不敢吭聲。

憑人家紀楚在啊。

憑寫了《棉花要術》的白婆婆白花妹在啊。

而且當年的沾橋縣,就是前朝貢品發源地,人家要是不能制定規則,誰還能?

別忘了,如今的棉花行業是誰推廣的。

大力發展棉花的又是誰。

而且沾橋縣已經被曲夏州稱為棉花之鄉了,他們不定規則,誰又有資格?

至於制定的標準,大家也看了,並非無中生有,也確實是實行的行業內準則。

大家更為吃驚的是,紀大人把這一套玩得太熟悉了。

不少江浙富商聽了都咋舌。

直接制定標準,作為標準的執行者,等於雙方正在比賽呢,他們不當選手,只當裁判。

這種輕飄飄的手段,實在過於老辣。

馬家想擾亂市場,紀大人直接制定規則,讓他們在規則內玩。

這誰玩得過?

可以說棉花標準一經問世,其定價權就在曲夏州沾橋縣了。

以及誰做的白疊子最符合要求,也在沾橋縣。

而現在最符合要求的,並非投入成本最大的馬家,而是老老實實做事的丁家。

看來永錦府織造第一的名頭,很快就要易主。

馬家只是過去式,丁家才是未來。

事情到這,馬掌櫃直接被撤職,換了新人上來。

馬老爺親自出面,跟之前想買白疊子的富商聯系,說他們家的白疊子馬上就能做出來,問問如今的價格。

可人家直接道:“你們家的只是次品,賣不上價。”

“還是丁家的好,那可是整個平臨國最好的棉花。”

“對啊,沾橋縣認定過你們家的白疊子嗎?沒有吧。”

氣得馬老爺直接道:“那不過是個說辭,說說而已!棉花都差不多!”

對方卻笑道:“都說到這了,可那白疊子也不過就是棉布而已,比之工藝覆雜精湛的絲綢又如何?說到底都是布料,為何能喊高價。”

有錢人家,什麽布匹買不到,憑什麽要你的白疊子。

無非因為稀有,因為前朝皇室專供。

他們都買皇室專供了,還在乎實不實用,還在乎東西是不是差不多?

大家都是做買賣的,白疊子價高,到底因為棉布確實好,還是因為名頭響亮,所有人心知肚明。

如今紀大人上道,不僅搞官府認證,還找前朝的工藝來做,賦予的價值就更不一樣了。

同樣是白疊子,穿官府認證過的精品白疊子,跟穿你家偷偷做的此等白疊子。

哪個更體面?

看著一模一樣?

真的一樣嗎?

那些為了面子買單的權貴,怎麽可能省小錢丟大面。

馬老爺就是知道,才明白紀楚這一招出來,他們家已經無力回天。

做出白疊子又如何,要麽低價賣出去,還要承擔賣次品的名聲。

那丁家能饒得了他們?

便是為了討好紀楚,都會大肆宣揚這件事。

這讓他們馬家的處境只會更加艱難。

馬老爺縱橫商場一輩子,擡高的價格,收購的桑田不知多少。

竟然在這上面翻了車。

對方還是不到三十歲的年輕人。

到現在,他甚至都不寄希望沾橋縣缺工出醜了。

因為事到如今,沾橋縣大部分事情做得極漂亮,人家徹底掌握了棉花的定義。

而且永錦府各家為了能買到沾橋縣認定過的棉花,必然會爭著送女工過去。

十萬套棉被服做不出來?

做不出來也沒人敢嘲笑,都會急匆匆去幫忙,而且分文不取。

甚至廣寧衛那邊知道,紀大人為了他們的兵士能穿到棉衣,其間做了這麽多事,更會體諒他。

這一切的一切。

他們馬家都輸了。

他們再也等不到翻身的機會。

可馬家的噩耗還未結束,真正致命的事情才剛來。

之前馬家說沾橋急功近利的事,大家可都沒忘,就連這件事也讓眾人明白,紀大人做事很有規劃,十萬套棉衣棉褲,盡在他的掌握。

從四月初十開始,曲夏州州城數科,就有車夫拉著一車車機器往沾橋縣的方向走。

因為這裏的道路都修繕過,所以即使東西很重,也只要五天時間便送到了。

一起過來的,還有小宋訓導,蔡夫子,蔡娘子,紀楚的娘子,李娘子等人。

她們過來做什麽?

難道是一起趕制衣服,那人也不夠啊。

還有這些機器是什麽,彈花機嗎。

沾橋縣現在不缺彈花機啊。

在大家疑惑中,蔡娘子直接道:“我們是來教大家用這些縫紉機的。”

縫紉機?

蔡夫子深吸口氣,身邊幾個數科學生也一直點頭:“縫紉機。”

其實名字非常好懂。

縫紉是什麽,大家都能理解。

縫紉機,就是針織的機器?

紀楚聽到消息趕來的時候,滿臉喜色,見娘子也過來,稍稍點頭,隨後跟眾人道:“這次的棉衣棉褲,就由這些機器縫紉。”

蔡夫子立刻道:“這是第一批五十臺,後續還有四百多臺,很快就能送到。”

急忙送來五十臺,自然是教學用。

教導沾橋縣女工們如何使用縫紉機做棉衣棉褲。

跟過來的沾橋其他官吏看著這些機器,甚至有點傻眼。

還在沾橋做生意的永錦府商賈,更是不敢置信。

方才他們說,這是什麽東西?!

代替人工縫紉的機器?!

有這種東西?!

心裏活絡的,立刻問道:“紀大人,這東西可以提高人工效率,是嗎?”

“機器縫得好嗎?會不會不牢靠。”

“這東西多少錢臺?!我們可以買嗎!?”

紀楚看向數科眾人,小宋訓導則直接站出來道:“縫紉機的專利由曲夏州數科獨有,最先生產的五百臺縫紉機,只供給沾橋縣,其他人若是需要,還要再等等。”

此話一出,眾人立刻捕捉到數科這個名字。

曲夏州數科!

去年的彈花機改進,以及數科聯盟,就讓人知道它的名字。

現在又搞了縫紉機專利?!

而且這縫紉機,真的很好用嗎?!

重重疑惑之中,所有人都被震撼了。

一些掌櫃也不說回去的事,只留在沾橋縣,等著看縫紉機的成果。

看著看著就發現,人家沾橋縣不著急的原因,就是早就有準備。

顏縣令先是開放了官學,把官學閑置的部分空出來,專門用作縫紉機教學。

只有是平臨國女子,有針織經驗的,都能報名學習。

報名第一日,官學門檻都被擠破了,幾百上千女子都過來湊熱鬧。

一個好奇縫紉機是什麽,二是相信紀大人的選擇。

可惜現在機器只有五十臺,第一批被選中的女子也只有一百人,兩人一組,可以更好使用縫紉機。

這一批女子自然都是有經驗的,手上功夫利落,裁剪衣服也不成問題。

剛開始的學習或許有些別扭,但只要上手之後,她們的速度比誰都快。

畢竟基礎的原理沒有變,只是縫紉的速度變快了。

原本需要長時間針織的地方,現在只需要腳上一踩,立刻成型,而且針腳既整齊美觀還結實。

期間還有不少女工提供別的縫紉方法,蔡夫子他們立刻記下,回頭還能多添置幾種針法。

從四月十五開始,女工們兩人一組廢寢忘食地學習。

有時候天黑了都還想繼續做工,這方法實在太好了。

甚至有手頭快的女子,已經做好一身棉衣棉褲。

原本需要兩個熟練工,三日才能做好的衣服,現在兩個人只要一天,直接做好一套整齊的衣物。

這速度提高得簡直難以想象。

這便是工具的魅力啊。

等到第二批縫紉機送過來,第一批的學生,大部分都能上崗了。

沾橋縣也早就準備好場地,甚至按照紀大人要求,全都戴上口罩,在棉被服作坊裏做工。

依舊是兩人一組,正式進行十萬訂單的制作。

四月二十五,距離正式交貨,還有不到三個月時間。

放在之前,誰也不相信沾橋縣再不尋求幫助的情況下能做到。

可現在不同了。

現在多了縫紉機。

等到五月初五,五百臺縫紉機,以及一千名女工全部到崗,迸發出的產能,讓整個沾橋縣做慣紡織生意的掌櫃們陷入深深地懷疑。

他們做了大半輩子的紡織生意,卻從未遇到過這種場景。

一千人,一天五百套棉衣棉褲輕輕松松。

這是人能做出來的效率?

這樣的速度已經足夠誇張,但人家沾橋縣還不覺得滿足,人家還有其他方法加快進度。

那就是把剪裁跟縫紉徹底分開。

早就開始招專門剪裁的女工。

甲車間剪裁,乙車間縫紉,還有丙車間專門用來給各處備料。

主打一個分工明確,各司其職。

這樣的結果非常明顯。

他們不用招太多懂女工的人。

剪裁可以找有經驗的人,也能按照模板剪裁。

備料誰來都行,甚至用十幾歲的娃娃都不成問題。

最核心的縫紉,則用機器提高大家的效率。

這就是人家沾橋縣的打算。

這就是人家紀楚的打算。

他們從最開始,便沒打算用永錦府的女工,頂多從附近兩縣請來縫紉女工罷了。

這甚至讓很多永錦府的好手扼腕。

她們也想去啊,也想試試縫紉機是什麽樣的。

而且不少人有預感,早點學會縫紉機的使用方法,不僅對現在好,對以後更好。

至於沾橋縣的十萬訂單,如今早就不是問題。

合理的分工,以及縫紉機的提速,甚至數科還專門又送來二百臺機器讓他們放心。

最後的產能,則是一天一千七百套棉衣棉褲。

甚至這還是兩班倒,還未三班倒。

倘若讓機器日夜不停,速度只會更快。

說出去簡直像開玩笑。

可在場所有人都見證這個奇跡。

縫紉機的效率讓人不得不服,沾橋縣跟紀楚的調配能力更讓人驚嘆。

人家做事太有條理了。

怪不得剛開始不疾不徐,認認真真備料,認認真真招人。

然後等著縫紉機過來。

等會。

縫紉機也不是一時半刻能研究出來的。

紀大人什麽時候做的這手準備?

提到這,眾人忍不住看向數科。

總不會是早就在設計縫紉機了吧?

小宋訓導擦擦頭上的汗,那倒也沒有。

“紀大人來沾橋之前吩咐的。”

那是什麽時候?

有人算了算日子,差不多是三月中旬那會。

顏縣令睜大眼睛:“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設計出這麽好用的機器?!”

沾橋縣衙門眾人下意識看向蔡夫子,以及數科的學生們,產生無與倫比的敬佩。

你們這速度?!

是認真的?!

蔡夫子卻道:“縫紉機的設想是紀大人提出來的,其中原理並不算難。”

呵呵,並不算難。

您認真的嗎?

他們就算不懂設計,不懂理論,也能看出其中零件的覆雜程度,您說不算難?

蔡夫子淡定道:“我們有整個數科聯盟做後盾,設計一個縫紉機而已。”

重點從來都不是設計,理論基礎他們有的是。

而且經過縫紉機的驗證,他們很多數學符號太有用了,原本需要幾張紙才能解釋的數學公式,如今半張紙就能算出來。

跟其他數科大佬交流的時候,更是方便快捷,把他們的問題提出來,對方直接寄來解決的公式。

天知道新學政有多興奮。

縫紉機降世算什麽,他們的數學符號才是最優秀的!

其他人不了解數科大佬們的想法,但差點給大家跪了。

往日被人輕視的數科,不到一個月時間,做出這樣厲害的機器。

是他們之前有眼不識泰山啊!

消息傳到掌櫃們耳朵裏,人已經在往曲夏州數科跑了。

他們要預定縫紉機,他們要請幾個數科大佬回去養著。

那縫紉機絕對會改變整個行業,成為人人趨之若鶩的好物件。

甚至還有做工的女工們,也被很多作坊預定,她們會用縫紉機!就值得大價錢雇傭!

沾橋縣被服作坊的事,經過口口相傳,消息到曲夏州的時候,已經神乎其神。

那麽小的一個縣,一天能做出一千七百套棉衣棉褲,這效率太驚人了,聞所未聞啊。

不止如此,那縫紉機的奇跡更是誇張,輕輕松松提高五倍的效率,而且縫出來針腳比人的還要整齊。

別說做出十萬套了,十五萬套都不算難。

聽說留在那邊的董千戶等人幾乎不敢相信,日日去倉庫數棉衣,看著一天能多一兩千套衣服,都快哭出來了。

對了,人家的一千七百套,是指衣服加上褲子,是兩件。

真說出去,那就是三千多件衣物。

這數字絕對能讓人倒吸一口涼氣。

反正永錦府所有織造商人傾巢出動。

或者說不止永錦府,整個隴西所有裁縫鋪,紡織作坊,統統都往曲夏州州城跑。

目的只有一個。

縫紉機。

他們想要縫紉機!

誰買到縫紉機,誰就掌握了速度!

去年的彈花機確實厲害,但大家都沒有棉花,也就無所謂。

縫紉機這種人人都要用的東西,真的有所謂!

而且他們斷言,其他地方的人還沒來,那是還沒得到消息。

倘若其他地方的人得知縫紉機的好處,必然快馬奔來。

曲夏州官學數科!

他們來了!

在眾人搶購縫紉機的時候。

廣寧衛第一批棉衣棉褲已經開始往回運輸。

董千戶的手都在顫抖。

他到現在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剛開始在曲夏州州城見到紀大人的時候,都覺得事情順利得不可思議。

來到沾橋縣之後,也憂慮過能不能全部交貨,心裏還在想,能交一半也可以的,他們真的不挑。

後來發生的一切,都在打破他的認知。

所有的想法就是,這也行?

這也行?

還能這麽做?

等縫紉機過來時,董千戶已經沒法思考了,他平日還算冷靜,但這個時候真的冷靜不下來。

那麽多棉衣真的做出來了,而且還是保質保量完成的,一點也不糊弄。

棉花彈的松軟,布料選得合適,就連針腳都結實無比。

一件件棉衣棉褲,全都漂亮得厲害。

他都不敢想,這些東西運到廣寧衛,能讓多少弟兄們在冬日保住性命。

這讓他面對紀大人的時候,簡直無話可說,就差把這條命送給大人了。

紀大人還笑,說他要命沒用啊,還是好好做事吧。

董千戶看向兄弟們,開口道:“去吧,我押送最後一趟,估計七月上旬就能出發。”

“告訴鄧將軍這裏發生的事,千萬要記得這是紀大人的努力。”

這話自然是私下裏說的,可不用他吩咐,大家都知道要說什麽。

眾人紛紛點頭,踏上押送棉衣的回途路。

來的時候有多忐忑,如今就有多高興。

路過永錦府的時候,他們還聽說馬家的一些事。

“他們家賣了好多鋪子,幾個兄弟都分家了。”

“還想著看紀大人的笑話,還想著沾橋縣做不來那麽多棉衣,他們可以幫忙,現在傻眼了吧。”

“都是他們自作自受,那些白疊子也砸手裏,聽說有人的富戶寧願買其他人家的次品,也不買他們的。”

“為什麽啊?”

“還能為什麽,都說他家走背運,誰買誰倒楣。”

“這話誰說的?!著實可怕啊。”

“曲夏州那個新學政啊,他之前可是宮中欽天監的,有點本事的。”

“那確實要信。”

運送棉衣的士兵們面面相覷,還有這說法?

那不得不信了。

再仔細聽馬家的事,據說賠了不知道多少錢。

他們府衙的人也很不耐煩馬家,說是他們惹是生非,讓知府十分不快。

總之多種原因下,如今的馬家已經不成氣候,最風光的則是丁家,那個跟紀大人合作的丁家。

丁家他們知道,給沾橋被服作坊的衣料又快又好,每每過來還很客氣,看來獲益著實不小。

他們回廣寧衛的途中,遇到不少快馬加鞭奔向曲夏州的商賈。

目的只有一個。

縫紉機!

他們要數科的縫紉機!

對了,身邊有沒有數科聯盟的人啊,能不能托托關系,買一臺回去?

那樣高的效率,他們真的想要!

途中歇息的時候,那些商賈們還好聲好氣,想求求他們,看看機器縫制的衣服。

這也不是什麽難事,再看他們又是請吃飯又是請吃肉的份上,拿出一件讓大家瞧瞧。

不看就算了,這些專業的商賈們,揉揉自己的眼睛。

針腳完全一致,這是最好的繡娘才能做出來的,而且這麽細密,更需要費神。

所有角度完全一樣,分毫不差。

放在繡品裏,絕對是上等貨。

縫紉機比他們想象中的,好像還要好。

以前怎麽就沒認識幾個學數學的人啊,現在只怕排隊都排不到他們吧?真是愁人!

要不把孩子們送去學數學吧,萬一搞出更好用的機器呢!

曲夏州官學數科。

夫子們看著那四個大字,一戰成名,深深無奈。

再聽著外面敲門的買家,更是無奈。

他們好像,真的一戰成名了?

現在整個平臨國都知道數科聯盟幹了件大事。

用紀大人的話說,稍稍出手,便讓全國知道數科的厲害。

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設計出改變行業的機器。

這要是沒有一戰成名,那才奇怪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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